……算了。
说什么,庄纵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
有时候他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毕竟这么抽象的富二代不多了。
庄纵很快上车。
他托着脸,漫不经心点开某个私人软件。
手链上有定位。
方便他观察流光的位置。
可惜手链太小了,装不了摄像头,不然就能看到流光在做什么,可以一直盯着他,哪怕两人隔着两所学校,也能实时见面。
庄纵想了一会儿,又笑着隐去这些想法。
什么定位?
他不知道,他才没装。
庄纵滑动地图,随意地将目光落在上面。
嗯?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个位置……
庄纵脸上的笑隐了下去。
他点开父亲的聊天框,想问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问。
半小时后,车停在庄家祖宅大门处。
庄纵步履匆忙地往里走,看见几个搬着家具的工人走来走去,应该是在给那个所谓的“哥哥”整理房间。
他看到管家站在一侧指挥。
“李叔。”
李管家回头,看到庄纵惊喜地说:“少爷你回来了?还以为这周你有不回来呢。”
庄纵看了眼四周,自然地问:“给他收拾房间?”
李叔知道他不在意这些琐事,所以也没避讳,“是啊,房间离您挺远的,您看见当没看见就成。”
庄纵:“哦……还有人吗?”
李叔:“谁?”
反应了一下,李叔想到那个模样艳丽的男生,一拍脑袋恍然道:“哦哦,你说那个?是还带回来一个,听说是裴述男朋友。”
庄纵:“裴述?”
庄纵表情变了一点。
他知道裴述。
跟流光一块长大那个。
被带回来的是他??
庄纵一下转身往别墅走,目光幻视一圈四周,随便抓住个工人问:“裴述房间在哪?”
工人惶恐道:“这…您跟着我吧,我要去送壁画。”
他知道这位是这家的少爷,因此全程紧张,抱着画停在门前。
庄纵一看,竟直接绕过这间房,走到隔壁那间。
门都没瞧,“咔”地一声,他推门而入。
房间已经大体收拾得差不多了。
本身就常打扫,现在也只是按照住户喜好进行布置。
庄纵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他脚步顿住,黑漆漆的眼瞳落在青年身上。
听到动静,对方抬头看了一下他。
在此之前,他正拎着手机在和谁聊天。
屋里灯都忘记开了,只有手机屏幕惨淡的光倒映在当中。
庄纵在他讶异的注视下,缓缓绽开一抹笑。
“流光。”他用微扬的活泼语气说,“这么巧,我刚回来听父亲说起你……怎么回事啊?”
来了。
玉流光关上手机,打算起身开灯。
然而一道灰影凑近,他的手被按住。
庄纵的气息涌了过来。
“流光,你和蔚池分手后,又和裴述在一起了吗?”
庄纵声音轻轻,他看不太清,觉得这个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隔着一段距离。
“我追你那么久了,你为什么都不考虑我。”
庄纵说:“上次还说会给我机会的。”
玉流光后仰身子,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没谈,他们胡说的。”
庄纵:“真的吗?”
玉流光:“嗯,松手,我去开灯。”
庄纵不想松。
他低头,掌心里的肌肤柔软细腻,只是轻轻一抓握,这截纤细手腕就被自己攥在了掌里。
好像连带着人也是他的了。
庄纵凑近,恍惚间似乎用鼻尖蹭到了他:“流光,别开灯,我可以偷偷吻你一下吗?你把我当成蔚池就行,反正不开灯看不到脸。”
“……”
玉流光抬手抓住庄纵的后发。
黑暗中,他细腻昳丽的眉眼是淡漠的,偏偏却抓着他,主动吻了过去,唇是软的,气息是温热的,一碰到庄纵眼睛就热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之前也接过几次稀里糊涂的吻,只是得到的永远不如季昭弋他们这些人多。
因为隔得远,不在一个学校念书,每次只有周末才能堪堪见一面。
明明只是暧昧关系。
却跟异地恋似的。
庄纵被他抓着头发拽来,手按着他的手腕,低头将他按在了身后新装好的软床上。
“流光。”他忍不住喊,低头用力嘬吻他的唇珠,“喜欢你,喜欢你。”
两人呼吸交织,清浅的白玉兰香气盘桓在庄纵鼻息里。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在一块,可谁都看不太清谁,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流连在四周。
庄纵很快又吻了下去。
他觉得流光应该是刚刚吃过糖。
不然嘴为什么这么甜,舌头也是甜的,甜得他怎么舔怎么吻都不够,恨不得将这个人完全吞入腹中。
庄纵的吻逐渐急躁起来。
抓在他后发上的手指也渐渐用力,他粗喘一声,低头喊流光的名字,然后捧着他的脸去亲他鼻尖,又咬了咬:“流光,和我谈恋爱好不好,我最听话了。”
被他亲吻着的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柔软湿红的唇瓣是微微张开的,任由人长驱直入舔吻,轻轻喘息着。
庄纵有些不满足于此了。
可是再往下,又不合适。
他摸着流光敷着薄汗的额,气息炽热地去吻他尖细的下巴,忽然喘息着问:“流光,你有笔吗?”
“……”玉流光控制不住自己颤动的呼吸,被吻得眼眸覆满水润,他不明白庄纵想做什么,一时氧气不够,也懒得回答,直到庄纵又问了一遍,他才偏开头,去躲落在脸上的炙热的吻:“……书包里有。”
书包,书包。
书包在哪里?
庄纵勉强抬起头,眼睛很好地适应了黑暗,没多久他就看见书包被流光随意扔在床头。
庄纵起身,他很想一直亲,可又想让流光做点什么,于是起身去翻他书包,从里面抓出一只马克笔。
玉流光用手擦去眼尾洇开的水色。
他皱眉,抿着发麻的唇,一把推开庄纵,打算起来。
谁知这一把没能推动。
庄纵硬生生凑过来,重新将他压下去,玉流光喊他名字,接着手里被人塞了只笔。
他侧头,从阴影中去看这支笔。
庄纵亲他两下,然后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腹肌。
“流光。”他跪坐在床上,黑暗里那双眼睛很亮,“给我写个字吧,在我腹部,这里,其实更往下也行,但我想你应该不愿意。”
玉流光轻喘。
将笔砸他怀里,“发什么神经。”
庄纵接住笔,重新塞他手里:“我是认真的。”
他拉长声音:“写点什么好呢?写小狗好不好?流光的小狗。”
“就写在这里。”
他拉过他的手,摸在自己的腹部,往下就是内裤。
“写这里,写流光最忠诚的小狗,如果嫌字数太多,那就写流光的狗。”
“……”
玉流光差点被庄纵无语笑。
他抓着庄纵的手腕,支起上半身,垂眸去看他手指的位置。
“流光的狗?”他嗓音还有些吻后的哑,说这话的尾音是勾着的,听不出什么意味。
庄纵只觉得性感极了。
他莫名粗喘一声,点头,怕他看不到又说:“对,写这里,流光,你就写吧,求你。”
玉流光拔开笔盖。
庄纵换了个姿势,好让他顺利写完这几个字。
玉流光垂下眼睛,过长的狼尾发垂在肩颈上,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庄纵的腹部,庄纵只觉得浑身紧绷又燥热,蓦然去抓他的手腕。
好想做点什么啊。
为什么不能答应和他恋爱。
玉流光挣开庄纵燥热的手。
他微低头,马克笔的笔头有些冰凉,庄纵抬头喘息,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一笔一划。
几十秒后,贴着腹肌的手离开。
庄纵迫不及待起身看了眼。
他写的是,流光的小狗。
庄纵喉结滚动,头皮发麻,几乎浑身都在叫嚣着沸腾。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时,一道发哑的嗓音,夹杂着不明显的轻喘响起。
“不用当成蔚池,你就是庄纵。”
玉流光扔开笔:“我不喜欢他。”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0,现数值 90。】
作者有话说:喜提小狗一只
被锁了,已老实
第39章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1,现数值 89。】
【提示-1,-1,-1,-1。】
【提示:-1。】
机械音频繁响起数声后。
属于庄纵的愤怒值,最终停留在了81。
收获不浅。
*
不知不觉,天彻底暗了下去。
晚餐时间到了。
管家看餐桌人没齐,这才步入二楼轻轻去敲青年的房门,客客气气提醒:“玉同学,吃饭时间到了。”
关于对这位的称呼,管家也是斟酌过的。
“先生”不太合适,直呼其名也不合适,截取后面两个字又太亲密了,他今天才第一天住进来。
思来想去,还是同学这种称呼比较百搭。
非说到底,还是裴述的行为太莽撞了。
没见过认祖归宗,还要带男朋友一块的。
这导致青年在庄家的位置有些奇怪。
不上不下,难免尴尬。
如果是个心思敏感的性格,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从而滋生负面情绪。
……不过这和玉同学也没什么关联就是了。
毕竟心思敏感的,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一块过来。
管家等了十几秒,里面才传出青年略有些哑的嗓音,“嗯,马上。”
管家没听出不对,欣慰点头:“好的,裴少爷在下面等您了,对了,您有看见庄少爷吗?”
他并不知道庄纵少爷就在这间房里,跟人玩什么小狗游戏。
鉴于家里添了位新成员。
今晚的晚餐原则上是不能少人的。
此时此刻,房门内。
周围环境光很暗,偶尔响起轻微地喘息声。
玉流光眼睫毛在轻颤,半阖着覆满水雾的眸,用手撑着铺在床上的软被,修长手指几乎抓着,泛起了些白。
听见这个问题,他睁眼目光微垂,和在自己膝边的庄纵对视一眼。
俯视的角度,玻璃珠似的狐狸眼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眼尾洇开的红意就像晚间的霞。
庄纵又想到他在自己腹部写的那几个字了。
流光的小狗。
他呼吸着鼻息间炙热的幽幽馨香,控制不住自己低下头,用口腔挤压。
玉流光霎时压住嗓音里的回答,几乎有些受惊地抓住庄纵扎人的头发,闭着嘴才没将那惊喘溢出来。
——烦死了。
他浑身紧绷地去拽庄纵头发。
黑暗中,庄纵伸出了舌头,滚烫的温度袭来,嘬吻着,带点水渍的声音,一瞬间的快感从四肢百骸袭来,玉流光手抓不住了,隐忍地喘息一声,原本雪白的脸染了薄红,湿汗粘着发丝,糜丽而凌乱。
他虚无地看向庄纵,眼瞳底部是带点愠怒的。
庄纵想说话,可却只是反复滚动喉结,跪在他脚边擦拭自己的唇角。
“流光……”
他凑过去,“你的好漂亮,不像我的,很丑。”
他已经亢奋到开始口不择言。
玉流光呼吸急促起伏,绷紧的腿踩在庄纵膝上。
他实在烦,实在燥,本来只是要求在腹部写字就够了,越来越得寸进尺。
忍不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是带香的掌风,很凌厉,却莫名柔软。
“啪!”
庄纵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一些,红色的手印几乎立刻浮现。然而他不仅没生气,还慷慨地给玉流光降了五点愤怒值。
“玉同学?”门口,久久没得到回答,管家有些疑惑地喊。
玉流光转头,柔顺的面部线条显得有些冷淡:“不知道他去哪了。”
玉流光道:“我洗个澡再下去吃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管家:“……好的。”
管家转身下楼。
庄纵跟狗一样跪在他脚边,跪得膝盖都有些酸。他还在回味这个耳光,很香,打在脸上有些清凌凌的刺疼感。
亢奋的情绪始终压不下去,可不能再继续了,庄纵滚动喉结,毫不在意自己低位感的姿态,站起来随意揉了揉膝盖,在流光面前看不出半点少爷性子,“改天我去纹身吧,把你给我写的字永远刻在我身上,这样就不会一洗就没了。”
玉流光踹他,声色冷淡:“你敢。”
庄纵凝视他,笑嘻嘻:“不敢,你不让那我就不做。”小狗就是很听话的。
他准备下楼了,舔了下唇说:“流光,你得跟他们解释一下,你不是裴述的男朋友呀,不然他们都以为我勾引你,撬兄弟墙角呢。”
玉流光:“你不是吗?”
之前他跟蔚池谈的时候,庄纵就不这么说了。
庄纵嘀咕:“那我去解释。”
他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怕耽搁流光洗澡,庄纵想了一会儿不说什么了。
玉流光道:“记得漱口。”
庄纵脚步一顿,想起鼻息和口腔间的温度,刚压下去的躁动因子险些又起来了。
他抓抓头发,“好。”
关上门,玉流光走进浴室。
摸到腿心的吻痕时,他蹙眉轻啧一声,搓了两下,更红了。
狗一样,烦。
“……”
*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谁都没动筷。
裴述坐在侧边,一直往楼上瞄。
周围没有手语翻译,他打的手语没人能看懂,以至于有些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述压了下喉咙,又去摸耳朵,飞快打了个手语,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看懂,急匆匆起身想去找流光。
椅子刚拉开,一道纤丽的人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刚洗完澡的流光。
他换了睡衣,因为时间来不及,狼尾发只是短暂地吹了吹,半干不干的状态,有的贴在雪白脸颊边,有的落在后颈。
其实是有些凌乱的黑发。
可是他这样走下来,所有人就只去看他清冷的眼瞳了。
连那凌乱发色,都只是衬得他更出众。
——流光。
裴述看到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和别人他没有共同语言,只有面对流光,他才会频繁打手语。
——怎么这么早洗澡。
——流光,我等你吃饭,你知道吗,他们往我卡里打了五千万,我可以带你去买任何东西了。
玉流光用右手食指点了两下太阳穴,手语中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裴述一看,回复得更起劲了。
一时间,整个客厅在上演一场默剧。
庄建业感觉他们感情还挺好。
管家也这么觉得。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庄纵微微收敛了眉梢的笑。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非常不喜欢。
仿佛流光和裴述是一个世界的,只有他们能听懂对方的话,而所有人都被隔绝在了那个地带外。
可裴述只是一个残废而已。听不见,说不出的残废。
庄纵慢吞吞倒了杯果酒,推给流光,“好喝的,流光。”
一个残废而已,他不需要介意,不需要计较。
一个庄家正统继承人,没必要和一个打黑拳出身的情敌计较。
庄纵面上重新挂起自然的笑。
“不喝。”玉流光扫了眼果酒,手指勾着后颈半干的发丝,平声拒绝道,“果酒我也会有些生理反应,晚上睡不着。”
庄纵啊了声:“怎么连果酒也醉呀,那我替你喝了。”
从这开始,饭桌上的气氛才轻松起来。
本来话题应该聚焦在裴述这位家族新成员上的。
可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聚焦到了他身侧眉目清冷的青年身上。
玉流光吃饭不快。
动作不紧不慢,不太开口去掺合周围人的聊天。
本来是存在感最低的姿态。
可话题逐渐变成了“小玉你成绩怎么样?”“你们在一起几年了?”得到其实没恋爱的澄清后,庄建业讶异几秒,扫裴述一眼,又换了话题说“庄纵他成绩也不错,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没有。
奇怪的话题倒是有。
裴述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坐在流光身边,脑袋有些嗡嗡,耳朵里听不见任何,整个人像是被独立留在了一处黑漆漆的空间里。
黝黑视线中,是一张张反复启动的嘴。
可辨别的讯息太多,他一时处理不来,最后无法从口型分辨他们在说什么。
裴述低头,用筷子给流光夹了一块肉。
然后他转开视线,想到一件事。
作为聋哑人,裴述花了有几年来习惯自己的身体情况。
被父亲打成这样时,他还很小,五六岁的年纪,很多事不明白。
那时候也没人愿意跟他玩。
他龟缩在房间里,有时候觉得孤独,有时候又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这样听不见父亲酗酒走来的声音。
以往能听见时,他对这种脚步声会产生严重应激反应。
因为伴随着凌乱脚步的,通常是父亲手中的酒瓶,或者是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棍子。
会砸在他身上,打在他身上。
他常常会觉得自己大概活不到长大。
谁知道不仅长大了,还遇到了自己的幸运星。
流光。
和流光住在一起特别好,特别幸福。
他们住在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就像结婚的小夫妻,永远处在感情热恋期。
遇到流光后,裴述的世界小了很多。
每天就是挣钱,回家,和流光贴贴。
偶尔会产生被抛弃的感觉,是在发现流光很受欢迎时。
……他其实知道,流光肯定很受欢迎的。
只是流光从不带什么朋友回来。
所以他对这种感知不清晰。
裴述记得去年有一次,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很讨厌季昭弋。
这个人总缠着流光。
裴述想打他。
也付诸行动了。
可季昭弋带了很多保镖。
他现在想起还是遗憾,因为没能打过,还被流光看到了狼狈的样子。
那天阴雨淅沥沥地下。
街道行人匆忙躲雨,很快就几乎空无一人了,黑车旁,季昭弋撑起伞揽过青年的肩,送他上车。
裴述记得那种疼。
他抓了下听不见的耳朵,和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撑着地面,从庞大的雨幕里去看流光的模糊的背影。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裴述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看着车门关上,黝黑的眼瞳里光影逐渐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水几乎淋湿了全身。
有点冷。
他安静一会儿,打算就这么走回去。
直到视线里没入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拍在身上的冰冷雨丝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见流光撑着伞弯腰屈膝在自己跟前,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用纸巾去擦他的脸。
流光的手温度一般较低。
可是这一刻,裴述觉得他的手很温热。
纸巾擦着他的脸,柔软指腹偶尔刮过他的皮肤,带着浅淡的香。
这香和雨水混合,他看见地面雨水溅开,季昭弋走了过来,嘴型似乎愤怒地在说什么。
而流光没有理他。
好温柔啊,裴述心脏跳动速度前所未有地快,抓了一下流光的手腕。
他视线一动,看见自己的手血水混合,弄脏了流光米色的长袖外套。
青年轻蹙眉。
最后脱了外套,扔他身上,隔着衣服把他拽起来。
“回家。”
他说。
裴述辨认着口型,喘了口气。
喜欢回家这样的字眼。
思绪渐渐回笼,裴述转动黝黑的眼珠,将那种孤单感压下去。
没关系的。
流光不会抛弃他。
就像那时候一样,流光在季昭弋和裴述之间,选择了裴述。
*
饭后,客厅安静下来。
孩子们都回房间了,庄建业一个人坐在客厅看公司业务,想到刚才饭桌上的聊天,不时开口乐呵呵道:“流光这孩子很优秀啊,如果是我儿子就好了,公司给他造着玩都能超越其他几家。”
很高的评价了。
管家笑着应,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是谁,对玉同学的第一印象肯定都不错。
非常客观的。
谁见了他都会喜欢。
庄建业拿起茶杯喝了口,“嗯……我看看,吩咐小张查的东西发来了。”
他滑动平板,上面是青年的个人履历。
说是履历也不太对,准确来说是背景经历。
庄建业在看到“感情史丰富”这几个字之前,表情还是不错的。
看看,这些奖项多耀眼。
“感情史丰富,与季昭弋、蔚池、季昭荀……等人,都……”
庄建业蓦然沉默了。
嗯?
他往后翻,虽然知道流光这样的感情丰富点正常,可这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他开始还想着兄弟相争不是问题,一起也不是问题,结果连季家、蔚家的小辈都掺合在其中?
庄建业关上平板。
看他表情不太好,管家斟酌地问了句:“你怎么想?”
庄建业又喝了口茶。
茶香清苦,压住了一些情绪。
他说:“我在想我们庄纵的核心竞争力在哪,裴述的核心竞争力在哪。”
“和季昭弋以及蔚池比,他们最突出的地方表现在哪方面,有什么是他们有的,而季昭弋蔚池没有的。小玉为什么要选择他们?”
管家:“……”
您这套说辞真的很像公司面试。
庄建业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悬。
他这儿子其实很优秀的。
成绩不错,人自律,没有不良嗜好。
可就是性格不太突出。
人人提起季昭弋,联想他性子,能说一句有锋芒的后生……不过也就是季昭荀死了,如果季昭荀没死,这个评价得变一变。
提起蔚池,都说他是能保持蔚家荣耀的后生
提起庄纵?哦,他听说有人说庄纵傻白甜就占个傻字。
庄建业:“你说我想这些干什么……小辈的感情,算了。”
他放下茶,“随他们去吧,总不至于最后一块吧……哈哈。”
管家擦汗。
联想到玉同学那清冷的性子,他觉得都挺悬。
“……”
*
周一,庄纵要回学校念书了。
庄建业想起读书的事,原本打算买辆新车给裴述的,但裴述手语打得飞起,他看不明白,半天才听青年淡声说:“他不肯。”
“他说要骑自行车带我去学校。”
庄建业:“……行。”
真看不明白。
*
校庆就是下周的事了。
这段时间学生会经常开会,组织人是会长蔚池。
去年节假庆有这么频繁开会吗?
玉流光蹙眉,垂眸打开手机。
聊天列表有不少消息,他点开第一个。
这人是庄纵的室友兼好友。
玉流光本来不打算加,但庄纵都亲自开口了。
他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唇边的弧度有些淡。
G:【图/一不小心把水倒身上了(大哭)。】
一张半身照。
没露脸,只露了身体部分,构图很精巧,沾湿了的衣服被这位装作随意地勾起,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
不过视觉中心更集中在他湿掉的衣服上。
玉流光扫一眼就挪开了,截了个屏,然后继续往下。
G:【图/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嗯……超不经意地露出那只青筋分明的手。
玉流光轻嗤。
他通通截图,发给庄纵。
流光是至高正确的不可忤逆的:【你这朋友在干什么?】
庄纵:【!!】
庄纵:【流光我问问。】
“玉同学。”
会议室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玉流光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去看蔚池。
私底下两人亲过半做过,这会儿刻意的玉同学三个字,反倒像是在玩什么。
蔚池温润的面容露出点笑,温声问他刚刚聊的话题,“……你觉得这个环节要不要去掉呢?”
玉流光往椅上靠,“都可以。”
蔚池叹气:“这个答案……好吧,照例投票。”
这次投票是软件进行。
会议室窃窃私语,蔚池的目光落在PPT上。
偶尔去扫青年姣好的侧脸。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蔚池刚关上笔记本电脑,抬头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敛了唇边弧度,抬步朝外走去。
“蔚池会长,玉同学去抽烟室了。”
有人见他状似找人一样环视四周,好心提醒。
蔚池眯眼,温声:“好的,谢谢。”
他朝抽烟室走去。
玉流光是不抽烟的。
他身上的味道永远都带着浅淡的馨香,唇齿间,更私密的地方,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浑身都这么完美。
像烟这种呛人的东西,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能出现在抽烟室,那就是跟别人会面了。
蔚池停在抽烟室门口,里面很多隔间,他环顾一圈,注意到了自己曾和流光一块偷摸躲着接吻的那间隔间。
下意识,他走进了。
不轻不重的嗓音忽然隔着门传过来。
“这里有烟味,我不喜欢。”
是流光的声音。
和他对话的是谁?季昭弋?
似乎为了印证蔚池的想法,很快季昭弋的嗓音也响起了,“你忘记这里了吗?”
蔚池环顾一圈,灰色眼瞳收回,抽烟室应该没有别人在。
学校是禁止学生抽烟的。
虽然有抽烟室,但通常烟味散不去,会久久停留在衣服层面,如果被闻到了容易被别的学生举报。
所以,抽烟室人不会太多。
蔚池直接反锁了抽烟室的门。
他缓步来到隔间,站定。
“这里怎么了?”
青年尾音再响,有些淡,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季昭弋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他的反应,一段时间后才紧着牙道:“对你来说这里的记忆当然不熟悉。”
他俯身,去吻他的唇,间隙道:“没关系,我帮你覆盖掉这段不要紧的记忆。”
以后想起这间抽烟室,这间隔间,想到的就是他季昭弋了。
玉流光不喜欢烟味。
四周散着似有若无的味道,毕竟是贵族学校,萦绕的当然不是廉价烟,可实在也不算好闻。
他蹙眉,拽着季昭弋头发往后,“去别的地方亲。”
季昭弋不愿意。
被抓着头发他也往前,发根传来疼他也往前,去吻他的唇:“接吻不能打断。”
玉流光还想说什么,系统提醒道:【蔚池的地标也在这。】
它是想提醒他停下,离开的。
但听了这话,玉流光反而松开了抓着季昭弋头发的手。
他靠着墙,往后仰了下脑袋。
墙上有一张正方形的镜子,季昭弋抱着他压着吻去,高大的体型完全将怀中人笼罩。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玉流光雪白的面颊上。
他轻轻呼吸,想了想,还是奖励似的半启唇,细柳眼眉情绪有些淡,可他露出半截舌尖的模样又实在香艳,季昭弋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他嘬吻着他的唇,很快就将舌头探了进去,勾勒着他口腔里柔软的舌尖,剐蹭甜滋滋的水液。
“唔……”
玉流光忽然抓住季昭弋的衣服。
那双眼眸水色渐浓,不大舒服地皱起了眉,季昭弋还以为是自己吻得太重了,于是小心放轻力道,摸着他的脸含吮他的唇珠。
小巧饱满的唇珠被他衔在唇间,又舔又咬,发出轻微的气声。
……很冷。
玉流光轻喘,紧蹙的眉眼始终没有松开。
那个死东西又来了。
“流光。”
季昭弋停了下来,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走神。”
他认为他的吻技经过两人一次次的接吻,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提升。
季昭弋表情不太好。
玉流光道:“……因为你这张脸。”
季昭弋一下看着他。玉流光抬手贴住他的脸,微凉的手心,感受到对方像磁铁一般不自觉往他手心靠楼,缓慢地,轻描淡写地道:“我好像没跟你提过,其实我不喜欢你这张脸。”
“……”
季昭弋眼角痉挛似地抽了抽。
不喜欢他的脸?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自信的,不论按自己眼光还是外界眼光来看,都是绝对的帅。
不喜欢他的脸?总不能去整容。
季昭弋反应了两秒,迎上那双散漫的狐狸眼,忽然意识什么,平声:“因为我哥?”
话音刚落,一直黏在玉流光腰间的那抹冰冷,忽然就消失了。
玉流光漫不经心点头。
“是啊。”他摸着他的脸,像情人间那样暧昧,凑近过去,艳丽的眉眼近在咫尺,季昭弋边凝视他,鼻息嗅到诱人的香,从唇齿间扑面而来,“我讨厌你哥,你和你哥长得一样,我看到你就想到他。”
第40章
“……”
两人距离非常近。
鼻尖贴着鼻尖,能感觉到肤面传来的一丝凉。
季昭弋感觉这种距离,比接吻还更让人心猿意马。
若即若离,缠绵的呼吸,充斥围绕着他的神经末梢,他燥热地落下眼睛,看着青年湿红的唇,指腹在衣服上按了按。
想到方才眼前人轻描淡写那两句。
讨厌他和季昭荀长得像么……
季昭弋想着。
从小他没少被人拿去跟季昭荀作比较。
虽然季昭荀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他季昭弋作为二少爷,不需要太出众、太有锋芒,但毕竟生在季家,等于是天生生在聚光灯下,做什么都会有人私下议论。
议论他不如季昭荀有能力。
议论他不如季昭荀性子稳重。
议论他不如季昭荀……
倒是没人提过脸的事。
毕竟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穿衣风格差很多,可脸摆在哪,怎么也区分不了高下。
现在,玉流光说因为讨厌季昭荀的脸,所以才连带着厌他一些。
这算是,季昭荀输他一次了吗?
季昭弋很快又否认。
不,不止是一次。
是两次。
真正的第一次,是季昭荀第一次见到玉流光。
季昭弋自认算谨慎了。
谨慎地隐藏着青年的存在,谨慎地不在季昭荀面前提起这么个人。
可还是被季昭荀发现。
如他所想那样,季昭荀也对玉流光一见钟情。
甚至光明正大把人抢走了。
连蔚池都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谁叫季昭荀确实是个讨人嫌的性子。
流光讨厌他,讨厌到亲手解决了他。
虽然后续处理有些麻烦。
可看到季昭荀的尸体被人带回季家时,愉悦还是涌了上来。
季昭荀,有福享没命花。
季昭弋舔了下唇,长得一样……是没办法了,可谁叫季昭荀已经死了。
这样的人,不会在流光风光的人生履历中留下什么的。
最后他会彻彻底底,掩盖掉属于季昭荀的那份记忆。
季昭弋脸边的温度忽而被冷空气占据。
他回神,垂下黑眸,看见青年松开了手,似乎打算离开。
“流光。”
季昭弋伸手拦了一下,去抓他的手腕,“如果……”
“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季昭弋话音一定,皱着眉转头看了眼。
这声诡异敲门响得突然,等蔚池想躲,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抽烟室隔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前一后。
落后于一步的青年抬起头。
那双透着水润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觉得讶异,而后又垂了下来。
见状,蔚池原本还想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盯着垂眸的流光,“不是我敲的门。”
玉流光心知是谁,但还是慢吞吞擦了下唇,无可无不可地轻道:“哦,是吗?”
“不是你敲的是谁敲的?”季昭弋表情有些冷,处在这种环境中,莫名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
两人的角度调转,都轮流在这当过一回老王。
想到这个,就不可避免想到当时流光跟蔚池接吻的场景, 季昭弋表情更不好了,“这就我们三个在,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蔚池转开灰色眼瞳,平视季昭弋,微微一笑:“就算是我又怎么了?需要向你解释?”
“你跟流光已经分手了。”
季昭弋冷漠道:“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吗?你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
蔚池:“那又怎么?他是跟你在一起了么?”
在外,蔚池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尤其是在这种场面下,他看季昭弋停顿不语,心下对两人的进展有了分寸,于是嗓音更温和了,从容不迫:“既然没有,你就不要摆出这副姿态。”
他微笑:“你还不是流光的男朋友。”
季昭弋太阳穴微跳,这一刻他承认自己不如季昭荀稳重,如果是季昭荀,大概会直接勾过流光的手亲他一口,就这样强势地摆蔚池一道。
可换作他自己,他只想动手。
两家关系好又怎么?是所谓的发小又怎么?在这种问题上就算是反目成仇又怎么?
季昭弋唇边牵起冷笑弧度。
他按住了手,就要上前。
这时,一只手穿过他的胳膊。
轻轻贴紧了他。
季昭弋下意识转头。
蔚池霎时敛了弧度。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流光,看着他主动去牵季昭弋的手,画面有些刺眼,险些影响了他的理智。
他很清楚流光不会喜欢季昭弋。
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牵他的手?
在没有受到任何强迫的情况下。
蔚池的目光几乎是刻印在两人贴着的手上,一段时间后,季昭弋也反应过来了,反手牵得更紧。
他颔首对蔚池露出夸张的笑,“但是流光快答应我了,我迟早是,而你只是前男友而已。”
蔚池向来温润的目光淡了下来。
面无表情。
他去看季昭弋身侧的人。
明显刚接过吻,唇上的颜色很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青年的表情柔和了些。
仿佛是在承认季昭弋这番话一般。
“走吧。”
流光轻声:“等下去吃饭。”
季昭弋:“好。”
他挑衅地看蔚池一眼,手下败将。
两人走到门边,一直站着不动的蔚池突然疾步上前。
青年瘦削的手腕被他抓握住。
回了下头,青年垂眸去扫蔚池的手,而后不轻不重挣开了。
蔚池的手一空,耳边听见他对冷淡的语气:“之前提醒过,分手了就不要再这样了,蔚池,你会让我难做的。”
“……”
蔚池站在抽烟室,动作有些缓慢地看了眼自己被挣开的手。
片刻,他面无表情转头,扫了眼诡异被人敲响的门。
他很确定,声音是从这扇门上传出的。
不是他敲的,总不能是季昭弋自己在里面敲门。
搞这种无聊的小把戏。
蔚池抓握住手,往外走。
*
房间门紧闭,蔚池将照片全部摊开,放出来,一张张看。
分手一个多月,他没有哪次比白天更清楚认知道,他已经被分手了。
青年在疏远他。
非常、非常明显地疏远他,漠视他,冷待他。
像是嫌到连同处一个空间都不愿意。
为什么?
为什么?
蔚池抓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低垂着眼眸,鼻尖泛点红,居高临下俯视某人的视角。
是房间监控拍到的,被他剪成这样四四方方的照片,收藏在保险柜里。
蔚池回头,拿着照片对比。
是在这个位置。
他神经质地按了一下床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温度。
就在这个位置,低头看他,眼神很劲。
看监控的时候,蔚池偶尔也会看到流光抬头看镜头。
那一瞬间的感觉令人震颤。
仿佛他对一切心知肚明,知道监控,知道定位,蔚池坐在电脑前和那双雾蒙蒙的狐狸眼对视,整个人像是要被吸进去。
等反应过来,他反复拖动进度条去看这一幕。
是因为知道监控,所以流光生气了,要和他分道扬镳?
不,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他不认为流光会害怕这种东西。
流光从来都很大方。
这种大方,有时候是对一些事的不在意,例如接吻,例如更亲密的距离。
流光几乎不怎么害羞。
他很坦率,接吻时身体产生情动反应,不会去刻意隐藏。
他也会去享受这种快感。
蔚池看着照片,片刻,低头亲了他一下。
不能分手。
他将照片叠好。
不可以分手。
他要找个机会说清楚。
*
季昭弋回去后,在墙上看到了季昭荀的遗照。
……真晦气。
他嫌弃地转开眼,只是没几秒又转了回来。
季家长辈定下了很多规矩。
例如这遗照,谁死了谁挂上去,上一张就会被撤下来,挂去祖宅。
除非季昭弋死了,他的遗照才能替代季昭荀挂在这,否则他只能天天看到这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晦气脸。
季昭弋盯着遗照看了几秒,神情晦涩地走近。
他想到了抽烟室那两声敲门。
真的是蔚池敲的吗?
蔚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季昭弋踩着椅子,把遗照拎了下来。
“少爷您……”管家看到这令人心神俱颤的一幕,急促冲去。
然而晚了。
季昭弋已经哗啦一声,将遗照砸在了地上。
迎上管家痴呆的眼神,季昭弋冷嗤道:“抱歉啊,手滑,你捡起来重新弄个相框吧。”
他拍了拍手,转身打了个电话,“把抽烟室的监控发给我,对,五点那个时段的。”
没一会儿,监控就发来了。
季昭弋回到房间,端着平板开始复盘监控。
隔间也是有监控的。
毕竟不是厕所,用不着避太多隐私。
他盯着青年在自己怀里的画面,一段时间后才想起正事,继续调时间线。
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分这个时段。
季昭弋难得有耐心地注视。
“咚咚。”
他面无表情,将视频往前滑。
“咚咚。”
确定是这里,季昭弋让人把隔间外的监控画面发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蔚池仍然站定着,很明显没有敲门。
除非他是魂魄出体去敲门了。
“呼——”
一阵风刮过窗帘,发出簌簌声。
季昭弋感觉温度降下来一些。
他停了几秒,关上平板,拎起车钥匙去了趟公司。
下楼时,管家正在默默把换好的遗照挂上去。
看到那张脸,季昭弋又大感晦气,上前就把遗照砸了。
管家:“……”
要不您自己在外面住吧。
*
季昭荀死后,季昭弋就是季家现任继承人了。
鉴于他年龄不到位,公司目前是叔叔季明守在管。
季昭弋来了公司,逮住一位百事通员工,“上次我听你们在聊什么驱鬼?”
百事通吓了一跳,一看季昭弋脸色微寒,想到他那差脾气,还以为自己无意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忐忑说:“是、是,怎么了二少?”
“灵吗?”季昭弋问,“谁驱?联系方式在哪?”
这个走向……
百事通摸出手机,“挺灵的吧,你要联系方式吗?我转发给你,就是这位。”
季昭弋顺手添加好友,嗓音平静:“你驱鬼干什么?”
“不是我驱,是公司……”百事通犹豫道,“我们部门最近遇到点怪事,有人声称见到了灰色的鬼魂,就在大少当初的办公室里……”
这个部门最初是季昭荀在主管。
所以他的办公室也设在部门附近,同事们路过时,常感觉他的办公室很冷。
现在办公室人是空的。
大少走后,已经没有新的领导过来了。
季昭弋的办公室在另一层,也不管这个部门,只偶尔会看部门经理呈递上来的企划。
更多还是季明守在管。
难怪上次看到季昭荀办公室大门上贴了个奇怪黄符。
季昭弋唇边微冷。
这个死人,死都死不干净。
*
驱鬼天师通过了季昭弋的联系方式。
大概是百事通提前打过招呼,知道他的身份,天师态度非常好。
半仙:【请问您需要什么业务呢?我们这里有【看风水】【驱鬼】【制符】……之类的。】
季昭弋:【驱鬼。】
季昭弋:【等下,制符是制的什么符?】
半仙:【看您需要,我们这边有安睡符,转运符,发财符……】
季昭弋:【有让情侣感情变好的符吗?】
半仙:【啊?】
半仙:【这个,这个,感情还是靠陪伴靠相处吧?这个用符没用吧?】
“……”季昭弋缓慢想,真不中用。
骗子吧?
他皱眉:【需要驱鬼,具体报酬及合同事项你跟我助理去谈。】
半仙:【好的。】
半仙:【是驱您公司那个鬼吗?可能驱不走哦,上次试过了,那个鬼无法超度,送不去黄泉路,有点奇怪。】
“……”
不中用。
季昭弋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助理账号推过去,不想再聊了。
*
裴述这段时间花了很多钱。
给流光买衣服,给流光买亮晶晶的项链手链,给流光买帽子,给流光买玩具。
他还把两人之前租的那两室给买了。
住了好几年。
有很多他和流光的回忆。
流光一回来,裴述就将他带到自己房中。
原本干净整洁的房子,堆了很多个盒子,玉流光不知道该将目光停留在哪了,索性就去看裴述。
裴述开了一条手链。
他低头,本来想给流光戴在右手手腕,结果发现上面有手链了,于是顿了一下,去戴他左手。
手链是银色的。
上面的钻石细碎闪亮,戴在皮肤表层有些凉。
一厘米左右大的挂坠中仿佛淌着水光,贴着手腕,非常好看。
裴述打手语。
——流光,好看。
他又去开项链。
流光没回来之前,他按照自己的审美找出了最好看的。
……基本哪个贵,哪个就最好看。
——这个六百三十万。
裴述打手语,伸手去环他雪白的脖颈。
柔软乌黑的发丝垂在他小麦色的手背上,他轻垂黝黑的眼瞳,将项链从流光颈间调整好。
玉流光抓他手腕,用口型道——好了。
裴述摇头。
他指了一下另几个盒子,去拿。
是成套的衣服和鞋子。
……打扮洋娃娃似的。
玉流光不想穿来穿去。
他按住裴述的动作 —— 间校庆,到时候我再穿。
裴述没过过校庆。
也不知道他要参加舞会。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点头。
抱着衣服收拾好,他转身去看流光。
——流光,想你。
他抬头——今天你在上学,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做什么。
玉流光坐了过去。
裴述黝黑的瞳孔追着他,打手语——我想去拳馆工作。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裴述知道自己有钱了,可还是想去挣钱。
明天就是下一场下注会了。
他还没辞职,馆长也不知道他明天有概率不去。
玉流光:“那就去。”
裴述分辨了下——可是这家人不让。
他还没习惯自己的身份。
——他们说拳馆危险,让我去念书,以后可以进这家的公司工作。
玉流光有些困。
他恹恹嗒下眼睫,敷衍地“嗯”了一声,裴述可能是看出来了,心疼他上学累,于是不开口了。
他走过去,坐在流光身侧,去牵他手。
玉流光侧头,透着点生理性水色的狐狸眼飘他一眼。
几秒后,裴述肩上多了点力道。
熟悉的馨香袭来,他低头,怔然地看着流光靠在自己肩上闭眼休息。
被需要的感觉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抓紧了手里的手,背脊也绷直了,一动不敢动。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55。】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50。】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45。】
———
校庆如期而至。
正是秋天,校园内的树都泛了秋黄,枯黄的叶子成堆成堆掉。
临出门前,裴述就开始装扮流光。
好看的衣服,全部穿上。
秋天有点冷,外套也得穿。
还有新鞋。
裴述蹲下身,甚至开始给流光戴脚腕上的水晶链。
“……”玉流光垂眸,用手去推他脑袋,“不戴,你别弄。”
裴述听不见,给他戴完才站起来。
——流光。
他打手语——早点回来。
校庆放学时间比较自由。
基本听完领导讲话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玉流光想到舞会,觉得今天应该没法早回家。
得把季昭荀的愤怒值降到九十。
能看见他人了,就好办事了。
在裴述黝黑眼瞳的注视下,玉流光点头。
走之前,他脚步又顿了下。
回头,在裴述唇上亲了一口。
有些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裴述抓着他的手腕,重重地亲了他一下。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40。】
*
入秋,微风裹挟着凉意。
领导讲完话,蔚池也上台致辞了一段公式化模板。
是脱稿讲的,但内容确实很公式化,最后上升了个立意就下台了。
蔚池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定在那格外出众的男生身上。
他难得没有穿校服。
狼尾发微微扎起一截,垂落在后颈上,露出雪白的肌肤。
侧脸没有被碎发遮挡,清丽的线条暴露在白日亮光中,很夺目。
颈上竟还有项链。
蔚池开始想是谁送的,季昭弋么?
他给他送这些,他从来不戴。
有时候他怀疑他扔了,可问了他又说挺值钱的,不会扔。
目光继续往下,纤细身形上是一件略单薄的黑色外套。他皮肤白,穿黑色显得很清冷,给人难以接近的错觉。
……不过有时候,确实难接近。
蔚池想去找他。
季昭弋更快一步。
他的目光停在原地,看着青年被季昭弋牵着离开,周围逐渐有些了窃窃私语。
“他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上次问流光同学,他没有否认诶。”
“他不是和蔚池会长在谈恋爱吗?”
“早分啦,你们都没有看论坛吗?”
“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从前谈论的主人公有一位是蔚池,现在全部换成了季昭弋。
蔚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人喊他去处理学校的工作,他这才回神,转动灰色眼瞳跟了过去。
……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舞会地点定在校内演艺大厅,空间非常之大,一顶刺目耀眼的吊灯勾在天花板上,同学们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找玉流光。
玉流光刚摆脱季昭弋的纠缠。
他走入人群,随手戴上下发的面具,契合这场面具舞会的主题,转动目光去看四周。
【能看见季昭荀的地标吗?】
系统查了一下:【可以,他就在这里,很近,在室外,推开后门就能找到。】
“咔。”
舞会现场的灯灭了。
【季昭弋呢?】玉流光问。
【在附近,他知道你在这里,可能会来找你。】系统说。
灯灭了,要找自己的舞伴。
季昭弋理所当然会来找他。
鉴于上一次舞会有踩踏事件,这次的光不算太暗。
玉流光转动视线,尽管如此,光线仍然是昏黄的,数张面孔看不清晰。入目是昏黄的人影,他穿梭在其中,往外走去。
【季昭弋在你右手边的位置。】系统以为他要找季昭弋,怕他看不清路,于是提醒,【右手边有个同学在靠近你,你可以后退两步避开,然后去找他。】
玉流光微微眯眼,接着视线里微弱暗黄的光朝角落处走。
他的声音有些淡:【我知道,我不是要找他。】
系统没吭声了。
“吱呀”一声,没关紧的后门轻而易举被推开。
后院就很亮了,玉流光转动眼瞳,正要问系统季昭荀的地标,腰间便传来鲜明的力道。
像是有一只胳膊从后面环住他,他垂眼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力道撤去,他被人……不,准确来说,是被鬼堵在了墙角。
他眼前是一片很淡很淡的灰影。
冰凉的呼吸扑面而来,喷洒在他的面颊上。
他微偏头,平静喊:“季昭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