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不定会是你……
会是你……
是你……
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不亚于液压机,用力地碾了下来,千斤重万斤重,砸得庄纵心脏砰砰乱跳,头晕目眩。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只是用这样一句随口的话,甚至不是那么真诚的话,就能砸得他丢盔弃甲,连是真是假都不想管了。
退一万步来说,流光都提出这种可能性了,怎么就不能是真的了?
流光又不图他什么,根本没必要拿这种话来哄骗他。
况且他哪需要流光来哄。
自己就把情绪调理好了。
庄纵被这句话控制得大脑发热,久久无法平息,在心脏突突跳得令人发慌时松开自己的手。
他急于想做点什么来以示自己听到这句话动荡的反应,聚焦的黑瞳在茶几上看了两眼,庄纵立马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当着玉流光的面退掉了这个群。
他要以身作则,离开这个容易触发战乱的环境,不给流光惹麻烦。
退群后庄纵松了口气,给他看,“流光,我把群退了。”
说着挺直背脊,俊朗的眉眼松开,嬉皮笑脸道:“我跟他们可不同,尤其和季昭弋不一样,我非常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玉流光慢悠悠道:“我也这么觉得。”
庄纵一听更来劲了,“流光,我安排了下午的行程,听同学说南城有个山庄的温泉泡着很舒服,我们一起去。我的意思是,我们五个一起去,如果季昭荀会出现的话。”
世界上还有他这么包容,这么大方,这么自觉的追求者吗?
庄纵竭力忽略自己因为本能带来的一丝嫉妒,还要继续往下说。
“不用这样。”
庄纵心口不一地松了口气,迅速闭嘴了,看着眼前身形纤瘦的青年用手支着沙发垫。青年在他眼前慢吞吞起身,他抬头看着他,“不跟他们没事找事就好,这种违心的话不用说给我听,我都知道的。”
庄纵仰着头,恍惚看见他露出的一截细腰。
雪白,细腻,干净。
还没看得更清,流光就已经披上了自己的外套,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被遮在那块布料下。
“……行。”
庄纵跟着站起来,去牵他的手。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仿佛已经谈了很久。
就算退一步来说,这和谈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都能牵手,能接吻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说这就是谈上了!他就是流光的正牌男友!
————
前往宜山温泉的路上,季昭弋把群退了。
接着是蔚池。
群是蔚池牵头拉的,可最后群里只剩下裴述和玉流光。
庄纵在和温泉管理员交涉的时候,裴述站在流光身侧,低头在这个突然变成两人的小群里发消息,问流光他们怎么都退群了。
“叮咚、叮咚。”
手机响起提示音。
Y:【问这个做什么?】
裴述按紧手机,不知道怎么回复。
这个答案不太好。
他不能回答流光,说自己忽然意识到,在群里摆事实击溃他们的那瞬间,他能得到获胜的快感。
这答案当然不算什么。
但裴述觉得,自己在流光面前的形象应该不会是这样,和别人斤斤计较的。
对,不能破坏形象。
他捏着手机,低垂黝黑的眼瞳,慢慢打字:【没什么,只是疑惑。】
Y:【那不重要。】
流光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
另一边,庄纵也跟管理交涉好了,包下了一片私人温泉。
到了这一时,南城的温度到了六七度,仍然是晴天,靠近温泉附近温度又高了些,玉流光不太愿意下水,嫌穿衣麻烦,但后来还是下了。
他肌肤冷白,像一捧上好的羊脂玉,跟着清澈的水没入其中,水波粼粼,空气里飘着缭绕水雾,看不清晰。
乌黑发丝用黑色皮筋扎起,贴着雪白的后颈,只有零星一截碰到了水。
这时候谁都想往他身边凑,却都不敢争先。
因为一旦当了第一个,其余几个也会不甘示弱,一旦几人暗暗较劲不甘示弱往前凑,玉流光就会被围起来,哪都去不了,没有人喜欢逼仄到无法动弹的空间,所以他一定会生气。
到那时候场面乱成一团,反而不好收场。
裴述没下水。
他帮流光拿着手机,给他打手语,告诉他——流光,有人来电话。
“谁?”
裴述顿了一下,又表示说——是陌生号码。
“挂了,不接。”
裴述闻言低头,听话地把挂了,谁知道几秒过后,这个陌生号码再次打来电话,他看向温泉,也再次告诉流光。
视线中浑身湿漉漉的青年闻言仰起头,看向他手中的手机,眉眼微蹙,朝他伸出手。
修长纤细的手臂沾着水,水珠还在往下滑,庄纵实在是忍不住凑过去,当然还没忘了警惕地扫过季昭弋等人。
见他们各有神色却没靠近,这才放心,庄纵收回视线,问他:“流光,谁啊?”
玉流光擦干净手上的水,拿过手机垂眸看。
陌生号码。
他往上滑,接通。
那头的人没说一句话,接通后没几秒就把电话挂了,庄纵见状,在他一旁嘀咕了句不会是哪个追求者吧?
【季昭荀地标在哪?】
【我看看。】系统在后台检测,沉默几秒,【显示……就在你附近。】
玉流光就猜测是季昭荀。
没什么理由,直觉。
硬要推测的话,他的号码很少人知道,而知道的那几个不会乱告诉别人,陌生号码……没有存的,且知道他的号的,就只有死去的季昭荀,是他的概率非常大。
有了猜测后,玉流光将手机递给了裴述,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在看到往外的木门时,他的视线顿了一下。
雾气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像一捧湿漉漉的云。
庄纵失神地看着他,实在是太想亲他了,尝他的滋味了。
可这种场合,还有这么多情敌在,什么都做不了。庄纵吐出一口热气,忍来忍去,都快忍成忍者了,忽然在这时听见哗啦一声,一片雪白和洇红晕出水面,在雾气中,在热气中,青年走向岸边。
“流光……”
不泡了吗?
庄纵想问,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背脊上。
纤薄,雪白,沾着雨露,他亲过他最隐秘的地方,却没见过他的背,甚至是往下……饱满的弧度,还有两个性感漂亮的腰窝。
要死了。
庄纵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只是看个这个,他就头昏脑胀,喉咙干涩,鼻子也痒痒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鼻血。
真完了,他这辈子注定是给流光当牛做马的命了。
庄纵都这样,其余几人当然也不遑多让。
一时之间,整个温泉湖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水声平息,玉流光去更衣室穿衣服,雪白的毛巾擦过沾着水的肌肤,从颈间擦到腿部,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松开毛巾,毛巾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另一个人接替捧过,悬在半空,微凉的触感贴住他的脚腕,他低着头,平静地看着这对外人而言算是惊悚的一幕。
“季昭荀。”
季昭荀没有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脚腕边柔软的毛巾,擦拭着他的小腿肚,往上,一直到腿心,直到水珠都被毛巾吸收干净,他伸手,毛巾回到手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季昭荀现在是隐身状态。
他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他。
季昭荀现在才回应了:“在这。”
玉流光分辨声音,目光微微往右转了点,“在我眼前?”
“嗯。”季昭荀说,“刚刚那电话是我打的。”
“手机哪来的?”
“偷的。”季昭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打给你,然后放回去了,在椅子上,其实不知道是谁的。”
玉流光就没再说话了。
他低头将毛巾收起来,拿过单薄的内衬,往身上套,在心底问系统,【我怎么看不见他了?】
【愤怒值只剩二十。】系统解释道,【剩的越少,他消失越快,清空后就彻底消失了。】
最开始它解释过。
玉流光想起是有这么件事,还剩二十愤怒值……他若有所思地穿好衣服,拿过外套,手往衣袖里伸的时候听见季昭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流光。”
“嗯。”玉流光系着扣子,淡淡道,“在穿衣服。”
“哦。”季昭弋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最后一颗扣子没系好。
有根线缠绕在扣子内部,他拧了两下,还没拧好,微凉的温度就缓缓袭来,是这个透明人在帮他整理衣领,还有系不好的扣子。
“你看不见我了是了?”
季昭荀用手指贴着他的衣扣,近距离凝视着他的眉眼,“我一直跟着你的,你一直没看我。”
玉流光低声:“季昭弋在外面。”
“他听不见的。”季昭荀发现自己的状况后,居然还做过测试,“我之前到他面前,跟他说了两句话,他没反应,所以我猜一切和最开始一样了,现在又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
他系好了扣子,微微往前靠近了一些。
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他就用黑眸锁定他,不闪不避地注视他,像这辈子都没这样看过他似的,目光无比专注。季昭荀低声道:“我真的认为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独一无二的缘分。
从最开始只能碰到他,到他能看见自己。
到最后这一刻,只有他能和自己说话。
季昭荀不可否认,自己是喜欢这种微妙的缘分的。
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如果这是真正的死亡,死之前只有你能和我说话。
玉流光抬手,拂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抹微凉的温度,他已经穿戴整齐,微掠下狐狸眼时不知在想什么,季昭荀看着他的动作,两人的手是交叠的,他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但玉流光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季昭荀垂了下眼瞳,复又抬起,抓住他的手。
“我大概要消失了。”他用平和的猜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
静了几秒,又道:“我不想消失。”
最后这句“我不想”示弱了。
如果是以前的季昭荀,说不出这话,毕竟他连死都不怕。
但现在,他说他不想消失。
玉流光说:“我知道。”
“如果最开始我是真的死了,或许还会好一些。”
像在聊天,季昭荀看着面前这个看不见自己的人,一句又一句地说:“你觉得呢?”
玉流光说:“我会记得你的。”
季昭荀哑然。
他不是想听这个,不,或者可以说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不可否认这句话确实有力量,硬控住他。
作者有话说:放个小甜饼预收,十万左右完结,这个月中旬应该能开(?无拖延症版)
《死对头成了我的狗以后》
攻视角:
陆余森有个死对头,叫许宜然。
这个死对头哪都不好,长得招人就算了还没礼貌爱装酷,大半夜遛狗撞见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转身,最重要的是高三一转来他们班,就抢走了他年级第一的位置。
top癌陆余森忍不了。
所以此后长达两年,一直到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成了同个寝室的室友,他见了许宜然都刻意摆着一副高冷臭脸。
陆余森以为这个状态会一直维持下去。
直到有天,他穿越了。
穿成了……许宜然的狗。
受视角:
许宜然家境不好,家里只有奶奶和一条狗。
他给狗取名叫碰碰,因为碰碰爱四处乱碰,往他怀里钻。
最近许宜然忧愁地发现碰碰不让碰了。
甚至变得奇怪起来。
具体表现在,他抱着碰碰想亲它额头的时候,碰碰总是缩着脖子,用疑似羞涩又羞恼的表情,斜着眼去看他。
具体又表现在,他带着碰碰下楼遛弯,遇到个要联系方式的搭讪者,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向来温顺的碰碰瞬间化身撒手没,一窜几十米远。
还有,碰碰以前最爱跳到床上跟他一块睡觉,虽然许宜然洁癖一直没肯,可最近碰碰不这样了,不仅如此,他还看见碰碰打开他的手机,删掉了他学长的联系方式。
许宜然教训它,这狗还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冲他嗷嗷叫:“汪汪汪!!”
看不出这学长喜欢你吗?今天还吃你豆腐,怎么这么笨!帮你删了不用谢。
—
陆余森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变成狗,早上七点准时变回人,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当狗这段时间,他看到了不同的许宜然。
一个有点脆弱,有些坚强,有些……招人疼的,十分可爱的许宜然。
当可爱这个词从脑海蹦出来的时候,陆余森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陆余森为自己当初的死装臭脸付出了代价,
许宜然也太难追了!!
可是拒绝他时的冷脸也好可爱()
#攻以为是死对头其实是暗恋不自知
#短篇,大概十万左右就完结的小甜饼
第62章
“流光,你穿好了吗?”
“嗯。”
话音落下,四周顷刻间安静下来,其实原本就安静,可这一下蔓延的气氛却微妙地显得有些古怪和沉寂。
玉流光没再说什么,垂眸用手指随意理了理领口,随后转眸朝门口走去。他伸手勾住门帘,正要掀开,又停住,出声说了句:
“以后我看不见你,你要多说话。”
季昭荀原本是站在原地,用黑漆漆的眼瞳出神地注视他的侧脸。
视线已经不知不觉从上往下,落在他后头的那截长长的乌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他过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
“不然我不知道你在这。”
季昭荀一听,声音低了许多:“嗯。”
走出更衣室,季昭弋早穿戴整齐在等了,看见他立刻就走上前来,眉眼没什么异样,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更衣室里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寒假还剩下半个月,在庄纵的南城度假游计划里占了一个周。
他列了很清晰的计划表,什么前三天体验南城经典度假项目,例如这次的温泉,第二天的标志性建筑等等,除此之外就是美食和一些琐碎的小项目,其中包括钓鱼。
制定这些计划前,庄纵预想的是三个人。
多出来的裴述不足为惧,又没法开口说话,四舍五入这场度假游就只有他和流光两个人。
网上不都说情侣去旅个游就能看出来能不能走一辈子吗?
庄纵一扫其他情敌,要是这些人没来,他跟流光一定能更亲密更有默契。
反正怎么都是能走一辈子的。
庄纵在心底冷哼,收回注意力扯扯眼前的鱼竿,他对钓鱼没兴趣,也没这耐心等鱼上钩,制定计划的时候是想着钓鱼可以坐在流光身边静等时间溜走,然后他可以和流光聊天聊地聊心,体验一定不错。
现在人一多,别说聊心了,他都插不上嘴。
庄纵不是滋味地拽起鱼竿,他不打算再钓了,反正也钓不上。麻利收好鱼竿,他侧过头,一扫鱼篓。
太好了,他获得了钓鱼零条战绩,再看流光——鱼篓里黑黢黢的鱼油光水亮地缠在一块,都快满了。
“流光,你好有耐心啊。”
玉流光确实非常有耐心。
也不碰杆子,偶尔甚至懒得回应周围人开启的话题,就安静地看着水面,托着腮,没什么表情,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有些难接近的,当然说话的时候也没多好接近。
庄纵只包了半天的鱼塘。
下午的飞机,走出鱼塘他打电话托人来把鱼弄回去,这可是流光钓的!要养起来,养到老,养到死。
度假七天一过去,寒假剩下的一周自然也很快过去了。
一开学,庄纵又得回南城。
幸好只剩最后一学期。
他竭力调理自己因为“异地恋”而产生的萎靡不振的情绪,等这一学期过完,他跟流光要去一个学校,再是同一个寝室。
庄纵这么想,其他人当然也这么想。
只是和庄纵比起来,蔚池就没那么自由了。
他不确定流光念什么专业,问了流光也说不确定,反正……蔚池平静地想,大概率不会是商科。
而他只能选商科。
作为蔚家独子,又生活在这样家风严苛的环境下,他只有继承家业这么一条路走。
如果不走这条路,外头还有无数私生子私生女等着住进蔚家,取代他,他不惧这些,只是到时候这些人弄出的麻烦层出不穷,他就没有空待在流光身边严防死守了。
不过上同一个学校不难。
算来算去,离得也不远。
蔚池合上眼前的书,垂眸思量。
———
开学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几个月一晃而过,玉流光成绩稳定发挥,随意选了个文学类专业。
而除了庄纵,蔚池和季昭弋选的都是商科,令人意外的是在择校方面,他们都理所当然以为流光会选择本市的高校,可最后流光选择了南城。
大概只有庄纵高兴了。
南城,他熟,一定是因为上次度假体验感好,不然流光选南城做什么?
其实人家只是单纯觉得南城天气好而已。
———
这几个月,季昭荀的愤怒之从二十掉到十五。
然后就卡着不动了。
鉴于只剩下他,玉流光也不急,恰逢高校开学,裴述在校外租了个房子,流光刚开学还不能到校外住,裴述就先把他的行李搬了进来,布置得和原来的家一模一样。
在外有他处理行李,校内就是庄纵了。
他花了点钱暗箱操作,让自己跟流光被安排到同个寝室,一进门庄纵就殷勤地给他收拾床铺,他觉得比起自己,流光才更像那个走哪都被人伺候的大少爷。
刚这么想,庄纵就感觉自己的鞋跟被人踢了一下,他回头,玉流光抬首点点他套的被子,语气淡淡,“那个角没塞好,不行我自己来。”
庄纵下意识看去,他明明记得自己四个角都塞好了,一看还真是,上手改之前,庄纵嬉皮笑脸说宝宝真厉害,没得到回应,他老实了。
室友路过刚巧听到宝宝两个字。
他一走近,偷偷去看站在床边的青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微抬的侧脸,冷白皮,睫毛很长,鼻尖挺翘,不言不语看着清冷,难以接近。
修长的颈部很惹眼,青色的血管在雪色肌肤下衬得脆弱单薄,室友有些颈控,忍不住多看两眼,稀里糊涂地感觉到一些遗憾,长这么好看,怎么是有男朋友的……
“你看什么呢?”
室友激灵,转头就看见庄纵危险不善的眼神,他赶紧转开视线,“没什么……你们是一对吗?”
一对。
有眼光,庄纵舔唇,转头去看流光。
玉流光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的反应,庄纵松开被子,开口道:“哦,我还在追他。”
室友点点头,还不熟也没什么可聊的,他往寝室外走。
到门口,他听见庄纵刻意压低的,“流光,你……”
后面听不太清。
他实在没忍住回头,去看那个夺目的新室友,却不想这一回头碰巧看见庄纵在亲他,他最喜欢的颈部也被这人用手控着,充满占有欲意味。
庄纵注意到他没走,漆黑的眼睛扫他,带着点警告。
室友退了步,赶紧转身。
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人,可他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已……庄纵这套连招太熟练了,不难想象,这位新室友在以前的学校有多招人,才会导致庄纵这么敏感。
他确实配不上。
这竞争压力也太大了。
人一走,玉流光就拉下了庄纵贴着自己后颈的手,冷着脸捋开后发。
大夏天,他难以忍受这种燥热,“收你的东西。”
庄纵还在回味:“哦好吧。”
给流光当牛做马是他的命,他懂的,他明白。
———
室友杨文单发现没有更离谱,只有最离谱。
隔壁系两个传说家庭背景很牛的季昭弋和蔚池,隔三差五就来他们寝室,找他的新室友玉流光。
最震撼的是这几人好像都知道自己是备胎,十分具有备胎素养,有好几次他都感觉修罗场火药味要出来了,可最后硬是没吵起来,就跟网上那个地狱笑话我们大家一起包饺砸一样。
而他的室友,他的开学第一心动,处在这样难以处理的高压环境中,也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丝毫不以他人的意志转移自己的意志。
简直就像……
专业训犬师。
***
夜深了。
关上灯,窗口照进来一片稀薄的月光,季昭荀站在这片月光下低头看了会儿,没有影子,他习以为常地飘到床边,开口道:“睡着了吗?”
前几天玉流光的不住校申请表通过,到了校外住,季昭荀也方便许多。
作为鬼魂,在寝室这种地方没法和青年说太多,说得多了也得不到回应,毕竟对方总不能当着室友的面自言自语。
玉流光拿出手机开屏。
屏幕光亮堂堂,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片刻道:“没有。”
卧室一片安静。
几秒后,他唇上贴了一抹微凉的触感,浅色狐狸眼半眯着看了眼虚空,季昭荀低头吻他,非常素的吻,只是唇瓣贴唇瓣,几秒后他微微撤开一点,说:“今天我也没消失。”
“你昨天说过这话了。”
“那是昨天。”
季昭荀道:“这值得我每天提一遍。”
“……”
玉流光碰不到他,又看不见他,难免觉得索然无味。
他侧身将被子卷上来,想到那被自己忽略有一段时间的十五点愤怒值。季昭荀不想消失,所以有执念,所以愤怒值降不下去。
他闭上眼,片刻声线平和道:“季昭荀,你觉得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季昭荀坐在他的床侧,没有回答。
而后只有窸窸窣窣声,他又吻住了玉流光的唇,这一次吻的力道重了些,像在确定他的存在,像在确定自己的存在。
他吻得那样深。
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柔软,唇齿的留香,可对玉流光而言除了阴冷的温度,就只剩下看不见的诡异了。
他被看不见的东西钳制在这张床上,乌发散在枕面,脸颊雪白,季昭荀吻着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看着自己,听他说:“季昭荀,我不太喜欢这样。”
季昭荀停下来了。
“这样很奇怪。”青年对他说,“我看不见你。”
季昭荀试图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这件事。
看不见,摸不着,但唇上却能感知到他的碾压、汲取,他去碰他的手腕,十指相扣,几秒后又松开,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是很奇怪。
他无可否认。
青年将被子又往上卷了一些。
他闭眼,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没有再说话,季昭荀这一夜就这样看着他,没再做什么,也没有离开。
可残留的问题不解决,就一直跨不过去。
又是一夜,这一夜青年和裴述睡在一起,季昭荀飘在窗子边,听他和裴述聊天。
聊的是换个房子。
除了裴述,季昭弋等人当然也想同居,所以是其中一人说到了流光眼前,而流光没有拒绝,选择回来和裴述聊,或者说商量更合适。
季昭荀垂眸聆听,最后的结果是裴述松口。
他觉得荒谬。
裴述怎么会松口。
表面上的和平能维持下去已经很难得,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极占优势的情况下,让家里多出几个碍眼的人。
如果是他,如果他还活着。
一夜过去接着一夜,时间飞逝,季昭荀现在不太能分辨日期,是十一月?还是另一年了?天应该是冷了,流光换上了长袖。
今晚两人难得又能聊天。
季昭荀跟他说:“昨天遇到了寺庙的工作人员,卖能驱邪的手串,我就站那,没觉得被驱了。”
玉流光说:“那你还算不上邪祟。”
季昭荀说:“是夸赞吗?”
“不是,实话。”
玉流光说:“如果你是邪祟,现在就消失了。”
两人有段时间没聊消失这个话题了。
时间一久,季昭荀偶尔会产生自己或许永远不会消失的念头。
他垂下黑瞳,看着在平板上作业的青年,过了会儿用叙述的语气说:“我就算消失了,对你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玉流光放下平板。
他侧头,彻底留长的发丝扎起在后颈,季昭荀看着他,听见他说:“可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没有影响?”
季昭荀盯着他。
“还是有一点的。”视线里容貌过分昳丽的青年,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这句话,也不说是什么影响,“你消失后,我会记你很久。”
“就算消失了,你也会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的那个人,明白吗,季昭荀。”
明白吗,季昭荀。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10,现数值 5。】
“……?”
还给他卡五。
季昭荀在想,是什么样的影响?
不,其实什么影响都没有。
他只是说个好听的,挑个他爱听的话回应他,其实什么影响都不会有,他消失了也就是真的消失了,就像最初是怎么死的,最后也不会在这个人生命里留下任何浓墨重彩的波澜。
……可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好听话给他听?
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是真的呢。
———
学期末,玉流光的学业繁忙起来。
多项考试接踵而至,一直持续到两周后,季昭荀有段时间没和他聊天了,平时偶尔跟着他到学校,也不说话,青年不知道他在跟着。
除此之外,季昭荀有时会自己出去走走。
他又遇到上次那个摆摊卖驱邪手串的寺庙人员。
季昭荀停留了一会儿,看着这些古色手串,不知在想什么。
天黑了,手串被人卷铺盖带走,他往“家”的方向飘,路灯连绵,这条以往熟悉的路忽然变长了许多,他似乎飘了很久,穿透墙壁,思绪散乱,直到停留在熟悉的房间,看见暧昧的一幕。
季昭荀停下。
他飘在窗口,月光下,看着和裴述接吻的青年。
不少见。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撞见这种画面。
大多时候他不出声,青年也不知道他在,或许也知道,只是不在意。
季昭荀以为这次也一样,亲个几十分钟也就作罢。
但渐渐的,他发现事情朝着没预想的方向走。
“啾。”
含混的接吻声在黑夜里无限放大。
一截雪白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是裴述率先试探。
他亲吻他,手指勾着流光腰侧沾着温热的衣角。
或许是得到默许,事情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燥热、潮湿,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
玉流光轻蹙着眉,唇齿半张着轻喘,眼睫湿漉,他不太受得了裴述的攻势,喊他慢一些。
可裴述却指着耳朵,然后俯身亲他,听不见,又怎么会知道他这会儿气息颤抖,几近趋于崩塌边缘。
多少也是故意的。
听不见,可怎么都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柔软身躯在痉挛似的紧绷,可裴述却没有放慢一点,搂着他去舔他的唇瓣,觉得他被自己欺负得湿淋淋的样子好迷人。
玉流光侧过头。
发红的指尖覆在裴述的脊背上,留下触目痕迹。
季昭荀从发现事情不对劲起,就飘到了门口。
他想往墙上靠,却穿过墙壁,再次听见那些清晰的声音,明明都已经死了,是鬼魂,季昭荀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力气被抽空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就像城市里六点下班布满汽笛的公路,大脑里忽然响起一些纷杂的声音。
“如果最开始我是真的死了,或许还会好一些,你觉得呢?”
去年年初的问题,他没有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现在季昭荀自己有了答案。
答案是:是的。
他骨子里就不大方,塑造他的环境没教他妥协,哪怕是故作大方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我会记住你的。”
“就算消失了,你也会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的那个人,明白吗,季昭荀。”
明白吗,季昭荀。
听见了吗。
无数声音回荡。
隔着一面墙,季昭荀逼退现实里那些令人嫉妒又贪恋的声音,几乎是将“我会记住你的”这六个字镌刻在灵魂上,所以他情愿是死了,抱着这句顺耳的话死在这一刻,消失在这一刻,至少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实的。
他会成为他人生中印象最深的那个人。
万分之一的可能。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已清空。】
【任务已完成!恭喜!请自行选择脱离时间!】
裴述对掌心的每一寸肌肤都很关注。
所以敏锐发现,流光有一瞬间出神了。
他跟着停下,用目光问他是不是疼?玉流光咬了下被吻得几乎没感觉到下唇,湿漉漉的狐狸眼转开,没说什么,只是抓紧了裴述的肩。
生理性水光从眼尾落入乌黑发丝中。
———
任务完成得过于突然,玉流光想了一段时间,不太明白这五点愤怒值是怎么降下去的。
人类真难懂。
他想不清楚,索性不想。
后台再次弹出是否脱离世界。
玉流光没做任何选择。
而是任由选择键挂在后台,不紧不慢生活,以确保不会有三周目的可能。
又是一年寒假。
这一年他们从南城回到熟悉的城市。
冬雪凛冽,新春吉祥。
外面在放烟花。
玉流光检查后台,任务已完成这个标志在后台挂了两年,铁板钉钉,“咻”又是一簇烟花升空,他转过头,静静看了半晌。
【系统。】
夜幕中,耀眼的烟花一簇一簇绽放,烟花的碎光落在他眸底,身侧是几道忽略不掉的目光。
系统道:【我在。】
【脱离位面。】
裴述似乎感应到什么。
他忽然去牵他手。
视野里的一切像是镜子一般光怪陆离地碎裂,烟花被切割成一块一块,脱离世界中,玉流光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喊了自己一声“流光”,他阖上眼,耳边声音太杂了。
系统机械程序音也在同一时分响起。
【位面已脱离成功,欢迎宿主回到XN区域空间!】
【已回收加注位面之力!】
第63章
永曜帝国,联邦军区总医院。
从昨天下午两点开始,到现在凌晨五点,手术室已经持续闭门十六个小时。
这次救治的是刚从前线带回来的机甲兵,前线战况混乱而激烈,机甲兵躲避不及时,导致连人带机甲爆破在一场火焰中。
得益于该兵身上多处器官是器械防火制的,这才给医护人员留有一线喘息,终于在凌晨五点半,十六个小时后,这场手术宣告胜利,而彼时天刚蒙蒙亮。
手术室紧绷的氛围终于散了,医疗机器人将机甲兵推入观察室,助理也去换下无尘服。
永曜帝国地处帕洛神星系,而军区总医院又地处永曜主星,这里昼长夜短,小助理换好衣服后去掀窗帘,一看,果然才这么几分钟,外头的天就已经白了一大片。
上午总是寒冷,他搓搓手哈了口气,精神疲惫不堪。
他都这样了,主治医师应该更累吧?
毕竟要持续集中精神十多个小时。
助理这样想着,打开光脑忙活了会儿,就推开门朝里喊:“玉医生,我刚预订了早餐的,我们一块去吃吧?”
这是一间单人诊疗室。
很干净,也很冷清,桌面的文件规则摆放,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而助理的目光除了第一下掠过了办公桌外,很快就停留在窗口。
他口中的玉医生,此刻就站在那。
长身玉立,乌发半扎,换下了沾满污血的手术服,现在身上穿的是件新的白色工作服。
腰身收束,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只看背影,任谁都觉得这会是个美人。
当然,也确实是美人。
说起这位,助理觉得实在传奇。
永曜帝国赫赫有名的贵族,继承人奥凯西的前未婚夫,在军校学医五年毕业后没有进医院任职,而是选择成为机甲部队的随行军医。
两年后他才回到军区总医院任职,本来应该安定下来,可又去了母校医学系任教一年,归来也才二十七岁。
还是个Beta。
助理心想,他绝对没有瞧不起Beta的意思,只是当今社会由Alpha把控,上位者多为Alpha,Beta也不是没有,就是少。
毕竟Beta精神力平庸。
除了难以控制高阶机甲外,很多职位都需要用到精神力,属于他们的岗位大多是中层岗,像学医,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大,光靠意志也很难持续一场需要耗时几天的手术。
助理不太了解这位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评级。
总觉得就算是Beta,也有可能媲美最强大的Alpha。
他对这位有极大的信心。
“玉医生?”
助理疑惑,对方似乎没有听见他在说话。
喊了第二声,视野里的青年这才动了,他站在窗前,微微回过头,助理首先看到的是他雪白的侧脸,还有那半垂着的眼睫,遮住瞳孔,一时竟有些看不分明他的情绪。
“不了。”
他回应了,清淡的嗓音,就像他此刻的形象,“我带了营养液。”
助理挠头:“营养液有什么好吃的?最近医院新开了家餐厅,您……好吧,我的意思是,您需要再叫我。”
助理礼节性关上门。
呼,好险,差点忘了玉医生是Beta。
这场手术十六个小时,他还好,玉医生大概是累了,需要休息。
助理打算带份吃的回来。
他转身朝外走,踏上悬浮航线时,正好碰见一个“熟人。”
“蔺上将。”
蔺际刚从前线下来。
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深色军服衬得他俊朗的眉眼威严而冷漠,高大的身形匆匆下来带起一阵风,听见助理的尊敬性称呼,他这才停下,紧扣手腕内侧的纽扣,侧头看了眼。
似乎是在分辨助理这张脸是谁,几秒后,他想起来了,颔首道:“是你,手术结束了?”
Alpha之间自带信息素威压。
对面站着的又是从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上将,顶级Alpha,助理忍不住后退半步,压力小了些才尊敬点头:“是的是的,半个小时前结束,对了,玉医生似乎很累,大概要休息。”
他不敢明着让蔺际别打扰玉医生休息。
只敢旁敲侧击。
助理觉得蔺上将会听的。
毕竟……外界盛传蔺上将和他们的玉医生有不同凡响的往来,事实也是,这位住在前线的大忙人经常抽空来找他们的主治医师,听说几年前玉医生随行的机甲部队就是蔺上将部下一支。
两家都是贵族,又都各有绩效,确实也配。
蔺际听到他说玉流光似乎很累,表情不明显顿了顿,敛下眼眸思索,片刻后他点头,言简意赅,“嗯,回见。”
助理松了口气,踏上悬浮航线。
———
蔺际朝总医院走。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对每条路都了如指掌,三楼,右拐第一条走廊,第六间,门上挂着主治医师的介绍。
玉流光,军区总医院任职医师,帕洛神星系联邦高等军校临床任教教授。
蔺际盯着这个门牌,扫了眼光脑呈现的实时时间。
他坐在病房门口,打算等三个小时。
———
“吱呀。”
办公室门从里面推开,蔺际俊朗眉眼一抬,转头,正好和倚在门边垂眸看向自己的青年对上视线。
青年双手放在白色衣兜里,左胸前佩戴着工作牌,他确实很优秀,头衔颇多,又年轻,蔺际记得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因为这人太年轻而产生过微妙的争执。
说争执其实也不合适。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玉流光21 岁那年。
永曜帝国和阿瓦隆帝国爆发战役,需要从总医院挑选合适的医生随行,而玉流光那年刚从军校毕业,他十六入学,至那年五年,寻常人21 岁还在深造,而他却从中脱颖而出,经由直系老师将名字上报到总医院,成为随行军医中的一员。
蔺际蔺上将那年到总医院走过场。
他过手军医名单,在其中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和一个年轻到青涩的年龄。
21 岁,联邦高等军校优秀毕业学员,玉流光。
他抬首,场中军医都在。
他不认识玉流光。
但抬眼那瞬,第一眼便从场中注意到那个容貌过分昳丽的年轻人。
身形纤瘦,骨架小,符合 21 这个年纪,就是太羸弱可欺了些,看起来敌不过他一只手,不像Alpha,倒像Omega。
蔺际垂眸。
这位第二性别那一栏,写着Beta。
他合上名单,俊朗的眉眼无波澜抬起,对场中的老师说:“谁是玉流光?”
那老师愣了下,大概是觉得蔺际要找麻烦,语气有些生硬,“蔺上将,您找他?”
蔺际:“二十一岁,是怎么报上来的?”
星际人均年龄五百岁,二十一岁,太小太小了。
事实证明,蔺际对天才二字的了解还是不够,接下来那老师以“您不能对年轻人有偏见”为由,全方位向蔺际介绍她学生的优秀。
“我们医学系前两年跟隔壁单兵机甲系合作处理了以‘红日’为首的星盗团,蔺上将您应该对这件事不陌生吧?流光那年十九岁,和单兵机甲系的谢相白等成员深入敌营,他们是主要功臣。”
“那年谢相白同学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流光救回来的,这事还编进了我们医学教科书里,是经典案例。”
老师的欣赏之意话里话外体现得淋漓尽致,“流光绝对是医学上的天才,他记性好,胆子大,不惧血腥,知识储备充足,就差实战经验。”
“谢相白那次,是他第一次个人处理这种手术,我这次给他报名就是想锻炼他的实战经验,说不定在军事上他也能帮上什么呢?别小看他,他真的,真的,非常聪明。”
极其高的评价。
蔺际从不小看任何人。
“红日”他有印象。
这支星盗团人员庞大到覆盖到隔壁银耀星系,主要成员行踪难以琢磨,联邦派出的军队没有一次能将这支星盗一网打尽。
蔺际也多次受联邦请求去剿灭这支星盗,可他有自己的事,阿瓦隆战役不停,他抽不出空。
他后来派了手下去。
败战而归。
当年“红日”被剿,蔺际看过相关新闻,知道是军校学生做出的壮举。
他那时只想后生可畏,将来可以从这一届单兵机甲系学生中挑个人重点培养。
没在报道中看到过玉流光的名字。
他们的聊天,似乎终于吸引到话题主人公的注意。
“老师。”
年轻人走近,蔺际的目光停留在他面上,停留了超过十秒,这不太礼貌,他后知后觉移开视线,隐隐嗅到些像信息素的白玉兰气息,同时听到年轻人用冷淡的语气对自己说:“上将,你是认为我这个年纪不配当随行医生吗?”
蔺际否认:“不是。”
用不着“不配”这种尖锐的用词。
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他认为对方也是懂的。
这只是谨慎而已。
可对方却似乎不懂。
和他讲话夹枪带棒的。
“哦,那你是要划掉我的名字吗?”
蔺际居高位已久。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刺头”了。
他想回答,又觉得怎么回答都能被对方找出不对。
后来他没有划名字。
两人也很久没再见。
一个前线最高指挥官,一个随行军医,能在这样的场合见面都实属缘分。
“看什么?”
回到现实,依然是身着白色工作服倚在门边的青年,他身形高高瘦瘦,双腿修长,踢了踢蔺际的军靴,“回神。”
记忆回笼,蔺际收敛了眉眼,垂头看了眼踢自己的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玉流光带着点生理性水色的眼眸,“你助理说你在休息。”
玉流光将手从白色衣兜里取了出来。
他的手是做手术的手,雪白干净,根根分明,洗了又洗,硝烟味的污血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显然跟蔺际的关系不像初见时那样夹枪带棒,他拽过蔺际的领带,让他跟自己走。
蔺际及时带上门。
办公桌,被拂开的笔和文件,纤细的青年坐在上面,双腿垂在外侧,他仰起头去吻蔺际的薄唇,眉眼间隐隐的不耐和烦躁似乎在这时缓和过来。
蔺际双手撑在他的身侧。
他以前没想过会自己会和和小他这么多的人谈恋爱,或者说,从军这么久他就没想过恋爱的事。
“不舒服?”他去摸他的脸。
明明前不久才吵过一架。
一见面就是接吻。
玉流光嫌他废话多。
勾着他脖颈的手加重了力道,往下拽,蔺际这次主动去吻他的双唇,听见含糊的一声“摸我”后,就将手从他内衬的衣摆处伸进去,用力一掐,常年握枪的手是粗粝带茧的,怀里人明显轻颤一下。
蔺际知道他这是皮肤饥渴症在作祟。
等被安抚下去,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作者有话说:可恶晚了半个小时,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64章
“咕啾。”
急促炙热的呼吸融化在贴合的双唇间,清晨接近六点,窗外的天彻底大亮,晨风将窗帘吹得飘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布帘掀起的阴影覆盖了办公桌上紧紧抱着的两人。
衣襟贴合,一个深色军服,一个雪白工作服,岔开的纤细双腿被年长Alpha用军裤上的皮扣抵着,掌心扣在青年的后颈上,托着他抬头和自己接吻。
贴合的唇粘连着呵出的滚烫气息,唇肉缠绵,隐约能看见纠缠的舌尖,勾勒着亲密的水色。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激烈的吻。
通常忙过一段时间,青年的精神力会持续鼎盛,这种鼎盛会导致他无法入眠、亢奋、间接性躁郁,跟随他多年的皮肤饥渴症也常常在这种时候冒出来,无法抑制,需要爱人的抚摸和拥抱才得以慰籍。
蔺际有时候觉得这像教科书上提到的,属于Omega的发热期。
可又不全然相同。
Omega发热期通常持续一周,而他怀里的玉医生,十到二十分钟就会将他推开,然后擦着濡湿的唇皱眉说他掐得真重。
……可真是倒打一耙。
让摸重一点的是他,说没吃饭吗的是他,到头来控诉的也是他。
蔺际低头深深吻着青年的薄唇,手指在他温热柔软的腰线抚摸、掐弄,亦或松开将他完全抱在自己怀里,腿心紧贴,胸口紧贴,完全死死抱着的姿势,有时玉流光会连气都喘不上来。
可他需要这种程度的拥抱,才能缓解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烦躁。
濡湿的吻从唇瓣辗转到颈侧。
蔺际深黑的眼瞳看着他颈侧微不可察的腺体,鼻头贴在上面,啃咬,嗅着属于怀中Beta的变异性信息素,反复□□,吻重新回到唇瓣。
吻得差不多,炙热的唇肉因为贴合抽离而不断发出“咕啾”声,青年短促喘息着,仰起的颈部修长雪白,郁气散去,狐狸眼渐渐清晰。
一个从沉沦中抽离。
一个从清醒中彻底沉沦。
蔺际的手已经往上。
他按住那相较雪白颜色会更洇红的珍珠,带着厚茧的手搓揉,浑身仿佛过了电,玉流光喉咙里溢出轻轻的惊喘,藏在白衣下的身形瑟缩轻颤。
他蓦地抓住那再自己内衬中胡作非为的手,抬腿踩在蔺际西装裤上,踹他。
蔺际纹丝未动。
他是个成年Alpha。
军校战斗指挥系出身,体能合格,甚至合格到超标,该有肌肉的地方从来都是完美得过分,坚硬、力大,这踹过来的力道对他来说和不存在差不多。
不过蔺际还是松开了手。
他已经习惯在最沉沦的时候被人拉回现实。
谁让玉医生只顾自己爽。
蔺际站直躯体,想了想将青年从办公桌上抱了下来,出于条件反射,青年伏在他怀中抓紧他的手臂,如颗粒般浮动在空气中的白玉兰香源源不断。
蔺际身材高大,肩宽,将骨架小的玉医生抱在怀中能完全将他笼罩。
第一印象被推翻不少,唯有他体质确实纤弱这一点,贯彻至今。
“我们现在还在吵架吗?”蔺际垂眸松开他,问道。
两人上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前。
因为某些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再次吵了一架,蔺际又被前线战事牵绊住脚,导致现在才来得及找他详谈。
他线上也发了消息,没得到过回复就是了。
玉流光还有些缺氧。
他蹙着眉,单手撑着身后的办公桌,垂眸扫了眼蔺际军裤上系着的微型激光枪。
就是这个东西连着皮扣在一块,压得他腿疼。
他弯腰伸手取出这把微型枪。
巴掌大小,被雪白的手指拎在手心,像个玩具。
蔺际没作阻拦。
“没人和你吵。”玉流光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和奥凯西结不结婚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不如去找奥凯西谈。”
蔺际看他:“那你愿意和他结婚么?”
“说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蔺际:“你——”
“叮。”
一道门铃阻断了蔺际的声音。
戛然而止的单音后,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有人在外急促提醒:“玉医生!这里有一场手术,是单兵机甲师,神经受损有脑死亡的风险,您在里面吗?”
几秒沉寂后。
隔着门,青年清冷的嗓音带着不悦响起:“你们总医院是没有别的医生了吗?”
门口的人抓抓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玉医生的嗓音好像有些沙哑,是太疲累了吗?也是,才刚完成一场十六个小时的手术。
可没有办法啊。
那名单兵机甲师身残志坚,脑袋全是血,还倔强着指名道姓要玉医生来医治。
而且,还是那位……
“是谢相白。”
门口的人支支吾吾把原委说了出来,又是几秒的沉寂,下一秒,眼前的门在他面前打开,玉医生高挑的身形从里面走了出来,面容冷淡,眼尾却洇着突兀的水红。
他身后还跟着蔺际。
医护愣了下,尊敬地喊了声蔺上将,来不及多说,他迅速带着玉医生去手术室。
——
联邦总医院上下医护都知道,玉医生本职还是军校医学系的教授,只是偶尔会来总医院帮忙,处理一些难度比较高的手术。
所以医护对他那句“你们总医院是没有别的医生了吗?”太理解了。
能不理解吗?
精神力受损这种手术根本用不到玉医生来处理,现在又是清晨,好几个脑科医生还没开诊呢,叫他们就行了。
再不济还有脑壳机器人处理。
当今时代,机器人经过反复调试,已经能处理一些复杂的手术了,虽然大部分病人还是比较信任人类医生……
*
“净化液。”
“输血。”
“再生器。”
手术台灯光刺眼,光怪陆离的幻象侵扰着谢相白鼓动的心脏。
谢相白睁着血蓝的机械眼瞳,打过麻醉和意识剂,他感受不到头颅被割开的痛感,也感受不到那双柔软的手挑动他脑神经的颤栗。
他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略显得有些诡异的眼瞳,去看着那个曾跟自己说别再见面的青年,青年低垂着眼眸,蓝色的血液浸染了他的手术服,真脏。
这场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由于谢相白是混血,有一半科洛地安蛇人血脉,所以在输血上险些没找到那么多的科洛地安蛇人血袋,不过好歹有惊无险,最后手术还是成功。
彼时正接近中午十一点。
机器人将谢相白推入寂静的观察室,玉流光换下衣服,面无表情推开观察室的门。
“咔嗒。”
门一关,他的目光就和病床上的谢相白对上视线。谢相白绝对有超脱常人的意志力,他有一半科洛地安蛇人血脉,痛觉、触觉敏感是这支血脉的特点。
可谢相白几乎不像科洛地安蛇人。
他永远能面不改色自残、操控机甲时故意受伤,说不清楚是苦了他自己还是苦了谁。
“流光。”
谢相白率先打破沉闷。
他坐起来,如果忽略他垂在身侧血淋淋的手腕,这一幕还说得过去,可偏偏血蓝又刺眼,玉流光抬步走来,他穿着的白色工作服随风掀起漂亮弧度。
冰冷的手心按在谢相白手臂上。
谢相白被按住了,抬头看着他,玉流光从抽屉里找出纱布,因为垂头,高挺的鼻梁被额发晕出点阴影,衬得漠然,他三两下缠住这只流血的手腕,眉眼不见任何波动。
冷淡得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十六岁那年,联邦高级军校开学,部分学生乘坐宇宙总航线到永曜帝国主星。
这趟航线有帝国护卫队把手,本来应该万无一失,可在航线接近尾声时,大名鼎鼎的“红日”星盗团劫持飞艇驾驶员,控制航线偏离轨道。
或许是因为这趟航线的乘客都非富即贵。
其中不止谢相白和玉流光两位贵族继承人,还有蔺家的一些小辈在。
所以红日想从中捞一笔大的。
整个飞艇陷入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开枪,谢相白是没什么所谓的,被人推搡着站了起来,他看着蒙面的红日星盗团朝自己这边开枪,左一枪,右一枪,他运气真好,一枪都没被打中。
血蓝眼睛也是在这时对上黑漆漆的枪洞。
红日或许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枪洞只是对准他,没有按下去,谢相白反而挑衅地扯唇嗤笑。红日被激怒,枪对准他,谢相白刚一闭眼,手臂就被一道重力拉扯过去。
他倏尔睁眼,撞入一双浅淡的狐狸眼中,拉他的是个同龄人,长得……相当昳丽,清冷的眉眼毫无波澜,不似那些尖叫的人惶恐,他拽着谢相白一推,凌厉地用激光枪分割了那名红日成员。
谢相白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转向自己,抬手,激光枪从他耳畔掠过一道深蓝的光线,他甚至感受到了上面炙热的触感,而后,身后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谢相白。”
谢相白突然对他说:“要认识吗?我叫谢相白,第二性别是Alpha。”
那时青年只是冷淡地上下扫视他。
也是因此,谢相白一直觉得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当时怎么能站着呢。
就算想死,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被别人杀死,导致后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谢相白没有得到他的名字。
带着遗憾到寝室报道,他才发现这位是自己的室友,他原以为这也是位Alpha,直到后来才知道对方是Beta,甚至不是单兵机甲系的,而是医学系。
医学系的学生,怎么会分配到他们单兵机甲的寝室来?
谢相白至今也没想明白。
“做给我看的?”
回到现实,谢相白对着那双冷淡的眼睛,抚摸手腕上还带着温度的绷带。
“怎么会。”
他似乎是终于感受到狰狞的疼痛,声音卡顿了几秒,“是伤口裂开了,机器再生装置没做到位,玉医生,我还是比较信任你。”
玉流光垂眸看着谢相白。
脑中回忆着和这位气运之子相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