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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华霁以为他要问什么政要上的事,不料却是这,他真真切切怔然了几秒,“……没有。”过了两秒,华霁又想起什么,改口:“若硬要算一个,臣盼望看见殿下登基那日。”

“……”

夜已深。

系统在后台排查一遍,悄悄说愤怒值统计程序真没有出错,或许是华霁想法异于常人,需要另外找个办法。

玉流光侧身,闭着眼睛,【算了。】

系统问:【不管他了吗?】

【暂时不管了。】他压着咳嗽声,在心底和系统道,【我这个位面精力有限,先处理其他几个人,最后再试华霁。】

系统想了想:【也好。】

它给他检测了这个位面的身体情况,程序紊乱了几秒,才说出这句话:【辛苦你了流光。】

【不辛苦。】

玉流光闭着眼,长睫毛在下眼睑映出一层灰影,叹气道:【命挺苦的。】

系统说:【下次……】

它悄悄:【下次我偷点位面能量给你,就不苦了。】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倦得说不出话。

青年没再回应他,如此直到天蒙蒙亮。

华霁还不知道自己被排到了最后。

他在殿中守了一夜,谨防殿下身子发热,目光偶尔从青年苍白的眉眼上,落到他看着柔软的唇间。

看了会儿,华霁就会移开目光,然后又再次移回来,如此不知多少次,他滚动喉结,终于看见那双眼瞳动了动。

华霁站了起来,问:“殿下可有不适?”

玉流光还是有些倦。

他淡淡“嗯”了声,没再说话,若是往常,该关心华霁在此候了一夜累不累了。

华霁显然意识到,顿了好几秒才接上话:“那便再睡会儿。”

“好。”

华霁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唤来宫人代他守在此。

“有事到奉楼唤我。”华霁叮嘱后便离开了东宫,路上还在想殿下清早那两个“嗯”和“好”的意思。

为君者,叫人看不透自然是好事。

华霁低垂着头,忽然去抚腕上的伤疤。

可他不喜这种揣测不透殿下的感觉。

“信都送来了,估摸着巳时便到了。”

“那殿下会亲自去迎吗?”

“废话!殿下同谢小将军关系那样好,谢小将军回朝,殿下定然要去的。”

“嘘,这话小点声,叫人听见可不好。”

华霁从回廊走出,正正和两个随从对上视线。

俩随从听到脚步声还吓了一大跳,见是国师大人,忙不迭躬身行礼,松了口气,“大人好!原是您啊。”

国师同他们殿下关系也好。

这话被他听去就不用担心了。

华霁点头,从他们身侧错开走去,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两人,“你们说谢长钰回朝了?”

两人回头:“是啊,信都送来了,我们正要给殿下送去呢。”

华霁说:“殿下要去城门亲自迎谢长钰?”

“自然。”随从说,“谢小将军这次回京,往后应该便在京中处事了。”

华霁下意识道:“殿下还在睡着,身子也不太好,还是……”

他说着,又想到方才青年淡淡的神色,不知要如何再说下去,最终华霁只道:“去吧。”

“好的大人!”

***

谢长钰自幼在边关长大,甚少回京。

如今边关战事稳定,此次回京他大抵要升官,在京中办事了。

京中百姓也闻此事,知道谢小将军和其父对奉灵国的贡献,所以这两日他们一直盘桓在城中长街两侧,翘首以盼。

盼着盼着,城门处终于传来动静。

然而非想象中的肃穆。

反而有人纵马而来,乱作一团,众人惊呼,间或夹杂急吼:“小将军!都到城门了您急什么!殿下……殿下他定然无事啊!否则京中怎会一派祥和之兆,小将军!”

荆元仲是谢长钰的副手,同他关系还不错。

此次回京他便是其中一员,要说这一路发生了多少事,荆元仲是想都不敢想,先是京中传来消息,说殿下病情危重,恐无力回天。

原本还正常回程的谢长钰看到这封信,顿时跟疯了似的,纵马一路往前,马累了就再换一匹,将后头一众小兵吓个半死。

好容易又收到一封信,说殿下病情稳定了,荆元仲以为谢长钰能正常些,熟料他还是那样急,这样一路纵马,连三餐都是随便对付两口。

还是他们消息太迟缓了。

一封信来来回回,至少七八日打底,谢长钰看到这些信根本不知京中是何状况,大悲又大喜,虽说也情有可原,可这都入京了,若太子有事,长街早挂白了,他是看不见吗?

“小将军——!”荆元仲嗓子都扯哑了,前头纵马的身影却毫无停顿。

将将入城门,谢长钰猛然一扯缰绳,马前蹄仰起,长吁一声,又被放下,他翻身下马,将令牌扔到看守城门的监门校尉身上,便要闯进去。

倏忽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透过人群,照进谢长钰僵持一月的大脑,叫他倏忽平静下来。

“……谢长钰?”

今日风和日丽,京城内外皆是热闹繁华景象。

玉流光在城门处等了一刻,便看见谢长钰纵马而来了,他原要打招呼,却见其马蹄灰尘飞扬,一溜眼过去,只剩下个背影。

“……”玉流光提声:“谢长钰——”

紧接着,谢长钰便转了身。

他一眼在嘈杂的环境中看到玉流光,低调装扮,戴了帷帽,脸在纱下若隐若现。谢长钰又怎可能认不出?他做过他一年的伴读,早将他的身影刻入骨髓。

谢长钰想也未想,三两步便上了前来用力将他揽进怀中。

一双胳膊禁锢在青年单薄的背后,死死地,重重地。

他穿盔戴甲,身上俱是一片冷硬,怀中青年又那样瘦削,如此一抱,便将人彻底遮挡住,挡得严严实实,叫华霁连青年的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

华霁站在距城门口最近的那家酒楼高处。

窗幔掀开,刺目的光束直直照射下来,他按着腕上的疤痕,视线却是一动不动看着城门口,那被谢长钰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那年玉流光隐瞒所有人只身前去边关,此事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不巧,华霁是其一,还是用的隐秘手段。

不知二人在边关共同历经什么。

华霁出神地想,蹙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

“……都这样急了,还记着城中不可纵马。”玉流光想到谢长钰方才急刹翻身下马扔令牌的丝滑动作,眉眼便轻扬,说道,“还记着那年当本宫伴读的规矩呢?”

谢长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时被殿下整了一遭,记忆深刻,怎会忘记?”

谢长钰是十二岁被圣上选作太子伴读的。

他甚少回京,十二岁那年回京只以为是小住,不想却被选作太子伴读,要在此一年。

那时谢长钰总当这一年难熬。

他是边关长大的,父母忙着打仗,无人看管他,是以谢长钰生出个不讲规矩的性子,回京那段时间可谓不习惯,见皇帝要跪,见太子要跪,好像见谁都要跪似的,谢长钰学了些礼,却独独讨厌下跪这一出,于是更想离开京城了。

直到后来被选作太子伴读。

初时也有不惯,可时日一长了,谢长钰发觉这一年怎会那样短?短到他还没同殿下立下什么誓约,便要回边关,从此以后也不知多久才能见着。

谢长钰深深吸气,闭着眼嗅闻青年身上熟悉的气息,被玉流光推了推,“注意身份。”谢长钰却哑声说:“前些日子收到京中送来的信件,听闻你病重,急得我险些回不来。”

玉流光说:“回不来?”

“嗯,太急了,不想歇息,烈鸿不愿,差点把我踹死。”烈鸿是一匹上等骏马,玉流光当年送他的离京礼物,这些年谢长钰一直好生照料着烈鸿,带它打仗,专人照看。

“后来我换了匹马,烈鸿如今还在路上。”谢长钰这时终于肯放开他,隔着帷帽去看青年那双眼睛,“你呢?身子如何?可有按时进食进药?京中形势复杂……以后边关若无大战,我大抵就在京中办事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玉流光没说什么,“走吧,你还得进京面圣。”

回头看去,荆元仲等人为了防止城门堵塞,早牵着马进城了,只有谢长钰这个将军还在外和人诉着衷肠,谢长钰回头从马上取出一物,是雪□□致的象牙,他塞到玉流光手里,说是自己在边关得的,要走时也显得犹豫,一直去看玉流光。

玉流光往后退了些,掀开帷帽,谢长钰没来得及看清他艳丽雪白的脸,便被人按着肩上冰冷的甲,吻上了唇上的位置。

一触即分。

谢长钰一颗悬浮的心好似在这时终于落回实处。

久久未见,他道:“等面完圣,我偷偷去寻你。”

“好。”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10,现数值 90。】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10,现数值 80。】

***

玉流光放下帷帽。

他看着谢长钰牵马进城的背影,过了会儿才跟着走进去,思索着一件事。

“在想什么?”

回神时,眼前是拿着袖炉递给他的玉岐筠。玉流光掀起眼眸看向四周,仍在京中长街上,他触着手心温热的袖炉,问:“兄长怎么来了?”

“知道你会来迎谢长钰,怕你着凉,特意跟过来的。”玉岐筠刚刚摸到他手上的冰凉,皱眉看他,“父皇还不知你同谢长钰关系这样好,你们最好少见。”

大将军府忠于皇帝,几代下来都是如此。

是以在皇帝眼里,承袭者谢长钰也是他的可用之人,若叫皇帝发觉谢长钰同他的九皇子关系非凡,现如今这个表象恐怕要彻底打破了。

玉流光说:“我知道。”

今日风和日丽,温度适中,太阳落在青年眉眼之间,像一团氤氲雾气化开,叫他的脸色总算有了血色,整个人看着没那么冷了。

玉岐筠原本还想说其他,但凝他一会儿,还是消了那些离间的念头,“走吧,给你准备了马车。”

“哥。”

玉岐筠:“什么?”

“谢长钰此番回京,应该就不走了。”玉流光说,“父皇身子不好,近日可能会召我入宫。”

两件事没有关联,玉岐筠却好似明白什么,在袖下去碰他冰凉的手指,攥在手中。

“该是你的,都会是你的。”他说。

【提示:气运之子[玉岐筠]愤怒值-10,现数值 50。】

***

谢长钰面完圣出宫时,神情有些晦涩。

他身旁跟着在边关一起打仗的几个副手和小将,这几位此番都晋升了官衔,出宫路上,荆元仲低声问:“你可是要去寻殿下?”

谢长钰回神。

他“嗯”了声。

圣上同谢长钰谈话时,荆元仲几人先出来了,不知聊了什么,谢长钰这个表情。

荆元仲大概能猜到,说:“那我们也去请个安,到时先走,你……自己有分寸便好。”

谢长钰低头不语。

几人一起到了东宫,恰逢玉岐筠前脚刚走,路上并未碰着。

荆元仲几人行礼,原本客气几句就要走,但不知是不是荆元仲的错觉,他总觉着殿下总朝自己这边看来。

他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难不成……他比谢长钰俊?正在这时,谢长钰突然回头看荆元仲一眼,荆元仲霎时不敢再往下想,匆忙说:“殿下,我们几个还有些事,便不多留了,到时再见。”

玉流光收回目光,慢吞吞“嗯”了声,待几人离开,谢长钰往荆元仲那位置一站,好巧不巧挡住他的目光,刻意问:“殿下可是觉得荆元仲哪里不对?”

私底下,谢长钰可不怎么叫玉流光殿下。

不是无礼,而是当年伴读期间两人建立的“深厚友谊”,谢长钰也不怎么叫流光,私底下时就玉儿玉儿地叫,腻死人。

是以他一叫殿下,就代表心里头有想法了,还有些故意的意味。

玉流光说:“没有不对,只是在想他刚升官,愿不愿意到我这儿来?”

谢长钰立刻道:“到你那儿去?殿下要他作甚?”

“我手里缺人,若你有其他人举荐也可以。”玉流光说。

听到后面那句,谢长钰一下缓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看上荆元仲了,那可不行。

只是缺人的话,谢长钰手里头最不缺人,他手下的兵中有不少武功高强的,挑出来正合适。

既然提起,谢长钰也放在了心上,两人聊了会儿,谢长钰就回去挑人了。

第二日,他私底下将这几人带到玉流光面前,还叫他们都比试了一番,给看看武功。

“可以吗?”谢长钰说,“若是不行,我再去给你找几个。”

玉流光说可以,这几个人便留下了,等谢长钰离开,玉流光才让人去把裴庭有找来。

裴庭有到的时候,看见这几个陌生面孔脚步还停了一下,不明所以。

他往前去看青年,只见青年着青衫,简单地束了低尾,颈部雪白而修长,坐在那格外显眼。

裴庭有走过去,低声:“怎么了?”

玉流光喉咙痒,苍白着脸咳嗽了两声。

等缓过来,他叫这几人退下,然后去抓裴庭有的手。裴庭有反握住他,在他身侧坐下,将青年冰凉的手指放在怀中,牵着。

“权利很重要。”

青年和他坐得近,声音在安静的室中很轻,忽然提及此事:“那日后我想了想,只是叫你陪着我,确实浪费了你的才能,所以我给你找了几个人,就是方才你看到的那些。”

“这些人便算你副手了,现在有件事需要你为我去办。”

【提示:气运之子[裴庭有]愤怒值-10,现数值 50。】

裴庭有听见这番话,怔住。

那日后他不再去想夏侯嵘的嘲讽,也不再想这事,却不想青年却记着,还推翻了那日说过的话,在他心甘情愿接受一切时,送了过来,裴庭有侧头盯着他细腻雪白的侧脸,半晌说:“殿下,不用。”

他是真心的,“不用,你说得对,权利滋生欲望,我不想殿下往后猜忌我。”

“人都找来了。”玉流光说,“我信任你。”

他重复一遍,“当年我骗你几句你就放下了匕首,没有你这么心软的杀手了。”

“我很信任你。”

【提示:气运之子[裴庭有]愤怒值-10,现数值 40。】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本章掉落红包[亲亲]

第177章

月悬天际,映着更夫在京中来回击鼓高喊此刻时辰的身影。

刚从大理寺出来,夏侯嵘身披月色,眉眼之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阴翳,跟在他后头的卫鸿打算在此分道扬镳,却不想被夏侯嵘一言叫住。

“卫鸿。”

“你认为殿下待裴庭有如何?”

“……”

卫鸿深呼吸,“自然一般。”他是真不想同夏侯嵘谈这些。

一会儿哪句没说好,又该牵扯到他头上了,可偏偏官大一级压死人,夏侯嵘是暗卫营统领,要同他谈话,他岂有兀自离开的道理?

卫鸿哪里不知道夏侯嵘想听什么,便抛去正理,专挑着他爱听的说,说完这句,还补充一句:“殿下平时处理政务,要见的人那么多,繁忙得很,哪想得起裴公子?”

“我道也是。”夏侯嵘嗤笑一声,眸色阴翳,“可此次裴庭有犯了罪,他杀了聂珩和岭远县令,殿下不仅没处置他,还给了他支人手。”

他突然去看卫鸿,“你说殿下会安排裴庭有去做什么?有什么是暗卫营做不到的,是我夏侯嵘做不到的?殿下为何不叫我去办这桩事?”

“……”

“许是看您忙。”卫鸿揣测着,又换了话锋,“大理寺卿前些日子不是派人下去探查聂珩等人的死因了?若确定是裴庭有,您去检举了他便是。”

夏侯嵘转身拾级而下,懒得再搭。

检举?

他轻嗤。

裴庭有此人少时江湖出身,最是警惕,杀了人怎会还下留下线索?这样低端的错处若犯下了,殿下不可能会再留他在身边。

只是他心有预感,知道此人乃裴庭有所杀罢了,他找不到线索,自然也没法检举。

不过……即便真有线索,夏侯嵘扪心自问,他会检举吗?

不会,他不会做对殿下不利一事。

也正是因此,夏侯嵘心头的妒意愈发深厚。

殿下不仅没处罚裴庭有,还给了他一支人手,要暗中调查什么?夏侯嵘脚下步伐愈来愈快,不多时便到了东宫。

戌时,东宫灯火通明。

侧放烧着一炉香,是青涩苦淡的药香气息,国师华霁亲手所调,寻常人闻到这阵药香皆会有心静神怡之效。

也就夏侯嵘是携火而来,这药香在他这不仅不存在,反而激化了不稳因子。

夏侯嵘在此等候多时。

不消片刻,青年捋着湿润的发丝,从屏风中走出。

显然他刚沐浴完,浑身透着清淡的湿润气息,雪白肌肤被热气氤氲得泛上粉红,难得不再是一副孱弱的病容。

夏侯嵘看见他,眼神便直勾勾地一动不动。直到青年在他眼前坐下,问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想见殿下。”夏侯嵘上前几步,嗅到带着湿气的白玉兰香,是从殿下骨髓中渗透的香气,他跪了下去,“殿下,裴庭有可有向你认错?”

玉流光抬眸使了个眼色。

在侧殿的两位宫人便躬身退了下去,带上了门,如此屋中唯剩他和夏侯嵘。

夏侯嵘掀起眼眸,一双漆黑的眼瞳仍然直勾勾地凝着玉流光,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交织其中。

“问这个做什么?”玉流光伸手,尚还温热的指尖触在夏侯嵘侧脸上,语调漫不经心,“认错了,本宫原谅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聂珩和岭远县令之死也是理所应当。”

他的手突然被夏侯嵘抓住。

夏侯嵘体温热,手掌心更是滚烫,就像那日玉岐筠送来的袖炉,热得雪白手腕都激起一阵微颤。

夏侯嵘抓着他的手说:“臣听得出,殿下在为他开脱。”

他也不在意这个了,就想知道:“殿下,您要裴庭有去做什么?”

玉流光去抽自己手。

没抽出来。

他蹙眉,用另一只手拍拍夏侯嵘的脸,夏侯嵘滚动喉结,低头用脸贴住他的手心。

玉流光说:“不做什么,你问那么多作甚?再欺君,小心鞭刑伺候。”

夏侯嵘不语。

他闭了闭眼,顺着这只手去吻他的手腕,嘴唇抵着青年腕间那微弱的脉搏,探出舌尖,轻轻舔舐。

痒意阵阵,没多久夏侯嵘便放过他的手,又往前跪了一些,凝着青年。

坐于榻上的青年敛着湿润的眼眸,呼吸轻轻换了两下,同他交换眼神,终是默许,尾音之间有不明显的叹息,像是不知道要拿善妒的夏侯嵘怎么办才好。

这一室炉香,伴随着时间流逝,香气渐渐幽深。

屋外寒风吹拂,树影绰绰,室内的暗卫营统领跪在储君膝边,炙热的唇息隔着薄薄衣物,从青年的膝上一路过至深处。

青年忽然轻喘一声,呼吸明显有了变化。

他眉目间蹙着,手探向夏侯嵘肩上,修长的指尖还泛着粉,将他向后推。

夏侯嵘反而往前,鼻尖抵着他柔软透香的肌肤,眼前被阴影遮挡,世界只剩下耳畔那声声喘息。

夏侯嵘这种时候,总会格外卖力。

到底是天阉之人,性格却丝毫未受那点东西影响,不仅总要惹得殿下浑身湿淋淋几欲崩溃,还要弄得更**

好像要为此证明什么,证明他哪怕是天阉之人,只是手,只是这张嘴,也能叫殿下欢愉上的感受不输那玩意儿。

最后青年按在夏侯嵘肩上的指尖重得泛起苍白。

他浑身有些轻颤,眼睫毛湿淋淋,瞧着还有些可怜,夏侯嵘喉结滚动,粗喘声很重,不知几许,他怕殿下着凉,叫人弄来热水,抱起殿下又去了屏风后。

“殿下,裴庭有到底为您去办什么事了?”

一声短促的喘息。

“——玉玺。”

【提示:气运之子[夏侯嵘]愤怒值-20,现数值 50。】

***

翌日午时,皇帝一时兴起,叫来尚在宫中的几个皇子来同他用膳。

这其中自然包括储君流光。

从东宫到太极宫路途不长,可对流光而言就不算短了,今日晨起他便精神恹恹的,见了几个太子党后便又休息去了。

到了时辰,太监李尚为殿下准备了金辂,到太极宫时几个尚在宫中的皇子都来了,今日青年身着白色素衣,发丝不过一根青簪草草捋起,却衬得清丽出尘,连眉眼间狐狸般的艳丽之色都弱化一些,显得实在羸弱。

皇帝看见他,还愧疚说:“看着又严重了!那时应该叫人去东宫要你多休息休息的,不过来都来了,来坐父皇这儿。”蕙后也来了,见着流光便起身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心疼地去摸他的额头,“流光,可难受?”

玉流光刚喝了些药,倒是好了些,应道:“尚可。”几个皇子中他最小,是以一坐下,几位哥哥便都同他打起招呼来。

皇室中他们几个也是难得的关系亲近,没有什么夺位之心,几乎都默认这个位置若非九弟的,那就只能是大皇子玉岐筠了。

一场饭过得快,几个皇子走时还有些不舍,想叫九弟去府上坐坐。

可皇帝留下了玉流光。

太极殿中。

少了皇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叨,气氛陡然变得冷清寂静,皇帝还有还有些感叹,他当初是夺位坐上的这个位置,自个儿生的几个孩子竟倒都和和睦睦,也不知问题出在哪。

不过到底是好事。

皇帝忆起叫太子来的目的,给打太监使了个颜色,太监即刻点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沓画像。

“流光。”皇帝要他同自己一起看,“这些女子中,你瞧瞧有没有入眼的?若有入眼的,父皇做主为你下旨。”

“……”

玉流光没想到是这事。

他垂眸看去,没有立刻回绝皇帝,只是平平淡淡地扫过这一张又一张的画像,看到最后,神情也未有显著变化,皇帝便纳闷,“这些都瞧不上?”

玉流光偏头轻咳几下,“父皇。”

他的声音透着哑色,“我不见得还能活多久,叫她们入了东宫也是蹉跎,何必?”

“胡说。”皇帝板起脸,“国师都说你命中带福,擅逢凶化吉,上回都那样了不也活过来了?”

他干脆将这沓画像推开,“你眼光高些也好,这些不行,到时再寻。”

蕙后怀中抱着只猫,原本在一旁低头忍耐,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冷冷看他:“流光都说不愿了,他身子不好,同谁成亲都少不了折腾,到时又发作如何是好?”

皇帝刚要说,又被蕙后冷冷挡回来,“流光要成亲,只能是同自己喜欢的人,为人父母插手过多,倒毁了孩子。”

“……”

皇帝有些挂脸,先叫玉流光回东宫休息了,走时玉流光看了蕙后一眼,隐隐蹙眉,蕙后回以视线,毫无顾忌的模样。

待孩子离开,她立刻放下猫站了起来,同皇帝说话的语气简直没将他放在眼里,“先前不是说不同流光讲这事吗?你嘴上依我,到头来私下却差人寻京中适龄女子画像,到底什么意思?”

“……”皇帝站了起来。

他从前同蕙后多有争吵,此次不过寻常一吵,可想到是在九皇子跟前被她驳了面子,一时也冷了脸,“蕙后,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天子!”

“好一个天子!”蕙后声音比他还大,竟生死不顾,“天子便能强抢他人之妇,天子便能毫无常理之心了吗?!”

蕙后厌恶皇帝厌恶得厉害,起先还因他身份装着贤后,如今她是毫不装了,知道皇帝不敢杀她,声声冰冷:“当年还在江南,我是怀着流光看夫君被你下令杖杀的,若流光知道他生生之父是死在你手上,你说流光会如何作想?”

皇帝气得两眼昏花。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口气上来竟是“噗嗤”一声,吐出一口浊血!

这血溅在蕙后裙边,蕙后还皱着眉嫌脏,看也不看皇帝一眼,转身便走了。

太监惶惶地扶着皇帝坐下,蓦地跪了下去,“陛下……”

皇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嗬嗬”似的粗喘声回荡在太极殿,跪在地上的太监隐隐有种皇帝要喘死在这宫中的错觉,可实际上——

“来人。”

良久,皇帝道:“将他带下去杖杀!”

可实际上,死的是他。

太监被人用力拖出去时还在求饶,可毫无作用,这些年中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凡是看到他同蕙后吵架的,都会被杖杀。

是以宫中知道蕙后这脾性的人鲜有。

都以为蕙后只是娇纵了些,而皇帝也宠着,只有死去的太监们知道,蕙后那是不要命的架势,皇帝也不知为何适中未处置她。

***

方士被人迎着踏入殿中。

地上的血迹早被清理了个干净,但空气中还萦绕淡淡的血腥气,他悄悄抬眼,看见皇帝如枯槁般瘫坐在龙椅上,眼神呆滞,气息微弱。

他赶忙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丹药送入皇帝口中。

不消片刻,皇帝眼中呆滞褪去,面色也好了些。

他抚着心口,“廖卿,快给朕看看,朕还能活几时?”

方士全名廖硒,有通晓天地炼丹算命之能,当年被皇帝带回宫中,也是他为储君算了一出,算出他身边那个叫裴庭有的会克他。

这些年来,廖硒一边为皇帝炼制长生丹,一边又要为他算命保命,伴君如伴虎,可谓是年纪轻轻便老了许多岁。

廖硒看皇帝脸色差,也不好回绝,便装模作样算了算,同他说:“回陛下,陛下有龙气护体,并无大碍,同上次算的结果一样,能再活至少二十载。”

皇帝眼色阴翳,“你可知蕙后今日在朕眼前有多放肆?若非——”

廖硒苦笑。

这孽也是他造的。

他当年算了一命,发觉江南方位有不一般的气息,好似那才是真龙现世,恰逢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他一同前去,提及了此事。

廖硒那时说的是:“此人身负大气运,有她在,奉灵国能百年无恙。”

那时廖硒学艺并不精细。

他算到这个地步,已是不错。

原本廖硒以为皇帝会对那女子好些,给个官位什么的,熟料皇帝却将人带回宫中立为皇后,还杖杀了皇后在江南的夫君。

廖硒吓得够呛,后来发现这股大气运恐怕是皇后腹中胎儿身上的,更是不敢言了,稀里糊涂这么多年,早失了诉说时机,他只能在皇帝提及要杀那孩子时,陷入缄默。

此时,皇帝又提起这事。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真能逢凶化吉?上回分明无力回天,活了也就罢了,他入岭远时朕派出的禁卫军竟也无一人活着回来。”

廖硒心跳很快,心道身负大气运之人哪儿有那么容易死的?

他绷着神情,说:“许是受蕙后影响,得其庇佑。”

提起蕙后,皇帝脸色又差了。

他说:“尽管……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蕙后如此放肆,难不成朕要一直纵容?这么些年来朕一直宠着她,她毫不领情!”

能领情才怪。

两人相识即为错。

廖硒说:“陛下这是为江山社稷着想,蕙后身负大气运,能护百姓安宁,又有您如此明君在,后人都会记着您的。”

这些年来奉灵国确实安宁无恙。

天灾少了,边关战事屡战屡胜,政策推行顺利,奉灵国俨然成了几国中的首领,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如此放任蕙后放肆。

他神色略缓和,“罢了,朕到底是为了天下,不过流光这孩子……”

皇帝声音沉了许多说:“不是朕容不下他,只怕时日长了,这孩子真与我生仇了,蕙后私底下也不知会同他说些什么,朕也是为了朝臣安宁,几个孩子和睦……”

他加重语气,“等春开,朕定要处理了这事。”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178章

“——等春开,好一个等春开。”

立政殿中,廖硒站在一屏之后同蕙后诉说方才在太极殿中发生之事,待说完,只听蕙后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重复春开二字。

隔着屏风,廖硒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读得出这声冷笑中的讥讽。

蕙后在这深宫,什么都不在乎,唯在乎她的孩子。

这亦是两人合作的枢纽带。

廖硒还记得三年前初夏,年十六的储君殿下不知因何精神不振,数个太医来为殿下把脉,出来时皆是一脸为难,摇头阵阵。

是无能为力的意思。

皇帝得知此事,还同廖硒说:“想来这孩子命数便在这了,也省得朕将来对他出手,唉,若他是朕亲儿子,朕还是很喜爱的。”

那时廖硒只是听着,却不敢言。

他为殿下算了一算,命数便在这了?不,哪是在这,储君身负气运,乃紫薇星,只是一直未登基受那龙气护佑,反而惹得身子孱弱。

总之活是能活的,若往后登基,身子经过调理也说不定能缓缓转好。

可这话他能说吗?

廖硒自个儿便架在那了。

同皇帝说这事?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若不说,万一哪日储君半途夭折,或是皇帝实在等不及要出手,他不成了这世间的罪人了?

这事实在左右为难,怪只怪最初下江南时没处理好,廖硒愁得头发都要斑白,也是那时,蕙后私下找到了他。

蕙后也是走投无路,她找了国师华霁,华霁已割腕放血去救,可救这一时又能救几时?还是伤及自己去救,天底下哪儿那么多善人?

在这深宫,蕙后除了自己的孩子其余人皆不信任,找这廖硒已是走投无路。

蕙后知道廖硒是皇帝身边最亲近之人,最初找上他时,还浅作了试探,问其家中可有老人,可有娶妻打算?

只是些家常,可大家都是聪明人,廖硒一下就知道了蕙后的想法,于是暗中做下一个胆大的决定。

既然左右两条路都走不通,他何不自己闯出第三条路?

——不如另择天子。

瞬间做下这个决定后,廖硒便立刻屏退四周所有宫人,望向她的神情格外肃穆,义正言辞。

“娘娘,九殿下身负气运,乃紫薇星降世,福祸相依,命格尊贵,绝不会折在这里。”

他语气之笃定,反弄得蕙后不知怎么回应。

这反应实在不在她预料内。

她还是颇有些忌惮廖硒,毕竟宫中之人最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方士又是皇帝身边最亲信之人,怎可能不向着皇帝,反来同她这个皇后亲近?

蕙后那时反应平平,廖硒至今还记得她说的话。她说:“皇帝要你这么说的?”

便是不信了。

廖硒也自有办法,只说:“这些话皆是臣肺腑之言,不信您便瞧着。”

蕙后也说:“本宫找你是要你为流光算算,若你只是说些这样的虚浮之言,那本宫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皇帝向长生,可世上哪有人能长生?”

廖硒话锋一转说:“臣为陛下身边的方士,这寻求长生之事自然落到了臣的头上,可臣若有那么大的本事,怎还会是一个方士?”

“臣无法,陛下要长生,臣便炼制了所谓的长生丹,这丹实则只是些草药罢了,对身子有益处,可也甚微。”

廖硒点出自己同皇帝之间暗存的中途,隐去最最重要的“气运”一事,毕竟蕙后落得如今这个境地,有他当年学艺不精之过。廖硒道:“再过个几年,若陛下想要的丹药臣迟迟炼制不出,岂不是自将头颅送到斩首台上?臣也是要为自己谋一谋出路的,您需要臣,臣也需要这条出路,不若便联手。”

“……”

那时蕙后信了半分,却并未即刻同廖硒交心。

那几日她生怕暗处有人听到廖硒这番话,还回忆了自己可有说错什么话。

思来想去,蕙后倒不在意自己,只是流光才十六,她若死了,谁护着他?

是又过了些时日,蕙后才决定一试。

廖硒同蕙后便联手起来,这几年给皇帝吃了不少慢性丹,这丹看似有益处,哪怕送到太医院也看不出分毫古怪,可实则会叫人精气神愈渐衰退,今日皇帝眼神呆滞,便是受此丹影响。

宫中能察觉这丹药不对的,除了局内人,便唯有国师华霁了。

可皇帝不信华霁。

华霁为人淡漠,说不出谄媚之言,又是先帝留下之臣,在朝堂上颇具威严,是以皇帝向来不怎么同其往来,反而还另择方士廖硒,起初还给廖硒画饼,说日后封他为奉灵国大国师。

廖硒没放在心上,反而因此庆幸。

幸而皇帝不信华霁。

否则这丹药岂不是露馅了。

时至今日,皇帝精气神衰弱的发作时机愈来愈多了。

到了一动怒便会如此的境地。

——可是太慢了。

“太慢了。”蕙后想到那春开二字,便觉这一横一折上都是血,谁都等得及,流光不行。她蓦然折断了手中的枝桠,走出屏风,逼近廖硒问:“究竟还要多久?三年了,本宫等了这么久。”

廖硒后退半步,低头说:“方才陛下又发作了一次,这几日发作频繁,最迟、最迟今年。”

他笃定,声音骤低,“最迟今年,陛下会陷入梦中,再也醒不过来。”

***

京中最后一场大雨落幕后,天气便转暖了。

空气中浮现淡淡的躁意,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要举办一场春猎庆春开,在京中的皇子都要来参加。

玉岐筠下朝后,便直接来了东宫。

刚踏入礼正殿,淡淡的药香便争相涌来,玉岐筠听到了几丝压抑地轻咳声,顿时步履更快,一眼看见青年单薄羸弱的身影,还半垂着眸,下眼睑有些微红。

玉岐筠走去,第一时间是去碰他的手。

熟悉的冰冷,他抓紧了,皱眉问:“今早吃药了吗?外头天都热了,没事出去走走,莫再看这些政务了。”

玉流光知道是他,是以头都没抬,仍然撑着半边脸懒散地说:“不看的话,不就积攒成一堆了?你帮我看?”

“我帮你看。”玉岐筠将这些政务全部推到旁去,“我日日帮你看,日日来这东宫,任他们说储君和楚王如何如何。”

玉流光这下抬眼瞧他。

玉岐筠凝着他的脸。

青年脸色苍白,脸颊边有手心撑出来的薄红,眼尾亦溢着点水色,往上抬眸瞧他时,还有些困顿的意味。

恐怕泪眼蒙蒙,根本看不清他是谁。

玉岐筠握住他的手腕,突然问:“你是不是昨夜一夜没睡?”

“睡了。”青年挣脱开自己的手,“睡了两个时辰。”

他扫了眼被推开的政务,支着桌子起身,刚站稳,手腕上倏忽又传来重力,是玉岐筠再度抓握住了他的手。

不仅如此,玉岐筠还用力将他带入自己怀中,青年甫一蹙眉,没使得上劲儿,便被玉岐筠死死禁锢在怀。

玉岐筠有很多想说,可到底狠不下心说他,最后只是捧住他的脸,俯过去亲吻他的唇瓣。

淡色的唇瓣被热气氤氲,染红了一些,刚开始玉流光还推了他一下,后来便只是说:“叫宫人都出去。”也就让他抱让他亲了。

玉岐筠盯着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湿润的眼尾,侧头对站在门口的宫人命令:“都出去。”

等四下都寂静了,他反而没再去亲,只是用手指去触摸青年艳丽却恹恹的眉目,过了片刻,才又去吻他的眉心。

玉岐筠一点点往下,吻了吻他的鼻尖,唇珠,又含着好好□□了一会儿,才含住他柔软的唇,玉流光松开自己的手,脸上有些热,轻轻喘着气。

他掠着眼瞳,长睫毛落在玉岐筠眼中,玉岐筠又转而去吻他薄薄的眼皮。

这样无言地亲近好一会儿,玉岐筠才说:“等日后登基了,有更多政务要处理,你不如趁着现在到外头多走走,春开了,花也开了。”

青年仍然被自己的兄长紧紧揽在怀中。

他无可挣扎,只能贴靠在他人之怀,乌黑长发贴着雪白的颈部,被人盯着也毫无所觉。

“当皇帝这么累的话,以后兄长登基也是可以的。”

青年抬手揉了一下自己湿红的唇瓣,“反正,我们不是不分彼此么?”

玉岐筠唇线下压:“又试探我?”

他向他唇而去,吻着他还未移开的指尖,鼻息间是青年身上好闻的清香,透着辛涩的药味。

“嘶。”玉流光雪白的眉心忽然蹙起,看着自己被玉岐筠咬住的指节,玉岐筠张口,却是又咬深了些,舌尖舐上他泛红的指尖。

“哥。”

玉流光微微偏头,用另一只手按住玉岐筠的脸,他靠近一些,看着自己的手指被舔得濡湿,一截仍然被楚王咬着,没能松开。

他缓慢地说:“若我将来登基,你又是我的谁?”

指尖上濡湿的触感慢慢停下。

玉岐筠终于舍得松开他的手指,垂着眸,从袖中取出手帕为他擦拭。

他握住他的手心,往前看去。

青年雪白的面雌雄莫辨,像山间神出鬼没的幽幽艳鬼,没什么表情时,又会带有明显的锋芒,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

像是看他没回话,这张漂亮到具有锋芒的脸,朝他贴近些许。

吐息间带有熟悉的馥郁香气。

“哥?”

“我是你的谁,由你决定。”

玉岐筠看着他的脸:“到时候你是天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样不好。”玉流光说,“你是男子,总不能入我后宫,若仍然保持现状,前朝大臣岂不是多有口舌?”

玉岐筠无奈,这问题他未细想过,也不愿去细想。

他转移话题,“你可听说宫中要开办春猎一事?”

话题转得生硬,玉流光便漫不经心“嗯”了声,也不为难,“听说了。”

“按照规矩,你也得去。”玉岐筠抚摸他的脸,语气很沉,“父皇按捺不住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玉流光道,“我惯能逢凶化吉。”

“是。”玉岐筠忍不住又去吻他的唇。

“你惯能逢凶化吉。”

亦能岁岁平安。

【提示:气运之子[玉岐筠]愤怒值-20,现数值 30。】

***

春猎在皇家猎场举办,比一比谁射中的猎物最多,彩头是一柄金锻的长剑,还有陛下亲自提笔画的山水画,派头势足。

这日风和日丽,来人颇多,朝中官员之子皆来了,处处是年轻面孔,谢长钰亦在名单之列。

谢长钰入了围猎场后,第一件事是朝四周看去,他眯眼,倏忽停顿住,迅速翻身下马牵着烈鸿往前。

“殿下,你身子骨弱,怎么不在屋中休息?”

玉流光闻声回头。

四周嘈杂,人声阵阵,他看见谢长钰,低咳了声说:“父皇要所有皇子都来。”

谢长钰脸一下沉了,可很快又恢复了,他没说什么,将烈鸿往前一牵,给他瞧:“殿下瞧,烈鸿已经长这么大了。”

烈鸿显然还记得当年将自己挑出来的人。

它看见青年,格外亲近,将脑袋凑过去给他摸,青年微微牵起唇,手中冰凉地抚了抚它的耳,谢长钰登时说:“等会儿殿下便骑烈鸿去吧,烈鸿有分寸,之后殿下再装模作样射几箭,我拿下猎物送予殿下,要殿下当第一。”

“这不是投机取巧?”青年轻轻拍了谢长钰一下,“谁不知本宫身子骨弱?当第一要被议论的。”

谢长钰皱着眉,有些不满,“殿下当年学过弓,若非身子拖了后腿,哪轮得到我当第一?”

青年静静看着他,一双沁水的眼瞳在阳光下过分夺目。

谢长钰说了句好听的,见他没笑,便不说了,低声说:“总之殿下要小心,这第一我也不要了,我在后头护着殿下。”

“你……唉。”

谢长钰见他说不出什么,心头反而高兴。

他翻身上马,取了弓箭,待皇帝宣布春猎开始后,第一时间便回头去看殿下,要随之跟在他后头。

其他人早在热闹声中纵马往那林中去,甚至有人射出第一箭。

唯有青年不紧不慢上马,绚丽的日光下,他身形单薄,却实在吸睛,乌黑长发高高竖起,发尾顺着春开的风微晃,竟叫人不禁想到他若是康健之身,该是如何的鲜衣怒马,恣意妄为。

玉岐筠看他安全上马,这才放下心回到另一匹马旁,他对这春猎第一并无兴趣,只想九弟平安归来。

玉流光扯住缰绳,马匹就像主人般,不紧不慢向那林中去,忽然他回头,看向皇帝的方向。

不想皇帝也正盯着他,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皇帝心里头事务庞杂,这一下对视叫他顿住,竟罕见生出些心虚,可他是皇帝?他心虚什么!

皇帝直直去看九子,倏忽间青年偏头掀唇微笑,他还没从那笑中回神,青年背影渐远,已然深入林中。

“……”

谢长钰踢着马腹,拉弓对准不远处食草的兔子,“咻!”箭射中兔子,被内侍捡入篓中。

他不甚在意地回头,继续去盯眼前那道慢悠悠的背影。

林中树影绰绰,斑驳的光透过叶片落在青年之身,百官散得开,四周寂静之余只剩树叶飘飘的声音。

还有,青年渗透指缝的咳嗽。

谢长钰一扯缰绳,“烈鸿,去殿下那儿。”

烈鸿用鼻子喷气,踩着枯叶往前,忽然它停了一下,回头朝后看去。

谢长钰顿时握紧弓,皱眉回头。

这一路他警惕有余,不管是多想了,还是皇帝当真要害流光——他情愿是多想了。

班师回朝那日,谢长钰进宫面圣,不出所料听了些对谢家的敲打。

这些官话他十二岁那年回京就听腻了,都能背了,无非要他们谢家忠诚,要忠于皇室,忠于皇帝,谢长钰那一年跟在殿下身边当伴读,别的没学到,就这礼仪学了个十成十的。

他学会了京中不可纵马,还学会了面对皇帝这些官话要怎么回应。

是以那日,谢长钰就打着官腔回了,以表谢家忠心。

不想皇帝话锋一转,倏忽提起九皇子。

皇帝说:“太子也不知还能活几时,这两年更是意外频出,朕想着,与其要他日日繁忙政务无法休息,不如先去了那太子头衔,要他去个合适的封地养养身子?”

谢长钰虽不在京中,可同殿下相处那一年,已知皇帝待殿下并非真心实意。

尽管如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此事,京中那些“宠信”,不过表面。

谢长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皇帝:“储君一事兹事体大,恐怕要从长计议。”

“也是。”皇帝又是话锋一转,“听闻你同太子关系尚可,不如你去当这个试探之人?”

谢长钰答:“臣自幼生长在边关,怎会同太子关系相熟?虽有一年的伴读之缘,可那时太子身边不止臣一位伴读,臣在其中泯然众人矣,况且……”

他似是难以启齿,几秒后才继续:“臣同太子间还有些难以平复的龃龉,臣实在是……”

皇帝看他为难,反而大笑:“好,好,如此朕也不为难你,放心吧,往后太子前往封地养身子,太子之位朕属意楚王,你为那楚王办事即可。”

所以那日谢长钰出来时脸色是冷的。

既生了废太子之心,又怎可能只是将太子送去封地?怕是早存了别的心思。

尽管谢长钰不太能理解,皇帝既然要废太子,这心思定然也不是一朝一夕便有的,他有何顾虑?偏偏要做这表面功夫,要外人都以为他如何如何宠信太子。

再不解,也不影响谢长钰生了警惕之心。

他听到流光说那句“父皇要所有皇子都来”,心里的警惕更是到了顶峰,谁不知储君身子骨弱,若真心疼爱,怎还会叫他来这吃苦头?

这场春猎有异。

烈鸿回头突然,谢长钰霎时便抓紧手中长弓,似有所感回头。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梢,映出谢长钰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瞳,他冰冷地凝视着树后那蒙面黑衣人拉满的弓弦。

“咻!”箭破空而出,黑衣人仓促松开手指,紧接着就想跑,熟料谢长钰也在看见他那瞬便拉起弓弦对准他,“噗嗤”一声,箭没入黑衣人脊背,血濡湿黑衣。

谢长钰没空再射第二箭,心跳逐渐加快,急促回头,耳边是马匹长啸之声,混乱中他看清黑衣人那支箭射入了青年身下马匹的后腿中。

“咴!”

马声长啸,顿时犹如脱缰之马往前窜去。

烈鸿蹄疾而去,谢长钰蓦然叫道:“殿下!”青年喘了口气,抓紧缰绳,尽力控制马匹方向,听到谢长钰的声音,他回头看去,马蹄疾太快,两人的身形始终隔了一段距离。

谢长钰:“烈鸿!跑快点!”

耳畔风声湍急,天竟陡然转阴了,谢长钰一脚踩着马镫,往前伸手,“殿下!”

青年转头看了眼前方,树影绰绰,艳阳褪去,他压着喉咙里的痒意,回头抓住谢长钰的手,谢长钰蓦然抓紧他,足下踩着马镫用力,待两匹马愈来愈近,他一把揽住殿下腰身,两人陡然换了个位置。

青年拽着烈鸿身上的缰绳。

谢长钰拽着伤马的缰绳,拔出腰间匕首,一个用力刺入马颈。

“噗嗤!”

马陡然没了疾驰的力气,蹄子慢了下来,谢长钰踩着马镫飞身回到烈鸿身上,在青年身后紧紧搂住他,烈鸿懂事地停了下来,低头吃草。

“玉儿、玉儿。”

谢长钰从身后紧紧抱住玉流光,口中喃喃他的名字,细听声音都在颤抖。

玉流光想回头看他一下,但风声太大,温度变冷,他蹙着眉低头咳嗽起来,谢长钰燥热的手捂住他手指,又觉得这样不够,后来干脆翻身下马,检查他身上可有伤处。

刚才那刺客只射了一箭,射在马后蹄上,可万一其实不止一箭呢?好在是谢长钰杞人忧天了,他检查一遍,没见血迹,便放下心来,去捂玉流光抓着缰绳冰冷的手指,紧紧抓着,好似他下一秒便要消失似的。

玉流光压着嗓子咳嗽,哑声说:“我没事,你别急。”

“我们先回去。”谢长钰不放心,“叫太医来瞧一瞧,刚才马跑得那样快,颠簸得厉害,颠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等等。”

玉流光说:“父皇不会想看到我那样快回去的。”

谢长钰一下不说话了,好半晌咬牙一句:“我想,弑——”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突然掉在玉流光眼睫上。

他垂下了眼,眼睛一眨,这滴雨水便顺着脸颊落下,泪一般。

“啪嗒”“啪嗒”

很快,天上的雨滴越来越多。

要下大雨了。

谢长钰那放肆的词汇到底没说出口,他看了眼阴云阵阵的天空,翻身上马,手从青年劲瘦的腰身穿过,握住缰绳,寻避雨之地。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第179章

彼时,围猎场。

马鸣啸啸,响彻云霄,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叫声震了一跳,纷纷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群鸟嗡散,留下受惊的扑翅声。

玉岐筠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原本就在青年附近巡视,听到这马啸,霎时寻声望去,却只见马蹄疾而去,一切不过瞬息,便深入丛林,再无踪迹。

“皇兄!”

不远处正在狩猎的六皇子闻声纵马而来,神情诧异:“是谁的马受了惊?”

回应他的是玉岐筠纵马前去的背影,六皇子皱皱眉,忽然想到什么,神情一变,迅速握住缰绳,紧紧跟在他后头。

“吁——”

玉岐筠将马回牵,翻身下马去看那被一剑射中心口的黑衣人,黑衣人仰躺在地,双目紧闭,已是气绝身亡。

利箭便正中他心口,血流了一地,玉岐筠唇线紧抿,面无表情地攥住黑衣人心口的箭羽,他在忍,忍得手背上青筋凸起,用力拔出这支箭。

“噗嗤!”

玉岐筠垂眸,在箭羽上看到了谢长钰三字。

此番参与春猎之人足有几十余人,因而每人箭上都镌刻了姓名,防止最后胜利品乱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这箭显然是谢长钰射出。

玉岐筠将利剑一丢,踹开黑衣人,将他脊背箭篓里的箭取出,只见利剑上空白一片,此人非围猎场中的人。

六皇子也在看,“刺客?所以受惊的马到底是九弟的还是谢长钰的?说来方才远远我便瞧着谢长钰跟在九弟身后,你说……”

玉岐筠转身便走。

六皇子止声抬头,看见玉岐筠又翻身上了马,显然要去找人,他也不计较自己被屡屡无视,若此番受罪的是九弟,他也着急,更别提是同九弟关系更好的大皇兄了。

六皇子翻身上马,“那你先去寻,我去通知内侍过来,人多寻得快些,对了,父皇那儿……”

玉岐筠声冷如冰:“说不说并无区别,随你如何。”

说完,他已纵马身出几十余丈,六皇子握住缰绳,只好转身往外场去。

却在这时,他手背上倏忽一凉,六皇子怔怔抬头看去,发现上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今日应是吉日。

宫中大型活动皆由太卜署算过黄历,天气是基本。

可这会儿,竟是要下雨了。

***

雨渐渐变大,土地被浇得潮湿泥泞。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雨下大前先寻到一处山洞,谢长钰扫了眼,山洞口爬满藤蔓,遮挡了入口,若不细看只以为是山壁。

谢长钰翻身下马,匕首都取出来了,要将这藤蔓全部割去,可就在下手之即,他忽然顿了顿,看了眼外头不知何时才能停息的狂风,衡量再三收了匕首,动手去拉开这错综的藤蔓。

“殿下,从这儿进。”谢长钰说。

玉流光抓着缰绳下了马。

洞中常年不见光,透着一股潮湿的尘土气息,他一进来便被呛得咳嗽,那头谢长钰刚将马牵进来,见他咳嗽,立马取了烈鸿身上的马鞍过来,在干燥处放好,“殿下,坐这。”

“哗哗!”

谢长钰沉眸抬头去看。

外头风更大了,雨渐渐掩盖了四周的声音,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任风吹雨打,好在山洞上生长的藤蔓很好地遮住了肆虐的风雨,谢长钰随便坐了下去,同他说:“好在方才没割了那些藤蔓,否则这会儿风都进来了。”

玉流光有些着凉,这会儿不大爱说话。

他偏头看着山洞内壁,长睫恹恹地垂着,谢长钰便也不说话了,在这风雨侵袭的围猎场中收回视线,静静盯着青年看。

外头乌云密布,洞中亦是光线昏暗,其实谢长钰有些看不清青年的脸,可不知为何,他偏偏就是能想到青年此刻的模样,想着,谢长钰伸手,僭越地去碰他的手,“殿下,冷吗?”

玉流光不想说话。

但他还是思考了几秒,洞中潮湿,外面风大,也只是刚入春,骑过马那阵热过去后,感受到的就是冷下来的凉意。

于是他说:“冷。”

接着身侧响起衣物摩擦声。

他看不清谢长钰的动作,不过片刻,身上就被人披上了件干燥的外衣,是谢长钰身上炙热的味道,谢长钰摸索着将手探过青年左颈后,将脱下的外衣完完整整盖到他肩上,然后继续去握他的手,“过会儿就不冷了,他们听到马叫声肯定会来人,我们等一会儿就好。”

玉流光低头咳嗽。

他觉得他过于乐观:“或许是父皇的人先来。”

谢长钰:“我身手不凡,来了全部杀了便是。”

“要是没打过呢?”

“没打过的话……”谢长钰声音停了停,不知在想什么,过会儿才继续响起,“我会护着殿下的,就算是死。”

青年低着头,冰凉的指尖在谢长钰手中轻轻一动。

“真的呀?”他声音透着咳嗽后的轻哑,在这洞中略显得空灵,竟给谢长钰几分难以琢磨的意味。

谢长钰:“当……”

“左右我如今也只有你了。”

青年打断道:“也只能信任你了,可是好听话谁都能说,不止你这样说过,本宫的皇兄也这样说过。”

“长钰,你忘了吗,我们其实有三年未见了。”

“三年,能改变多少?”

三年能改变多少?

谢长钰也一直想问,他回答不了,可不代表他回京时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可他怕的不是自己改变,而是怕殿下改变。

***

谢长钰犹记得做伴读那一年。

那时从边关回京,一路途径多地,谢长钰听了很多有关储君的事,譬如储君身娇体弱、又受极宠爱,还天资聪颖,听得多了,谢长钰一度以为太子是此间最最幸福之人。

既不用在边关吹干燥的风受最冷的凉,亦不用如底层百姓那般见着皇权卑躬屈膝。

吃穿用度皆为上品,嬉笑玩乐自有人奉上,任如何盘算,都是罕见的无忧之命。

可真到殿下身边,他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他有的烦恼,殿下亦有,他在边关大漠享受的自由,殿下却触之不得,以为的受宠,更不过是皇权倾轧下的装饰物。

殿下不易。

也是那一年,谢长钰摈弃了偏见,同他相见恨晚,同他交心,离京时万分不舍,恨不得将这京中最富贵的花移到边关去。

他便是思也不得,不思也不得,两人只能书信往来,谢长钰从书信中窥见了殿下人生的一角,越是这样,也越是意识到边关距京城的沟壑。

谢长钰记得有一次,他在梦中遇着殿下,醒来便按捺不住,还假装不在意地书写一封信,可殿下有娶妻打算?

殿下回皇帝提了此事,但他暂未有钟意之人,此事暂且搁置。谢长钰是失落,又是松一口气。

可这口气能松多久?殿下是储君,总是要有太子妃的,他不过是殿下身边的兄弟,友人,臣子,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些,谢长钰顿时是饭也吃不下,武也练不了,偏偏他又暂时无法回京,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寄信,再装作不经意问一问娶妻之事。

如此到了殿下十六岁。

谢长钰未敢想过殿下会来这边关寻他,更不敢想殿下用这副羸弱的身子骨,一人途径多处,赶来这边关寻他。

偏偏那一日,殿下真的来边关了。

那时边关正值烈夏。

谢长钰刚练完武,是带着浑身热气回屋中的,他原要打热水洗个澡,推开门却见屋中坐了一人,红衣,薄衫,乌发衬得肌肤极雪白。

边关大漠,风沙很大,这儿的人都糙,再白也白不到那儿去,所有谢长钰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见着鬼了。

哪怕玉流光看他不动,主动喊他:“谢长钰。”他也当是自己脑子糊涂了,想人想得出了幻觉。

谢长钰稀里糊涂地无视了过去,将长枪往那边上一放,往浴桶那儿走,还平地绊了一跤险些摔了,玉流光嫌他蠢,拿桌上的酒樽砸他,他这才如梦初醒,捂着被浇透的后衣蓦然一回头。

红衣少年便被谢长钰给用力揽进怀中。

这人浑身热烘烘,直将人抱得受不了,挨了两下才肯松开,这会儿谢长钰知道自己狼狈了,跑去沐浴,还怕玉流光走,同他说:“玉儿你别走,我马上就洗完了。”

谢长钰年长他三岁,说完这句结果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不知在里头做了些什么。

出来时他想着要同殿下好好诉诉衷情,却见殿下已经睡着,便在他平日里睡的那张梆硬的榻上,谢长钰原本有好多话想同他说,到头来也说不了了,只能凑到床边,盯着他的睡颜瞧。

安安静静,青涩漂亮。

这儿好,那儿也好。

像大漠上的孤月。

仍然像个梦。

其实两人“定情”也在这大漠。

谢长钰想他想得紧,却更担心他的身子受不了这儿的炎热,所以过了一日就想送他离开,那时是夜间,两人坐在屋顶,前方是不着边际的大漠,风声寂静,月儿圆圆。

这段记忆,谢长钰尤其深刻。

他在这儿吻了殿下。

那时不知如何想的,讨论“明日便回京城吧”这个议题得不出结果,他安静下来,少年储君也嫌谢长钰不识好人心,特意找来还被赶着回,冷脸盯着他不说话。

一双眼睛像沁了水,像井下的水波,月光下肤色雪白,唇色微红。

因为不太高兴,唇角甚至是压着的。

其实颇具威慑力,他冷脸时就是叫人尤其忐忑。

但谢长钰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像是被他所引诱般,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角。

吻完自个儿先僵住,极其生涩地往下,这回吻住了他柔软的双唇,香的,甜的。

谢长钰心脏砰砰,怕这下连君臣也做不得了。

他闭了闭眼,退开,察觉到少年储君站了起来。

怕他摔下屋檐,谢长钰一下又睁眼了,就听眼前人说:“我明日启程回京。”

他顿时心凉了,身也凉了,回京这事儿方才谢长钰如何劝他都不肯,这次他只是吻他一下,便避如蛇蝎,避之不及。

谢长钰那晚都不知如何过去的。

他睡在地上,打着铺,殿下睡在床上,谁都没理谁,天亮得快,谢长钰给他找来上好的马车,也不敢说话,心里头再焦急,这嘴偏生像被什么黏住,一直到人都进了马车,谢长钰都张不开嘴,站在原地认命地看着马车,已经开始想到时喝他的喜酒要如何应对了。

马车便在谢长钰死气沉沉的目光下,慢悠悠往前驶出几丈。

然后又在他死灰复燃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停住。

里头终于响起殿下的声音,“谢长钰。”

谢长钰如释重负,迅速上了他的马车,要同他道歉,求他原谅那个僭越的吻。

可谢长钰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

“你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

那日来送行的边关将士不知马车中发生了何事。

艳阳高照,黄沙漫天,只有谢长钰知道,殿下主动吻了他——

的脸。

这在谢长钰看来,自然是定情。

如今三年已过,两人除了信件往来,便什么都没了,谢长钰自然担心过“改变”。

三年能改变很多。

他怕殿下不信他。

更怕殿下改变。

***

山洞里灌入了些风,春风料峭,温度寒凉。

谢长钰往前挡住这些风,二人俱是寂静,这些记忆在谢长钰脑中过了一遍,不知几许,他从袖口取出一物,转头塞入玉流光手中。

“有这个,殿下能明白我的心吗?”

“……”

谢长钰塞入的,是一块质地坚硬的令牌。

铁所铸,其间镌刻有“麟”字样,拿在手中分量不轻,足以得见乃非凡之物。

玉流光借着山洞中不太能视物的光线,盯着这麟符看了会儿,平静说:“他们又不是只听令于这块铁牌。”

“但没有这块令牌,这些军士谁的话都不会听。”谢长钰回头,昏暗的光线中,他目光灼灼,“所以殿下拿着它,做牵引我这条狗的绳,如何?”

“……”

“咳咳。”

青年攥着麟符,在雨声嘈杂的环境中忽然偏头咳嗽起来,谢长钰顿时便不说这些了,俯身过去握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极其冰冷,比原来更要冰冷。

山洞外风雨大作,山洞内沿壁潮湿,谢长钰俯身过去,试探性将青年搂入怀中,见怀中人没有抗拒,他顿时收紧胳膊,将人紧紧禁锢在怀,将自己燥热的体温传递过去。

“谢长钰。”

谢长钰应了声:“殿下。”

却未再听见后声,谢长钰用粗粝的指腹轻轻贴住青年柔软的后颈,低头迟疑地唤道:“殿下?”下一秒,似是鼻尖轻轻蹭过了谢长钰的脸,谢长钰嗅到了眼前飘来的清淡芳香,呼吸不由放轻,像是怕惊到他那样,无言将怀中人抱紧了些:“玉儿……”

柔软的唇忽然印在谢长钰唇角。

轰然一下,谢长钰心跳声几乎要和外头急促的雨般保持同一频率,他侧头匆匆去捕捉青年的唇,近在咫尺,一下便含入了口中,柔软甜蜜得像一块浸了水的蜜饯。

“我能给你的不多。”

炙热的呼吸之中,青年的声音在黑暗下显得寂静空灵,却又异常柔软,“听得见吗?我的心跳声。”

“听得见,听得见。”

谢长钰用力去吻他的唇,间隙重声道:“我所求不多,只求信任。”

一双手勾住了谢长钰的脖颈。

下一瞬,青年轻巧的身形整个便滑入谢长钰之怀,好似全身心的依赖般,任由他亲吻,偶尔还张开唇舌回应,轻微地哼声都像一种引诱。

谢长钰忽然想看他的眼睛。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20,现数值 60。】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20,现数值 40。】

***

藤蔓浇上雨水,急促地往下落着雨。

一如洞中旖旎的喘息。

这个吻很绵长,起初谢长钰还吻他吻得像是要将人咽入腹中,几乎是咬着他的舌尖不断地舔舐含吮,后来青年身子渐渐热了,脸也热了,他便逐渐放轻力道,缠绵地含吮青年湿红柔软的双唇,鼻头贴着他的脸轻轻嗅闻,蹭着,呼吸滚烫。

青年偏头去换气,攀着谢长钰的双手逐渐有些失力了,想结束这个吻,可后退时,忽然听谢长钰在耳边粗沉地喘息了声,他半眯着湿润的眼眸,在黑暗中低头看了眼,能清晰感觉到那坚硬的轮廓。

“殿下……”谢长钰紧紧抱着他。

玉流光往前,额头抵着谢长钰宽阔的肩。

他伸手,谢长钰浑身都紧绷了一下,抱着他一动不敢动,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这只柔软的手抓着他,竟慢条斯理,不上不下,谢长钰呼吸粗沉,偏头想去吻他,却被躲开,也是这时,抓握着他的力道变了,谢长钰甚至没能抵抗过半刻,便交代在他手中。

好在隔着衣物。

玉流光垂着眸,仍然有些不大高兴,蹙着眉将干净修长的手在他衣上反复擦拭,擦得手都红了。谢长钰缓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都是僵硬的,耳根红得能滴血,毕竟在此之前两人最多只简单吻了吻。

谢长钰滚动喉结,想也未想搂着他坐好,然后跪下说:“殿下,我帮你……”

“嘘。”

青年轻轻嘘声。

“你听。”

山洞外大雨倾盆,风声急湍而喧嚣,而在此其间,隐隐能听得马蹄在潮湿泥地上疾驰而来的声音,像战场的鼓,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救兵到了。

【提示:气运之子[谢长钰]愤怒值-10,现数值 30。】

作者有话说:补完哩[亲亲][亲亲][爆哭]

本章掉落红包[猫爪]

第180章

“这里!”

“这里有个山洞!”

“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

雨渐式微,泥地上积了浅浅一层水洼。

一道道身影纵马而来,马蹄陷入淤泥,被人抓握着缰绳骤然停下时,脚下水洼四溅,马声长吁。

有人迅速翻身下马,正是赶来的玉岐筠。

玉岐筠可谓风尘仆仆,身上虽穿戴六皇子取来的雨具,衣摆上却还是溅上泥泞,极其狼狈。玉岐筠偏生毫无注意,此时此刻,他松下缰绳,在山洞口后的藤蔓中看清了在此等候的谢长钰。

他顿住,一眼注意到谢长钰身上消失的外衣,呼吸霎时一沉,匆匆上前。

一行人是寻着血腥气赶来的。

这气味原本还深着,后来被雨冲刷,反而淡了下去,不仅如此,来路上他们还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马匹,颈部血液凉透,死了有一会儿了。

玉岐筠第一时间认出这匹马是九弟的,无他,金色马具是皇室的标识,马尾上还覆着淡金色颜料。

看到死马,他一时便心急如焚,提速纵马,简直是不要命的架势,匆匆赶至此。

如今好容易停下。

谢长钰便站在那藤蔓之后,看清雨幕中慢一步跟来的内侍们,人很多,六皇子、三皇子皆在。

甚至连国师华霁都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赶来了,站在最后方,像游离之人,难以入世。

玉岐筠用匕首割开碍事的藤蔓,看都未看谢长钰一眼,径直同他擦身而过。

洞中潮湿,覆盖着青草湿润的气息,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隐隐竟还飘着股醉人的幽香。

“皇兄——”

甫一踏入,玉岐筠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撞了个满怀,洞中太暗,他看不清怀中人是如何脸色,可否苍白可否难受,玉岐筠也甚至没来及的说一句话,第一反应便是将他紧抱在怀,手掌扣在他后脑上,抱得死死的,劫后余生。

“流光,九弟。”

他仓促地喊着,又松开他,去检查他的身子,手从他身上摸到他裤脚边,“可有受伤?冷不冷?”

言闭还动了怒,起身朝外斥道:“还不取来披风给殿下!”

六皇子叫来不少人。

后头还跟着一空玉撵,专供给储君,内侍闻声,匆匆从玉撵上取出披风送来,玉岐筠挡在流光身前,没让这内侍看到他,伸手便拿过披风。

穿戴披风时,“这谢长钰的?”玉岐筠摸到玉流光身上披着件外衣,再联想方才进来看到那幕,顿时想也不想,伸手取下,立刻就往地上一扔。

谁知青年伸手阻拦,折起来往怀中抱。

“皇兄。”他声音有些过分的轻哑,催促,“快点儿。”

“……”玉岐筠面无表情,未敢深想二人在这山洞中可有做什么,又听他催促,只怕他是冷极了,也顾不上计较了,匆匆将披风给他披上后,低声问:“可要再换身衣裳?”

“回马车上换。”

玉岐筠紧了紧他领口的绳,又将白纱帷帽给他戴上。

“走。”

不知何时,雨彻底停了。

乌云散去,太阳出了云层。

这是春雨,亦是七彩雨。

因此来得匆忙,去得匆忙,不消片刻,山的那头怕是就要有彩虹了。

可惜在场人中,却无人在意这场好兆头,甚至连谢长钰丢了外衣这样狼狈的模样,也无人有心递去古怪的目光。

他们都在想,此地可是是皇家围猎场,由太卜寺和兵部共同巡视,什么样的刺客能混入其中?

谁人又不知当今储君身子骨弱?

刺杀储君,到底意欲何为?

玉岐筠携人走出山洞。

被割去的藤蔓在地上散作一团,正正好落在那泥泞中,青年小心踩在这藤蔓上,春风凛冽,拂在身上,将白纱下清丽的脸衬得若隐若现。

忽然,他停了下来。

站在回过头,看着谢长钰。

众人看不清储君的脸,只听他声音轻哑,冷淡,“你的衣服。”

众人这才注意到青年怀中还折着件衣服,只见他随手一抛,这衣服便向着谢长钰扔了过去。

谢长钰一把接住。

他顿了顿,克制住低头将脸埋入衣服嗅闻的欲望——衣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香的。

谢长钰陷入衣服的手指,逐渐收紧。

手背上青筋都浮现了,他吐出一口气,刻意抿直唇线,作出一副有情绪但畏于皇权不敢言的模样。

——人来之前,他们说好了的。

要在皇帝眼前装不熟。

甚至是关系龃龉。

如此,事情便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准备离开围猎场。春雨之后,艳阳高照,忽然在这时,青年偏头问:“皇兄,可有弓箭?”

“九弟,我这儿有。”六皇子抛来一副弓箭,玉岐筠接住,递给他,“怎么了?父皇先前已下令取消此次春猎。”

原来还没走,众人闻声,下意识回头。

只见青年一身素净青衫,帷帽下的白纱被风吹得摇曳,像池中潋滟的水波。

他低着头,雪白的手指正勾着弓弦,像在试重量。

片刻,箭上弓弦,他转开视线,对准林中。

格外轻柔的声音,落在林中。

伴着长箭破空之声:

“——有小畜生在看着我。”

——咻!

“噗嗤!”

练弓,力道是基本。

若要射中,手要稳,风的来向要摸准,高度,准星,缺一不可。

稍有不慎都会射歪。

青年是柔弱身子骨,自幼没练多少武,弓箭更是十二岁那年学的了。

众人满目茫然,不知他说的小畜生是什么,都以为这箭会落空。

岂料一声“噗嗤”。

深林之中,春风料峭,拂过的风夹带血腥气。

远处黑衣人在所有人眼中扑通一声跪地,无力倒下。

“……”

“快!有刺客!”

“过去看看!”

“殿下箭好准……”

“不止一人。”玉岐筠脸沉如墨,转头吩咐,“封锁围猎场,只需进不许出!”

转头又说:“走,上玉撵。”

谢长钰打算在这围猎场四处看看。

他穿上外衣,牵来烈鸿,忽然有一人小跑而来,低头说:“谢小将军,陛下召见您。”

“……”

***

华霁站在玉撵旁等候多时。

他放下油纸伞,抬眸向终于朝这而来的殿下看去。

帷帽白纱朦胧,青年在玉撵前停下步履,垂着眼眸,从下去看华霁沾上泥泞的衣摆。

他简单道:“大人。”

“殿下。”华霁说,“我为您看看脉。”

“不用了。”玉流光只怕摸完脉,华霁又要说些什么老生常谈的叮嘱,他更想用这时间换身干净的衣物。

“若大人有空,到时来东宫寻我便是。”

他轻言回绝,“大人请回。”

言毕,玉岐筠先上了玉撵。

随后掀开车帘,伸出手来扶他。

青年的手又凉了,搭在他手心,玉岐筠一个用力,便将人拉了上来。

华霁本要说话,见着这幕他忽然静了下来。

君心叵测。

——但他实在记不起,自己那日可有哪句话招惹到他。

为何要这样疏离?

***

玉撵中温度暖和。

褪下披风,青年便轻轻缓了口气,同时取下避风的帷帽。

玉岐筠看去,顿住。

方才在山洞中,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出来后青年又始终戴着帷帽,更是看不清白纱下那张熟悉的面容。

如今帷帽褪去,玉岐筠终于看清。

没有从前病态的苍白,反而唇瓣绯红,面颊亦是透着不明显的粉。

亦可称之为血色。

玉流光解开腰绳,打算换件干净的衣裳。

他褪去外衣,眼睫毛还有些潮湿地垂着,唇上也鲜艳得不可思议,像被人含着吮了又吮,玉岐筠突然取过衣裳,按住他的手,“我来。”

青年抬眸:“皇兄?”

“皇兄帮你。”

换衣裳,这种事有何帮?

玉岐筠粗粝的指腹从青年滑嫩的肩上划过,挑下了肩上那块布料。

霎时,衣物顺着青年雪白修长的手臂滑落,袒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还有锁骨之下,更殷红之处。

青年垂着眸,眼睫轻动,被动地伸手,任人为他穿完衣。

忽然这时一条手臂伸来,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玉岐筠心中自然有妒,不仅是妒,还有想将谢长钰处理掉的杀意。

可往后若玉流光登基,他难不成见一个杀一个?

哪怕是永远杀不完了。

“皇兄。”

青年靠着玉岐筠的颈,叹气道:“你瞧。”

他抬手,将袖中滑落之物给玉岐筠看,赫然是那块麟牌。

玉岐筠顿住。

他自然认得这块麟牌,能掌万千精锐兵马。

“谢长钰倒是大方。”他沉声,“收好,莫要叫别人看了去,只是即便如此,他到底也是外人,不可轻信。”

“自然。”玉流光说,“我同皇兄才是最亲近之人。”

骗人。

分明心中谁都不信,讨喜的话却是说着眼都不眨。

玉岐筠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忍了忍,还是将他紧抱进怀,嗅着他发丝间的响起,几乎不给他喘气空间。

衣裳腰身还未收束好,玉岐筠的手指轻而易举就探了进去。

他轻轻握住,怀中人未有分毫准备,当即敏感地轻颤了几下,身子更往他怀中挤了几分,清澈的嗓音透着隐忍,“皇兄……”

“为你穿衣之时,我看见了。”

玉岐筠用燥热的手掌弄着,气息很沉地吻着他耳廓,说:“皇兄帮你。”

“……”

【提示:气运之子[玉岐筠]愤怒值-10,现数值 20。】

***

皇帝还未离开围猎场。

他在围猎场外的宫室内坐着喝茶,有关猎场的消息不时便会传来,只是消息对他而言都不算好,今日本该是天时地利人和,却一次又一次失利。

派去的禁卫军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人抓住,已乱仗打死。

皇帝面色复杂,沉声同身旁方士廖硒道:“不愧是皇后所生,气运也不凡,竟能一次又一次绝处逢生,逢凶化吉。”

廖硒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便微笑。

不出片刻,这消息又来了,太监说:“陛下,谢小将军到了。”

皇帝放下茶,和蔼地要谢长钰免礼,谢长钰也毫不客气,他是一点儿也不想给皇帝敬半分礼。

“陛下唤臣可是为猎场刺客一事?”

皇帝道:“不错!朕得知流光又遇着这腌臜事了,便急得恨不得亲自去寻,可惜朕上了年纪,若是年轻时……”他话锋一转,“朕叫你来便是想知道那刺客的来处可有眉目了?”

谢长钰遗憾道:“臣搜了刺客身上的箭,却无所获,如今太卜寺正派人搜查,或许能查出些什么来。”

皇帝又道:“听闻那时你便在太子身边,是追着太子去的?没想到你同太子关系还不错,也是叫朕忘了,几年前你做过太子伴读,想来便是在那时熟稔的吧?”

“不过一年而已,又能有……”谢长钰皱皱眉,作出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模样,改口道,“臣就本应该护着太子殿下,虽然……”

他像是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了:“其实臣一直敬仰太子殿下,想同太子殿下结交,所以上回陛下同臣说的那番话,臣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番真同殿下有了几句言语之交,臣才发现,是臣对太子有误解,以为他是光风霁月之人,谁料方才在那山洞中避雨,太子竟——”

皇帝屏息:“竟?”

他一时也想不出流光这样生性淡漠之人,能做出什么恶事来。

便听谢长钰忿忿:“竟因洞中寒冷,生生抢了臣的外衣避寒!虽说臣本该将这些送给殿下,可也不能硬抢啊!叫那些人赶来的时候,看到臣这幅没有外衣穿的模样,臣的脸都丢尽了。”

谢长钰演的倒是真,还补充:“殿下此番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可恶!”

皇帝哪知谢长钰这两下迟疑是舍不得骂,谢长钰还是从一堆难听话中,仔细找才找到了不那么难听的“可恶”二字。

是以在皇帝看来,这两下卡顿倒更是点睛之笔了,毕竟再如何,君是君,臣是臣,玉流光是储君,是皇室中人,谢长钰再气愤,也骂不得储君。

皇帝顿时配合说:“竟是如此!朕知道了,朕到时会好好同流光说的,此番你救驾有功,可有想要的赏赐?”

谢长钰当真沉疑思索起来。

他想要——赐婚。

赐婚他与储君。

可这话他是没机会说出口了。

谢长钰便说:“谢陛下,这本是臣的本分,算不得有功。”

“哈哈哈哈,好!”皇帝说,“赏是要赏的!你先回去休息罢,叫朕来好好想想。”

谢长钰道:“是。”

他皱了皱眉,退了出去。

一室寂静。

皇帝感叹说:“不过一件外衣,流光想要给他便是,这谢长钰怎么回事?气性这样大?当真是武将粗人。”

廖硒意会道:“您还是怀疑谢小将军?”

皇帝道:“朕这孩子,生来惹人喜欢,记得他刚出生那几年可谓惹人怜爱,若他是朕的亲儿子……”

这是皇帝第二次说起这话,“所以谢长钰敬仰太子并不稀奇,倒是因为一件外衣便同其生了龃龉之心,反而刻……”

他声音停了一下,廖硒下意识“诶”了声算作回应,可很快就发现不对,转头看去,竟见皇帝面容骤白,竟是晕了过去。

廖硒只慌了一瞬,很快便镇定下来,那“续命丸”经过多年服用,作用会越来越频繁,呼吸不畅、昏厥、梦魇,次数多了,最后便是死亡。

廖硒深呼吸。

他大声喊叫:“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啊!”

旋即取出续命丸,送入皇帝口中,焦急地对来人说:“快宣太医!”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