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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软进不了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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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彪看宛平的案子都结了, 便准备离开去办正事了。

裘智虽然盼着李尧彪赶快走,但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泪眼朦胧道:“咱俩好久没见, 这才聚了三四天, 你就要走了。宛平离京城近,你没事多来找我玩。”

李尧彪看看朱永贤, 见他一脸怨气的盯着自己, 哈哈一笑道:“得了,你快别装了, 待会燕王该把我的皮扒了。放心, 以后我常来看你。”

裘智心下暗道:你可别来了。

皇城司的人, 轻易不能能出京, 就算李尧彪出京办事, 不可能无旨顺路看望自己,八成是大舅哥让他来的。裘智只希望自己的大舅子, 少来找麻烦。

自从送走了李尧彪,裘智感觉头上的天立刻晴朗了起来, 干活都有劲了。

裘智想想自己和李尧彪还算旧识,都有些忌惮他, 更别说衙门里别的人了, 于是一人发了三两银子的压惊费。

衙门里的人得了银子, 瞬间觉得皇城司的人挺好的, 可以多来。

裘智先把周大谷和王老鬼杀人的卷宗整理好,递交了上去。他之前想给周大谷赶上今年的秋决,主要是怕夜长梦多。毕竟死刑犯在自己的牢里关一年, 万一出点事, 还得写一堆善后报告。

周讷看了裘智的结案报告, 不住地叹气。他调到宛平县两年多,前两次的考核都是一最三善。卫朝考核分为九等,一最三善为上中(注1.),属于第二等。若无意外,今年至少能再得个一最三善。

只要考核连续三年保持上等,周讷任满就可以升迁了。哪知王老鬼搞了个大案子,裘智还事无巨细,把来龙去脉全给写上了,包括王老鬼和高利贷之间的纠葛。这份卷宗一旦送到顺天府,肯定会给他惹出麻烦。

府尹看他上任两年多都未能清除这个毒瘤,必然会认为他办事不利,甚至怀疑他与高利贷有勾结,才让这两个人至今逍遥法外。今年的考核最多是个中上。

周讷上次被裘智当面顶撞,就已对他不满了,如今这份卷宗又让他无法升迁。周讷恨得牙痒痒,打定主意要裘智好看。

十月中旬,刑部把各地死刑的案子审核完毕,呈奏给政宁帝。往年朱永鸿只看大案要案,余下的都直接批个准字,命刑部照办。

今年裘智放了外任,朱永鸿好奇他这个弟婿做的怎么样,特意命人把宛平县的卷宗都给呈上来。

刑部尚书不知皇上怎么突然对宛平县感兴趣了,但也不敢瞎打听,立刻将宛平县申报的三个死刑案一起呈了上去。

朱永鸿先看了柳贵谋害金多宝一案,看着看着不由眉头皱了起来。刑部尚书来之前特意看过三份卷宗,可谓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犯人口供都能对得上,不知皇上皱眉所为何事。

朱永鸿吩咐小太监:“去把王太傅请来。”

王太傅是朱永鸿的老师,教过朱永贤两年,和朱永贤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情。

朱永鸿拿起一张纸,递给王太傅,颇有些恨其不争地说道:“你看看他,这一笔字写的,朕都替他丢人。”

王太傅接过一看,不禁皱眉,确实退步了,可见离京后没再练字。朱永贤的心思王太傅一清二楚,他八成整天围着裘智转,没时间练字。

朱永鸿又拿起一张画像,抱怨道:“你看看这画,若愚查个案子,他上蹿下跳,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画的那叫一个认真。”

王太傅接过画像看了看,心道:这画画的手艺倒是没丢。

王太傅听皇上说话的语气,还有什么不明白。字退步了不是重点,重点是朱永贤对裘智太过上心了,大舅哥吃弟婿的醋了。

王太傅不敢掺和皇家的事,笑笑劝道:“也算是干了点正事了,总比在京里惹祸强。”

朱永鸿听王太傅替朱永贤说话,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继续看卷宗了。

刑部尚书只知若愚是宛平县丞的表字,但不知皇上说的另一人是谁,只装没有听到,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等候圣裁。

朱永鸿看过三份卷宗,脸上露出一丝不快,皱眉沉思片刻,道:“柳贵和周大谷的案子就按宛平县的意思办吧。但王老鬼连杀十人罪大恶极,怎么只判了斩立决,直接改成凌迟。”

其实朱永鸿心里觉得,柳贵的判决也有些轻了。柳贵不孝父母,带着养姐淫奔,明知恩人枉死,不但不报官,反而帮忙遮掩,被抓后又编造谎言,试图遮掩之前的罪行。

朱永鸿认为此人心思险恶,就该判斩立决,枭首示众。

不过裘智毕竟是自己弟婿,多少要给点面子,不好说他两个案子都判得不好,让他面上无光,因此朱永鸿只挑了王老鬼的案子来说。

之前别的官员判刑放水,朱永鸿让刑部给主审之人的回文里,将对方训斥一番。朱永鸿担心刑部照旧例回文,看在自家弟弟的面上,他勉强笑道:“裘县丞到底年轻了点,难免心软,你们好好和人家说,不要太严厉了。”

刑部尚书忙应下,不敢问皇上怎么突然改了脾气,取了卷宗就回刑部了。

朱永鸿看了戴权一眼,道:“若愚还兼着翰林院的差事呢,他的俸禄你让翰林院的算好了,送去宛平。”

戴权明白皇上的意思,立刻答应下来。

李尧彪此次出京,除了去宛平县看望裘智,还有别的任务,十月底才回京。李尧彪命手下回皇城司复命,自己则回家洗漱整齐,进宫面圣,把裘智在宛平县的表现详细地回报给朱永鸿。

朱永鸿微微眯起双眼,玩味地问道:“那金佑谦长得好看吗?”

在朱永鸿看来,天下有那么多的师爷,裘智偏选了个出身不明的,难不成俩人之间有私情?

李尧彪略一沉吟,回道:“陛下,若愚太过心软,才会请金佑谦做师爷,俩人之间绝无别的关系。”

李尧虎亦在殿中,听到弟弟这么说,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他似乎有些失望道:“就是心肠太好了,若愚递上来三份卷宗,原先看着周大谷一案的判决还算妥帖。如今再看,连周大谷的量刑都太轻了。”敢在衙门里撒野,妄图杀害朝廷命官,至少要判个斩立决。

李尧虎自幼同圣上一起长大,情分与常人不同,除了朱永贤,唯有他敢在皇上说话时插嘴。

朱永鸿他们只能从卷宗上看到与凶案有关的信息,至于周大谷和王老鬼大闹县丞衙一事,裘智觉得并没有写进去。

大卫律里根本就没写,百姓在衙门里闹事该怎么办。裘智觉得这种灰色地带怎么处理,主要看长官的心情,于是就压了下来。

朱永鸿本来是想把裘智留在京城,偏生他那个弟弟整日拉着他说裘智心细如发,断案如神,如何如何的厉害,让自己外放他出京做刑名方面的官。

朱永鸿被弟弟磨得没了办法,加上也好奇裘智到底能做出什么成绩来。他不想弟弟离京城太远,便钦点了裘智一任宛平县丞。

李尧虎自是知道朱永贤是如何夸裘智的,不免动了心思,他们皇城司最需要细心谨慎、思虑周密的人,若是裘智这任真的做出点成果来,便把他要到皇城司。

裘智破案是把好手,就是功夫弱了些,王老鬼推他一下,腰都能青了。不过皇城司里有的是高手,裘智功夫不行问题倒是不大,关键是心不够狠。

李尧虎的打算从未瞒过朱永鸿。皇城司是皇帝的亲卫,朱永鸿盼着皇城司里人才济济。若裘智真有能力,朱永鸿自然会考虑将他调过去,现在看来却不太合适。

天下都是朱永鸿的,裘智不适合皇城司,也有别的岗位,反正都是替自己办事。朱永鸿并不上失望,毕竟弟弟的幸福更重要,另一半心软总比心狠要好。

朱永贤比朱永鸿小十五岁,出生两三个月就没了母亲。长兄如父,朱永鸿将幼弟抚养长大。朱永贤对于朱永鸿来就像半个儿子,他希望弟弟一生都能平安顺遂。

李尧彪在皇城司干久了,有个职业病,到哪都爱打听消息。他离京一个半月,回家后就找到老仆,询问京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老仆也是喜欢说长道短的人,听主人问起,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立刻把近期京里最大的八卦讲了一遍。

上个月十五号,顺天府的大门上被人在夜里偷偷贴了一句咏春的诗。起初,人们以为只是有人违反宵禁,故意挑衅顺天府。

谁知过了十天,萧伯爷家中珍藏,郭熙画的早春图被人偷了。现场还留下一句有关夏天的诗,并扬言下个月同日还会继续作案。

如今离十月二十五只剩两天了,京城里议论纷纷,这贼还会不会下手了。

李尧彪看老仆一脸激动的样子,说的吐沫横飞,手舞足蹈,只觉欲哭无泪。他心中暗道:搞不好,又要加班抓贼了。

刑部的公文送到了宛平县,裘智看了王老鬼的最终判决,已经改成了凌迟。

按照大卫律,杀害一家三口就会被判凌迟。而王老鬼杀了三家十口,如今刑法严苛,裘智估计王老鬼判个一百二十刀凌迟都没问题。

就像现代有废死派一样,古代也有废凌迟派。前朝皇帝笃信佛教,刑法中并无凌迟一刑,到了本朝太祖年间才恢复。

裘智觉得凌迟过于残忍,因此只判了斩立决。如果刑部认为这个判决不够严厉,通常会在原判决上加重一等,即判八刀凌迟。

哪知刑部直接给改成了一百二十刀。裘智无奈叹了口气,刑部的决定他无力更改,只能说王老鬼自作自受了。

柳贵和王老鬼都要押解进京明正典刑,裘智亲自去了牢房,和刑部的差役验明身份。送走了这两人后,裘智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也许是看了太多古装戏,他一直担心会有人来劫狱。

如今死牢只剩周大谷一人了,他的案子不够上京的资格,只能留在县里受刑。裘智忙命人请了算命先生,算出一个吉日,早早送他上路,以免横生枝节。

黄师爷看过今年周讷对下属的小考评价,别人都算不错,唯独对裘智的评价不大好。

黄师爷忧心忡忡道:“太爷,裘县丞似乎同皇城司的人关系不错,您看给他的考评是不是再写好点?”

周讷尚未听过此事,不免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裘智怀疑自己衙里出了告密的人,让朱永贤帮着去查,而此人正是郝捕头。裘智没等到朱永贤的调查结果出来,就误打误撞地给他开除了。

朱永贤对白承奉下了死命令,让他帮裘智管好了县丞衙,不能再出裘智手下人和县衙那边通风报信的事。

裘智出手大方,县丞衙里的人本来就对他颇为忠心。白承奉和金佑谦通了气,俩人现在又盯得紧,导致许多消息周讷都无法得知。

黄师爷只是看到皇城司的人进出县丞衙,并不清楚裘智和皇城司是否真的有交情。不过他是师爷,于公于私都要提醒一下周讷,黄师爷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周讷沉吟半晌道:“无碍。”周讷知道自己今年肯定要收到差评了,那裘智也别想好。

黄师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整理好文书,派衙役送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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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指令,官员即使在假期也不得离开驻地。十二月初一,吏部的堂官派人送来了命裘智进京的公文。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要在腊月加各种宴席、诗文会之类。新年第一天,还要陪皇上去太庙祫祭,让列祖列宗们看一下,本朝依然文脉昌盛,人才辈出。

裘智看公文写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大舅哥想朱永贤了,自己要是不回京,朱永贤肯定也不回去。

裘智以为自己外放做官,可以躲开这些繁文缛节,无奈圣旨不可为。他先命广闻回京,让老仆把家里收拾一下。

腊月十九封了印,二十号一早,裘智和朱永贤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注1:引用自《新唐书》,作者宋祁,欧阳修。唐朝的考核制度,以官员所得善和最分为九等。一最四善为上上,一最三善为上中,一最二善为上下,无最二善为中上,无最一善为中中,职事精理、善最不闻为中下,爱憎任情、处断乖理为下上,背公向私、职务废缺为下中,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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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秋凉捐弃箧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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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名画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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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在京城里生活了二十年, 离开了大半年,如今回来只觉一草一木都格外亲切。

路过燕王府,裘智看朱永贤没有回家的意思, 玩笑道:“你要去治水不成?三过家门不入。”

朱永贤笑嘻嘻道:“我哪有那本事, 最多治治你。”

裘智听了脸上一红,羞涩道:“胡说什么呢。”

白承奉暗道:确实是胡说, 只有太上王治你的份, 你什么时候治过他。

朱永贤对裘智抛了个媚眼,调皮道:“我不回家, 我要做你裘家的上门儿婿, 去你家住。”

原本说好了各回各家, 朱永贤和裘智同居了七个月, 食髓知味, 不愿再和裘智分开。只是王府周围人多眼杂,朱永贤怕被人看到他和裘智同进同出, 发现二人的关系,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决定去裘智家住。

朱永贤知道裘智家住不下这么多人,想着京城治安不错, 就命众人回王府, 自己只带白承奉和两个小太监。

裘智白了朱永贤一眼, 啐道:“你就发癫吧。”

朱永贤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 嬉皮笑脸道:“说错了,该打。咱俩哪还分什么你我,我要去咱家住。”

裘智心里甜丝丝的, 笑嗔道:“吃了蜜了, 嘴这么甜。”

白承奉忍不住频频点头, 心道:咱大卫朝的蜜都被燕王府包圆儿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裘智也不想和朱永贤分开,顺水推舟把他带回了裘家。

二人回家收拾妥当,朱永贤和裘智说起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张叔听到裘智明日就要进宫,脸色微变,目光闪烁,有些欲言又止。

裘智见状,不免好奇道:“怎么了?”

张叔一副八卦的神情,神秘地说道:“少爷,宫里马上要出大事了,您听说了吗?”

裘智还未来得及答话,朱永贤就兴冲冲问道:“什么大事,你说来我听听。”

现代通讯技术发达,动动手指就能获取各种消息。只要有互联网,在南极的人都能知道英女王早饭吃了啥。大卫朝不光科技落后,又处于封建社会,宫禁森严,皇家的事想传到外面,可谓是难上加难。

朱永贤一听宫里要会事,立刻来了兴致。他都没听说家里要出事,一个老百姓怎么就知道了。

张叔见朱永贤一个王爷还不如自己清楚,心里颇感得意,眉飞色舞道:“我记得九月十五号的时候,顺天府大门外被人贴了一句咏春的诗,还留下一则通知,说要偷一幅和春天有关的名画,署名是花蝶飞。”

朱永贤忍不住看了裘智一眼,这不和金田一里的怪盗绅士一样吗,专偷名画。

“看来你不仅吸引凶手,还专门吸引怪盗。”朱永贤趴在裘智肩头,低声和他耳语。

裘智听到这已经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拍拍男友的手,示意他不要打岔,听张叔说下去。

“过了十天,萧伯爷家里的早春图被偷了,听说是前朝宫廷画家郭熙的名作。花蝶飞在现场留下了一句和夏天有关的诗,并且预告他会在十月去偷一副夏日名画。”

裘智和朱永贤都知道郭熙,此人是前朝著名画家,传世作品不多,一幅画少说能卖到千两白银。

“十月二十五号,户部郎中王大人家里的一幅画被盗,听说是陈文顼的夏日赏荷图。现场依然留下一句诗,还有作案预告。上个月二十五号,前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家里,崔白的秋浦蓉宾又被偷了。”

陈文顼和崔白的名气不如郭熙,裘智没听说过二人。朱永贤擅长绘画,自是知道,听得连连点头。

“而这次现场留下的预告,让人看的瞠目结舌。”张叔说到这就开始卖关子,不再往下说了,一脸你快来问我的表情。

裘智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这次他打算偷什么?”

白承奉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见张叔不再说下去,急得抓耳挠腮。

张叔看了朱永贤一眼,兴高采烈道:“这次预告信上写得特别详细,说他要在除夕当晚,去宫里的偷燕王画的西山晴雪图。”

裘智心道:看来这个小偷是要凑齐了一年四季。

朱永贤听后一愣,随即狠狠一拍大腿,喜笑颜开道:“这个花蝶飞就是有品位,知道我的画最值钱。”

朱永贤自问学了两辈子的画画,学贯中西,取两家之长,水平不亚于各类名家、大师。如今听说这个小偷盯上自己的画了,真是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朱永贤飘飘然地看着裘智,笑得合不拢嘴:“你老公厉害吧,人家专门要去偷我的画。”

裘智见朱永贤这么开心,不愿扫他的兴,笑道:“你的画是压轴的,可见比别人的都要好。”

朱永贤听了爱人的夸奖,更是美上了天。

裘智问道:“前国子监祭酒李大人,是珠大嫂子的娘家爹吗?”

裘智对红楼梦不感兴趣,上辈子没看过几眼,除了能说出几个主要人物,那些配角一概不知。但贾珠成亲时,贾代鹤尚在,两家逢年过节还有个走动,带着裘智去喝过喜酒。

他在席上见过李守中一面,而且李守中变成前祭酒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对此人印象深刻。只是李是大姓,国子监的前祭酒不少,因此不确定此人是不是珠大嫂子的父亲。

张叔对裘家的亲戚比裘智熟悉多了,这些七拐八拐的都记得,立刻道:“就是珠大奶奶娘家被偷了。”

裘智叹息一声,本来退休后就没有收入了,还被贼惦记上了,李家有点惨啊。他转念一想,自己没听说过崔白,应该不是什么大家,画不怎么值钱,李家金钱方面的损失不会太严重。

裘智听张叔说的这么详细,估计自己不在的时候,没少出门溜达,四处打听小道消息。想想也是,张叔今年快七十了,放现代早就退休了,整天去公园里提笼架鸟,和老头、老太太扯闲天。

裘智微一沉吟,问道:“这些事你从哪听来的?”

张叔好久没听过这么劲爆的八卦了,虽然觉得当着朱永贤的面嘲笑皇家有些不厚道,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就等着除夕夜,看燕王的西山晴雪有没有被偷。”

裘智并不感到十分惊讶。从古至今,百姓都对皇室的八卦感兴趣。当年瑞典王室的王冠被盗,新闻一连好几天上了热搜。花蝶飞如此胆大妄为,还敢挑衅当今。估计顺天府、皇城司、殿前司天天加班抓他呢,这个年不好过啊。

朱永贤看裘智一脸若有所思的样,紧张地问道:“怎么,你要去帮老李抓贼吗?”

裘智吓得连连摇头,赶忙拒绝道:“我好不容易放假了,才不会给自己找事干呢。”

朱永贤这才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捏捏裘智的脸,笑道:“真乖。”

王老鬼杀人一案虽然尘埃落定了,但还有王四姐那边清赃退赃的事,又有不少受害人来告状,加上日常的公务杂事,裘智并没有特别清闲,偶尔工作忙起来,还会忽略朱永贤。俩人早就说好了,过年期间不能有别的事,要好好享受二人时光。

朱永贤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敲门。张叔忙去开门,过了一会引着李尧彪进来了。

朱永贤见到李尧彪,立刻变了脸,大叫道:“谁让他进来的,快把他赶出。”

朱永贤一下就猜到李尧彪今日过来准没好事,八成和这盗窃案有关。他刚和裘智说过,放假的时候不能谈工作,李尧彪就找上门来,他如何不气。

李尧彪哪知朱永贤的心思,看他气鼓鼓的看着自己,又见裘智一脸狭促的盯着自己坏笑,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李尧彪微一思忖,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小两口闹了别扭,朱永贤不敢对裘智发火,便把无名火撒到了自己头上。他今日前来,有求于人,只能一脸讨好地看着二人。

裘智看了广闻一眼,吩咐道:“给李大人看茶。”然后又对白承奉几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李大人有公事说。”

白承奉清楚李尧彪今日来的目的。他是殿前司出来的,现任指挥使陈仁贞是他师傅。白承奉估计师傅正头疼这个案子呢。

白承奉当年做事细致妥帖,被朱永鸿看上了,便将他调到了朱永贤身边伺候。他这些年一直盼望着能重回殿前司,一来更有前途;二来朱永贤和裘智天天喂他一太监吃狗粮,真是遭不住啊。

白承奉知道裘智的本事,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头脑一热,来不及细想,立刻决定,偷听李尧彪和裘智的谈话,若有重要线索,就去告诉师父。

白承奉假意回房,然后悄悄地绕了回来,趴在窗户外听墙角。

李尧彪没时间同二人客套,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名画偷盗案来的。”

朱永贤听他果然为这案子来的,怪叫一声道:“顺天府、皇城司、殿前司忙活了三个多月了,都没能破案,找我们也没用啊。”

李尧彪听了手下的汇报,知道二人刚到家没一会,没想已经听说了这个案子,不免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俩。

裘智牵起朱永贤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李尧彪不容易,大冷天的被个小偷耍的团团转,何况最后出了事,丢脸的还不是他们老朱家。

裘智对李尧彪歉然一笑,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事,张叔刚和我们讲了一遍。”

李尧彪自是清楚现,在京里传言四起。有道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尤其是这种奇闻轶事,再加上小偷的名字又异常香艳,更让更让老百姓兴致盎然。李尧彪现在每天都头疼,该如何破案以及平息这些流言蜚语。

李尧彪抿了口茶,提提神道:“既然你们听说了,我就不再多费唇舌了,只说你们不知道的。其实这西山晴雪图,之前曾被人偷盗过两次,但都没得手。”

朱永贤不由一怔,忙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尧彪心里忍不住吐槽:你当时天天围着若愚转呢,哪有心情管这些。

李尧彪心中虽颇有微词,面上依然恭敬,道:“不是什么大事,你没听说也在情理之中。第一次是在四年前,抓到一个小太监,可惜咬舌自尽了。第二次在两年前,是个小宫女,抓到后撞墙死了。”

朱永贤听后仔细回忆了半天,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如梦初醒道:“好像之前听皇兄说过。”

裘智看了朱永贤一眼,心想不会年纪轻轻,就开始记忆力衰退了吧,自己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朱永贤见裘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老年痴呆,忙解释道:“宫人手脚不干净是常有的事,侍卫们偶尔会抓到一两个偷了东西,夹带出宫卖了的,所以我没放在心上。”

李尧彪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朱永贤的心是不是一般的宽,别说放皇家了,普通大户人家都得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不过他是真的命好,上半生有个亲哥哥护着他,后半辈子又找了个心细如发的男友,天生不用操心的命。

裘智试探道:“那你今天来,是想问问我俩的意见。”

李尧彪心道:不,我只想问问你的意见。

裘智虽然心软,武力值又几乎为0,但他断案思路清晰。如今三个衙门忙活了好几个月,都无法破案,李尧彪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看看裘智这边有什么新的思路。

李尧彪点头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哪怕再荒诞的也无妨,反正我们现在一筹莫展。”

裘智思考许久,才缓缓道:“若是我偷取宫中物品,首选肯定是金银,一来没有印记,二来无需后续兑换,减少风险。其次是珠宝,价值高,体积小,方便带出去,拆散了零碎着卖,看不出来历。要不就是瓷器这易碎的东西,好报损毁,或是药材类的消耗品。”

朱永贤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朱永贤对裘智主打一个无脑夸,只要是裘智说的都是对的。

白承奉在窗外喝着冷风,听朱永贤打断了裘智的话,心中暗暗抱怨:我的王爷呦,这会您就别捧哏了,让太上王赶快说吧。

“西山晴雪图这种尺寸较大的画作,难以藏匿,携带出宫显得过于引人注目。况且这幅画一直挂在紫宸殿里,突然丢失必然会惹人追查,恐怕没出宫就被抓住了。便算带出去了,怎么出手都是个问题。除非已经有了买家,出了大价钱点名要这幅画,否则不会有人冒险去偷。”

裘智感觉刚才路上吹了冷风,嗓子有些发痒,咳嗽几声继续道:“花蝶飞和之前两起案子脱不了干系。”

朱永贤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没想到自己在古代居然遇到真爱粉了,三番两次要偷自己的画。

李尧彪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半信半疑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偷画,而且这三起事件都有关系?”

裘智不解道:“你不是也觉得其中有联系吗?不然没必要和我们说另外两件案子了。”

李尧彪被裘智反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道:“我只是感觉这些案子可能会有关联,谁会这么大胆,敢从宫里偷画,抓到了可是要问斩的。”

裘智没忍住,咧嘴一笑道:“你们不是还没抓住人吗?前两次的小偷都自尽了,根本不知主谋是谁。”

李尧彪听了脸色不由一沉,裘智见状不再说笑,正色道:“我可以肯定这事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无论这次的案子是否和之前的有关,花蝶飞的目标应该不是西山晴雪图。”——

本卷卷标取自京剧《晴雯》

第33章 四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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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还沉浸在自己遇到了知音的喜悦中, 裘智的一番话好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不等李尧彪开口,朱永贤就先不乐意了。他拉住裘智的手,使劲晃悠着, 撒娇道:“为什么, 为什么。”

裘智调皮道:“侦探的直觉。”

朱永贤噘着嘴,小声嘀咕:“哼, 我看你就是嫉妒。”

李尧彪这边急得都快火上房了, 见小情侣还在那打情骂俏,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裘智看李尧彪急不可耐的表情, 不再逗他, 说道:“目前有四点让我十分在意。首先, 是谁泄露了案件的细节?”

按张叔的说法京里的老百姓对这个案子都了如指掌。这年代没有记者, 又没有社交媒体, 消息传得如此迅速,裘智总觉得不太对劲。

“第一次预告贴在顺天府门外, 有可能被路人看到了传了出来。但之后两次预告和诗句都留在现场,百姓们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是受害人那里传出来的, 还是办差的人嘴不严?无论哪种情况,传言传得有快了点。”

李尧彪忍不住打断裘智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推波助澜?”

裘智点头道:“这个是花蝶飞有意为之, 还是有人浑水摸鱼, 目前我无法判断, 但背后绝对有人扇风点火。”

裘智说的这点, 李尧彪之前也曾感到不对劲,流言怎么一夜之间就传遍整个京城?但现在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此事,皇城司根本无法排查出源头。

被偷的那三家的奴仆抓了不少, 皇城司和殿前司轮番拷问, 什么都没问出来。李尧彪自问, 能熬过这两个衙门拷打的人还没出生呢。

皇城司虽和殿前司不太对付,但知道他们的探子口风甚紧,不会泄露案情。如今当务之急是破案,不是构陷同僚。因此,李尧彪亲自带人盯了顺天府好几日,没发现什么端倪。可见案情并非从这三个衙门泄露的。

目前看来,从传播流言这个方向,不太可能找到线索。

李尧彪问道:“第二点是什么?”

裘智推测道:“偷字的意思是秘密获取,顶尖的小偷都是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拿到手。花蝶飞这么大张旗鼓,一方面让人提高了警惕,另一方面即使成功得手,也不好销赃,与其他小偷截然不同。”

朱永贤听爱人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个小偷的最终目标,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画,有些不开心:“那会不会是花蝶飞艺高人胆大,故意挑衅呢。”

不等裘智说话,李尧彪就先给朱永贤否了,摇头道:“不可能,疯子都没这么大的胆。”

大卫律规定,凡盗内府财物者,皆斩(注1.)。花蝶飞还敢故意挑衅,天子一怒,搞不好会牵连家族,哪个小偷会冒这样的风险?

李尧彪他们原先也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就是想不出来问题在哪,如今听裘智这么一说,犹如拨云见雾,瞬间反应过来。

裘智分析道:“这是花蝶飞设下的心里陷阱,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一直盯着西山晴雪图,好暗度陈仓。”

李尧彪恍然大悟,确实现在侍卫们把紫宸殿围个水泄不通,就怕丢了西山晴雪图,别的地方守卫有些松懈。

李尧彪追问道:“花蝶飞到底想干什么?”

裘智双眉紧皱,思考良久,道:“他的目的现在看不出来,大概率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过如果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那我倒是想出来一个可能性。”

李尧彪听裘智说话慢条斯理的,急得直跺脚,求道:“我的祖宗哦,你是我的亲祖宗。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痛快说完了吧。”

裘智一向畏冷,是以冬天屋内总比别家多摆两个火盆。李尧彪又急又热,闷出一身汗来。

屋里好歹烧着火盆,白承奉在屋外冻得直哆嗦,听得更是心焦,听李尧彪催促裘智,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崔白和陈文顼这有名吗?”裘智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不过要先确认一下崔、陈的身份。

朱永贤接过话茬:“都是前朝画家,技艺不差,名气比郭熙差了点。”

裘智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花蝶飞第一次偷的才算是名家大作。崔、陈二人的画与郭熙的一同被偷,肯定名声大显,身价倍涨。从最大得利者这个角度来看,家中藏有崔白和陈文顼画作的人嫌疑最大。”

朱永贤听了,激动地一拍手,道:“对,就是藏家在炒作画家的知名度,好让自己的藏品升值。”

李尧彪瞥了朱永贤一眼,暗道:若愚说什么,你都说对,他就没有不对的时候。

裘智先自我否定上了:“当然,我这个说法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能策划这个方案的人,肯定有些本事。如果只为藏画升值,太小家子气了,不符合他的身份。”

西山晴雪图曾两次被偷,如今预告信一出来,众人肯定不疑有他,下意识地认为花蝶飞的目标就是那张画。

他花费数年策划了这起案子,可见其耐心以及手段,只为了一幅画有些小题大做了。

裘智又不忘给自己再找补一两句:“推理就是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性,哪怕错了,没准错有错着,从中找到相关线索。"

李尧彪听得连连点头,将裘智说的这点暗暗记在心里,追问道:“你刚才说,一共有四点让你在意,还有两点是什么?”

裘智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道:“第三点是花蝶飞如何挑选受害人。萧伯爷有两方面符合花蝶飞的需求,其一他历经三朝,又有爵位在身,属于京中一等人家。其二他家中珍宝无数,经常与好友一起鉴赏家中收藏。”

花蝶飞一炮而红,第一个受害人是关键,萧伯爷有钱有势。就像后世的富豪家族的花边新闻一样,谁不好奇?花蝶飞要是先偷李守中家,估计没这效果。

花蝶飞只要稍做打听,就能知道萧伯爷家的情况。裘智觉得萧伯爷那应该查不出什么线索,关键在花蝶飞怎么挑选之后那两个人的。

裘智道:“余下两人在京里官职不显,长安米贵,他们那点俸禄既要养家糊口,又要和同僚交际,怕是不够用。”

裘智觉得哪怕是在宛平,要不是有朱永贤给的补贴,照自己的花法,早就赤字了。

裘智又抿了口茶,道:“这俩人家里的情况我都不太清楚。如果出身并不显赫,只靠自己攒下来的基业,买一幅画的钱倒是有,但应该不会引人注目。花蝶飞怎么知道他二人家里有前朝古画的?”

李尧彪这几个月把三名受害人的族谱都快翻烂了,现在听了裘智的怀疑,连忙说道:“王大人出身贫寒,家资不丰,这画是他攒了许久的钱,从至宝斋买的。”

裘智听说过至宝斋,在京里算是比较大的卖古玩、珍宝的铺子了。

李尧彪顿了顿,接着道:“李家倒是大族,只是李守中这支不显,家产不算富裕,画是他从一个朋友手里买来的。”

论起来李守中和裘智有点亲戚关系,不过李尧彪知道裘智性子冷清,不爱与亲戚来往。自从外祖死后,要不是张叔督促,逢年过节连礼都懒得送,更别提亲自登门了。裘家和贾家的联系全靠一个仆人维护,裘智八成不知李守中家里的情况。

裘智沉吟道:“不妨从至宝斋下手,看看花蝶飞是否有去过。而且花蝶飞,没准只是个代号,未必是一个人,有可能是个团伙。”

裘智说着说着有些心虚,殿前司、皇城司、顺天府查了好几个月了,都没抓到人,自己就听老仆说了这么几句,哪能有什么奇思妙想呢。

裘智忙甩锅道:“我这只是提供一个破案的思路,说错了可别赖我。”

朱永贤素来夫唱夫随,立刻凶巴巴道:“就是,我们现在放假呢,本来不说公事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提供点思路。要是抓不到人,别赖我们头上。”

李尧彪实在忍不住白了朱永贤一眼,气哼哼道:“我是那种人吗?”然后,一脸笑意的看着裘智,讨好道:“那最后这点是什么?”

裘智道:“我听说宫里守卫森严,像一些低等的宫女、太监连当差的宫殿都不能离开半步。”

裘智跟着男友进过皇宫,但不懂宫里的规矩,只听朱永贤提过几句。

李尧彪点头道:“确实如此。”

裘智建议道:“紫宸殿不是人人能进的,普通的宫人还没靠近,就得被抓了。能进到紫宸殿的,想来品级不低。我觉得可以先排查宫里高阶的宫女以及太监,还有紫宸殿内部人员。”

虽然花蝶飞前三起案子都是在宫外,但裘智觉得最后一个案子,花蝶飞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偷偷潜入皇宫的可能性不大,动手之人应该已经在宫里了。

李尧彪也想过这个思路,他们到底是外臣,不好查宫里的人,只能让殿前司那帮人去跟这条线索。不过裘智说的第二点和第三点,之前不曾想到的。李尧彪觉得今天没白来,算是有点收获。

白承奉在外面蹲的腰酸腿疼,积雪把鞋袜全都打湿了,听完裘智的分析,暗道:二爷果然脑子好使,不枉我冻得瑟瑟发抖。

李尧彪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裘智,道:“这个是留在现场的诗句还有预告信,你帮忙看看,要是看出什么问题来,就去皇城司找我。”

皇城司除了抓花蝶飞,还有一堆事等李尧彪处理,今天是忙里偷闲来找裘智,不能久留。他见裘智没有别的想法了,不再多留,立即告辞离开。

裘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送走李尧彪,回来就看花蝶飞写的诗:黄莺初啼声清扬,艳阳团扇不停歇,欲将明月化掌珠,大雪埋踪人归去。

裘智自知没有曹植七步成诗的本领,但好歹考了个榜眼,品评一番还是可以的。他看完这四句打油诗,不禁撇嘴。这诗写的就一个字:差。两个字:太差了。

不过花蝶飞一个小偷,又不考科举,因此这诗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最起码意境到位了。

裘智只觉这诗有些怪异,正准备看预告信。

朱永贤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不悦道:“说好了,放假你要陪我,不谈工作。”

裘智听了有些羞愧,立刻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伏低做小道:“对不起,我错了,不再看了。”去他的工作,谁也不如朱永贤重要。

白承奉知道朱永贤和裘智腻歪在一起,不用他在身边伺候,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殿前司宫外的办事处。

殿前司最初只是个普通的宦官机构,主要负责宫闱安全。殿前司设在内廷,大小官员都是太监,皇帝召集起来比较方便。

殿前司只听命于皇上,不需司法机关批准就可缉拿臣民。皇帝越用越顺手,同时利用它来牵制皇城司,从此殿前司的职责和权利逐渐扩大。

刚出裘宅的大门,白承奉就有点后悔了,站在门口吹了半天的西北风,又郁郁不乐地回屋了。

白承奉是殿前司出来的,自是清楚这个衙门的权势,才无时无刻不盼着回去。他刚刚偷听裘智三人的谈话,就是希望能听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借此讨好陈仁贞,把自己调回去。

可在门口,被冷风一吹,白承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是朱永鸿亲自挑选,安排到燕王府的,朱永贤不让自己走,陈仁贞吃了豹子胆,也不会把他要回去。

白承奉之前从未认真的考虑过他的出路,回殿前司只是心底的一个执念,所以方没来及的细想,下意识地躲在屋外偷听。

现在冷静下来,白承奉不免认真思考起来。朱永贤性子是霸道些,但不爱磋磨下人,只要是和裘智无关的事,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在王府这么多年,别人知道他是燕王府的奉承,都礼敬三分,日子过得十分清闲,比在皇城司的时候滋润。

白承奉想想,自己离开殿前司近十年,过惯了懒散的日子,再回去少不了勾心斗角,他未必能适应那种日子。

最关键的是,朱永鸿一向关心朱永贤,就算陈仁贞敢要人,他回去的缘由怕是瞒不过去。偷听告密这种背主的行为被知道了,朱永鸿怎么会放过自己。

思及此处,白承奉不禁冷汗涟涟,暗暗庆幸,自己没头脑一热,跑去殿前司。虽然他并没有彻底放弃重回老东家的想法,但暂时息了告密的心思。

入夜下起了大雪,第二天早上起来,裘智感觉鼻子不太通气,又不停地咳嗽。估计是昨天骑马赶路有些冻着了,加上夜里下雪,温度太低,有些感冒了。

朱永贤立刻让白承奉去宫里报信,说燕王生病了,无法进宫。

裘智赶忙拦住了,朱永贤壮的和小老虎似的,怎么会生病呢,傻子都能猜到是自己不舒服。昨天刚回京,今天就说身体不适,让大舅子知道了,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呢,好歹也得露一面。

朱永贤想着今日的宴饮安排在中午,不急着进宫,先派人去王府请了陈良医来看病。陈良医开了药,只说并无大碍,不得劳神,静养数日就好。

临近中午,朱永贤摸了摸裘智的头,看他没有发烧,又逼着裘智多穿了件皮毛大氅,才同意他出门。雪还未停,裘智又不舒服,朱永贤不愿骑马,让人备了马车,准备进宫。

朱永贤一下马车,就有两个小宫女上来引路。

其中一人福身,恭敬道:“奴婢墨珍见过燕王殿下。”

另一人跟着福身:“奴婢九襄见过燕王殿下。”

朱永贤回过身来,亲自扶裘智下车,体贴道:“慢点,地上有雪,小心脚滑。”

朱永贤担心裘智感冒,头晕眼花,看不清脚下,连扶带抱地把裘智搀下了马车。

二人跟着墨珍、九襄往紫宸殿走去——

注1:摘自《大明律.盗贼.盗内府财物》

诗是作者瞎写的,没什么文学功底,知道写的很差,自己吐槽过了。

第34章 朱永贤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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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平时夜晚下雪, 到了白天,宫内的积雪已清理干净。犹豫临近年关,宫中宴饮、祭祀不断, 宫人们忙个不停, 人手十分紧缺。今日主路上的雪都已扫净,剩下的小路一时顾不上, 依然布满积雪。

裘智原先最喜欢听底踩在新雪上的声响, 不过今天感冒提不起精神,无精打采地跟着朱永贤。二人走了一会, 朱永贤突然放慢了脚步。裘智不明所以, 也跟着慢了下来。

与两名宫女拉开了一段距离后, 朱永贤才轻声道:“你看她俩脚印深浅不一, 墨珍的明显浅好多。”

裘智现在脑袋迷迷糊糊的, 一时没反应过来朱永贤的意思,迷茫地看着他。

白承奉倒是听明白了, 立刻接话道:“王爷的意思是,墨珍身上有功夫, 所以踏雪无痕,她就是要偷画的贼。”

朱永贤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小声道:“没错, 就是这么回事。”说完, 又看着裘智, 炫耀道:“怎么样,我厉害吧,刚进宫就给他们抓到小偷了。”

裘智使劲晃了晃头, 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醒一些, 思忖片刻道:“要是这么简单, 殿前司的人早抓到她了。”

白承奉本来正感到与有荣焉呢,自家王爷总算厉害了一次,比太上王还早发现了蛛丝马迹,如今听裘智这么一说,那点高兴劲一扫而光。

白承奉心里暗暗嘀咕:是墨珍没有问题?还是这几年殿变得如此不济,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人注意到?

朱永贤反问道:“那她不是小偷?”

裘智举目仔细打量起二人,她们身形纤细,就算穿着棉衣也能看出窈窕身材。墨珍走路好似风摆柳,步态轻盈,足迹只有一个浅坑。而九襄却是步伐沉重,每一步落脚之处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裘智今天实在是不舒服,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不想动脑。

白承奉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她特意在咱们面前显露本领,就是为了吸引咱们的注意力,好暗度陈仓。”

裘智听了白承奉的话,感觉分外熟悉,歪着头想了半晌,怎么和自己昨天同李尧彪的谈话内容有些相似呢。裘智微一沉吟,瞬间反应过来,白奉莫不是在屋外偷听。

裘智知道白承奉的出身,昨天特意把他打发走,就是怕他和老东家还有瓜葛,泄露了李尧彪的事。虽然都是替大舅子办事,但殿前司与皇城司经常暗中别苗头,裘智和李尧彪关系好,自然会存私心,希望朋友能率先破案。

裘智平日尚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毕竟不是戏精,今天又难受得厉害,想到白承奉偷听了几人的谈话,不由脸上挂了相。如今身在宫里,不便发作,裘智只得暂忍心中疑问。

白承奉见裘智脸色突变,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心中不免一凛,暗悔自己嘴快,让这位祖宗发现了端倪。他心下苦不堪言:半点好处没捞到,还惹一身骚,我这图得什么啊?

白承奉欲哭无泪,只等回家找个机会和裘智解释清楚。

朱永贤早上听了陈良医的嘱咐,现在就怕裘智劳心费神神,见他神色恹恹,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倒合了己意。

朱永贤道:“不管她了,回头我和老李说一声,让他自己查去。”

二人来到紫宸殿,先进偏殿脱了外面御寒的大衣裳,正巧遇到了肃王同王妃。

朱永贤行了一礼,叫了声:“六哥,六嫂。”

裘智跟着行礼,他随朱永贤排资论辈,亦叫了声:“六哥,六嫂。”

九襄和墨珍已经退下,又有两个小宫女迎了上来,准备替二人更衣。朱永贤挥挥手,示意无需她们伺候。

裘智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整个人鼓鼓囊囊,抬手都困难。朱永贤先帮爱人解开斗篷,然后脱下里面的大氅。

朱永贤把裘智的斗篷交给一旁站着的小太监,叮嘱道:“下车的时候,雪打湿了底部的毛边,你们把它们烘干了。等会儿,穿之前用暖炉把衣物烘热,穿冷衣容易感冒。”

朱永贤交代完了,才叫小太监来帮自己更衣。他为了避嫌,王府里从不雇佣妙龄少女,如今在宫里更不会叫宫女动手了。

肃王妃看了心中不免唏嘘,只要是朱永贤在场,就没让外人伺候过裘智一下,永远是他亲自动手,而且关怀备至。回想起当年怀孕时,肃王也从未如此紧张过自己。一个人心里装着谁,一目了然。

虽然没明说过,但肃王妃心里清楚,皇室的女眷们最羡慕的定然是皇后,正宫国母,母仪天下,有了这等殊荣,什么苦不能忍。其次羡慕的就属裘智了,燕王一心一意的对他好,看的人眼热。

小宫女见肃王妃愣神,轻声道:“娘娘。”

肃王妃回过神,看了看身边的丈夫,厌恶地皱了皱眉,又看看一旁的宫女。肃王妃不用她伺候,自己动手解开披风,脱了下来。

一个宫女见朱永贤不愿让自己近身,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失望。她便莲步轻移,走到朱永贤面前,娇滴滴道:“奴婢巧儿,见过燕王殿下。”

巧儿声音婉转,胜似娇莺初啼。说完,巧儿微微抬头,羞答答地看了朱永贤一眼,随即又慌乱地低下头,抿嘴一笑。

卫朝宫女大多来自民间采选,每隔五年挑选一次,不少父母都盼着女儿有朝一日得幸,带来满门荣耀,因此纷纷送女儿入宫。

宫女们进宫后才发现,六宫上下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而且宫中美女如云,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难于登天。因此,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到皇子、王爷身上。

严格来说,后宫里的女人上至皇后,下至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但只要不是嫔妃给自己带绿帽子,朱永鸿懒得较劲,宗亲们开口,往往会顺水推舟,将宫女赏赐给他们。

朱永贤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最受宠信,自然是宫女的首选。自从他和朱永鸿出柜后,紫宸殿里的宫女都知道了这个王爷的性子,再没对他下过手。

朱永贤进宫只去紫宸殿看哥哥,从不去其他地方,没地方遇见桃花,五六年没这种经历了。今天被巧儿这么一搞,他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肃王和王妃都看傻了眼,朱永贤和别的王爷不一样,一向洁身自好,就算没有裘智,以前也从不让宫女伺候。俩人估计巧儿今天算是撞铁板上了。

“咯咯。”朱永贤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回头一看,裘智站在旁边,一脸坏笑的对自己眨眼。

朱永贤不敢对裘智发火,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巧儿道:“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说罢,就把斗篷脱了下来,扔给了一个小太监。

白承奉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爆炸了,朱永贤是香饽饽不假,但不是谁都能觊觎的。他一直觉得裘智整天病歪歪的,又不会生养,朱永贤和他在一起亏大了。可人家裘智好歹学问好,脑子聪明,又一心为民办事,比巧儿强一万倍。

这么一对比,白承奉立刻觉得朱永贤和裘智十分般配,看裘智都顺眼了不少。

巧儿一听眼眶就红了,猛然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带了几分委屈,柔柔弱弱道:“王爷,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说完,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朱永贤。

裘智没想到一进宫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唱念做打样样俱全,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哪来的小姑娘,长得怪俊俏的,眼光还挺好,看上了咱们燕王了。”

肃王妃知道他俩感情好,没想到裘智敢当面呷醋,不禁侧目,看了俩人一眼。

朱永贤听出裘智话里的醋意,赶忙表忠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些阿猫阿狗的都不放在心上。”说着,朱永贤握住裘智的手,温柔道:“偏殿有点边冷,咱们快进正殿去见皇兄。”

朱永贤看都不看巧儿一眼,拉着裘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朱永贤心里早把巧儿骂了个狗血淋头,碍于过年期间宫里不能见血,裘智又不喜体罚下人,朱永贤才强忍下心中怒火。

朱永贤暗想,要是王府里的丫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自己,早让白承奉给拖下去了。转念一想,王府里没有小丫头,要不是男的,要不是五十岁以上的妇人。朱永贤暗叹自己英明神武,防患于未然。

巧儿见朱永贤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焦急,快走了两步,竟要去拉朱永贤的手。

另一宫女姓张,年纪略大些,在宫里时间更久,听过朱永贤和裘智的传闻,知道这位王爷不好女色,而且满心满眼只有裘智一个。巧儿敢当着裘智的面去勾引朱永贤,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张宫女急忙死死地拽住了巧儿,生怕她惹下泼天大祸。巧儿望着朱永贤和裘智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不甘之色,忿忿地跺了跺脚。

巧儿心中暗怪朱永贤无视自己,又恨张宫女多事。思及宫中年底宴饮甚多,早晚还有再见的机会,勾引朱永贤不急于一时,她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日并非外臣聚会,朱永鸿只请了六七个亲近的兄弟。朱永贤看了一圈,都是知道裘智和自己关系的人,无需再做介绍,拉着裘智的手坐了下来。

朱永贤看着桌上的酒水,想着裘智感冒不能饮酒喝茶,便让宫女换了温水。

今天是亲戚间的小宴,不避讳男女大防,王爷都带着王妃来了,还有三四个把侧妃也一同带上了。朱永鸿尚未进殿,一众宗亲聚在一起闲聊。

朱永贤和裘智一样不喜欢这种应酬,俩人坐在一边窃窃私语。

戴权见燕王入席了,亲自去后殿去通知皇上。

朱永鸿了解弟弟的性子,平日对这种聚会,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若是以往朱永贤在京里,朱永鸿由着他的性子,自是不会叫他参加。如今朱永贤常驻宛平,兄弟俩半年多没见了,实在想念。他身为皇帝,年底不得闲,只能和朱永贤在聚会多见见了。

朱永鸿听说弟弟入席了,放下手中的笔,让小太监去请皇后、淑妃以及贵姬过来。

卫朝后宫位号不少,皇后之下以贵、淑、贤、德四妃为尊,之后还有三夫人,分别是贵人、贵嫔、贵姬。

贵妃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鲜少露面。贵姬受宠,很多场合朱永鸿都会叫上她。

朱永鸿看了戴权一眼,吩咐道:“还差几张福字,你替朕写完了吧。”

给臣下赏赐福字,不过是个体面,至于是谁写的,无人在意。戴权特意练过‘福’字,与朱永鸿的有九分相似,百官们更是分辨不出。

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肃王提议作诗。朱永贤知道裘智今天不舒服,早上又喝了药,现在昏昏沉沉的,哪有心情写诗。

朱永贤大声反驳道:“我刚喝了酒,现在正头晕呢。写不了诗,不写,不写。”

众宗亲了解朱永贤素来是个霸王性子,除了皇上也就裘智能管得住他,因此无人敢接话。

淑妃听朱永贤不愿作诗,不禁技痒,笑语晏晏道:“既然王爷们不愿下场,不如臣妾和两位姐姐献丑,请陛下品评一二。”

曹皇后出阁前亦是名门才女,听淑妃这么一说,不由心动,但只有三人作诗,难免有些冷清。

曹皇后蹙眉道:“就咱们三人有什么意思。”

贵姬笑道:“还有王妃们呢。”

曹皇后知道今天来的女眷里有几个不通文墨的,沉吟片刻道:“不如把宫里的女史、女官们找来,人多热闹些。”

朱永鸿和曹皇后相敬如宾,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了皇后的面子,微笑着允了。宫女、太监们忙把残羹冷肴收了,搬来了长条大案桌,摆好了笔墨纸砚,不一会来了三四十名女史。

曹皇后请朱永鸿出题,朱永鸿称今日写诗的都是女官、命妇,该由皇后出题才是。曹皇后谦让再三,才定了以冬日为题。

贵姬问道:“怎么限韵?”

淑妃提议道:“新科榜眼在这呢,倒不如请榜眼说个字。”

众人齐齐看向裘智。

裘智本来就头昏脑涨,中午又吃了碳水,困得睡眼朦胧。他强忍住打哈欠的欲望,想了许久,疲惫道:“安眠的眠字吧。”

裘智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淑妃笑吟吟道:“这是一先韵,燕王再说一韵脚吧。”

朱永贤哪知道什么一仙、二仙的,一脸懵逼的看着淑妃。他本想说自己不懂这些,但见女史们齐齐望向自己,不禁老脸一红。朱永贤不愿丢丑,赶忙戳了戳裘智的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裘智见状,露出一丝坏笑,在他耳边轻声道:“零,零一的零。”

朱永贤不由愕然,撅了噘嘴,不情不愿地说道:“零散的零字。”

朱永贤轻轻地掐了下裘智的腰,趴在他耳边,气鼓鼓道:“你才是零呢。”

肃王妃虽会作诗,但不善此道,赶忙接话道:“娘娘,咱们不考状元,有两个韵脚就够了。”

曹皇后想想也是,便定了眠、零两个韵脚,不限五律、七律,然后命宫女点香,香燃尽前必须交卷。

众命妇、女官在香烧尽前写完了,曹皇后把诗收了上来,又让四名女官誊写。

朱永鸿打趣道:“这可堪比考状元了,朕想帮梓潼作弊都难了,待会没选你的诗做诗魁,不能找朕来闹。”

曹皇后挑了挑眉毛,掩嘴而笑道:“臣妾是这般小气的人吗?”

曹皇后颇有几分恃才傲物,不屑靠放水拔得头筹,因此想出这个办法,让人无法从笔迹看出哪首诗是自己写的。

女官抄好了诗词,送上来请众人品评。

朱永贤的文化水平在现代算是不错的,和古人比只能算是粗通文墨,看了几首觉得没意思,扔到了一旁。他见裘智已经看完了大半,正盯着一首诗发呆,不由好奇,多看了两眼。

稿上写道:

池面冰似镜,风吹人飘零。

腊梅畏苦寒,貂亦思寒衣。

晴空观星河,月暗星疏离。

雪夜话沧桑,钩月照山眠——

第35章 又有同伙掉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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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问道:“这首诗写的很好嘛?”

裘智回过神, 放下手里的诗稿,摇头道:“平平无奇,比花蝶飞的打油诗强那么一点。”说完, 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冬天的银河比夏天的要稀疏吗?”

朱永贤在现代是顶级富二代, 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十分争气。父母不指望幼子继承家业,所以对朱永贤颇为溺爱, 从不督促他的学业。

朱永贤除了对画画有天赋, 下过苦工练过外,再没有拿的出手的了科目了, 哪懂这种天文现象。

朱永贤虚心求教:“我不知道。快说为什么啊?”

裘智耐心解释道:“银河系为盘状结构, 直径约10至20万光年, 里面的恒星分布不均匀。靠近中心的地方恒星密度高, 呈明亮状态。而银河系边缘恒星密度低, 因此显得暗淡。”(注1.)

朱永贤对天文地理没什么兴趣,不过只要是裘智说的, 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裘智说话声音不大,宗亲们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只看到小两口在那嘀嘀咕咕。肃王暗自摇头,真不明白这俩人整天黏在一起, 怎么还有这么多可说的。

“地球位于太阳系, 太阳系处在银河系中心2.6万光年的位置, 地球绕着太阳轨道公转(注1.)。”裘智感觉今天的记忆力尤其好, 上辈子的知识不断涌入脑海,说得十分流畅。

“夏天地球的夜空朝向银河系中心,自会看到明亮、高密度的恒星。而冬天地球的夜空朝向银河系边缘, 看到便是密度稀疏的恒星(注1.)。”裘智越说越兴奋, 面色泛起潮红。

朱永贤听得入神,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裘智怎么会这么认真地给他科普?

朱永贤心中怀疑:他没喝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学霸给学渣讲课,前所未见,事出反常必有妖。朱永贤用手摸了摸裘智的额头,果然烫手。

朱永贤见裘智生病了,哪还有作乐的心情,立刻向朱永鸿辞行。朱永鸿知道裘智一向体弱,无奈地点点头,放二人回家。

裘智也是无语,自己这身体太弱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朱永贤看裘智一脸愧疚的样,宽慰道:“你天天加班累着了,身体太虚了。趁这一个月的假期,好好调养一下。”

裘智感觉浑身发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朱永贤心疼的搂住裘智,给他取暖。

裘智原本计划在回家的路上告诉朱永贤白承奉偷听一事,但此刻他的头脑仿佛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完全不想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催人入睡,裘智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撑不住了,靠在朱永贤的肩上睡着了。

回到裘家,陈良医已经在屋里候着了。

他诊完脉,把朱永贤拉到一旁,郑重其事道:“二爷身子亏损的厉害,切记操劳。好在年轻,仔细地养着也能养好,只是最近一定不能再劳心劳神了。”

朱永贤看陈良医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他从未见过陈良医如此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紧。

晚上张宫女和巧儿回到房间,她们一屋住了四五人,其他人尚未回来。

张宫女回想起早上的情景,巧儿俏脸通红,眉眼含春,一个劲往燕王身边凑,就知她看上了燕王。

张宫女虽恨巧儿差点连累自己,但她心地善良,担心巧儿行差踏错丢了性命,忍不住好言劝:“巧姑娘,别怨我多嘴。燕王长得英俊,家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他的心不在女人身上。你别再对他动什么歪心思了,回头出了事,小命难保啊。”

巧儿没想到张宫女这般好管闲事,脸色一变,不由怔住了。

张宫女见巧儿恍神,以为她听进去了,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如今临近年关,宫内不许见血,燕王才忍了,若放平时你未必有这般运气。”

巧儿回过神,一把甩开张宫女的手,俏脸含霜,不屑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多嘴,还来讨嫌。燕王和裘榜眼的事,紫宸殿里谁人不知。”

张宫女看巧儿不知好歹,反而对自己大声喝斥,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巧儿怒视着张宫女:“陛下虽然认可了俩人的事,心里却还盼着燕王能延续血脉。我今日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哪怕真的有些出格,陛下肯定乐见其成。”

巧儿在紫宸殿里当了几年的差,多少能猜到些朱永鸿的心思。

“若真能勾引到燕王,别说陛下不会罚我,估计还能捞个次妃之位。”巧儿越说越得意。

张宫女被巧儿奚落了一番,心下有气,但看她生的花容月貌,又不忍心她年纪轻轻就此凋零。

张宫女苦劝道:“燕王性子不好,今天裘大人在,才收敛了一二。你何苦招惹他呢?咱们安安稳稳地做事,熬几年就能出宫了。”

张宫女十五岁入宫,今年二十八了,再过两年便可回家了。她在宫里听见过得事比巧儿多,朱永贤绝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巧儿被张宫女婆婆妈妈般的劝诫逗得笑弯了腰,狂笑许久,眼泪都笑了出来。

巧儿鄙夷道:“居然还有你这种人,愿意一辈子做奴才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闯我的独木桥,别拦着我飞上枝头。”

巧儿脸上带着一丝傲慢,冷冷的看着张宫女,过了许久拂袖而去。她不愿听张宫女唠叨,打算找嬷嬷换个房间。

宫里的房间并不是巧儿说换就能换的。于是,她从手腕脱下来一个玉镯子,塞到了老嬷嬷手里,谄笑道:“最好人少点,清净点。”

嬷嬷见钱眼开,何况巧儿在紫宸殿里还有几分面子,嬷嬷喜笑颜开,一口应承了下来。

裘智在家养病,有借口躲过接下来几日的宴席。他躺在床上暗暗庆幸,自己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用进宫应酬。

朱永贤则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一早就进了宫,看着宗亲贵族推杯换盏,烦闷不已。再加上爱人不在身边,感觉分外无趣。

巧儿看朱永贤独自一人坐着,神情显得百无聊赖,于是她端起一壶酒,款步姗姗地走向朱永贤。

她媚眼含情,嗲声嗲气道:“王爷,您的酒冷了,奴婢给您换一壶。”

朱永贤正在发呆,心里惦记着裘智,不知道他现在好点了没,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突然听到巧儿说话,吓了他一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打翻了巧儿手里的酒壶,酒水溅了他一身。

朱永贤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勾引自己的小丫头吗,不禁怒道:“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出声吗?吓死我了。”

巧儿见朱永贤发火,眼角发红,身体微微颤抖,怯生生道:“奴婢知错了,还请殿下赎罪。”说着,从怀里掏出条帕子,想替朱永贤擦衣服上的污渍。

朱永贤立刻往旁边跳了一步,紧张地看着巧儿,皱眉道:“你干嘛?离我远点,别碰我。”

肃王见了狭促一笑,他酒气上头,敢招惹朱永贤了,半讥讽半玩笑道:“十五弟,你这怎么跟大姑娘似的,这么娇羞,还想守身如玉吗?”几个王爷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朱永鸿把这场闹剧看在眼里,劝道:“十五弟,人家不是故意的。让她替你擦酒,就当赔罪了。”

朱永鸿不再过问朱永贤的感情生活,内心却仍然期待着弟弟能有个子嗣。巧儿上赶着献身,行为虽不太合规矩,但朱永鸿乐见其成,因此替她说了句情。

朱永贤又往远处走了几步,和巧儿拉开距离,用力摆手道:“不用,待会自己就干了,你别过来。”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巧儿轻咬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安,一脸无辜的望着朱永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柔声弱气地叫了声:“王爷。”

朱永贤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看也不看巧儿一眼,径直跑出大殿吹风去了。

朱永鸿见了无奈地摇摇头,强扭的瓜不甜,弟弟既然不乐意,没必要逼他。

朱永贤今天喝的有点多,怕酒气熏着裘智,到家后先去书房醒了会酒,然后让人备水洗澡。

白承奉估计朱永贤要洗一会,不用人一直守着,便趁空闲时间去了主屋找裘智。

昨晚,朱永贤一直在照顾裘智。今天,白承奉陪朱永贤进宫,没找到机会和裘智解释。

他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裘智已经向朱永贤透露了自己偷听的事情。好在今天朱永贤对他一直和颜悦色,想来不曾听说此事。

白承奉鬼鬼祟祟地进屋,一脸谄媚地看着裘智,关心道:“二爷,您好点没?”

裘智不觉眉心微动,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平日朱永贤的人不爱在自己眼前晃悠,今天这么关心自己,定然有鬼。

裘智估摸他是为了偷听的事来的,不免沉默不语。

白承奉见状,打算给裘智卖个好,先将今日宴饮时巧儿如何勾引朱永贤,以及朱永贤如何拒绝的事讲了一遍。

裘智听白承奉说了半天都不说正事,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得了,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别绕弯子了,有事直说。”

白承奉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被戳穿了并不脸红,强装出一脸愧疚之色,坦白道:“小人前天犯了个错,偷听了您和李大人的谈话。”

裘智早就猜到了,但听白承奉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冷了脸。

白承奉见裘智脸色阴沉,不由承呼吸一窒,手心紧张地冒汗,赶忙替自己辩解:“二爷,小人只是好奇忍不住偷听,您说的话一句没敢往外传啊。”

白承奉不敢提曾经动过回殿前司的心思,只称自己是出于好奇。

裘智不信白承奉的鬼话,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你好像是殿前司出来的。”

白承奉知道瞒不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奴才发誓一句都没和殿前司说过,若吐露了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裘智明白古人迷信,一般人肯发重誓那定然不会说假话。不过白承奉这种人不信神佛报应,发誓就像放屁,他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白承奉话音刚落,朱永贤便推门进来了。他看到白承奉跪在地上,裘智面带寒霜,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进寝室。

朱永贤搂住裘智,问道:“他怎么惹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白承奉没想到朱永贤来的这么快,吓出一身冷汗,膝盖一软,跌跪在地上。

裘智睨了朱永贤一眼,皱眉道:“我找他来问问,今天那女妖精缠着你没有,谁知他怎么都不肯说。”

白承奉没想到裘智肯帮他打掩护,感激地看了裘智一眼,用袖子沾沾额上的冷汗,哭丧着脸道:“王爷,小人不敢泄露您的事啊。”

朱永贤一听就急了,声音立刻高了几分:“你真是要气死我,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又没做什么。再说了家里谁说了算,你还不知道。下次二爷再问你事,你照实回答。”

朱永贤怕裘智病中多思,赶忙亲自把巧儿的事解释了一遍。

裘智刚才已经听过了白承奉的陈述,现在又听朱永贤补充了一些细节,不禁想起昨天那个走路轻盈的墨珍了。

裘智再三确认:“你是说,巧儿走路悄无声息?”

朱永贤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可不是吗,真跟个妖精似的,来无影去无踪,突然出现,差点没吓死我。”

白承奉也察觉出古怪了,他不敢搭茬,只能在心里暗道:怎么一个两个的走路都没声啊。

裘智似有所悟,思忖许久,道:“宫人走路虽讲究行不露足,踱不过寸,但没见过走路不出声的。只有小偷才会想办法隐藏身迹,你说她会不会和墨珍一样,是花蝶飞的同伙啊。”

朱永贤脸色一变,激动道:“我看她就不像好人,原来是花蝶飞的同伙。”说完,朱永贤又想了想,问道:“你说花蝶飞派她来勾引我干嘛啊?”

裘智拍拍朱永贤的脸,玩笑道:“肯定是想把你勾引走,让你对巧儿言听计从。他哪还用偷画啊,以后想画几张就画几张。”

裘智清楚朱永贤手下的人都看不上自己,瞧在朱永贤的面上,他只作不知。毕竟换走这一批,谁知下一批没准还是这德行,维持现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如今看白承奉跪在那担惊受怕,都快吓哭了的样子,裘智感到心里一阵解气。他虽不会主动刁难下人,但今天能让白承奉吃点苦头,何乐而不为。

裘智不想让白承奉这么早起身,又和朱永贤调笑了几句,拖延了些时间。

裘智清清嗓子,正色道:“昨天我就觉得巧儿奇怪,宫女居然敢在宫里勾引王爷,不怕受罚吗?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花蝶飞的同伙,是不是偷画之人不好说。”

宫女和宗亲勾搭的事情虽然不算常见,但也并非罕见。朱永贤无意间撞上过几次,只是在公开场合勾引的确实少见。

朱永贤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裘智感觉比昨天好点了,依然有些头昏脑涨,思路不如平日清晰,沉思许久,才道:“一个优秀的贼最起码要做到两点,偷得到东西,跑得出去。”

白承奉腿都跪麻了,看两夫夫无视自己,不敢多话,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

“我不了解巧儿的偷窃技术,只说外表。她长得太好看了,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偷了东西后很难藏匿行踪。”

朱永贤打断了裘智的话:“她好看吗?我怎么没觉得?”

白承奉听了感到十分无语,他家王爷什么时候都不忘讨好太上王,巧儿都成了两夫夫paly的一环。

裘智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下朱永贤,让他嘴巴老实些。

裘智被男友一打岔,忘了要说什么了,细思半晌才继续道:“巧儿这两天故意勾引你,就是要把咱们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朱永贤还是有点懵,茫然问道:“你的意思是……”

裘智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猜花蝶飞应该有两手准备,巧儿这么高调,是他们放在明面上的一枚弃子。无论她被不被抓,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最终计划。”

裘智觉得花蝶飞还挺聪明的,离大年三十没几天了,才把弃子摆上来,让调查人员手忙脚乱。如果很早就摆了出来,李尧彪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详细调查,很可能找出花蝶飞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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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摘自。《为什么冬天的银河看起来要比夏天的银河稀疏?看完你就明白了》作者:UFO之家。

第36章 红脸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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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追问:“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巧儿被抓后, 我们松懈下来,让墨珍贼有机可乘吗?”

他仔细回忆半天,终于记起了墨珍的相貌, 然后一拍大腿道:“对, 那个墨珍就长得非常一般。”

费了半天的劲,朱永贤才回想起墨珍的长相, 不论美丑, 可见她的容貌毫无特点。

裘智缓缓摇头道:“墨珍已经暴露了,不会是她动手。花蝶飞准备了两枚弃子来分散咱们的注意力。”

裘智不免感到有些憋屈, 他们明知对方是弃子, 但手里没有其他的证据, 只能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 仍然是在被花蝶飞牵着鼻子走。

朱永贤歪着头想了半天, 犹豫道:“有没有可能,墨珍习惯轻手轻脚的走路, 还没意识到她已经暴露了。”

裘智感觉自己病得太不是时候了,脑子比平时慢了好多, 对于朱永贤的这个猜测,一时无法回答。

裘智猜测花蝶飞十有八九派人调查过宗室皇亲, 知道朱永贤和自己在宛平破了大案, 才会让巧儿勾引朱永贤, 试图引起二人的兴趣, 从而把整个调查方向带进沟里。

不然,大舅子那么多兄弟姐妹,花蝶飞为何偏偏选中了朱永贤, 裘智不信无巧不成书的事。

看巧儿之前勾引朱永贤的样, 应该受过专业的培训, 墨珍的本领也不遑多让。二人又通过层层筛选进入宫中,花蝶飞肯定砸了不少钱,花了不少心思。

如果这俩人都是弃子,说明花蝶飞在宫内至少安插了三人。而且他耗费数年时间来布置这个局,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西山晴雪图上,可见其心机。

花蝶飞究竟是什么来历,能轻易舍得这么优秀的手下,他到底想做什么。

皇宫不是宛平县,缺人了说扩招就扩招,万一招进来俩刺客,得不偿失。宫中人手有限,不可能每间屋子里都安排四五个侍卫值守,没办法广撒网,守株待兔。

朱永贤看裘智眉头紧锁,忙劝道:“别想了,明儿我跟老李说一声,让他们查去。”

陈良医特意额叮嘱不许裘智多思,朱永贤舍不得爱人费神。抓花蝶飞再重要,也不如裘智的健康重要。

白承奉听了,暗道:内廷的事,皇城司插不上手,知道了也没用啊。

只是刚才裘智疑心自己和殿前司有瓜葛,白承奉哪还敢提醒朱永贤,这事该由殿前司去查。

这几天,白承奉认真地考虑了未来的打算,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没必要再回皇城司,和那帮人斗来斗去了。他打算安安心心地在王府养老,否则不会来找裘智自首。

等白承奉离开后,裘智才向朱永贤透露了白承奉偷听的事情。

裘智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替他遮掩,只是白承奉伺候了你十年,你用顺手了,突然换人肯定不习惯。”

裘智了解男友的性格,朱永贤年纪轻轻一心想过退休生活,很多事不愿操心,都交给白承奉去做,上下级关系还算融洽。

“我不清楚你是打算敲打他几句,以观后效,还是直接给他赶走?你性子急,我怕和你说了,你脑子一热,发起火来,没了转还的余地。”裘智不当白承奉的面挑明,就是为了给双方一个缓冲。

朱永贤听完裘智的话,不由怒火中烧。白承奉胆子太大了,竟敢偷听。他心下狂怒,面上带出了一丝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