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车在晃。”
夜雾四起, 出了迪厅,沸腾的人声趋弱又渐强,金灿灿的大堂里正中央寓意着风生水起的水秀瀑布, 潺潺水声嗡鸣,灯光色彩变化无穷。
原本打算就在大堂里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一会儿, 姜依韵叹了口气。
不说现在大堂里人满为患,就这噪音量和迪厅也不遑多让了。
真是一个不吵不闹的地方都没有。
转念她想直接上楼回房间, 突然想起自己的房卡还在程书意手里,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拿, 现在再让她挤进那一堆尸山人海中, 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姜依韵哀叹了一声,只好认命地往双开的酒店大门外走, 算了, 还是出去逛逛吧,等会儿再说。
酒店内混杂着开到最大的暖气和白茶香香薰味道,室外清冷的寒风浸润心肺, 洗涤了鼻尖的暖融。
姜依韵打了个哆嗦, 立刻披上挂在胳膊肘的外套,挡风厚实的夹克包裹住裸露的肌肤, 她才勉强定了定神。
太冷了吧,下午还是暖洋洋的和煦春风, 怎么一到晚上居然会降温这么多,以前的秋天似乎没有这么猛烈的寒流。
男生体型的外套还是太大了,姜依韵双手笼住外套牢牢地把最后一丝漏风的冷气都排出, 走过门廊,小心盯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刚走到台阶下,她的步伐停住了。
过了三秒, 姜依韵面无表情回头准备原路返回。
冷,太冷了,上半身有外套挡着还好,下半身裙子以下冻得她受不住,似乎连流动的血液都要僵住了,什么散心不散心的,她现在就想立刻找个开着暖空调的地方。
刚转身还没上台阶,就停在她旁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打开了大灯,明晃晃照在她身上,侧拉出长长一道黑影。
离她这么近的距离开大灯,晃得她半边视线明暗交杂,姜依韵不悦地转头去看那辆车。
逆光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只看见奔驰迈巴赫竖起的三角车标,这车倒也不能算有多稀奇,是一般的企业家会偏好的商用车,她记得某人以前就有一辆,还专门挂着绝顶嚣张的车牌。姜依韵眯眼低头去看车牌,开头临,结尾“888”的车牌格外张扬显眼。
姜依韵:“……”
怎么她想看到程书泽机场等两个小时都不见人,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上个洗手间能遇见他和女人亲亲热热,出来散个心还能遇见他。
这铁定是和她有仇,故意和她对着干是吧。
姜依韵抱着手臂,看着驾驶位的门打开,许久没见的人走下车,一手懒洋洋地搭在车顶,打量着她。
走廊上单单错肩而过,隔着两年倒流的时光这一回姜依韵怔怔地盯着程书泽。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程书泽气势更加深沉内敛,磨去了出鞘的利刃寒光变成一汪不可测的深潭,是一种会让人不自觉感到畏惧的侵入式压迫。
面对面,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程书泽的目光打量过姜依韵身上那件一看就是男士的外套,停顿了片刻,随后还是若无其事略过。
“聊聊?”完全平静,像是许久没见的老朋友正常寒暄。
姜依韵低头跺了跺脚:“不聊。”
“为什么?”
“不想聊。”
“过来,上车。”程书泽语气开始变冲了,轻嗤了一声,眼神落在姜依韵裙子下光裸看不出血色的小腿上,“你站在外面,是想把自己冻死吗。”
程书泽还真是好样的,就算过了两年,还是每次都能精准使用最能提起她火气的语气说话。
姜依韵仰着下巴抱着胳膊,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更差:“你说上车我就上车,切,我坐哪儿。”
“爱坐哪儿坐哪儿。”程书泽坐回了驾驶位,关上了车门。
姜依韵冷哼了一声,干脆利落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关门的声响之大,程书泽眉心就是一跳。
程书泽应该是在车内坐了很久了,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也不开空调,车里很冷,不比外面暖和,程书泽伸手打开暖气调到最大,暖流泄出,姜依韵才觉得沉沉压在身上的霜寒轻松了些许。
程书泽倾身去拿后座的西装外套,靠近的那一刹,姜依韵嗅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沉香交杂上不熟悉的烟草味道。
程书泽把西装外套扔到姜依韵腿上,姜依韵条件反射就给他扔了回去。
“有味道。”姜依韵抱着胳膊直直看着黑夜的前方,头都不转。
“怎么就你事多。”程书泽声音里充满了冷意,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重新按回姜依韵腿上,“冻死你就高兴了。”
商务车的室内灯暗了下来,把人笼入了周围的一片漆黑之中,暗色里,唯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暖风轻拂轻缓交缠。
诡异的寂静。
人在舒适的环境里总会下意识地放松,尤其是在车内的温度上升到最适宜人体的25度之后,绷了一天,大起大落的神经渐松,姜依韵从一开始坐的笔挺绷直的姿势不由得向后靠到了真皮座位上。
察觉到自己居然开始犯困,姜依韵猛地一个激灵。
一旁的程书泽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姜依韵回神凶巴巴道:“你要聊什么?有话就说,我没时间在这儿浪费。”
“大小姐刚回国,自然比我要忙,连坐个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程书泽偏过头,幽暗的视线紧紧盯在姜依韵脸上,“怎么,急着去找新男朋友谈情说爱?”
“我……”姜依韵意识到程书泽大概是看到她之前身上吴均的那件外套,车里温度升高后她就把外套脱了放在了中控台上方,姜依韵没有解释反而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彼此彼此。说起来,还没恭喜程少又有了新女友,什么时候再办婚礼,我一定送上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程书泽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姜依韵心里的气更不顺了,接着道:“怎么没看见程少的女朋友,就算我们掰了还是能勉强做个朋友的,程少也不给我们引见一下?”
“哦对了,既然程少有了新女友,我再坐副驾驶也不太合适,免得你女朋友等会儿出来看见误会,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姜依韵说着,起身伸手就去开车门,还没等她的手搭上车门把手,咔嗒一声轻响,是落锁的声音。
姜依韵推门果然没推动,她反手抄起膝盖上的外套拍到了程书泽身上:“什么意思?”
怎么两年了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摸一样,无论谁和他说话不是毕恭毕敬,唯独姜依韵有三连,阴阳动手加打脸。
被她甩衣服过来程书泽都没有意外,事实上就算姜依韵直接扑过来掐他脖子让开门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程书泽慢条斯理收起了外套:“不是要见见我新女友吗,你跑什么?”
姜依韵:“谁要跑了,我这是好意下车免得让你女朋友误会,你还不领情,我……”
“我问你之前在走廊上跑什么?”程书泽很淡地勾了勾唇,“跑的还挺快。”
这回姜依韵不说话了。
程书泽:“我认错人了,没注意到,没跑。想好了吗,用哪个理由?”
姜依韵盯着他。
“那女的和我没有关系。”程书泽神色舒展,“别听到几句话就开始随便脑补,然后伤心难过开始掉眼泪。”
“你想多了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姜依韵冷笑,“什么走廊上?”
“那你哪里听到的什么新女友?”程书泽眯起了眼睛,“哦,差点忘了,程书意也在,她告诉你倒也说得通。”
“行了,礼尚往来,我解释完了,到你了,这衣服谁的。”
“程书泽你有毛病啊,我身上的衣服须要和你解释哪里来的吗,你谁啊。”姜依韵脸色没有变好,“给我开门,不开我鲨了你。”
“就你这样的想光凭上肢力量掐死我还有点困难。”程书泽笑得冷冽,好意道,“需要我先给你拿把刀吗?”
“没刀我也能鲨了你。”见程书泽没有丝毫动作,姜依韵不耐烦了,“你不开是吧。”
姜依韵起身横跨过驾驶位在程书泽身前直接去够开门锁。
暖热余香袭来,程书泽绷了绷神色,不易察觉地向后靠了靠。
迈巴赫的商务车是宽车型,姜依韵直接伸手够不着,干脆膝盖半跪上座位,整个人压了过去,她穿着高跟鞋站不稳,倾身的时候左手正要撑着座位保持平衡,不知道怎么不小心摁到了程书泽的肩膀,下一秒重心完全失控。
开锁和落锁的两声接连响起。
“放手,我告诉你别在我这里犯贱,我给过你机会的,你自己不要,现在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没有第二次,你现在后悔晚了,给我放手。”
被男人温热的手制住手腕,姜依韵从脊梁骨到头顶都是一炸,尤其是程书泽的食指顺着她的手腕经脉从小往上摩挲到掌心的鲜明触感激起神经末端的一片战栗。
姜依韵整个人像是炸毛的小猫,拼命拉扯,露出尖锐的爪子试图恐吓吓退与其力量差异实在悬殊不可撼动的侵略者。
“别动。”程书泽也没想到姜依韵一下子这么激动,扶着她的腰怕她挣扎的时候磕到。
奈何姜依韵根本不听他的。
程书泽只好沉声重复了一遍。
“别动。”
“车在晃。”——
作者有话说:车在晃,什么意思大家懂吧/狗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什么狗屁复合。
商务车的抗震性极好但也架不住内部翻滚带来的晃动, 尤其这车就停在酒店正门台阶下,来往万廷酒店经过的路人众多,即使知道贴了车窗贴了防窥膜, 别人看不见车里的情形,姜依韵也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勉强停下自己挣扎的动作, 僵住身体,她不动了, 程书泽摁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就稍微放松了一些,下一秒, 姜依韵直接抽手, 整个人顺着向后的惯性跌进了副驾座位上。
咚的一声,真皮座椅的防护力极好, 声音听着响, 姜依韵人倒是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程书泽气得胸闷。
程书泽倒是吓了一跳,皱眉把手伸了过来被姜依韵拍开。
“姜依韵。”程书泽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你两年了还没冷静吗。”
“是我不想好好谈吗, ”姜依韵简直要笑出声了, “来,我问你。”
“知道我今天下午的航班吗?”
程书泽不自觉动了动手指, 别开视线:“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你今天开会,忙得走不开?”
“那也……”不过就是接机而已, 他是没去,这又怎么了,姜依韵今天怎么咬着这件事不放, 程书泽心里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什么,不过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实在太快他还来不及抓住,“你的意思是, 希望我去接机?”
她留了那封信,上飞机前欢呼雀跃满心欢喜当然是希望程书泽过来接她的,结果程书泽不仅没来害她白等两个小时,还在这里和另一个女人亲亲热热,现在又用这种在她听来堪称戏谑的语气反问她,像是她要是希望他来接机,平白就低了他一头,交出了主动权。
“你既然没来,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过去的事情就都算了吧,大家都体面点。”姜依韵高高挂起自己冰冷的脸。
程书泽不搭理她,仔细回忆是哪里出了纰漏,然而一时半刻他实在是想不起来究竟漏掉了什么细节,最终暴躁地开口:“什么意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懒得……”姜依韵停了一下,直觉告诉她她现在似乎和程书泽并不在一个频道上,鸡同鸭讲地争吵不仅毫无意义还会毁了她的心情,姜依韵勉强用了自己最为平静的语调,“你拿到信了没?”
“信?”程书泽猛然记起那个寒夜的晚上,唐娅敲他的门送过来的那封信。
只是当时姜依韵不告而别,他正一门心思和姜依韵分得果断决绝,铁了心自此再也不会回头,姜依韵爱怎么样怎么样,然后……
然后他就把到手的那封信给烧了。
烧了。
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有。
很果断,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毫不留恋,当时拿打火机点火的动作有多帅现在就有多惨。
那信里面一定写了些很重要的东西,他当时到底是抽了什么疯连看都没看就一把火给烧了。
程书泽闭了闭眼,半晌睁开,迟疑问道:“那信上你写了什么?”
姜依韵猛然扭头,混合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程书泽:“你没看?”
“我……”程书泽试图给自己编出一个能更加合理的理由。
姜依韵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时间,咄咄逼人:“我亲手写的信,你没看?”
“怎么可能,我……我当然看了。”
“那信上写了什么?”
程书泽试探道:“等你从国外回来,我们就复婚?”
姜依韵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做你的梦吧。”
这一回姜依韵去开车门,程书泽大概是意识到这次是自己理亏默默地没有任何阻拦,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依韵下车。
姜依韵下了车,转身弯腰大方地送了程总一个字。
“滚。”
随后震上车门。
程书泽居然没看她的信,她试想了很多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程书泽就没看她的信,或许是扔了,撕了,烧了,都有可能。
一年半的时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掐着手指算日子,算重逢,算相遇,为远距离和不确定而患得患失,焦虑难安。程书泽根本不知道她的机场约定,这比他今天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更加不可接受。况且就算不知道机场见面的约定,事实也是他对她的回国毫不关心,今天依然没有来,也没有消息。
什么狗屁复合。
踩着高跟鞋上了几步台阶,姜依韵简直越想这件事越来气,气不顺当然要找当事人泄火,她转身蹬蹬又下了台阶,走到车前拉门。
门锁了。
程书泽大概是一直盯着她,看到她回来,降下了一点车窗。
“开门,我来拿我男朋友的衣服。”姜依韵语气充满了蓄意的高傲蔑视。
刚才下车的时候太急,吴均那件夹克忘记拿了,还放在程书泽车上,他要是以为那是她新任男朋友的衣服那也正好。
声音顺着窗户缝溜了进去,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反而把车窗又升了上去。
外面的温度低,姜依韵冻得直哆嗦更加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快点。”
程书泽的车也不知道贴的什么膜,深黑色脸贴脸那么近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姜依韵又重复了一遍后,里面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车窗缓缓下降,姜依韵还没来得及找那件夹克,里面就有一件黑色的衣服劈头盖脸丢了出来。
姜依韵下意识伸手接住。
“给你,男朋友的衣服。”男人的尾音结束,车窗又随之上升关紧。
衣服接到手里的那一刻,姜依韵一摸料子就知道是程书泽的高定西装外套。
什么男朋友,他算个什么东西。
姜依韵拉着脸敲车窗,拉门,这次程书泽似乎铁了心不给她开。
眼看周围路过的人都拿余光来瞟她,还有人偷偷摸摸拿着手机想拍照,为了避免明天的头版头条上出现“姜氏集团大小姐回国疑患失心疯深夜打砸车窗”这类劲爆新闻,也实在是因为天气冷的扛不住,姜依韵咬牙狠狠丢下一句“程书泽,你最好现在麻利地给我滚开,不然你等着”穿上外套挡风,转身急忙返回酒店。
姜依韵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车里,程书泽一向冰冻的眉眼微融,声音飘在漆黑寂静的车厢内。
“我等着。”
手机振动提示。
助理何越发来消息:程总,我们还走吗?
程书泽回了消息:走。
窝在酒店大堂咖啡厅区域的座位里已经打了五局游戏的何越退出界面,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来接程总,程总居然说一个人在车上静静,然后就没了消息。不巧,他正好撞见那位杜小姐被抓着问程总去了哪里,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摆脱掉。
看杜小姐拦住他疯狂追问程总的行踪和程总发消息时脾气差到极点的情况来看,他总觉得情况不太妙,他是说看样子那位杜老板以后的情况应该不太妙。
这年头还有敢在程总头上动土的家伙。
“我记得吴均拿给你的不是这件外套。”唐娅眯着眼手一歪,玻璃杯中的水险些洒到床上。
“喝这么多,你还能看出来。”
唐娅幽幽道:“主要我刚才被它绊了一下,顺手摸到了料子感觉不一样。”
姜依韵和个土匪似的踹门而入,一进门就把身上那件衣服扔到了地上,她喝多了走路头重脚轻路过的时候被绊了一脚,才看到地上这件惨遭蹂.躏的外套。
这要是同事的衣服,姜依韵才不会扔在地上,这样糟蹋的一定是仇人的东西。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能有让姜大小姐大动干戈,发这么大脾气的待遇。
“不会是程书泽的吧?”
“我今天在机场白等他两个小时,他居然根本没看信!”
唐娅打了个酒嗝,人都清醒了:“啊?我都递到他手里了,都没封口他都不看一下?”
姜依韵怒火中烧:“两个小时!他居然让我白白等他两个小时!”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也不全是坏事。”唐娅费力地解释,“至少说明他有可能还喜欢你的,只不过没看到那封信,没来机场而已。”
姜依韵盯着唐娅。
唐娅反应过来了:“好吧这说不通,即使没有信,他要是还想追你的话,没有那封信自己也会来机场接你的,也不会放你鸽子过来和女明星调情。”
姜依韵:“女明星?”
“是啊,杜艺桑,你应该不认识。”唐娅在手机上搜资料点开照片,“是她吗,你走之后程书意骂她哥居然包养女明星骂了半个小时。”
姜依韵接过手机,照片上的姑娘明眸皓齿是她在厕所门口看见的那个人。
“我觉得杜艺桑资源咖的背景也未必是程书泽在捧,虽然她演过程书泽投资的戏,不过角色那也不是程书泽选的,他又不管这个,可能是个误会。”
豪门公子哥随便捧个女明星多正常的事,刚才在车上程书泽还和她解释和杜艺桑之间没什么关系。
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在。
姜依韵放下手机:“他爱捧谁捧谁,随便包养七八个女明星,我才不介意。”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人鱼公主错成豪门千金》……
何越有些心惊胆战。
怎么说呢, 他老板冷酷无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工作上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的时候可堪罕见。
程总心情不好。
不对,自从两年前和姜大小姐分手后, 程总脾气就没好过,只是现在的低气压尤其明显。
这更难得, 程总这两天的情绪变化比过去两年都要多。
“程总,这是匀一影视交上来的上一季度汇报和下一季度的投资发展计划。”何越把手上的文件交了上去。
匀一影视只是程氏集团旗下很小的一个子公司, 在娱乐圈占个名号做影视投资而已,程总虽然设立了但是平时也不怎么关注, 怎么突然间想起要看匀一的报告。
上次的杜小姐是圈里人, 姜大小姐回国听说也要开新的拍摄项目,何越低着头心里犯嘀咕。
“发回去让他们下一季度的规划全部重新做, 现在连这种东西也敢交上来。”程书泽看完把文件重重扔回到了桌面上, 语气不善,何越连忙拿了回来。
“是,程总, 我这就通知下去。”
何越捧着文件退出总裁办公室, 程总看完扔回来的那一页正好是匀一的新一季计划投资项目表,都是先前有过合作的制片人, 作品有保障的业内知名导演,正在洽谈商定的主角也是当红一线, 属于是不论质量,但看配置也可以无脑投资的项目,风险小, 冲着演员名气也能捞一把,不过程总显然是不满意这种粗糙的规划,何越在心里为匀一的人默默点上三根蜡烛。
“这三个剧本是筛下来最好的三个了, 完整度高,剧情有头有尾,人设饱满。”
会议室里姜依韵为首组建的项目组开展先期项目会议,一个下午把手头的所有剧本都过了一遍筛子。
“我觉得最好的还是这个,”姜依韵翻着自己手里那一叠已经有了褶皱的纸,“《人鱼公主错成豪门千金》,故事比那两个要有趣,感情戏也不突兀。”
“眼光不错,我也喜欢这个。”唐娅腿盘在座位上,双手捧着一杯布丁奶茶嘬嘬嘬,“凭我的野生直觉,这个本子要是能拍出来绝对能爆,不说爆肯定也能小火。”
吴均在平板上查看剧本详情:“这个本确实质量上比那两个要更好,但是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会议室的几个人都朝他看过来。
吴均手里的笔敲了敲:“严重超预算,我们没钱。”
唐娅看向姜依韵:“凑一凑,钱应该不是问题吧。”
“钱当然是个问题。我们只是拍网剧,经费有限,如果播出的时候成绩不理想,投资过大连本都回不了。而且,这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钱。”
吴均示意他们看剧本。
“洛姝无论是一开始的人鱼公主还是被纪峻找到成为纪家千金,她的服装打扮都是最好的,要不然根本不符合她的豪门千金身份。这光是置装费都得和x时代那个标准看齐吧。”
拍剧,剧本,演员,造型都很重要,总之一定要符合剧里的人设才行,要是明明一个富家千金穿的像是明天就要去街上卖烤串,就算剧本再好,那估计也只能上雷剧排行榜被截片段疯狂吐槽。
这个剧本好是好,但是成本太高,要是真做起来经费里一大半都要填在服装上,剩下的方面就很难维持了。所以即使这个本突出,他们还是拿了其他两个作为备选,犹豫不决。
说到底还是缺钱,要是能有一笔大投资的话,都不用多做考虑,可以直接把这个项目开起来了。
“我们只是小公司,在国内还没有做出成绩,经费限制,这次也不会请什么大牌演员,能有投资商把钱投给我们才怪,人家也不是做慈善的,投我们风险太高。”姜依韵摇了摇头。
只是这么好的剧本要是因为经费限制拍不成,未免太可惜了,况且这也是她回国之后做的第一部剧,唐娅更是强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拍故事情节,不拍这个本子势必遗憾。
“这样,还是先定这个本,招募演员的前期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至于经费的事,”姜依韵想了想,“我来想办法。”
《人鱼公主错成豪门千金》,导演:姜依韵。
招募主演的消息发了出去,收到的简历蜂拥而至,接连三天面试了三轮之后终于选出了合适的男女主演。
“咱们再试一下这个告白的片段,准备好了就开始。”
漫天飞雪的冬季,男人撑着黑色骨伞遮挡住纷飞的雪花,漆黑的深眸看着面前红着眼睛娇小的女孩。
此处应该有雪花的旋转镜头停顿,不过因为在试镜,直接省略了,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演。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尾鼻尖都冻得通红的小脸。
“什么意思?你想抛下我?”
“不是抛下你,我们成为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
女孩懵懵懂懂。
男人继续诱哄道:“成为一家人之后,我的都是你的。”
“那是不是我的也都是你的?”女孩反问。
男人眯了眯眼:“是,我们共享……”
女孩猛然打断他,声音已然带了哭腔:“我不要,我的裙子不要给你,你当初说过买下来的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的,你现在还要我裙子,你太过分了。”
纪峻:“……”
唐娅悄悄和姜依韵咬耳朵:“你觉得演的怎么样?”
“女生还行,男生还是稍微有点……”姜依韵想了想。
“好可以了,周语安你要把那种商场浸淫久了的霸总气势拿出来,现在还是有点像校园大学生谈恋爱。”
定下的男主演周语安大三科班在读,外形倒是很符合剧里豪门纪家太子的设定,剑眉星目,身材高大欣长,不过大概是年纪小脸皮薄容易害羞,比起深沉内敛的霸总更像是蓬勃朝气的大学校草。
一听姜依韵开口,停了戏,周语安简直是从脖子红到脸。
“姜导,您说。”
一旁捧着脸的女生何舒眼角弯弯,笑出了声。
对戏的时候她看着周语安的眼睛,小男生故作镇定,实际上眼睑下垂,都没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的小朋友怎么都这么容易脸红,他外形太好,连大大小小男明星都见过不少的唐娅都看着他笑了,还想再说两句的姜依韵也停了下来。
“行了行了,磨剧本的时候再说,今天就先这样,回去可以准备一下,过两天给你们发合同,签了就准备进组。”
“好耶!”何舒欢呼了一声。
何舒长了一张甜妹脸,在娱乐圈靠自己打拼两年,这还是第一次接到有份量的主演角色,自然欢欣雀跃。
两年打拼下她来对这个行业早就有了深刻的认识,这个剧组虽然导演看着年轻,在圈里也没有名气,整个组都透露着一种破破的穷感,但是以她磨练出的毒辣的眼光来看,导演团队都是好人,是一心想拍戏的,不会整那些撕逼的幺蛾子,也没有不好相处的同事,这样的良心剧组现在是百年难得一遇。
“恭喜我们洛姝和纪峻。”姜依韵带着团队笑着鼓掌恭喜。
“晚上要不要聚餐,就当是先期磨合。”吴均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提议道。
“可以啊,大家有没有时间。”
在场的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还没有被圈里的世俗名利浸污,说聚餐一拍即合,现在立刻出发。
暂时都是圈里小透明,就算是打拼最久的何舒现在也是查无此人的程度,都不用做什么乔装打扮,带上手机就下楼。
等火锅的腾腾热气升起之后,大家都快熟络地差不多了。
“姜导您今年才入圈拍戏吗?以前在圈里好像没听起过您。”
姜依韵笑了笑:“前几年都在国外,才刚回国发展,没听说过很正常。”
何舒猫眼里冒着星星:“我就说,您应该来演戏才对,我来试镜第一眼以为您也是来试女主角的,当时还想我肯定没戏了。”
看着像是甜妹,实际何越是个实打实的话痨,饭桌上唠嗑就没停过。
大概也是为了转移自己不能吃太多的注意力,毕竟上镜的人一定要保持身材,连旁边男大学生吃了几筷子过水的蔬菜就停下听他们讲话,她就更不能吃得多了。
“唉,这年头,小演员没经纪公司寸步难行,周语安你签经纪公司了没。”
周语安摇了摇头:“还没。”
“不应该吧,以你这种外形条件刚入校应该就被大经纪公司疯抢订走了才对。”唐娅有些惊讶。
毕竟有这张壳子,大公司砸两个好一点的资源下去,妥妥的红,也不至于到处跑角色试镜,这回成功让他们剧组捡漏。
“大一的时候倒是收到了不少经纪公司邀约,但是怕被坑就都拒绝了。等上完大学自己试过几个角色,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分量后再选经纪公司也不迟。”
周语安的心态实属是不错。刚进校的大学生生怕自己挤不进圈子里,有公司递橄榄枝大部分是都会接受的,合约一签之后要是红了被当做摇钱树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甩都甩不掉。只有等自己拼杀出名气,再想签公司那才有谈条件的余地。
周语安看着腼腆,实际上是个聪明人,也颇有自信,毕竟以他的条件即使没有公司保驾护航也不愁混不出名堂。
何舒也同意他的说法:“如果能选的话,经纪公司还是要好好挑一挑。诶,你们知道匀一影视好像说要准备签自己旗下的演员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我和他们老板八字不合。……
“匀一你们知道吗?超级影视投资公司, 所有好的资源它那里都占一份。之前那个爆剧《赠柳烟回》也是匀一投资的。”何舒神情向往,“以前匀一只做投资,最近突然开始打算培养自己人了, 要是能加入匀一的话以后的资源再也不用愁了。”
何舒是他们中间对圈里生态最了解的人,周语安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信息来源不比她多, 坐在一边认认真真听她讲。
“而且你们知道匀一背后的老板是谁吗?”何舒卖了一个关子,“程氏集团大总裁, 程书泽。”
姜依韵正在拿勺子舀她的芒芒茉莉清茶里的芒果肉,一口气差点呛到了嗓子眼。
唐娅一手拿着漏勺捞鸭血, 抽出手来拍了拍姜依韵的背。
“淡定, 淡定。”
对面几人手忙脚乱抽了纸巾给姜依韵递过去。
“程……?”姜依韵语调里满是疑问,程氏集团以前的业务范围里可是从来不包括娱乐圈的。
“对啊, ”唐娅附在她耳边超级小声,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吗,程书泽投资杜艺桑的戏,匀一影视就是他成立的啊。”
唐娅上次什么时候和她说的,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上次怒火中烧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听,似乎隐约是有提到过程书泽在投资项目来着。
工作室的人吴均他们都是知道他们姜导就是姜氏集团大小姐以前和程少商业联姻后又离婚的, 当年虽然官方公开离婚事情最后平息还是挺体面的,但是私下肯定没有报导的那么简单, 要不然姜导也不会选择在国外发展两年再回来。这会儿骤然听到聊起他们老板前夫,几个人看了姜依韵一眼,都默默低下头, 夹菜的夹菜,喝汤的喝汤,力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何舒还以为他们对匀一和背后老板程总感兴趣, 难得遇上和脾气的小伙伴,她也乐意多讲讲她打听到的消息,他们这行,人脉和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程书泽,程总,临江市顶级的豪门大佬,行走的金手指,听说好几年前离婚了现在还是单身,圈子里想抱他大腿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何舒简直像一个八卦集散中心,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虽然不保真,据她说前几年有个小明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在一家私人会所里成功堵到了程少,结果被保镖当众扔了出来,第二天就遭到圈里软性封杀,但是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不少人对程总跃跃欲试,拼了命打探程总的喜好。
“不过程总就是个传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圈里的活动了。”何舒有点遗憾,“不过这次匀一打算选自己人,肯定好多人铆足了劲想进匀一。”
何舒转向周语安:“你可以留个心多打听打听消息,你这条件属于老天爷赏了个金饭碗,进匀一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周语安摇了摇头:“竞争太激烈,圈子里条件好背景好的都太多了,面试匀一未必能脱颖而出。”
匀一背靠程氏,谁不眼红,连当红的流量一线都盯着匀一蠢蠢欲动,更别说他们这些还没混出头的新人。
何舒感同身受地拿起白开水和他碰了一杯。
“姜导姜导。”
“嗯?”姜依韵抬起头就看见何舒又用那种晶晶亮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嘴角一抽,“怎么了?”
“要不您也去匀一试试,无论继续做导演还是转行做演员都可以啊,我觉得你要是去一定能行。”
何舒很认真,她的眼光一向都很准。姜导虽然年轻但是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沉稳感,还有些她还没琢磨明白说不上来的气场,总的来说,不像是个一般人。
当然自己一个人就能组建团队,拉扯出一整个项目组,背后的财力支持想来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是说,如果匀一真的选人,她凭直觉,姜导一定能杀出重围,占到一个名额。
这次换唐娅被滑溜的鸭血烫的只喘气。
她一边咳嗽一边想笑,但又不能笑,脸上的表情憋得实属是扭曲。
姜依韵要是去程书泽手下的公司,那估计不是去合作,是直接去砸场子的吧。
姜依韵慢悠悠道:“我不行,我和他们老板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姜依韵还真是好样的。
那天晚上从他车上下去之后,到今天居然一点联系他的意思都没有,忙自己的事业忙得如火如荼,发试镜信息选角倒是勤快得很。
不过他承认没看信是他的问题,姜依韵生气很正常。
等了几天,程书泽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给姜依韵发了一条求和的消息。
前两年以后和姜依韵山水不相逢,桥归桥路归路的坚韧的意志力,坚不可摧的牢房,自从姜依韵回国之后,都不用推土机来推,轻轻一碰,直接在他心里碎成了齑粉,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不就是台阶吗,不就是重新追人吗,那他就再主动搭一个梯子。
程总拿出手机,措了半天辞,连签几千个亿合同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然后。
然后他就发现他又被拉黑了。
黑得透透的,三天了,对方也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怎么看怎么显眼。
何越站在门口,敲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程总,这是匀一新呈上来的报告。”何越把一沓明显变厚了许多的纸质报告递给程书泽。
程书泽神色冷淡,跳过手里看到一半的文件,直接接过匀一的报告。
这半个月匀一的高层差点都疯了。
作为投资公司,平时他们占据绝对甲方的位置,大大小小递项目求他们投资的多,投个戏偶尔用用权力做点小动作,塞个人进去也无伤大雅。顶头上司程总忙着集团业务只看每年度的财务报表,其余的没空搭理他们。
突然间要季度规划,他们心里就是一跳,向集团递交上去心惊胆战了还没半天,就被批了回来。
程总回复的口吻很淡很冷,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不当一回事。
要是干得不好,卷铺盖走人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程总一贯要求高,耐心少。
这下子,平日里整日养老的几个高层带着整个公司,全都疯了一样重新挖掘项目评估市场,什么别人请客吃饭,有女明星作伴,人脉关系走动统统都往后排,当务之急是要保住饭碗。
在熬了整几个大夜,头顶本来为数不多的几根毛开始变得锃光瓦亮,紧赶慢赶总算在半个月内重制了新的下季度和下下季度规划。
有机灵的在交给集团之前,特地找了何总助探听口风,软磨硬泡总算是求得何总助答应提前帮他们看上一眼。
当助理的多少有点古代太监的影子,就是要懂总裁的意思,何越自认为他还是能够听懂程总的潜台词。
看完匀一的新报告,何越给他们指点了一下要多多关注网剧小项目,有些正在起步阶段的小项目,题材新颖别致,也有支持的价值和意义。
都是人精,几个人得了指点回去一琢磨,过了两天又交了一份新的报告给他,何越终于在里面看到了他猜程总想要看到的东西。
程书泽视线快速扫过编排整齐的项目名称,这一份明显就要比上一份细致用心很多,完全是以专业的角度进行评估,选出的项目是真正有价值的。往后翻了几页,在网剧项目板块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程书泽拿过桌上的那只黑色金属钢笔,单手拨开笔帽,黑色的墨水顺着手指的移动蜿蜒而下。
“拿去。”
这大概算是匀一的报告过关了吧?
何越在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也受不了匀一那帮人再天天半夜三更来消息轰炸他,死皮赖脸求他帮忙。
接过报告回到座位上,何越准备把程总的回复发下去,翻开文件,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指向性也很明确。
在整整五页纸的项目列表里,程总只圈出了其中一个。
导演栏的名字,姜依韵。
快门和闪光灯的声响交替进行,工作室内灯光明亮充足,演员在白板前听指挥调整角度。
林朗架着单反相机趴在地上找角度,姜依韵坐在电脑后选片。
旁边的美女一身极为彰显个性的热裤吊带,也不怕冷,接了夸张长睫毛的眼睛配上合适的妆容,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拉长了眼型更加灵动,她拿了把细木梳潦潦草草盘起自己那头草木绿的长发,就叉着腰看。
“萱姐,怎么样有办法吗?”
“姐姐,你这要求有点高,剧本我看了,这得多少套造型,而且都是要有质感的大牌,要不然上镜会显得料子糙,你这预算兜不住。”
童萱是老朋友了,几年前她拿着小投资拍短剧到处找化妆师的时候认识的,一来二去联系上了成了朋友后又经常合作,这次开新项目,姜依韵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童萱过来做艺术总监。
这两年童萱在圈里也稍微打出了名头,虽然接不上大制作,无缝进小组有活干起码饿不死。
“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少赚点,但是服装是硬件省不了,总不可能从头到尾就那几套。”
姜依韵微微皱起眉,看着电脑里的照片一张接一张接连闪过。
拍摄暂告一段落中间休息,何舒朝她们这里走过来。
童萱真的很会化妆,根据何舒的脸型五官以及人物特点,人鱼妆清透闪亮,配上光线,底片就有了姜依韵要的那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姜依韵看着何舒,突然问道:“你多高?”
何舒一愣,立马答道:“166。”
“萱姐,”姜依韵转头,“你能改衣服吗?”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有钱有闲,老公失踪
银白色, 车身线条流畅的S型Panamera在大街上一呼而过,双色内饰的座椅可以托住整个人的身躯减轻压力,但是除了驾驶座上的姜依韵, 何舒和童萱全都并着腿手放在膝盖上,用小学生坐姿直挺挺坐着。
姜导远远把这辆车开过来, 她们没看清,还以为是哪里开来的破烂, 毕竟说是银白色,大概也只能称之为以前是银白色, 现在车身沾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 毫无光泽和漆度可言。
看着像是报废好久,现在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直到车停在她面前, 童萱盯着圆滑的车身线条好一会儿, 根据正前方车头的骏马标志,大胆猜测道:“帕拉梅拉?”
“上车吧,”姜依韵摁下车窗, “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别的车, 先拿这辆凑合一下。”
小几百万的车,她可不敢说凑合一下, 况且上了车之后,光看内饰配置, 像是全部都换过一遍,应该是改装,这价格又是一个蹭蹭飙升。
好家伙, 她还以为姜依韵是穷苦大学生砸锅卖铁倾家荡产逐梦演艺圈的励志故事,人转头整了辆高级豪车出来,还不以为意凑合一下。
等一下, 这车确定是安全的吧,不是什么事故车捡回来改装的吧。
“安全,肯定安全。”姜依韵看着童萱一脸紧张兮兮攥着安全带,“我就是有几年没开了,脏了点而已,其他绝对没问题。”
这车上一次她开还是送某个人进医院,后来就扔给了4s店帮她清理干净,出国之前把钥匙给了唐娅,让她有空帮忙充充电。唐娅偶尔倒是开,不过她是懒得去找人洗车,一段时间下来车自然积了层薄灰。
“行吧,姐你开慢点,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拿衣服。” 童萱稍微放松了点,整个人在椅子上软了下来,还调了调座位高度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点。
“到了就知道了。”
转过主干道的十字路口,进入道旁种满香樟树的宽阔街道,高大的乔木随风荡起波澜,午后的薄阳静谧,车辆较之之前的主路明显少了不少,而且肉眼可见都是豪车系列,童萱抬头。
“卧槽,不是拿衣服吗我们来御江苑干啥?”
“疯了疯了,知道御江苑什么地方吗,顶级豪宅,这怎么进去。”
童萱眼睁睁看着姜依韵打方向灯拐弯,车开上坡然后减缓速度被保安拦住,噤声连大气都不喘。
就像大学时期不敢进高奢店一样,在居住的都是超级大佬,安保绝对森严,连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普通人连多看一眼造次的勇气都没有。
车停了一会儿,姜依韵连车窗都没拉下,就在童萱以为她们要被安保敲车窗的时候,宫殿式罗马柱大门的道闸杆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朝她们敬了个礼。
一向只可远观的临江一级豪宅,就这样任由她们驶入。
直到把一路火花带闪电报废外观的帕梅停在一排亮闪闪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贵族超跑旁边,估计车上的灰借着急刹的惯性已经玷污了一旁的跑车,上了电梯到门口,童萱和何舒还晕晕乎乎地没反应过来。
姜依韵开始按密码。
虽然离婚协议里签的26层归她,但是她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程书泽会不会换了密码。要不是缺钱拍戏缺衣服,她这段时间才不会回来。
迫于生计,她偷偷过来一趟,也是挑在下午,程书泽最不可能在家的时候,免得不小心撞上了大家都尴尬。
姜依韵推开面板,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摁上自己的生日“0424”,几乎是立刻,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拉开门,明晃而安静的房子,目光所及之处,落地帘拉开,敞进流淌的金光和微风,空气中安闲的粒子旋转漂浮,窗明几净,不像是几年没人来的样子。
当然他们家请了阿姨,一天隔一天打扫卫生,干净才是正常的。
姜依韵迈步走进,在门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静悄悄的,除了风偶尔掠过外,什么声音都没有,程书泽不在。
“怎么了?”还是第一次进这种住宅,看姜依韵一副紧绷的样子,她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是不是不能进?有报警系统?”
“没事,进来吧。”姜依韵侧身让她们两个进来,随后关上门。
御江苑的房型坐北朝南,正对着贯穿全市中心的临江,江景房,视野及其漂亮开阔,一进门,童萱和何舒就在止不住地抽气。光是一层就够大的了,南北贯通的客厅中间居然还有向上层的台阶。
不知道在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家,见了面要不要打招呼,来借衣服该说点什么,童萱和何舒搓着手有点站立难安,但是也不敢仰头往楼梯上看,生怕冒犯。
“这边。”姜依韵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跟上。
御江苑里每一层的格局其实是一样的,不过住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重新装修,她当时就是敲掉了这一层原本该有的主卧和次卧,统统改成了衣帽间,差不多占了这一层的一半。
姜依韵打开门,感应灯一排排自动亮起,像秀场一样的方形超大衣帽间展示在众人面前。
一排排奢店的时装分门别类按照时间和四季整齐收纳,一眼看不到头,整面墙整齐摆放的鞋和包,略一看都是某仕市面上都不流通的限流款,礼裙就不用说了,童萱看的出来都是纯手工定制,仅有一件的那种,中间柜台上就算离得远也看得出来流光溢彩,是各式各样的珠宝饰品。
超级富婆的衣帽间啊,童萱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猛喘了口气:“她……这……这位大佬,有说怎么借我们吗?按件数还是按天数?哪些可以借?”
“啊?都可以啊。”姜依韵疑惑地看了她一样,“看你们啊,你不是艺术总监吗,哪些穿着合适就拿哪些。”
童萱扭着自己僵硬的脖子,下一秒姜依韵说道。
“都是我的衣服,随便拿,不用花钱。”
童萱直愣愣盯着姜依韵几秒,突然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下瘫,姜依韵和何舒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来,何舒自己的手也在抖,但是圈里什么人都有,她早就见识过了,暂且还稳得住。
“你?这你的房子啊?” 童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抓住姜依韵的肩膀猛摇咆哮,“姐姐!你在搞什么啊!你住御江苑啊!这么有钱你多加点预算不行吗!”
“诶呀,你以为我不想啊,拍剧预算有限啊,要控制成本!往里投钱就是个无底洞,再多我也没有了!”姜依韵扒拉她的手,“这些都是我以前买的,别晃了,不挑衣服了?”
说到衣服,童萱住了手。不论是工作使然还是作为女性天生的购物欲望,看着这么大一片齐整的高档衣物,真的很难忍住自己心里想要磨刀霍霍的念头。
这么难得的机会,这次要是没挑够,她就是死了也会不甘心地再爬起来。
童萱住了手,都不管姜依韵了,兴奋又小心翼翼往她心中的圣地走去。
整间的衣帽间里面居然还做了隔档门,门敞开着里面是和衣帽间风格完全不同的简约金属色系的办公桌,衣帽间里放书房,怪突兀的。
两人扭头去看姜依韵,姜依韵难得卡顿了下。
她都快忘了,她衣帽间里是有间程书泽的书房来着,当然是因为她试衣服有的时候要很久,程书泽等她又不能白浪费时间,干脆做了个书桌,看她换衣服的时候开着电脑办公。
那个时候感情好,换衣服总免不了擦枪走火,与其说是办公桌,真正充当办公用途的时间还没有他们搞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多。
旁边那一整面墙,里面是夹层,翻开来都是些……
咳,打住。
童萱和何舒都还在看她,不能暴露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姜依韵眼神飘忽了一下,又低下头遮挡住神情。
童萱戳了戳她,问道:“老公的?你结婚了?”
她们刚才进门换鞋的时候,门口似乎没有男士的鞋,要么上一层才是真正的起居室,这里只是衣帽储物的地方,要么就是没有。
“是。”姜依韵再抬起头时神色平静无波,“但是他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童萱啊了一声,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没事。”姜依韵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现在也不是很难过。”
童萱本来想说节哀顺变,后来想说不要难过,人生除了老公还有别的意义,但是环顾这一圈累计下来得有几千万的行头,上亿的房产,有金钱有美貌有时间没老公,这不妥妥人生赢家,要不是还要对故去的人怀有尊敬,她都想直接改口说恭喜了。
真操蛋,她也想要过这种有钱有闲,老公失踪的日子。
“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不提了。”见她们好像信了,姜依韵打了个哈哈,连忙想把隔档门拉上,她的视线落在房间里。
桌上散乱着些许文件,还摆了钢笔,有本纸质竖立式可以一页页撕标签的日历,书桌后面新放了一个以前没有的文件柜,里面放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和一排厚实的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