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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

监控室内一片静默。

最终是太宰治先出声。

“怎么,被吓到了?不是说以前见过死人吗?”

秋山诚:……

他是见过死人,但亲眼看着一个人由生变死还是第一次。

以往偶尔在战场上看到的,都是早已丧失生命迹象的死物。但今天,是一个原本还在说着话、进行着思考的人类,一个尚还鲜活的人,突然之间就被完全掐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从对方体内流淌出来的鲜血像是再也没有价值一样洒落在地上,隐约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逐渐冷却、凝固。

这种场面,应该被列入十八禁吧?

“也难怪,你是第一次见中也杀人吧?之前是不是以为他会下不了手?会心慈手软?”太宰治的视线从刚才起就一直放在秋山诚的脸上,但后者始终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也只有当中原中也将小野幸一的脖子给突然拧断时,秋山诚的睫毛才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般轻轻扇了扇。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了秋山诚的手,后者条件反射想要挣脱,但没有成功。

“中也本来就是黑手党,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确吧?”察觉到对方掌心冰凉的温度,太宰治不怎么意外地笑了笑:“虽然平时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样子又傻又天真,甚至可能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什么三好青年——但作为黑手党而言,小矮子还是勉强合格的。和你以为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杀过的人,堆起来可是能垒到几层楼那么高,脚下淌过的鲜血,可以将港口的整片海面都给染红……”

他上前两步,紧紧盯住秋山诚的眼睛,将对方的手举了起来。

“秋山君虽然在港口Mafia呆了一年多的时间,但这双手从来没有亲自沾染过鲜血吧?你连手.枪的子弹都要换成麻醉弹,想必是格外排斥杀人了。不管你是为什么会选择到港.黑来,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你应该知道自己周围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存在。”

“不管是中也,还是芥川……他们本质上都是血液里流淌着残忍与暴力的黑手党,不会因为杀人而愧疚,不会因为夺走了一条生命而怀疑人生,暴力就是他们存在于世的方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守则……想必和秋山君的理念并不相符吧?”

“现在你已经见到中也这副模样,如何?还是你之前认知里的那个人吗?”

“……”秋山诚没有说话,但太宰治已经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回答。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像是喟叹,又像是警告般说了一句:

“如果没有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就不要轻易靠近任何人啊。”

“……”

秋山诚再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这次他没有受到阻碍。

捻了捻指腹间残留的凉意,他将视线重新转回另一处房间。

中原中也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方的侧脸隐藏在血液和阴影背后,令秋山诚无端感到一丝陌生。

“……我确实没见过中原大人这副样子,”他语气有些犹豫,“您说的有道理。”

太宰治闻言,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但眼底并没有什么笑意。

“我以前接触到的中原大人,表现出来的并非他的全貌,因此我的认知实际上是不完整的……”

所以他就不由自主地将中原中也美化成了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正派人物——然而对方分明就是一位黑手党,既然是黑手党,那就不可避免地会接触许多黑暗的东西。

倒也不是说中原中也现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逆转了。如果说之前认识的是“白天”里的对方,那么现在他所看到的,或许就是中原中也在“夜晚”时的模样。

他现在所认识到的人,或许才更趋近于完整,一些原本模糊的地方也变得清晰起来。

比起他对于芥川的了解——知道对方拥有强大的异能力,行事果决,但又很容易偏激,特别是每当面对太宰治,时常表现得像是在自暴自弃,毫无理智可言,头铁得不行。不过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这小孩也会表达出自己的处事态度与认知,流露出一种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独有的人格魅力——比起这些,他对于中原大人的了解的确有些片面和浅薄了。

如果是要作为真正的朋友进行相处的话,只因自己看到的部分就轻易做下判断,擅自给出一个认知,对对方而言并不公平——这样的友情是不会永固的。

啊……之前才跟太宰治说自己不会美化别人来着,这打脸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秋山诚惆怅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后悔。

“太宰大人。”他重新看向太宰治,发现对方似乎在发呆。这人眼神空茫地盯着虚空处,看上去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怎么。”太宰治没有转过视线,回应地非常敷衍。

“啊……只是想对您说一声谢谢。”

“嗯……嗯?”太宰治蓦然转头,非常真实地表现出了懵逼:“谢我?”

“对。”秋山诚语气郑重:“感谢您让我有机会更加全面地了解中原大人。”

“……哈?”

“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秋山诚说着,眼里带上一丝忧虑:“虽然我很高兴能够见到中原大人更多的一面——但对方对此是否愿意呢?毕竟见到的方式过于惨烈了,我并不知道中原大人是否会介意被我看到了他处理叛徒的全过程。”

如果中原大人知道他也在场,不知道会不会心生芥蒂,或者感到不自在,从而产生隔阂。

毕竟之前还说要介绍自己和那名叛徒认识,结果现在又当着自己的面将人给杀死了……更重要的是,他还不小心窥探到了中原大人内心一些隐秘的情绪,亲眼目睹了这种本不应该有第三者在场围观的情景。

被人背叛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松分享给别人听的事情。

“……”

太宰治有些怔忪地望着一本正经陷入苦恼的秋山诚,内心生出了一丝荒谬感。

就这?

在看到中也这样血腥的一面后,这人的关注点就是这个?

这个人——

他的心里猛然间闪过了某种强烈的情绪,但那种感觉就像炸开在空中的烟花一样稍纵即逝,并没有在被成功抓住之前留下一点痕迹。

“……”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麻,他嘴唇微动:“你——”

“砰——”

一声骤然响起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响动,甚至连整个地面都开始颤抖起来。

太宰治迅速转过头看向被忽略在另一边的中原中也,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啧,这个笨蛋!”

*

好像解决了什么,又好像有更多的问题堆积在了胸口,中原中也沉默地望着眼前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淌着红色液体的尸体,神情变得有些空茫。

……

为什么他没能早一点发现呢?

为什么要骗他呢?

为什么不能信任他呢?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助着大家,尽自己的努力,用自己的方式……

结果到头来,只是自己在傻乎乎地进行着自我感动吗?

是他的问题吗?他不值得被信赖吗?

为什么又要背叛他呢?

……

脑海内在此时闪过了各种纷杂的记忆,有过去旧人的脸庞,有枪声与战火,有虚假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欢声笑语……然后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像是照片掉进了水中,上面的所有色彩都变得模糊而污秽,最后刺入脑海的,是一道银白色的金属光芒。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阵不真实的剧烈疼痛令他有些迟钝地低下了头,一把刀刃已经深深没入腹部的小刀映入眼帘。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刀柄,结果却从中穿过,但手上的鲜血却突然像是要燃烧一样变得炙热起来,头顶的阳光更是滚烫到欲要将人给融化。

“嗬……呵呵哈哈哈——”

中原中也像是不堪重负般俯下身,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串神经质的笑声。他踉跄着向前两步,单膝跪倒在地,然后一拳狠狠砸向了地面。

“轰——”的一下,原本坚实的水泥地瞬间炸裂开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中心处往下深陷了几乎三十厘米。

像是找到了发泄内心情绪的渠道,中原中也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轰炸起来,嘴里不断地溢出近乎愉悦的笑声。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断开,他再也不想思考。

空气开始隐隐颤动起来,他的右手掌心处逐渐浮现出一团黑红色的能量体——

“你想把地牢给埋了吗?”

太宰治灵活地躲过飞来的拳头,一把抓住了中原中也的胳膊。

【异能力·人间失格】

异能成功发动,中原中也身上的红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宛如狂风过境般的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中原中也的眼里逐渐恢复了神志,他在茫然一瞬后,迅速反应过来,有些烦躁地甩开了太宰治的手。

“……抱歉。”他声音有些沙哑。

太宰治耸了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看来待会又得让人来加班了。”

“……”中原中也沉默地跟着走了两步后,脚步突然顿住。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但最终并没有回头,径直大跨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然后在看见秋山诚时,再一次愣住了。

“你——”中原中也表情瞬间变得惊愕:“你怎么在这!?”

“中原大人。”秋山诚此刻其实有些尴尬,但他还是佯装着平静打了声招呼。

“喂!太宰——”中原中也没有顾得上回应他,直接一把揪住了太宰治的衣领,将人给粗暴地扯了过来:“你带秋山过来做什么!?你是脑子有病吗?”

太宰治平静地和中原中也对视着,非常淡定:“你急什么,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哈?”中原中也怒极反笑:“不要装傻!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不是你的助理了,没必要再随时跟着吧!?地牢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把人带到这里来!?”

事实上中原中也在看到秋山诚的一瞬间,心里首先闪过的是紧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张些什么,总之全部都是这条青花鱼的问题!

太宰治一直没有说话,气得中原中也拽着人使劲摇晃起来:“喂!说话啊!你是哑巴了吗?”

“……中原大人,”秋山诚试图阻止对方,毕竟太宰治这次也算是难得的好心,“是我自己愿意跟来的。”

中原中也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他安静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看向秋山诚,眼神有些灰晦涩。

“……啊,是吗。”

说完这句话,中原中也就止声了。

秋山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跟着沉默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疯狂彰显着存在感,秋山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对方的脸上和身上飘了过去。

中原中也察觉到后,指尖颤了颤,并没有动作。

就这样过了片刻,他突然转回身,重新揪住了安静看戏的太宰治。

太宰治:?

“我问你。”中原中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嗯?你指什么?”

“……卧底的事。”

“怎么,你这次打赌输了想耍赖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中原中也怒吼出声,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告诉我小野……那个人是卧底,这件事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中原中也太了解太宰治了。

“……啊,你是说这个啊。”太宰治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我也只是猜测,而且看你一腔热情地投入其中,我再来扫兴岂不是过于不识趣了?毕竟当初为了栽培那叛徒,你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进行指导嘛。”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的表情像是要把他给撕碎。

“难道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

“更何况,”太宰治语漠然,“以小矮子的拙劣演技,如果提前对人产生怀疑,一定会在日常相处中露出端倪吧?到时可就不一定能够顺利挖出线索了。”

“……所以你是看我像一个笨蛋一样很有趣吗!?”中原中也更愤怒了。

“怎么会呢?”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毕竟同样的戏码,再来第二次还是会腻的嘛——当然,经过这次的教训,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蠢到再来第三次?”

“——你这混蛋!”中原中也用力将太宰治甩到了墙上,站在原地,胸口有些起伏不定地喘息着。

太宰治没有反抗,背部与墙面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他从喉咙溢出一声轻轻的气音。

——然后一脸无所谓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看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中原中也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眼神有些冷。

最终他狠狠闭了闭眼,放弃般松开了拳头。

“……我先走了。”这句话是对秋山诚说的。

“中原大人——”秋山诚有些担心对方此时的状态,先前中原中也宛如没有理智的样子着实有些惊到他了。

终归是亲手处理了朝夕相处近一年的部下,看来中原大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

“……不用管我。”

中原中也微微侧头,犹豫了一下后,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透出一种明晃晃的拒绝。

……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太宰治抬头望向原地发呆的秋山诚,有些疑惑:“你不追过去吗?”

“什么?”秋山诚回过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您为什么要和中原大人那样说?您不是在这一年以来一直派人监视着小野幸一的情况吗?我以为您是因为担心——”

“你说担心?”太宰治笑着打断了他:“嘛,我确实担心呢,担心小矮子提前发现异常,这样就不好玩了嘛。”

“……”

“不过我倒也不建议你现在追过去。”太宰治将头靠在墙上,表情十分漫不经心:“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光是选择在这种时候插手进去,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吧,毕竟很有可能会被讨厌呢。”

“您没事吧?”秋山诚突然提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不过您的额头好像在冒汗……”对方苍白的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细小的汗珠,秋山诚实在难以忽视过去。

“啊,你也知道,小矮子动作一直都很粗暴,我身体这么柔弱,自然抵不过他的无情摧残了。”太宰治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秋山诚闻言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那属下就先离开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

“看来你是决定好了?”太宰治冷不丁出声道。

“什么?”秋山诚疑惑回头。

太宰治并没有看向他,依旧保持着原姿势没变。

“……如果选择了插手,就要背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本来与你无关的事情,就当做不知道的样子,不是更轻松吗?试图介入其中的话,就要做好被讨厌的准备,要承受一段关系任何不可控的变化,本来是属于对方的喜怒悲欢,而现在,这份情感也会和你联系在一起。”

“再或者,交流愉快,完美收场,成功拉近彼此的关系。同时一份多出来的感激和期待会压在你的身上,这种多余的感情会束缚住你,因为你需要去回应他人的期盼……”

“而被期待着的人,就要做好迎来失望眼神的准备。如果不想令对方失望,就需要随时保持自己不会改变,这样的责任感,终有一天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人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去要求别人呢?

当你第一次这样做了以后,就会被期望一直是这个样子。

而那种感激,那种期待——那种炙热的情感,对于习惯黑夜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把他扒光了扔到太阳底下去暴晒一样,令人呼吸困难,血液倒流。

所以那样的角色,他是绝对敬谢不敏的。

“……我不认为中原大人是多么脆弱的人。”秋山诚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总是喜欢想东想西:“他如果真的不需要,我也不会过去,但是——”

回想起中原中也之前流露出来的表情,秋山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总之我觉得那样的表情不适合中原大人。”

或许也是他先入为主,但他认为中原中也还是更适合散发出肆意而自信的光芒。

“……这样吗。不过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管闲事吗?”

再不走中原中也或许就真的要跑没影了,秋山诚没有再停留,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后就快步离开了。

“如果是朋友的话,这种事就不是闲事吧?”

*

……

朋友……吗?

太宰治坐在地上,眨了眨眼,感觉眼角有些干涩。

“嘶——”

他轻轻抽了口冷气,将里面的衣服解开,伸手探向胸口处,摸到了一手湿热。

啧,小矮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粗暴。

第72章

秋山诚找到中原中也的时候,后者并没有走远。

对方坐在昏暗的阶梯上,两手搭着膝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上沾染了大片星星点点的血迹,显得有些渗人。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其周身萦绕着的一股颓丧消沉的气息。中原中也本身就不算特别高大的身形在被宽大的黑色外套给包裹成一小团后,看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霸气。

就像一朵焉哒哒的蘑菇。

秋山诚走了过去。

中原中也听到脚步声,眼神微动,也没有抬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将过道让了出来。

秋山诚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上前,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对方旁边。

中原中也:?

“……你干嘛。”两人现在肩并着肩,挨得很近。中原中也看着自己身上污秽的痕迹,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秋山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偏头看着他。

一看就是五分钟。

“……”中原中也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扯了扯脖颈上的choker,然后伸向兜内,掏出打火机和一盒香烟,轻轻一抖,用手指夹出了一根。

“啪嗒。”

打火机燃起的细小火苗在空中不规律地摇曳着,中原中也点了半天都没点上,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需要我帮您吗?”秋山诚突然出声。

中原中也的手一抖。

他看了眼秋山诚无辜的表情,有些头疼地合上盖子,将东西放了回去。

“算了。”

“嗯,也好,毕竟吸烟有害健康。”

“……行了。”中原中也俯下身,双手交握撑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声音有些低沉:“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您可以不用把我当人。”

“……哈?”中原中也pose还没摆够三秒,瞬间破功:“说什么呢,你这家伙?”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他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对方的节奏。

秋山诚一手撑着台阶,倾过身去,牢牢注视着中原中也的脸,在对方略微有些惊疑不定的视线下,开口问道:“为什么在得知被人背叛以后,您的反应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自责呢?”

中原中也瞳孔微缩。

“明明错的不是您,但您似乎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中原中也的喉结迅速滚动了几下,一把将人给推开:“你在说些什——”

“砰——”

“啊。”

秋山诚的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没忍住干巴巴痛呼了一声。

“你、你没事吧——?”中原中也呆住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禁推!他明明没怎么用力啊?

“没关系。”秋山诚揉着脑袋,重新坐直:“是我冒犯您了,您想打我也是应该的。”

“……”中原中也一脸欲言又止,像是无力吐槽。

“谁想打你啊,就你这小身板,跟张纸一样,还没太宰那混蛋抗揍。”

“嗯,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

“……”

情绪被打断,中原中也现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得不得了。

“您需要像上次那样将身上沾到的血都分离出去吗?”秋山诚换了个话题。

“不用那么麻烦,这种东西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话说你要是嫌弃,就别坐过来啊。”

“那我不说这个了。”秋山诚其实只是觉得叛徒的血液粘在对方身上有些碍眼而已:“您别赶我走。”

“……”中原中也再次哽住。

从刚才起,他原本陷入低落的情绪就被秋山诚给带的不知道飞到了哪去。

中原中也:这家伙故意的吗?

见对方一时没说话,秋山诚再接再厉:“中原大人,您具备极其强烈的责任感,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品质,没有人会指责这一点的,但您不用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自己。”

“……我没有。”中原中也偏过视线。

“但您看上去很自责……是觉得自己没能救下对方吗?但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被拯救的,您也无法顾及到每一件事。”

中原中也顿了顿,在秋山诚的注视下妥协般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再一次被骗而已。”

“再一次?”

“啊,那个不重要……总之我当初也是看他小小年纪不容易,如果不是偶然被我撞见,说不定早已丧命——现在看来,全部都是设计好的圈套吧?而我还傻乎乎地钻了进去。”

中原中也轻笑了一声,有些自嘲。

“我以为自己已经尽量做到最好,没想到全都是我在这里一头热,更可笑的是,整整一年的时间,我竟然一丝端倪也没有看出来。”

“这说明您在选择信任一个人以后,就不会再轻易去怀疑对方了吧。”

“是啊,很傻吧?”

“可是,信任本身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啊。”秋山诚再次凑了过去:“只是有些人已经陷入了污浊,并且妄图将这样的美好也给一起玷污。不过您也是因为内心足够强大,所以才敢将信任交付于别人吧?许多人不敢轻易这样做,因为他们没有自信能够承受被辜负的后果,索性就保持距离。世上明哲保身的人占大多数,也就更显得您这样的极为难得了。”

而且也没人知道小野幸一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是否做过什么挣扎,面对中原中也真心实意的对待时,是否有过后悔——但当对方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时,这些问题也就无关紧要了。

但这并不代表中原中也选择相信别人就是一件很傻的事。

“什么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中原中也低声嘟囔:“如果我真的内心足够强大,刚才就不会……你也都看见了吧。”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您毕竟还是一个人类啊。”

“什么?”中原中也有些怔忪。

秋山诚不理解对方的讶异:“您又不是冰冷的机器,遇到这种事而感到愤怒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正是因为人心容易受伤,所以才显得信任尤为宝贵啊……而能够给出这样信任的您 ,没有做错任何事,错误的是辜负您信任的人……比起这个,我更疑惑的是那样的生存方式。”

“生存方式?”

“啊。”秋山诚回想起小野幸一说的那堆话,有些迷茫:“我以为,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美好的东西,但连如此珍贵的信任都会选择背弃的人,他们活着又是为了追求什么呢?”

中原中也听得有些发愣,思绪也被带着跑偏:“他们……生长在那样环境下的人,无法选择活着的方式吧,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这样活着有意义吗。”秋山诚忍不住反问。

同样是生长在那样环境下的孩子,他相信,即使芥川没有异能力,也绝对不会选择小野幸一的那种活法。芥川的心中有一套自己的不可磨灭的准则。而正是对方的这种无法被掩盖的气质,才让他在当初第一眼见到时就感觉到了特别。

但现在看来,像是小野幸一这样的存在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肉.体存在于世间吗?

至于他自己……秋山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活法似乎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遍的那一种,明哲保身——他一直以来又何尝不是明哲保身呢?

在欣赏这些人熠熠生辉的灵魂的同时,他自己的灵魂又是什么颜色呢?

“喂……你怎么了?”中原中也眼睁睁看着秋山诚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焉了下去,有些懵逼。

“你在想那个叛徒?”他皱紧眉:“你不用试图去理解他们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形形色色的人,你只需遵循自己的内心去行动就可以了,也没有规定人活着必须要有一个理由吧?”

“嗯。”秋山诚低低应了一声,但神色依旧没有好转。

“你、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了吧?干嘛想那么多啊!”

“嗯,您说得对。”

“……”

中原中也有些头秃。

他可没有开导人的经验啊……话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抱歉,”好在没过多久,秋山诚自己就回过神来,“本来应该我来安慰您的……”

“什么啊,我才不需要安慰。”中原中也摆了摆手,眼里的彷徨早已消失不见。

“也对,毕竟您拥有着坚定无比的信念,知道自己想要走的是什么样的道路的人,并不会因为半路上遭遇的挫折而迷茫太久,因为他终究会重新找回方向。”

“……啊。”中原中也有些讷讷无言。

怎么听上去还有点厉害的样子?这是在形容他?

“所以……”

秋山诚想了想,视线落在中原中也的手上,学着之前太宰治对自己做的那样,将对方的手轻轻牵了起来。

他发现人在有直接肢体接触的时候,交流也会变得更加直击人心。

中原中也愣愣地随他动作,没有挣扎,但眼里堆满了疑惑。

“中原大人,你会因为这次的事变得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吗?”秋山诚握住他的手,神情严肃。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自己如果说“是”,对于秋山诚而言似乎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他也的确不会因为这样就一蹶不振。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答复,秋山诚眼神微暗。

“不会。”

中原中也放弃挣扎了,配合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然后就见对方的眸子里迅速闪烁起光点。

他有些别扭地撇开视线:“不要小看我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来不会因为想要保护别人这个念头而后悔,我的力量并不完全属于我自己,用它来保护大家——这是我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事。只不过不是什么家伙都值得罢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因为这小部分人而放弃其他无辜者的性命。”

秋山诚有些怔怔地望着中原中也毫无动摇的侧脸,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心里不禁泛起波澜。

真耀眼啊。

果然,根本就不需要旁人如何多加劝解,中原中也本人就具备一颗强大无匹的心脏,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太阳一样的存在,不会轻易就被熄灭。这和对方是不是黑手党并没有关系。

温暖的存在,总会让人想要靠近。

“中原大人,”秋山诚紧了紧手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那如果说,有一个人一定不会背叛您,只要您愿意去了解他、和他相处,他就会尽自己所能去回报您,真诚地对待您……您还愿意相信吗?”

“……”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秋山诚眼中隐藏的期待,心里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心跳隐约加快,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热意。

“回、回报什么的,我不需要……我只是……”他的视线有些飘忽地左瞟右瞟,说话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中原中也: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

最后像是受不了自己的忸怩,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非常用力地回握住秋山诚的手,语气坚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什么好怀疑的!”

在再一次遭遇了背叛后,他依旧选择给出自己珍贵的信任。

秋山诚闻言脸上带上一丝笑意,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太好了,感谢您的信任!芥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啊,我相信——芥川???”

中原中也的表情僵住了。

秋山诚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非常认真地安利起自己的小伙伴来:“没错,芥川是被太宰大人带回来的,他对后者的忠心想必您也看见了,但没关系,太宰治——太宰大人只是占了先机而已,芥川这个人其实非常单纯,他能够分辨是非,识人好坏,只要相处下来,您一定能够发现他的许多闪光点!而且您能力这么强,正是他所敬仰的那种强者,他本人也很有潜力,到时候你们对彼此有了了解,还能探讨异能,互相进步、一起努力——这不是很棒吗?”

到时芥川或许就不会再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太宰治身上了。他觉得对方在中原大人这样的前辈的指导下才能够茁壮健康地成长。

而芥川绝对是一个不会背叛同伴的人,所以中原大人也完全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哦,是吗。”中原中也神情麻木,内心毫无波动。

“你不信吗?”

“不,我信。芥川啊,芥川确实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小鬼。”中原中也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冷漠地“呵呵”一声,无情抽回了自己的手。

中原中也:欺骗我感情。

“?”秋山诚有些茫然:“您生气了吗?”

“没有。”中原中也顿了半晌,在对方略微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叹了口气,有些不爽地按了按帽子:“……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呢。”

“嗯?”秋山诚一脸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中原中也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就听对方疑惑地问道:“可是,您之前不是说早就把我当作朋友了吗?啊,难道当时不是这个意思——”

“……不,就是这个意思。”中原中也打断他,默默无言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什么啊,你这家伙——哈哈哈——”

秋山诚:?

虽不明觉厉,但既然愿意笑了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不过你为什么总是不叫我名字啊?”中原中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啊,对了,我今上午还没请假,先走一步。”

“哈?别转移话题啊!给我站住!”

*

……

真耀眼啊。

第73章

织田作之助今天准时下了班,一路上没有碰上吵架的夫妇,没有撞见拦路的劫匪,也没有遇到走失的儿童。

一切都非常和平。

还没等他感慨今天难得的轻松,转头就看见了河面上正在跟随着一块木板一起进行漂流运动的友人。

织田作之助:……

将太宰治从河里捞起后,织田作之助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对方没说话。

“……我不是在自杀啦。”太宰治拧着袖口的积水,像是受不了织田作之助的视线,有些气馁地小声解释了一句。

“嗯。”

“真的,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而已——漂浮在静谧的河里更能让人沉下心来进行思考嘛……”

“我相信你的话。”织田作之助这句话倒不是在顺着对方,毕竟太宰治在看见他后就主动扒拉着木板划了过来。

看着对方略显丧气的表情,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先去附近的超市买条毛巾吧。”

“嗯?不用——”

“虽然是夏天,但这样也很容易感冒。”

“……”太宰治浑身湿哒哒地坐在地上,黑色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和颈侧,连眸子也变得有些湿润。他抬头望着织田作之助不容拒绝的表情,妥协般叹了口气:“好吧,织田作真是像个大家长一样呢——那可以再顺便帮我带一罐咖啡吗?”

“咖啡?”

“嗯嗯,要无糖的,谢了~”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点头离开了。

太宰治无聊地盘起双腿,撑膝坐在原地,随手摧残着地上的小草,没过多久,就见对方提着一个购物袋走了回来。

“你还买了其它东西吗?”

“啊。”织田作之助将一条干毛巾扔在太宰治的头上,然后拿出一罐咖啡放在对方身侧:“我顺便给孩子们买了一些糖。”

“诶——真好啊,织田作,我也想吃糖。”太宰治抓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拭了几下,顺手搭在肩上,一点也不羞愧地试图和小孩子抢零食。

“好。”织田作之助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眼里太宰治本来就还算是一个孩子。

从购物袋内拿出一袋彩色包装的纸袋,织田作之助小心地撕开一个小口,在太宰治期待的视线中对着其摊开的掌心抖了抖。

一颗金黄色的糖果掉落在后者手上。

“这是什么味道?”

“黄色的话……”织田作之助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柠檬味吧。”

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对方变得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

“抱歉抱歉,”太宰治摆了摆手,“可以换一个味道吗?”

“不喜欢吗?”织田作之助记得太宰治以前似乎并未表现过对柠檬的不喜,但还是配合地将整袋糖都递了过去。

“要不你自己选吧。”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了!”太宰治的确一点也不客气,他顺着口子粗暴地将纸袋给直接扯开,兴致勃勃地挑了半晌,终于选到了一颗满意的。

“你喜欢草莓味?”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

“不,只是以前从来没尝过这个味道,所以试一下罢了。”太宰治将糖举到空中,对准太阳转动了几下,鸢色的眸子闪了闪,随后利落地剥开糖纸将之扔进嘴中。

“唔……”他鼓着腮帮子,用舌头卷着糖果在嘴中滚来滚去,感受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好甜。”

“啊,毕竟是草莓味,不过咲乐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太宰治眯了眯眼,拿起一旁的易拉罐,伸出拇指扣住拉环,“啪”地一下打开,仰起头猛灌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坨。

“呜哇——好苦!!”

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嘶——”太宰治拼命汲取着糖果的甜味,试图缓解不适:“原来吃了糖以后再喝咖啡会这么苦的吗!”

以前喝着明明早已习以为常的味道,如今竟然令他难以下咽。

“……确实是这样没错。”织田作之助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太宰治为什么要用如此惊讶的语气说出来。

“说起来,太宰,你和秋山君相处得如何?”

“嗯?”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太宰治举起咖啡的动作瞬间顿住:“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啊……”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那天看你们两人的相处,感觉似乎有什么矛盾……虽然由我这个外人来说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如果有什么误会,你们能够尽快解开,毕竟都是——”

“没有误会哦。”太宰治平静地打断了他。

“……是吗。”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而且啊——”太宰治忍耐着味觉的不适,再次灌了一大口咖啡——然后迅速咽下:“织田作是想让我们好好相处吧?但不是所有人之间都具有相容性的,更可况,先不说我这边……秋山诚这个人,老实说,我至今也没想通他为什么会加入港.黑,明明看上去更适合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然后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过一个平静但还算和谐的人生……织田作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都是些和我完全不相干的要素呢。要说相处的话……从他的交际范围来看,对方明显是更喜欢像你、中也甚至是芥川这样的人啊,若论性格,我和你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嘛。”太宰治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易拉罐,食指指腹在边缘重重划过,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这种东西并不难观察。要说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你们都在积极地为了某个目标而活着,而我,就像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一心只想着寻死吧——对于像我这样的,在人们眼中完全是在亵渎生命般的存在,想必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避而远之吧?”

“太宰。”织田作之助语气严肃地打断对方,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

“……啊,我不是在说织田作不是正常人哦。”太宰治像是完全没理解好友的意思,继续说道:“毕竟你就是一个治愈系男子嘛,自然可以留出一点包容和空间给像我这样的家伙,不过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这样啊。”

他耸了耸肩,想是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而且如果真的所有人都像织田作这样,或许我反而在这个世界就无处落脚了呢。”

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入侵者,却被大家都热情相待一样诡异而虚幻。

还有一点。

关于秋山诚的底细,从遇见这个人到现在,他所掌握的资料竟然完全没有增加。原来查出来是什么结果,现在也依旧没有变化。但这是不正常的,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对方嘴里唯一出现过的一位港.黑以外的人物,那个被称呼为齐木的邻居,完全查无此人。

不管是周围的居民、商店老板,还是巡逻的保安——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位粉色头发、绿色眼镜的人有丝毫印象。如果不是在曾经变成猫的时候亲眼见过对方,太宰治都要怀疑这是秋山诚过去因为没朋友所以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虚构人物了。

这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简直就像披着一层又一层的面纱,没人知道在全部揭开以后,最终显露出来的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存在他是抓不住的。

——但,尽管如此,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也说不上是不是全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总之,作为一个始终隐藏在阴影里的窥探者,太宰治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束并不属于自己的光给照射到了。

不是亲自体验的话,就无法知道那样的温度会不会将人给灼伤——但等到那时就晚了。

有些东西,并不适合靠的太近。

或许就是因为隔着距离,所以才会让他产生温暖的错觉。

“他不适应我,我也不适应他,非常完美。强行尝试是没有结果的,所以织田作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了,心事太多会加速变老哦。”即便心里在一瞬间想过许多,太宰治表面上并没有露出异样。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可是太宰,”织田作之助注视着对方不以为意的表情,心里划过一丝忧虑,“不想尝试和不敢尝试是不同的。”

太宰治一直说是这个世界在拒绝着他,但选择一昧地推开一切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才对。

“……这种尝试没有必要。”太宰治移开视线,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下金光闪闪的河面,那样的眼神像是想要再次跳进去随波逐流一样。

“况且这家伙一开始就得罪了我,我也不想和他好好相处。”

……会失败的。

“而且他对我的态度织田作也看见了吧,我干嘛要自讨没趣啊!我好歹也是干部诶!”

会失败的。

“嘛,这人是真的很过分,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当着他的面跳河,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简直太冷漠了!这家伙也就这种时候才有了一点黑手党的样子吧!?”

会失败的。

……

“……所以啊,”太宰治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有些释然,“还是算了吧。”

……

织田作之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地将那颗被太宰治嫌弃的金色糖果剥开,慢慢放入了嘴中。

……唔,有点酸,确实令人不太适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塑料袋发出了“哗哗”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发出微弱的抗议。

“呐,织田作。”

“嗯?”

太宰治舌尖微动,将嘴里体积已经变小了许多倍的糖果卷到齿缝间,“咯嘣”一声,将其咬的粉碎。

虽然味蕾已经逐渐适应,但一股明显的甜味还是瞬间扩散开来,溢满了整个口腔,将之前黑咖啡残留的淡淡苦涩给完全掩盖了过去。

——手里的这罐咖啡,是太宰治有史以来喝过最苦的一次。

“我果然……”

“还是不适合吃甜的啊。”

第74章

自从回到武器部以后,秋山诚的生活再次恢复了日常。没有无时无刻不在作死的上司,摸鱼也不用担心被逮,连周围同事们的容颜都变得可爱了许多倍。

秋山诚:这才是生活啊。

虽说偶尔会有八卦群众试图向他打听在太宰治手底下办公的感受,不过秋山诚的回答都非常统一:

“太宰大人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上司,如果真的好奇大家可以去亲自体验一下,想必会受益良多。”

众人:……

一段时间不见,秋山君也学坏了啊。以前明明那么老实一孩子,该说不愧是那位太宰干部的影响力吗。

见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回答,大家也就消停了下去。

——结果也没安静几天,秋山诚再次受到了骚扰。

“你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秋山君,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悄悄透露一点……”

“你跟在那位大人身边这段时间,应该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吧?”

“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干什么的?长什么样?”

秋山诚:……

你们都是太宰治的家长吗?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要说起这件事,还得追溯到今天早上,港口Mafia大楼的前台小姐收到了一封匿名寄给太宰治的信。

信封是粉色的,表面印有雅致的纹路,上面还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前台小姐:这、这不就是一封情书吗!

事实上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过去几年港.黑在和一些私下里进行灰色产业的家族合作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心大的富家小姐被太宰治人畜无害的外貌给骗到,兀自芳心暗许,然后隔三差五送来花篮卡片什么的。不过无一例外,通通后者冷漠地命令前台给直接处理掉了。

但前台小姐觉得这些鲜花实在可惜,因此都带回去养了起来。

嗯,已经种出一片小花园了呢。

虽说每次都是同样的处理方式,但毕竟是送给干部的信——而且能够把东西送进港.黑的,也不会是什么一般人,因此前台小姐还是在太宰治姗姗来迟上班打卡的时候做出了询问。

本来她都在安静地等待着【将东西扔进垃圾桶】这样的指示了,没想到这一次太宰治难得有闲心,漫不经心地将信封给当场拆开了。

然后在粗略地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后,对方表情微动,竟然露出了一个像是感兴趣般的笑容——而且还不是往常那种敷衍的假笑。紧接着,太宰治就把信给仔细封好,揣兜里带走了。

——带!走!了!

根据前台小姐(吃瓜多年经验)的描述,对方那表情分明就是【很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史以来第一次,太宰治没有将收到的情书给扔掉。

见证这一幕的还有其他经过一楼大厅的成员,因此关于【太宰干部疑似要坠入恋河】的帖子已经迅速在港.黑的内部论坛冲了几百层楼高。

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太离谱了,太宰干部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告白而高兴,哪怕说信里写的是一个搞笑段子都要靠谱得多。

关于太宰治或许是个无性恋的猜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甚至还有人断言对方的挚爱可能就是全横滨最清澈的那条河,所以才会三天两头地跑去投怀送抱。

秋山诚:……所以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来问我?

他在太宰治身边的时候,别说女性,连一只雌性动物都没看见。就算这人私底下真的和谁有什么往来,他才去工作多久啊,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不过……

秋山诚有些怀疑,太宰治这个人真的会对谁产生“喜欢”这样的情绪吗?

那被他喜欢上的人还挺倒霉的,感觉这家伙不像是会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样子,当他的恋人指不定得被活活气死。

算了,反正与他无瓜。

*

中原中也走进太宰治办公室的时候,后者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抱臂敛眸,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面前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已经被拆开的信封。

他看着这一幕,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你这家伙还真把别人的情……情书给带回来了?”

中原中也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嗤笑。

“假的,不可能。”

那个自杀狂魔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喜欢别人?

但出于一种看太宰治热闹的心态,他还是跑过来一探究竟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所以又是哪个眼睛没擦亮的家伙被你给骗了?”中原中也有些震惊地走了过去。

现在的人眼神都这么不好使的吗!?

“……”太宰治抬头扫了他一眼,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还十分附和地点了点头:“是呢,不知道是哪个瞎了眼的人寄来的呢。”

“……喂,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中原中也有些无语,不过见太宰治这样的态度,他的内心竟诡异地舒了口气。

他就说嘛,与其相信太宰治会喜欢谁,还不如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长高算了。

太宰治没有反驳,只是将桌面上的信调转了一个方向,抬手示意一脸疑惑的中原中也。

“……给我看?”确定对方就是这个意思,中原中也有些犹豫地将信拿起,视线刚一落在上面,表情瞬间变得懵逼。

“这鬼画符的是什么玩意?”

不是他夸张,这封信上面真的就是一串鬼画符,一个能被读懂的字也没有。

“果然,”太宰治一点也不意外,“以小矮子的智商是看不懂的。”

“哈?”

中原中也正欲发作,突然瞥见了被对方随意扔在桌面上的一片花瓣。不等太宰治反应,他迅速将东西拿了过来。

“……这是百合花的花瓣吧?”

“……”太宰治阻止不及,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装在这个信封里的吗……等一下,难道说——”中原中也的脑海内闪过一道灵光:“寄信的和上次在教堂里扔花的是同一个人?所以我捡到的那朵假花其实是对方要给你的吧?”

“……为什么你会联想到这个。”太宰治神情木然。

所以说他最讨厌直觉性动物了,总是在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

“哈,我猜的没错吧?”中原中也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脸上也跟着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当时某人怎么说的来着……纯洁?真挚?呃——”

中原中也住嘴了。

本来是打算恶心对方的,但他自己倒是先被恶心到了。

太宰治也好不到哪去,但他对于面部的控制能力明显要比中原中也强上许多,因此并未露出异样。

“总之,”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伸出手指将中原中也手里的信夹了回来,“既然有一位品味极差又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给我们提供了消息,那就顺路去首领那里做个报告吧。”

“嗯?消息?什么消息?”中原中也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你说那封信上面有消息?等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太宰治拒绝回答,并且嫌弃地堵上了耳朵。

“——喂!”

***

【最近忙,不常回去,有事短信联系。】

“……”

秋山诚退出和齐木楠雄的聊天界面,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齐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经常不在家,他就是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因为对方压根不说明情况。

秋山诚:就有点受打击。

感觉一直都是自己在单方面受到照顾啊,是不相信他能够帮得上忙吗?

今天依然不知道邻居身份的秋山诚再次肯定了对方或许是在从事什么机密职业的想法。

“滴——”

秋山诚:啊。

他无奈地将因为电量告急而自动关机的手机放回了兜里。

今天一直收拾实验室到晚上,结果就忘了给手机充电。

港.黑似乎有意向在后期引进科研人才,因此那间原本搁置已久的实验室也要重新投入使用,秋山诚于是就趁着这段时间把里面的贵重物品给全部整理了出来,然后再分批次带回家。因为带着危险物品,他也不方便骑自行车,只好走路回去。

老实说,虽然以后或许无法再使用实验室了,但他并未对此感到多么遗憾,要是搁在以前,说不定还会小小地忧伤一会儿,但现在的话……秋山诚感觉自己对武器的热情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强烈了,与其研究那种冷冰冰的东西,还不如琢磨一下咖啡果冻升级版。

况且在亲眼见识过小伙伴们的异能后,他更是觉得武器这种东西一点也不禁打。

……话说他这算见异思迁吗?

说起来,在目前遇见的几个异能者中,太宰治的能力似乎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就像是天生和其他人对着干一样。

消除。

消除所有接触对象的异能。

这不就是作弊吗!

还好中原大人体力远胜过对方,不然就完全被压一头了。

芥川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体术也进步了不少,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应该也不用再虚太宰治的暴力对待。

说到太宰治,上次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情书事件】也暂时没了后续,但关于其是否有恋人的赌局却越开越大,基本上都是选择的【没有】这一边。

秋山诚最近倒是很少遇见对方,但偶尔碰上的时候,这人还是会平静地冲他打声招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和谐的有些诡异。

想必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干部还跑去为难普通员工是一件多么没品的事情了吧。

不管怎么说,能够回归日常总是万——

“……”

秋山诚蓦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路灯下的人影,思绪瞬间被打断,有些懵逼。

“太宰治?”

有些人还真是念不得。

“……”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似乎是愣了一下。

秋山诚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声音给喊了出来。

——等一下,他刚刚好像叫的是全名,不会被找茬吧?

太宰治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秋山诚走到他面前,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有些沉。

“?”秋山诚不是很懂对方这个态度:“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我路过这里很奇怪吗?”

太宰治似乎是怔了怔,然后迅速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有些事耽搁了——话说这和您没有关系吧?”

“啊,确实没什么关系。”太宰治耸了耸肩:“不过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哦,忘了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孩子。”

“……”秋山诚虽然有些无语,但思路并没有被对方带偏:“所以您又为什么在这里?您的住处应该不在这附近吧?”

“随意走走而已。”

“?”

这人是闲的没事做吗?大晚上搁这瞎晃悠什么呢,还吓他一大跳。

“行了,秋山君赶紧回家吧。”太宰治像是在赶什么东西一样挥了挥手,语气听上去有些嫌弃。

“……不用您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那就后会有期了。”秋山诚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冲人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

太宰治:……

头也不回地走远后,转过拐角,秋山诚的步伐不自觉停了下来。

——实不相瞒,他总感觉太宰治的行为有些奇怪。

而且为什么散步会散到这里来?

心里难得起了好奇心,秋山诚没忍住扒着墙壁,暗搓搓向外探了个头。

暗中观察.jpg

……

太宰治依旧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单纯在等人。

嗯?等人?

是什么机密合作伙伴或者地下接头人吗?

不过秋山诚心里不知为何还闪过了另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人该不会是在等着和谁约会吧?所以刚才才这么不耐烦?

难以置信,那样的对象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能异士?竟然连整个港.黑的人都被瞒住了!

……

但是……

秋山诚忍不住紧了紧手指。

如果是真的……太宰治真的有了一个恋人……

那他……

是不是可以趁其他人还不知情的时候将钱全部给压上?赔率都已经1:15了啊!

啊,但是感觉有些不道德……

——但那可是1:15啊!人生中能遇见几次1:15!?

到时有了钱,他不仅可以买更好的材料给齐木研究点心,还能重新补一份礼物送给中原大人,芥川那倒霉孩子的小洋裙也可以换一件了,织田先生养那么多孩子开销一定也很紧凑,如果剩下还有余钱还可以给安吾先生买一台护眼仪……

就在秋山诚于良心和金钱之间来回挣扎时,两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从前方拐角处出现,然后一前一后直接横亘着停在了太宰治面前,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秋山诚:嗯?

*

车门被粗暴地打开,一群戴着口罩的男人迅速从上面冲了出来,围成一圈,直接堵住了太宰治的所有去路。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没有动。

“看来你已经搞清楚情况了,那就劳驾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太宰治一眼,语气非常漫不经心,“真是搞不懂,就逮一个小崽子而已,干嘛要我们出动这么多人。”

“啊……看来雇佣你们的人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

“什么?”

“真是糟糕……钓了这么久的鱼,结果竟然只是一些小混混吗?”太宰治无聊地打了声呵欠,在对面男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打了个响指。

“哒哒哒——”

十几名黑衣人瞬间从四处涌了出来,将手里的枪举起,对准众人。动作整齐,气势沉稳,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这个打扮——是港口Mafia的人?”男人瞳孔猛缩,失声叫了一句,迅速扭头看向太宰治:“你为什么能调动他们!?”

“嗯?难道我调动自己的手下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太宰治一脸困惑地歪了歪头。

“什——你不是一个富豪家的私生子吗?”

“哈,原来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太宰治低低笑了几声,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带上一丝怜悯:“看来没有脑子的人就只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涨红,猛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太宰治:“不要以为就你们有枪——”

“砰——”

枪声响起,仿佛以此为信号,港.黑的人迅速冲了上来,因为提前被告知要留活口,他们并未击中敌人的要害,但对面却不会有所顾忌,似乎是知道已经得罪了港.黑,完全是在以命相搏。有几人试图将太宰治抓过来作为人质,但对方就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溜,甚至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体描边大法。

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

“唔……”

男人捂着自己的腹部,一脸痛苦的跪倒在地上,鲜红的液体不停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

“不要以为就你有枪——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吧。”太宰治颇有闲情逸致地重新走到对方身边,扬了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还有,下次记得提前把保险栓打开,不然是抢不到先机的——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

“可恶……”

“太宰大人!”一名手下举着枪迅速站到太宰治身边:“这里危险!您先离开吧!”

“啊,行吧。”太宰治随口应了一声,在手下的护送下脱离了战斗圈,退到一处安全的角落。

周围已经没有了行人和车辆,横滨民众对于这种场面早已能够熟练应对。

“到时把人都带回去,问清楚到底是谁雇佣的他们。”太宰治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小型战场,将枪收回了腰间。

“是。”手下恭敬回应。

“这段时间天天在外面晃悠也不见什么动静,我还以为这群人已经放弃抓我了呢。”

“大人算无遗策,计划一定能顺利的。”

“是吗……不过还真是令人失望啊,还以为会钓到什么大鱼呢。”太宰治略感无趣地叹了口气。

“……不,”手下的声音微微压低,“我们确实钓到了一条大鱼。”

“嗯?”太宰治没有回头,感受着背后突然出现的坚硬触感,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哦呀,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手下没有回答,将抵住太宰治的枪向前顶了顶:“劳烦您别出声,不然我也不敢保证枪会不会走火。”

“……看来是没得选了呢,那请你务必把手举稳一点,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太宰治顺从地配合着身后的力道一路往前走着,然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怎么,这里是你们接应的地方吗?”太宰治被身后的人粗暴地推倒在地,也不在意,若无其事地拍着身上的灰重新站了起来,转过身一脸淡定地注视着对准自己的枪口。

“不愧是港口Mafia的干部,这种时候都还面不改色。”

巷口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太宰治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两个打扮的像是普通上班族一样的人,全都戴着口罩,在昏暗的夜色中无法看清长相。

“不是哦,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呢,只不过还是要维持住基本的体面才行啊。”

“哼,无聊。”其中一人将手里提着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针管:“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打算吗?故意形影单只地在外面活动,就是为了吸引我们来抓你吧?可惜你的这些想法早就被算到了,你费尽心思抓到的那群人也不可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看来还是我们技高一筹呢,只不过是最简单的声东击西而已,没想到传闻中的太宰治也不过如此。”

“……是吗,所以那封信也是你们的人故意寄过来的?告诉我有人要抓我?”

“没错,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你的计划全部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男人轻蔑地笑了笑。

“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个小鬼而已——行了,废话少说,乖乖跟我们走吧。”

“真是打击人啊……”太宰治有些恹恹地看着对方拿着一根长针管向自己走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过可以换一个方式吗?这针看起来就很疼啊。”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男人不为所动,对准太宰治的脖颈,眼看就要扎下——

“啪嗒。”

一阵细小的动静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男人猛地转头:“什么声——”

“咻——”

一阵白色气体迅速充满了整条小巷,将人的视线给完全掩盖,几声细微的响动后,除了太宰治以外的另外三人接连倒在了地上。

太宰治:嗯?

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阵脚步声迅速接近,太宰治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还没等他挣脱,就听到了一道完全没想到会于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走。”

“……”

太宰治有些发愣地跟随着对方穿过白雾跑出巷子,然后一路拐到了一处阴影角落,蹲在了几个垃圾桶后面。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在附近,你快联系你的部下过来。”对方压抑着喘气声,语速急促。

“……”太宰治盯着他没动。

“喂,你发什么呆呢?”

秋山诚皱眉。

难道这人刚才已经被下药了?

“……你怎么来了。”沉默半晌,太宰治终于说话了,不过完全是不相干的一个话题。

“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秋山诚要气死了,直接上手在太宰治怀里摸索起来,“你手机呢?”

“没带。”

“……什么?”秋山诚动作顿住:“那怎么办?在这里等你部下吗?”

太宰治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苦恼。

“?”

“他们抓住那群人以后就会直接带回港.黑,不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干部消失了,都没人关注的吗?

“……”太宰治没有再说话,视线有些飘忽地移到了一边。

秋山诚:?

这人为什么要沉默?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等一下……

“难道说你——”秋山诚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是故意要被抓的!?”

太宰治默默望天。

看对方这样,秋山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秋山诚:妈的智障——不,智障就是我自己!

*

虽说事情的发展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但秋山诚原本好好地躲在一旁隔岸观火,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就是因为视线一直放在太宰治这个狗人身上,所以在对方和一名港.黑打扮的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远时,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着激烈交战的双方,他默默掏出手机准备给中原中也打一个电话——结果面对的只有黑掉的屏幕。

啊,对,手机没电了来着。

秋山诚:这什么鬼运气。

现在冒失地走出去很有可能会被误伤,不过倒是可以从另外一条路绕过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找到那两人,反正他对附近的地形也很熟悉——问题是,要插手吗?

先不说太宰治是不是真的被人威胁着带走了,就算是真的,他有必要冒着危险去找人吗?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就不会犹豫,直接能跑多远跑多远,但是——

想到这里,秋山诚更气了,感觉自己难得的好心全都喂了狗——这只狗就叫太宰治。

问题是对方也没要求他,全是他自己在这里单方面热血上头!

“嘶——”太宰治倒抽一口冷气,抓住秋山诚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有些虚弱:“……再掐就青了哦。”

“……冒犯了。”秋山诚默默收回手:“那现在怎么办?”

“啊,没关系,”太宰治倒是丝毫没有计划被打乱的不满,不如说他现在心情还有些愉悦,“我明白,秋山君也是担心我的安危——”

“我没有。”

“好吧,没有。不过没想到你枪法还挺不错呢,可以在那样的环境下射准——”

“只是提前记住了位置而已。”

“很厉害哦,而且危机意识也很好,知道随身携带那样的道具——”

“今天收拾实验室的时候顺手带上的。”

秋山诚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憋闷:“总之耽误了您的计划,很抱歉,事后如果有什么惩罚我是不会推脱责任的。”

“……”太宰治眼皮一跳:“那如果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你还会来救我吗?”

“救个屁。”

“?”

“啊,我是说,身为港口Mafia的一员,我一定义不容辞去找人来救您。”

“……”太宰治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哐哐”往下掉的声音。

“那您现在出去走一圈装作被抓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呢。”太宰治按下心中念头,慢慢站了起来:“说不定可以试试。”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秋山诚:?

这人认真的?

太宰治说干就干,真的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喂——”秋山诚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

“嗯?”太宰治疑惑歪头。

“……您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不可呢?把巷子里那几个人带回去审问不行吗?”

秋山诚搞不懂,太宰治为什么这么喜欢用生命去作死。

以前也听说过对方许多孤身闯入敌营的事迹,虽说事情都迅速解决了,但他不信以太宰治的智商想不出更稳妥的办法。

这人是寻求刺激上瘾了吗?就这么想不开?

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人也是命硬,要是换成一般人都不知道已经轮回好几次了。

“……”太宰治看着秋山诚的表情,眸色微动。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将人给一把扯到了跟前。

秋山诚踉跄几步,差点摔地上。

“怎么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脸色有些不太好地转过身,直直望向正前方的一座居民楼。

从这个位置并不能看清对面的情况,但他像是在和谁进行着对视一样,神色逐渐变得阴沉。

秋山诚茫然地侧头看向太宰治,有些愕然地发现对方脸上有一个红点正在四处游走着。

这是——狙.击枪?

“看来遇上了一个没有耐心的主人呢——别出来。”太宰治伸手将秋山诚探出来的脑袋按了回去。

“可是——”

“放心,他没打算杀我。”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话,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真是糟糕的结果啊。

太宰治说完,慢吞吞举起了双手,放在脑袋两侧——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秋山诚:??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第75章

“我们这两个黑漆漆的家伙和这里还真是格格不入呢。”

“嗯?还在生气吗?因为确实没想到你没有离开啊,而且还跑来救我,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当时听我的话乖乖回家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不过我很感动哦。”

“啊,这待遇比起我之前的经历其实算是最好的一次了,你运气还不错——”

“……可以麻烦您,先不要说话吗。”连续听着坐在对面的人喋喋不休了十分钟,秋山诚终于绷不住了。

都被抓起来了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没错,太宰治被抓了,而他自己,也像是一个附属品一样被跟着带了回来。

在狙.击枪的瞄准下,他们被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粗暴地打晕,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洁白的墙壁和地面,冰凉的手铐,银色的铁栏杆……所有要素构成了这个密不透风的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物品的气味,触目可及之处全是刺眼的苍白或银灰,机械而冰冷,让人感觉连浑身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管闲事,竟落得如此下场,秋山诚非常自闭。

果然有些东西不能轻易尝试。

不,就算要管也不该管太宰治的闲事——那根本就不是寻常人可以驾驭得了的事情!

“呀,”太宰治被怼了也不生气,“因为想到秋山君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会紧张,所以想让你放松一下罢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

秋山诚没心情听太宰治扯皮,他除了烦心被抓这件事以外,还在心疼自己被没收掉的一大包私人财产。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它们。

如果不能……他可以用太宰治祭天吗?

“等出去后赔给你就行了吧。”

“什么?”

“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呢。”太宰治神情一直很放松,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明明在我身边也待了一段时间,看来完全没有得到我的半点真传啊。”

秋山诚:……

如果不是双手被铐住了,他也完全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痛打我的友军。

“说的好像您确定自己可以活着出去一样。”秋山诚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啊,确实呢。”太宰治一脸赞同地点头附和。

秋山诚:?

“嘛,不用担心,至少会保住你这条小命的,如何,这样就放心了吧?”

“……”

“不相信?”太宰治将被镣铐锁住的双手举在胸前,伸出一根小拇指,语气非常轻快:“那要拉钩吗?”

“……不用了,谢谢。”秋山诚已经心累到无力吐槽了。

不过听对方这样说,他心里还是稍稍有了底。

毕竟是那个太宰治,作死行为先放在一边,对方的智商和谋略还是值得信任的。

被人无情拒绝,太宰治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放下手,目光转向牢房外,终于消停了下去。

*

没有钟表,对于时间流逝的概念也变得模糊起来。秋山诚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为首是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颊瘦削,眼窝深陷,脊背佝偻,身穿一件宽松的白大褂,打扮得像是一名科研人员。

对方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地在牢房内扫视了一圈,脸颊微微抽搐着,周身气息紊乱,看上去颇为神经质。

“博士,这个就是港.黑的太宰治。”跟随在一旁的人员冲着坐在角落的人指了指。

“啊……”被称为博士的人嘴里溢出一声像是感慨一样的颤音,猛然上前两步,双手紧握住栏杆,将脸用力挤在缝隙之间,拼命地和神情淡漠的太宰治对视着,表情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狰狞。

“原来就是这样一个小鬼……那位大人说的异能力者……可以无效化一切异能的异能者——哈哈哈哈!”他癫狂地笑了两声,嗓音像是磨砂纸刮过一样刺耳,“终于……我的实验终于可以继续下去了!”

“……”太宰治面对着那股灼热地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的视线,不为所动。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人,神色淡然:“看来邀请我来的那位并没有到场呢,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位‘大人’吧?怎么,不敢露面吗?”

“闭嘴!”博士眼眶瞪大,语气变得凶狠,“不过是一只小白鼠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太宰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啊,是吗,你说是就是吧。”

似乎是被对方这不屑一顾的态度给刺激到,博士嘴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他顿了顿,笑声轻蔑:“呵,无知小儿,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进行一项多么伟大的事业!能够为此做出贡献,你就感谢上苍给了你这样的异能吧!”

“伟大的事业……吗。”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挪动着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吧,让我猜猜看,你嘴里所说的实验——应该就是异能研究吧?”

“哼,这种——”

“啊,看来你们是想让普通人也能够拥有异能呢——野心不小嘛,表面上只是一个寻常药厂,私下里一直在进行着异能实验,一开始只是单纯地研发激发性药物,但效果并不理想吧?接着就逐渐开始针对异能者本人进行研究……怎么,因为我的异能是【无效化】,所以提取到的血液可以帮助你们打破现在的瓶颈吗?”

“你——”博士的双眼控制不住地瞪大:“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太宰治没有搭理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既然是通过血液的话……看来你们之前也费力搞到了许多异能者的血液样本啊,竟敢能够做到这一点吗?比我想象的要有些本事呢,想必是有什么特殊渠道——所以说,我的血液中是有什么可以和其他异能者产生特殊反应的东西吗?”

“你——”博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其他人也俱是一脸惊悚地注视着站在牢房中的人,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他们耗费了几年才得到的进展。

……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过后,博士低声笑了起来,然后笑声逐渐变得癫狂:“哈哈哈哈——不愧是传闻中港口Mafia的智囊,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不过你猜到又如何?现在也只能任由我们摆布了——你们这些异能者,仗着自己有特殊能力就目中无人,为所欲为,等未来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能力,你们也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蝼蚁而已!”

“这样吗,”太宰治依然很淡定,“看来以前有异能者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啊……嘛,我也不感兴趣就是了,不过既然已经采集到我的血液了,那我应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不如把我给放了?如果样本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提供一些哦?想必你们也没打算与整个港口Mafia为敌吧?药厂的位置我们可是已经查出来了。”

“……哼,原来你是这个打算。”博士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眼中带上一丝同情:“作为这个年纪的小鬼,你的头脑确实很厉害,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直到我们研究成功为止。至于港口Mafia……实话告诉你吧,这里并不是你嘴里说的什么药厂,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你以为我们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个卧底吗?他们是找不到你的。”

说到最后,他的面上闪过极大的快意,似乎是想看到对方崩溃的样子。

“……”太宰治没有再说话,眸色变得有些暗沉,明显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

“哼哼。”博士得意地笑了一声,将视线转向牢内一直安静装死的秋山诚,右手一挥:“这小鬼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研究价值,直接处理了。”

“是!”

一名男人迅速掏出钥匙准备打开牢门。

……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哦。”太宰治冷不丁开了口。

“嗯?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权利吗?”博士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啊,不好意思,或许还真有。”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举起手,在众人的视线下打了个响指,“咔”的一声,手里的镣铐应声而落。

“你这家伙!?”牢房外的人在短暂的慌乱过后,迅速反应过来,掏出手.枪对准了他。

“你难道现在还想反抗?”博士皱紧眉。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反抗呢,我可是很柔弱的。”太宰治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手指一翻,一枚薄薄的刀片瞬间出现在其指缝间。

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的秋山诚看到这一幕,眼皮跳了跳,正欲起身,就被对方的眼神给制止了。

秋山诚:……

虽然不知道这人想干嘛,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搜的身!”博士怒斥了一句,但并未太过紧张。

“怎么,你想拿一个刀片和我们搏斗?”说到这,他像是觉得好笑一样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然后当看到太宰治将刀片对准自己的手腕时,他的笑意立刻僵在了脸上。

“你要做什么!?”

“嘛,说来惭愧,虽然很丢人,但现在似乎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威胁一下你们了。”太宰治语气有些无奈。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们吗!?”

“谁知道呢……不过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是打算把我这条命一直留到最后吧?看来血液中的【某个东西】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失去活性呢,所以只能通过本体源源不断地进行供应,那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的话,想必你们的算盘也就落空了吧?”

“太宰——”

“嘘。”太宰治打断忍不住出声的秋山诚,像是安抚一样冲他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众人。

“嗯,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对方,作为上司这么快就食言可不太好……至少也不能让人死在我的前面嘛,那样也太没面子了,希望你能够理解。”

“……”看着对方眼里的随意与笃定,博士紧紧咬住了牙关。被人威胁和猜中一切的耻辱感令他格外恼羞成怒:“别开玩笑了!你身为一个异能者,怎么可能会为了普通人而舍弃自己珍贵的小命!都给我动手!现在就让这个嚣张的家伙看看自己是多么无——”

他的话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

秋山诚瞳孔猛缩。

仿佛听见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割裂的声音。

一道长而细的红线逐渐浮现在那只纤弱白皙的手腕上,然后不到半秒钟功夫,一大片血色瞬间涌了出来,以令人反应不及的速度迅速染红了太宰治的整条手臂。

洁白的绷带瞬间变得像是浸泡在鲜血中一样,承接不住的部分滴滴哒哒掉落在地面,像是玫瑰一样绽放在白色的房间内,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刺痛了人的双眼。

“很遗憾。”

太宰治冲着神情愕然的博士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眼里没什么高光。

“我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条小命了呢。”

第76章

太宰治手腕上的血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流着,染红的刀片被对方随手扔在地上,“啪嗒”几声,溅起几滴血花。

似乎是被这细微的动静唤回了神志,博士迅速冲上前一把夺过钥匙,手有些哆嗦地将牢门给打开,嘴里同时大声叫嚷着:“都愣着干嘛!快去把医生叫过来!”

周围像是木头一样呆滞僵立在原地的一群人浑身一激灵,纷纷有了动作。

……

秋山诚像是一位看客一样沉默地坐在角落,看着一波人涌进来围在太宰治身边进行着急救处理,过了一会儿,又从外面推来一个担架,将人给迅速抬走,效率极高。太宰治被淹没在人堆里,只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人群呼啦啦散去,牢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地上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被处理的血迹,由于先前被不同的脚踩过,鲜红的痕迹布满了地面各处,难以被忽视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整个像一犯罪现场。

秋山诚就这样被遗忘在了一边,由于走得急,那些人甚至连牢房门都没给他关上,是大大咧咧从这里走出去都暂时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秋山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他背靠着墙壁默默坐了一会儿,猜测太宰治暂时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样的出血量,也不知道这人下手是有多狠。

就像是奔着致死的结果去的一样。

秋山诚脑海内闪过各种繁杂的思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他此刻也没有丝毫睡意,于是就这样静静发起了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亦或是好几个小时,走廊外重新传来了动静。

秋山诚有些迟缓地转动目光,当看到太宰治被人一手举着输液架躺在床上推回来时,愣了愣,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两步,迅速走过去,眉头紧皱:“为什么要把人推回来?这里的环境并不合适吧?反正我们现在也跑不了,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这些人这么没人性的吗?

“……”推太宰治回来的工作人员也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