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浅淡的眉,柔和的眼……
浅淡的眉, 柔和的眼,奚昭野就这么扒着门缝往里望去。狭小的门缝里, 顾棠晚的面容格外的刺眼。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看过她。
从来都没有。
奚昭野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握着拳头朝外跑。对着那面墙又撒了一通气。
拳头砸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青紫色的淤青,她随意用手搓掉了渗出的血迹,面无表情地朝教室走去。顾棠晚既然叫了班上那么多学生,肯定不会拉下她的。她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一次路过办公室,奚昭野情不自禁地扭头朝里看。
晚自习快要下课了,办公室的老师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办公室只余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白炽灯投下温柔的光晕,洒在顾棠晚的身上。她伏在案前,握着红笔沙沙沙的在本子上记着, 也不知道记些什么。许是做久了有些累, 她放下笔转了几下手腕,打了个哈欠。而后接着做。
奚昭野愣了愣,像是被人挠了一下,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想起来顾棠晚收上去的每一份作业都会批阅。也就是说她抄袭的每一份作业她都认真看了, 并且打了个分。包括第二次订正的作业。
也许她看到她订正的答案时认为她都会了, 没白费她花功夫讲。哪曾想一到考试立即露馅。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有。
其实若是这样说的话,她根本没必要花时间看她的作业。还不如省下时间早些休息。
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郁结在心的燥意消散了, 奚昭野将手轻轻搭在门上,暗地里用力,企图让门缝开得更大些,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嘎吱,生锈的门由于超出负荷,发出难听的动静。在寂静的办公室格外刺耳。顾棠晚回头朝门口望去。
糟糕,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奚昭野侧身一转, 蹲下身子躲在一旁,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藏好了。
心急促跳动着。奚昭野屏住呼吸。砰砰砰,等了一会,见顾棠晚将头转回去继续工作,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要是被顾棠晚发现她躲在门后偷偷看她,那她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一屁股坐在漆黑的楼道里,将背脊靠在墙上。奚昭野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郑重地放在了右手心上。
这是她用来买早餐的。
手指点着硬币,将她往掌心里按。奚昭野对着自己的右手自言自语道:
“今天你被她打了,虽然是我的不对,但你愿意原谅她吗?”手掌向上抬,将硬币抛在了空中。啪,一下将落下的硬币拍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她对着手背喃喃道:
“正面,我先去找顾棠晚。背面,等顾棠晚来找我。”
“你要是不原谅她,我就打左手给你出气好不好。”
手一点点地移开,昏暗中,奚昭野将脑袋往硬币上凑。一个数字1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眨了眨眼,挺腰鱼跃而起,将硬币重新丢回了兜里。
既然如此,她就勉为其难地先找顾棠晚吧。
晃到了门前,奚昭野顿了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进去好像不太好,又刻意又尴尬。但她现在手里又没什么可以作为理由的东西,总不能把硬币掏出来送给她吧。
想了想,她朝班级走去。她看看她包里有什么。
临近下课,班级的同学明显骚动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课桌上叠着几张批阅完毕的考卷。有数学,有英语,还有语文。
奚昭野随手拿起来翻了一遍,48、65、68……她的数学还是这几科里考得最好的。
抽出其中的数学卷子,奚昭野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睛一亮,立即想到了一个主意。
顾棠晚就是因为她作业不自己做抄袭别人才生气的,那她就自己认认真真地将考卷订正一遍,拿给她看,她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说干就干,奚昭野从书包里掏出一根黑笔,认真阅读题干,而后在考卷上写着自己的解题过程。
有些题她原本就会,有些题她隐约有点印象,凭着记忆里的思路算上几遍算出来了。有些是概念题,她翻书查一遍便知道了结果。很快,她就将所有她会的挑出来做完了。
而后,她便卡住了。她咬着笔盖,揪着头发,冥思苦想,苦苦不得其解。
这道题是怎么做来着?这样,不对。这样,也不对。她怎么就算不出来呢?
奚昭野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算错了便用黑笔将其涂成黑坨坨的一团。
这些题目她都有印象,作业做过上课讲过,不过是变了个数值,变了个问法考她们。
愁眉苦脸了半天,她抬起眼眸下意识想要寻求帮助。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除了讲话声,还有讨论问题的声音。班上的好学生搬着椅子三三两两凑到了一起,互相看对方的卷子谈论着解题思路。
奚昭野的眼睛在那两三个学生身上徘徊。顾棠晚平日上课时看她们的次数是最多的。
站起来,拿着卷子朝班长走去。一看到奚昭野,那些学生谈论的声音瞬间没了。她们屏住呼吸紧张瞧着奚昭野的动作。
“班长,可以问问这几道题是怎么解的吗?”奚昭野将卷子放在班长的桌前,指了指题目。
怕她不乐意,她咧嘴补了一句:“大恩不言谢。此后,我罩着你,谁敢找你麻烦,就是跟我作对。”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音量,后排有些男生僵硬了一瞬。
班长有些诧异,笑着摇摇头,为她解答着。
等到她将所有能弄清楚的题搞清楚后,晚自习已经下课了一会。
“谢了,明天给你带好玩的。”奚昭野冲班长笑了一下,抓着考卷背上书包就往办公室跑。
不知道顾棠晚下班回家了没有。
急切地拍了一下门,砰,巨大的力道将门直接撞开了。
顾棠晚被吓了一跳,猝然回头望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奚昭野。
本就疲倦的脸颊沉了下来。奚昭野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急促解释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怕你要下班了,才跑那么快的。”
我不是在挑衅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个表情。
顾棠晚揉了揉太阳穴,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摆放在她身边的板凳上。
这个孩子不笨,相反,她觉得她在班级里算是聪明的了。因此,哪怕基础打的不扎实,对于高中数学这种知识点分散互不影响的学科,只要稍微认真学,成绩就能上去。她原先以为就这种程度的卷子,她不说考个120、130,及格是没问题的。
结果,没及格不说,还考了68。她稍微一想便知,她之前交上来的作业都是抄的,若是她自己做的,凭借她那个不傻的脑子,也不会考出这个鬼样子来。
今天中午便训了她一顿,本打算训完后聊聊她的那张卷子。没想到那小崽子是满脸的不服,她都怕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多揍几下,破了她的规矩。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她错了,她还那个态度。半点也说不得了。
这小崽子的脾气那么犟,她便想着晾她一会,过段时间再去找她。
结果她还没有去找她,她自己便送上门来。
“怎么了。”奚昭野坐下来后,顾棠晚淡淡地问了一句。见她垂头不答,顾棠晚也没有接着问,收回眼神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我已经将试卷订正得差不多了。你看看。”奚昭野将写满字的卷子递给顾棠晚,怕她看到她指骨上的新伤,待她一接手后,奚昭野立即将手缩了回去,揪着衣角盖了好几层。
趁着顾棠晚垂眸查看时,奚昭野将身体凑近了些,一双眼眸明亮璀璨,倒映着顾棠晚的面容。她扬了扬牙齿,清脆道: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会的我请教班长了,你不信可以考我。除了那些难题,我都做得出来。”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甚至是飘的,得意洋洋的模样不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来邀功的。
“不用,我信。”粗略地扫了一遍,顾棠晚的眉目终于柔和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考卷,望着她。
满腔的底气十足被顾棠晚打量得莫名发虚。奚昭野扬起的眉目又耷拉了下去,蠕动着嘴,含糊道了一声:“下次不会了。”
“什么?”顾棠晚眼眸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她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到。
抬起眼眸,有些气恼。奚昭野鼓着嘴巴瞧着她一无所知的表情,又泄了气。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顾老师,我说,我会认真完成你的作业,认真听你的课的。你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都已经说过一遍了,第二遍也就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说完后,她的耳根便隐约泛着红,被落下来的发丝遮掩着。
“你啊……”顾棠晚无奈地听着她那喊得整个办公室都一清二楚的嗓门。奚昭野喊完后,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眼睛弯弯地冲她笑。
顾棠晚心绪有些复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
见奚昭野依旧盯着她要一个答复,顾棠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斥了一声:“什么脾气。”
第32章 第 32 章 奚昭野眨了眨眼睛……
奚昭野眨了眨眼睛, 瞧上去乖巧极了,她装作没听到顾棠晚的那句话。
“还有,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不只是数学,你每一节课都要认真听,好好学知道吗。”顾棠晚拿出班级的月考排名表,在最后几排找着奚昭野的名字。
“48、68、65、45、32、35。”顾棠晚按照语数英物化生的排序将奚昭野的成绩念了出来。越念她的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如此看来,数学还算是你的强项。”顾棠晚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没好气地刺了她一句。
奚昭野嬉皮笑脸地点了点头。凑上去想要看顾棠晚手上的排名。
“你的课我还是有听几句的。”
“你的数学又不是为我学的,光听我的课有什么用。”顾棠晚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奚昭野似有似无的点头应答着, 其余科目又不是顾棠晚教的, 她为什么要听。只是顾棠晚的气刚消,她现在不想惹她生气,才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还没看到自己的排名,就被顾棠晚翻手一盖遮住了。她推了一下奚昭野凑得有些近的身体, 让她落回了原处。
“这些排名属于个人隐私, 我会私下告知。你若是想知道自己的,我给你念。”
奚昭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大城市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啊,在她们这小破学校还整上了隐私。
平日里的她们考完试后每个人的成绩都会直接贴在班级门口,所有科目一目了然。也没见她们有什么不自在。2、30算什么,运气不好的时候考个位数的都有。早就习惯了。嘻嘻哈哈地瞧上一眼还会嘲讽人运气不行。
“那顾老师,我这次是倒一吗?”奚昭野眨巴着眼睛,望着顾棠晚。
虽说她们班的倒一一向是轮流坐的,但她一想起来看她成绩单的是顾棠晚,就不想要这个倒一了, 莫名有点丢人。
“那倒不是,倒6……你数学考得比他们多个十几分的,其余成绩差不多。”顾棠晚顿了一下,给奚昭野稍微分析了一下她的成绩。虽说不是倒一,但跟倒一也没什么区别。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奚昭野真正听到耳里的只有她不是倒一那一句。咧嘴扬眉,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奚昭野兴高采烈地欢呼了一声:“嘿嘿嘿,不是倒一耶。”
“你那还没300的总分倒不倒一已经不重要了。再不加把劲,专科都上不了。奚昭野,你知不知道啊。”顾棠晚眼皮跳了跳,奚昭野这副灿烂的笑容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刺眼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息了一会才平静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
“知道啊。我上不了大学的。但是我年轻力壮,可以去工地搬砖,可以去砌墙修车,再不济跟着刀姐她们混。世界那么大,总有我的活路吧。老师放心,我很顽强,饿不死的。”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弯弯的,奚昭野散漫地坐在板凳上,笑着应答。细碎的光从瞳孔深处漾开,流淌着暖融融的光晕。
顾棠晚愣了一下,她一直认为奚昭野跟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区别,浑身皆是稚气。原来,她早就已经想好自己的未来了吗。
手指屈了一下,顾棠晚身体前倾,伸手揉了揉她毛躁的脑袋。
毛毛的,刺刺的,跟她带给她的感觉很像。
“奚昭野,老师不是唯分数论,也知道这些事总是要有人干的。但老师不想要你去做。那样的路太苦太累了,你还这么小,别把自己的未来给框死了。明明还有改变的机会不是吗?还有两年时间,整整两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听老师的话好不好。这两年里好好学,上个大学。老师不会害你的。”
柔和的目光洒在奚昭野的身上,不似骄阳炽热璀璨,倒似一轮清淡的月,皎洁无暇,润物无声。
奚昭野身体僵住了,发顶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悄然飘落,带着细微的痒意。
温暖的掌心隔着发丝贴了上来,一起一伏揉了两下。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待她。
喉咙哽咽了一下,奚昭野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在凶狠呲牙和迷茫呆愣间来回交替了一会。
没有人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顾棠晚说完后,想要看她的反应,还没看清,奚昭野便转过了身背对着她,留下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手指拧着衣角,粗糙的布料磨着她指骨上的伤,有些疼。奚昭野闷闷道:
“顾老师,你对考不好的每一个学生都是这么劝的吗?”
顾棠晚嗯了一声,一点也不掩饰。
“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作为老师哪里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能过得更好些呢。”
唇瓣紧紧相贴,由于过分用力而隐约泛白。
奚昭野转回了头,将伤口破裂渗出来的血迹擦在了衣角上。她嘴唇蠕动着,声音还没吐出来,眼眶便红了,波光粼粼荡漾着水渍。
怕顾棠晚的善意落空,她还是将自己的情况摆明了。
“我……大学的费用贵,我卖血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上高中的钱还是刀姐硬塞给我的,我都还没还清呢。你就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
“真傻。”顾棠晚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可以申请贫困生补助,还可以做兼职,无论怎样,都不会让你上不了学饿死的。”
奚昭野呆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这样。她其实可以去读大学。
“放心吧,再不济还有老师呢。老师不会让你没学上的。”顾棠晚轻声道。
“我身旁没有人上过大学,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傻。”眼神一与顾棠晚接触,奚昭野便垂下头避开了。
她瘪了瘪嘴,拖长音调闷闷解释着。似乎对她刚才那句评论有些在意。
“那老师刚才说错了,我们昭野是个聪明的小孩。”看奚昭野的兴致不高,顾棠晚扬高语调,对她眨了一下眼,笑着调侃了一声。
“顾棠……顾老师!”红润从耳根蜿蜒而下,将脖子染红了一片。奚昭野赫然抬起头,认真告知着: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16岁,马上就成年了。”
“好好好。小大人快回家吧,现在太晚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顾棠晚瞥了一眼手表,时针快要指到10了。
奚昭野站了起来,拿过自己的试卷,背着书包出了办公室。
顾棠晚收回眼神正要收拾东西回家,就见消失了的奚昭野又窜了出来。
门开了一个小缝,她双手扒着门框,露出了脸颊和虎牙:“顾老师早些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顾棠晚笑着对她摆了摆手。
虽然这小崽子气人的时候是真的气人。但讨人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讨人喜欢。
清晨,离早自习的时间还有一会,一群女生围在了班长的桌前,瞧着她桌上那只在她笔盒上爬来爬去的小仓鼠。
毛茸茸的,像团被揉皱的绒绒球,两只葡萄似的黑眼睛滴溜溜转着。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围着它看,它举起粉白相见的小爪子,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哇,这只小仓鼠好可爱啊。居然还会害羞。”
“看它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好可爱!”
……
小仓鼠动一下,她们便小声惊呼一下。
“班长喜欢吗?这就是我昨天说的小玩意,带给你玩。”站在桌前的奚昭野揪了下小老鼠的短尾巴,冲坐在座位上的班长笑。
她昨天说了要给她带好玩的,就不能食言。
于是昨天晚上回去便熬夜抓了一只小老鼠。
原来这叫仓鼠啊。
奚昭野恍然大悟,这段时间这种小东西在她们家那一带很火。她偷偷摸摸去看过了,很多人蹲着点专门抓这种小老鼠拿到菜市场卖。她没有抓错。
据说还是什么品种鼠,卖的挺贵的。
若不是她要来学校上课,没时间。她也跟她们一起抓这个拿去卖钱了。指不定还能挣不少。
“喜欢,谢谢你。只是你还是拿回去吧。别被顾老师发现了。要不然她该生气了。”
班长揉了揉小老鼠的脑袋,揉捏了一会,见上课铃快响了,她揪着小老鼠的后颈将它放回了奚昭野的手上,轻声提醒着。
“啊,她有说过不能带小老……仓鼠进班级吗?”奚昭野的眼睛霎时间瞪圆了,一人一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她怎么记得顾棠晚没说过这条规矩啊。
不迟到早退、不抽烟喝酒、不打架斗殴。这些规矩她都会背了,这也没有不能把小老鼠带进班级啊。
虽然没说过,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规矩吗。班长欲言又止瞧着她两。
完蛋,她好像又闯祸了。
眼看着铃声快要响了,奚昭野捧着小老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与它面对着面大眼瞪着小眼,自言自语道:
“没事,它很乖的,不乱叫也不乱跑。应该不会被发现。”
对吧。
奚昭野迟疑地瞧着站在桌上的小老鼠,点着它的鼻子打着商量:
“你待会乖乖的,不跑不叫,就在我桌子里待上一天。之后我便放你走,还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吱~”小老鼠轻声叫唤了一下。
“我就当你答应了,不许食言。现在可以再叫两声待会就不许叫了。”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顾棠晚准时踏进班级,奚昭野一把将小老鼠塞进桌里,拿起语文书开始早自习。
第33章 第 33 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
“北冥有鱼, 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朗朗书声下, 顾棠晚瞧着比月考前认真了几个度的学生,欣慰地弯了弯眼角。
“北冥有鱼,其名为……为……”奚昭野瞧着课本上那一大段令她昏昏欲睡的文言文,还得对照着自己不太认识的字,查下面的拼音注解。
磕磕绊绊读了几句,她便累了。
为什么高考语文考这个啊,有什么用。她还能跟顾棠晚说文言文不成。
密密麻麻的字灌入她的脑中,奚昭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掖着眼尾的水泽, 小声吐槽着:这是人能背下来的吗?
虽然在心里骂了很久。奚昭野整个早读倒是没有划水。认真对着语文书念了好几遍。她记忆力一向可以, 多念几遍差不多能背了大概。至于默写下来有没有错别字,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顾棠晚抬眸瞥过恹恹对着课本张嘴的奚昭野,扬了扬眉。稀奇啊,这小崽子居然能听得进人话, 真的在念书。
看来今晚回去得吩咐王姨做些小孩子能吃的补脑的, 核桃还是海参……
顾棠晚垂眸回忆着自己高中被硬逼地吃着那些补品。虽然味道她不喜欢,但应该还是挺补的。凌晨一点多睡, 早上六点多起,照样精力十足。
那小崽子不挑食,应该吃得下去。
分针转了几个度,早读总算要结束了。奚昭野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整个人像焉了的花般。
原来读书这么累啊,她还以为她去酒吧打杂比较累。平常这个时候她也就在顾棠晚走下来的时候张几下嘴。甚至只是做了个口型,压根就没说出话。
见顾棠晚巡逻完那一列,朝她这一列走来。奚昭野塌下去的腰板又直了起来, 连带者立在桌前摇摇欲坠的课本都直了。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顾棠晚的审视不再心虚了。
“吱~”忽而传来的一记细微的叫声立马将奚昭野胸腔里的底气十足打碎了。
奚昭野将脑袋搁在桌上,立着课本,遮掩着自己的动作。两只手伸进抽屉,胡乱摸着不知道跑哪去的小老鼠。
终于,在顾棠晚下来的前夕,抓住了躲在角落挠着抽屉的小老鼠。
一把揪着它的后颈,卷了几下校服,就将它往布置好的衣服里塞。而后奚昭野双手捂着肚子,恹恹地趴在桌前,张嘴念着课文。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含糊。
瞧着顾棠晚越来越近,奚昭野在心底碎碎念道:你别动也别叫啊,顾棠晚要过来了,到时候被她发现,你我的性命恐怕都难保了。
万幸,许是觉察到了顾棠晚身上那浓郁的威压,小老鼠竟然真的没有动静了。
顾棠晚瞥了眼行为怪异的奚昭野。她记得她的生理期还没到,应该不是痛经。
正处在发育期的小孩身体机能还没发育完全,生理期时饮食也应该有所避讳。她便打听好了奚昭野的生理期,叫王姨在那个时间段多注意些。
虽然觉得她有些奇怪,但见她没有什么其余动静,顾棠晚也就没有在意。
现在的小孩行为就奇奇怪怪的,她在这待上一个多月,都已经习惯了。
早自习下课,见顾棠晚走远了,奚昭野舒了口气,将小老鼠重新掏了出来,放进抽屉里。顺便用书给它围了个围栏,让它在她上课时不至于跑出来。
语文、英语、物理,最后一节课才是顾棠晚的。
前几节课小老鼠一直都很乖,哪怕偶尔叫几声,由于老师站在讲台上,离得远,再加上周围同学时不时咳嗽做掩护,都没有被发现,一切相安无事。
因此,哪怕顾棠晚夹着书进来了,奚昭野也没有早自习时那么紧张。
她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上课起立问完好后,顾棠晚便拿出考卷,开始讲解。
奚昭野撑着脑袋,拿着笔在试卷上记着。虽然自己已经订正过了,但听顾棠晚再一次讲解,还是会有新的理解。原来可以这么做啊。
宛若发现新世界般,奚昭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就忽视了抽屉里的那只小老鼠。
也就没发现,她眼中乖巧的小老鼠正锲而不舍地沿着书往上爬。爬上去再滑下来,再接着爬。
终于,它登顶了,它发现了新地图。它顺着桌脚而下离家探险了。
四肢爬得飞快,从一个同学的脚下窜到另一个同学的脚下。有同学发现了,她瞥了一眼讲台上的顾棠晚,用脚小心翼翼遮掩着。顺带回眸对一无所知的奚昭野挤眉弄眼。
消息从中排发出,一桌一桌地往下传。
奚昭野还在感慨原来认真听课时间便不会那么难熬了,就得知了这个噩耗。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瞧着那只朝顾棠晚的跑去的小老鼠。她无声恳求着:
就差一点点就下课了,你别过去啊。鼠姐姐,求你了。
只是,小小的老鼠注定是听不懂她的心声的。在同学们的掩护下,它成功摸到了前排。还打算越过这个如山高的大坎,遛上讲台。
见同学的眼神有异,顾棠晚垂下眼眸,朝目的地望去。
霎时间,圆溜溜的眼睛与顾棠晚撞上了。小老鼠激动地吱了一声,对她打着招呼。
老鼠!
顾棠晚握着粉笔的手一重,啪,粉笔断成了两节砸在了地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走到讲台的另一侧,离小老鼠远远的。她沉着张脸面对着鸦雀无声的班级,高声道:
“是谁带进班级的?”
四周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知道。她们要是把奚昭野给供出来了,指不定会被她报复。
“别让老师问第二遍,是谁?站出来!”戒尺砸在讲台桌上,震耳欲聋。
“我。”最后一排的奚昭野默默地伸出了一只手,小声应答着。
奚昭野!昨天刚跟她说好的,今早表现也不错。结果没过一会,又给她惹事。
粉笔簇地一下飞出,准准地砸在奚昭野的额头上。
奚昭野瘪了瘪嘴,躲也不敢躲。
“抓上它,到我办公室。现在、下课。”顾棠晚深吸一口气,拿着书立即离开班级。
奚昭野苦着张脸堵着见事不妙到处跑的小老鼠,花了一会功夫才将它重新拎到手里。
“吱吱吱……”小老鼠悬在半空中,爪子划着空气挣扎着。被奚昭野拎着耳朵一顿说:“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往哪跑不好,往讲台上跑。被抓了吧。我是救不了你了。一起去挨批吧。”
拎着小老鼠往办公室走,还没进去,就碰上了倚靠在墙上看热闹的荀绾。
荀绾宛若看稀奇物种般瞧着眼前的一人一鼠:“啧啧啧,你抓老鼠进班级,还被棠晚撞上了。真是……”话音顿住了,荀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佩服。
“什么老鼠,这是仓鼠。跟老鼠不一样。”奚昭野隐约觉察出来老鼠和仓鼠的不同,瞪了她一眼,梗着脖子解释着。
“你别跟我说,你跟棠晚说去。”荀绾闻言冲她笑了一下,亲自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办公室里,顾棠晚倚在座位上,背对着她捧着戒尺,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自己的掌心。
奚昭野见状咽了下口水,就见荀绾啪地一下将门严严实实关上了。不仅她出不去,还顺带提醒了一下没注意到有人进来的顾棠晚。
顾棠晚回眸瞥了她一眼,指着门口的墙淡淡道:“就站那,站好。”
“哦。”一人一鼠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
她前天刚被顾棠晚打,不会今天又要被她揍吧。
站了一会,奚昭野的脚就有些麻,暗地里跺着脚,就见顾棠晚终于转过了身来,眉峰斜挑,眼尾微垂,裹着寒霜。
“奚昭野,你抓老鼠,还带到班级里来。”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又不自觉加重了。
“不是老鼠,她们说这是仓鼠。很可爱的。”奚昭野朝顾棠晚走了几步,一手提遛着小老鼠,一手揉着它蓬松的毛发。想要将它的可爱展示给顾棠晚看。
她手里的小老鼠也配合地吱了几声。
“你不喜欢吗?”圆溜溜的两双眼睛同时瞧着她,眨巴着。
见奚昭野带着她的老鼠就要过来了。顾棠晚用戒尺抵着她的腰,呵斥道:“站那!”
啊,见顾棠晚的尾音有些发颤,奚昭野似乎发现了什么,狭促地眨了下眼,咧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顾老师,你是不是怕老鼠啊~”拖长尾音,奚昭野顾不上痛,抵着戒尺又上前了一步,故意将小老鼠凑到她跟前晃了晃。
“奚昭野,别让我说第二遍。”手抖了一下,抵着她腰的戒尺松软了下去。下一刻,顾棠晚转了个手腕,直接将戒尺架在她的脖子上,拿剑使。
那模样好似奚昭野敢再上前一步,顾棠晚就敢劈下去。
格外冷冽的表情,奚昭野却瞥见她额上细密的汗,发白微抿的唇。见她好像真的怕,奚昭野急忙将小老鼠背在身后,撇清关系。
“顾老师,其实我跟这只老鼠没有关系。都是它硬跟着我来学校的。我一点也不喜欢它。它长得一点也不可爱。都是它的错。”
她怎么总是惹她生气啊。解释完后的奚昭野有些懊恼——
作者有话说:啊,是鼠鼠我的错嘛[可怜]
第34章 第 34 章 “你的意思是这只老……
“你的意思是这只老鼠揪着你的袖子不放, 硬逼着你带它进班级,而后一路从后排溜到讲台上?”顾棠晚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奚昭野的话。
见老鼠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顾棠晚略微僵硬的身体立即放松了,只是依旧没有将戒尺放下来。
倒推回去,顾棠晚哪里不知道奚昭野今天早自习在干什么。
见顾棠晚依旧冷着脸,奚昭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坚定道:“就是这样的。我是从犯,它才是主谋。我都是被它牵连的,老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吱吱吱~”奚昭野背后那只小老鼠挥着爪子叫几声,似乎在抗议。
被眼疾手快的奚昭野暗地里掐着嘴巴给堵住了。
鼠姐,我跟你本来就没有多少交情。如今我老师生气了, 为了哄她开心把你卖了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顾老师, 我错了。我以为小仓鼠是可以带到班级里来的。吓到你了,我下次不会了。”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奚昭野仍坚定地称呼她手里的那只小老鼠为小仓鼠。
她想着,班级里的同学那么喜欢小仓鼠, 顾棠晚应该也不会太过厌恶。
虽然, 她觉得它就是一只老鼠。一只和她记忆里长得有点不太一样的老鼠。
见顾棠晚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望着她。奚昭野从背后掏出那只小老鼠, 一只手遮在前面挡住顾棠晚的视线,一只手从后面掐着它的嘴巴硬逼着它鞠躬认错。
“顾老师,它也错了。我已经让它给你赔礼道歉了。是它长得丑吓到你了,从此以后它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一人一鼠同时认错道歉,奚昭野见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眨巴着她刻意睁圆显得无辜的眼睛。脚挪动着有些想往她跟前凑,又想起她手里的老鼠,缩了回去。
顾棠晚满腔的怒火随着一泄, 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奚昭野长了一张好皮囊。哪怕稚嫩还未长成,只要她装做一副乖巧样,白净的脸上挂着一双汪汪的眼睛和两颗小虎牙,她那火便是想发也发不下去。
咕噜噜,一声奇怪的声音在她们耳畔响起,奚昭野装乖的表情一顿,有些尴尬地垂下脑袋,左右鼓着自己的嘴巴。
顾棠晚的视线落在了奚昭野瘪瘪的肚子上,叹了口气。
“将老鼠处理掉,洗洗手,过来先吃饭吧。”
纵使是天大的错,也该吃饱了饭再上路。哪有把半大的孩子饿着的道理。
“好。”眼睛亮晶晶的,奚昭野清脆应答了一声。
见四周没有帮她拎着的人,她揪着小老鼠的后颈期期艾艾道:
“我可以把它关在角落,让它看着我们吃吗?”
“不可以。”顾棠晚冷酷无情拒绝着。
“它出去,你留下。”
“哦。”奚昭野走出了办公室,将小老鼠塞到了已经吃完饭刚才趴在门前听动静,见门开了立即倚在墙上装作若无其事的荀绾手上。
“帮我看着。”毫不客气地将小老鼠塞进荀绾手里。
“为何要帮你,给我一个理由。”荀绾嫌弃地揪着小老鼠,冲她挑了挑眉。
“要不然我就告诉顾老师你刚才趴在门上看她的笑话。”奚昭野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
“明明是看你笑话好吗。”荀绾翻了个白眼。瞧她完好如初地走了出来,勉强道:“行吧。”
“棠晚最讨厌的就是老鼠了,你该庆幸它没长长尾巴。”
“那她有喜欢的小动物吗?”奚昭野若无其事地接了下一句。
荀绾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对于喜欢的东西一向表露的不是很明显。很可能有,但是我没看出来。她们家就那样。”
话音刚落,洗完手的奚昭野便将门啪地一下关上了,将她锁在了外面。
照旧三下五除二地将饭吃完,奚昭野拖着椅子往顾棠晚挪去,一步,两步,一直拖到她不至于开口制止她的最短距离。
“顾老师,你喜欢小鸟吗?我抓一只送给你赔罪好不好。让它每天早上都张嘴唤你起床。还是小猫?小蟋蟀?小蜘蛛?”
顾棠晚送入嘴里的筷子一顿,淡淡瞥了她一眼。
她觉得她跟眼前这个小崽子的审美不太一样。
见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话密的她都不知道接哪句,便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可是我已经吃完了啊。你接着吃,不回答都没有关系。”奚昭野弯着眼睛瞧着她,琥珀色的眼瞳甚是漂亮。
“小猫也可以。你不是讨厌老鼠吗?那猫抓老鼠,猫好鼠坏,你应该会喜欢小猫的。学校靠近保安室的草丛旁有一只猫妈妈,大着肚子,要生小崽子了。你要是喜欢可以抱一只回家养。”
“那只猫妈妈是白色的,虽然不知道猫爸爸是谁,但我有在学校撞见别的猫,长的都不丑,生下来的崽子也一定不丑。”
“你不是天天在教室上课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朝气的声音叨叨叨地往她耳里灌,顾棠晚的眉目到底软了下来,她似笑非笑瞧着奚昭野。
奚昭野表情一僵,弱弱解释着:“以前无所事事的时候喜欢在学校里瞎逛,就跟它混熟了。后来放学时它便会时不时出来和我玩闹一番。”
“它可亲人了,从来都不会见饭眼开,我以前就算再饿,也会省下一口早餐喂给它。”
“自己都吃不饱。”顾棠晚闻言瞪了她一眼。“下次不可以这样,自己吃饱穿暖有余力了再去帮助别人才叫善心。”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先顾着自己。”
“知道啦,顾老师。我现在每天吃得都很饱。”奚昭野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灿烂地冲她笑。
像只吃饱喝足终于散去凶性,呼噜呼噜倒在地上,摊开肚皮任由她揉捏的小狼崽。
顾棠晚没忍住,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啊。”
奚昭野懒懒地眯了眯眼睛,将脑袋凑得更近了。
若是她能再揉揉她的脑袋就更好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它了,上一次见它时它的肚子都老大了。也不知道它生了没有,生了几只,喂的食物够不够它吃。”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奚昭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顾棠晚的衣摆,想要带她去看。
她扬声提议着:“刚吃完饭,正适合走走消食。我们一起去看它好不好。”
顾棠晚垂眸望着她被揪起一个角的衣摆,顿了顿,到底没有将她的手挥去。
“你去吧,我要午休了。看完猫后记得回教室睡会,免得下午上课犯困。”
目光落在她淤青未消的手上,她的眼睛冷了下来,又添了一句:“受欺负了跟老师说。”
虽然没太明白顾棠晚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奚昭野还是听懂了她的拒绝。
“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而且还顺路,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老师,我想和你看小猫。”放轻放软的声音砸在顾棠晚的耳畔,她愣了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捏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拯救出来,顾棠晚扬了扬眉,起身向外走。
“不是要去吗,那就带路吧。”
“喵~喵~”奚昭野一边沿着草丛边缘朝里挪,一边夹着嗓子唤着。
见一向听到动静便会跑出来的小猫没出来,奚昭野有些急,她扒开草丛往里望,边走边道:
“咪咪是我啊,我来找你玩了。你在哪里,快出来,我带我老师来看你了。你别躲我。”
顾棠晚认真扫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它的踪迹,扒开草丛跟着奚昭野一同找。
荀绾一手夹着一只小老鼠,一手扒开草丛。她瞧着手里蜷成一团的小老鼠,思索着若是把它扔出去,找到猫的概率会不会大一些。
一路走到底,她们在草丛深处找到了那只猫妈妈。
白色的母猫蜷在铺着软毯的纸箱里,原本蓬松的毛发沾了些细碎草屑。五六只湿漉漉的小崽子像糯米团子般紧紧挤在它身侧,粉嫩嫩的肉垫轻轻扒着母猫的腹部,发出微弱的“唧唧”声。
母猫半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不时低下头用粉舌轻柔舔舐幼崽们颤抖的脊背。
“哇,它都已经生完了。一二三四五六。六只小猫崽耶。”奚昭野欣喜地瞧着眼前温馨的场景,伸手想要摸,便被顾棠晚捏着手腕制止了。
“别摸,它刚生完小崽子,警惕心正强。你过去会被它挠的。”
“没关系,小伤不疼的。”奚昭野细微挣扎了一下,虚虚圈着手腕的手赫然收紧,扣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不行。小伤也是伤,会痛的。”瞧着顾棠晚坚决的态度,奚昭野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那我蹲在这里看看。”奚昭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猫妈妈给小猫舔毛。
“它好爱它的孩子啊。”不知看了多久,她轻声喃喃着。
顾棠晚含笑的面容一顿,伸手揉散她皱起的眉,她轻声道:
“每一个想要生下自己孩子的母亲都很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奚昭野,你母亲也一定很爱你。
第35章 第 35 章 “不是的,没有人……
“不是的, 没有人会喜欢杀害自己的凶手的。至少我不会。”奚昭野愣愣望着用粉垫踩着猫妈妈肚子的小猫。瞥在脸颊两侧的发丝令顾棠晚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
“奚昭野,听我说, 你不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顾棠晚将掌心放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搓揉着。
“你是她怀胎十月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若是她知道你这么想自己,不知道会多伤心。可能是拂过的一阵风,也可能是落下的一滴雨,她一定有偷偷来看过你。”
“看着我们小昭野会说话了,会走路了。虽然不喜欢学习,但打架很厉害,一个顶两, 从来都不会被人欺负。活得好好的。”顾棠晚放软了声音, 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轻缓地漫过青石,将奚昭野紧绷的神经轻轻搓揉着。
“就是,若是我没有出生, 她就不会死。”奚昭野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 她回过头一把拍掉顾棠晚揉她的那只手,呲牙红眼冲她咆哮, 像只竖起炸毛的狼崽子。
顾棠晚愣了一下,再次伸起那只被她拍得泛红的手,慢慢接近她。
“老师比你年长那么多,哪里会不知道你母亲在想什么,听老师的好不好。”温柔的眼,微张的唇,顾棠晚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一如既往的柔和。
奚昭野躲开了她的手, 如同鸵鸟一般将脑袋缩在膝盖里,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一幅别靠近我的意思。
顾棠晚无奈地瞧着她脚底的那一坨小人,到底还是尊重她的意思,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吸了吸鼻子,将溢出来的眼泪擦在胳膊上,平息好情绪的奚昭野沙哑着嗓子闷闷道:“顾老师,我不想对你发脾气的,但是我不想聊这个。”
“抱歉。老师刚才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需要我再站远一点吗?”顾棠晚同样蹲了下来,与那一坨小人遥遥相望。
“没关系的,我都已经习惯了。”习惯将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到心底,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奚昭野收拾好后,转身抬头冲顾棠晚笑。白白净净的脸,漂亮璀璨的眼,跟平常顾棠晚所见没有区别。
瞧着她这样笑,顾棠晚有些心疼:“不想笑可以不笑,别勉强自己。老师不会介意的。”
“一点也不勉强,你对我好,我喜欢对你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奚昭野弯了弯自己的眼角,笑得很是灿烂。
她觉得她的顾老师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她别的给不了,但是可以给她最灿烂的笑容。
顾棠晚从小得到的教育便是含蓄。含蓄的表情,含蓄的语言,含蓄的情绪。头一回瞧见如此直白毫不掩饰的情绪,她颤了颤睫毛,勾唇笑了。
学着她的样子蹲在纸箱面前,顾棠晚歪头望着奚昭野:“还想要看小猫吗?”
“想。”脑袋凑了上去,与顾棠晚排排坐。
“那老师陪你看吧。看多久都行。”
“真的?”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瞧着她。
“嗯。”顾棠晚含笑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是每天都要去午休吗?”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手表,见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快上课了,奚昭野焦急道:
“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你中午没睡觉下午的脸黑得吓人。太可怕了,特别是突然出现在窗户时,像鬼。”最后一句话被她小声嘀咕了出来。
顾棠晚似笑非笑地瞧着她说完后心虚的眼睛,扬高尾音嗯了一声:“你刚才在说老师什么坏话。”
吓得奚昭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最好是。不过我下午没什么课,你去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休息。躺在床上,枕着枕头,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奚昭野闻言有些哀怨地瞧着她,瘪了瘪嘴巴,她也想睡觉。早知道她就不提醒她了。
“你别想了,若是让我发现你上课睡觉,有你好看的。”顾棠晚一眼便看出奚昭野什么想法,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是想想,想想都不行嘛。”奚昭野不服气地扬声抗议着。
还没起来便被顾棠晚给镇压了下去。“不行。有想法便会想去做。”
瞧着她们你来我往聊着天,师生和乐。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荀绾与手里那只小老鼠脸对着脸互望了一会。
她揪着小老鼠的后颈临空悬在了纸盒的上方,拍了下奚昭野的肩膀,吓唬道:
“把你这只小老鼠送给你的小猫当贺礼好不好。”
拳头拧紧,想一拳挥在她仰着恶劣笑容的脸上,奚昭野想起顾棠晚在一旁,一边轻轻揪着顾棠晚的衣摆,一边鼓着嘴巴委屈道:
“不要,它就是一只地沟里的小老鼠,什么都没干,你干嘛要欺负它。”
顾棠晚瞧着她那衣摆微乎及微地晃了两下,有些可爱。瞥了荀绾一眼,她无奈道:“荀绾,你别欺负她。”
我?欺负她?
荀绾闻言一口气立即哽在脖子里,瞪着面前眨着眼睛满脸无辜乖巧的奚昭野。
啧,在棠晚面前装的这么乖,脾气这么好啊。若是寻常,她怕是早就挥拳朝她扑来抢她手里的小老鼠了。
“好好好,我不欺负地沟里的老鼠。”荀绾没好气地将小老鼠塞回了奚昭野的怀里,还着重重复了一遍奚昭野的话。
“地沟?老鼠?”见小老鼠在奚昭野怀里吱吱乱叫,顾棠晚挪着脚步,一下离奚昭野远远的。
“奚昭野你从地沟里抓老鼠,还带到班级?”见距离足够远,那只吱吱哇哇乱叫的小老鼠不至于扑到自己身上,顾棠晚加重了语气。
“呃……”奚昭野按着小老鼠的脑袋让它别乱叫,顺带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它的新名字确实叫仓鼠。班上的女生都是那么叫的。”虽然先头的话有些虚,但奚昭野一想起班上那群女生爱不释手的样子,便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脯。
“它也不是从地沟里抓上来的,离地沟其实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奚昭野伸出两根手指,以最大极限拉着。
“而且我将它洗过好几遍,它不脏的。我也不脏的。”怕顾棠晚嫌弃,她急切地添了一句。
顾棠晚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跟这个没有关系。”
她顿了一下便将话题叉过去了。
“便是其余的什么小猫啊小狗啊都不能带到班级里。班级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养宠物的地方。”
“罚你倒一个星期的垃圾,下不为例。”迟到的惩罚终于下来了,奚昭野带着手里的小老鼠一起点了点头。
顾棠晚有些没眼看,她略过奚昭野看向荀绾:“荀绾,你上课替她保管着,放学还给她。”
“你将它带回去养。”最后一句话是对奚昭野说的。
“我才没有想养它呢。”哪知奚昭野竟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它老是吱哇哇的乱叫,不分时候,不分地点,还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太不聪明了。”
“本来带到学校来也只是遵守约定而已。”奚昭野小声嘟囔着。
“待会找个地方就给它放生了。学校离我家不是很远,它应该自己能回家的。”
“对吧?”奚昭野附在小老鼠耳旁问道。
“吱吱吱~”小老鼠给面子地应了两声。
奚昭野便朝外走,打算现在就将手里的这只小东西给放生了,她要是不放生的话,顾棠晚跟她隔得老远了。
后退、前冲、单手撑着墙头,奚昭野在顾棠晚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利落地翻上了墙头。手掌避开墙上突起的栏杆,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校外伸,让小老鼠顺着她的手往下滑。
平安落地,小老鼠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将事情办完的奚昭野摊开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朝顾棠晚展示,而后坐在墙上冲她笑。
屏住呼吸生怕她一出声奚昭野的动作便有了差池,磕着碰着的顾棠晚面无表情地道:
“奚昭野,你别告诉我你以前逃课都是这么逃的。翻学校的墙,还翻这种带栏杆的。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失手了,你的手很有可能被这些铁栏杆直接贯穿。”
“呦,身手不错,一看就没少翻啊。”荀绾唯恐天下不乱地添了一嘴。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啊。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再也不会逃课了。”坐在墙头的奚昭野晃悠着自己的小腿,俯视着地下抬头望着她的顾棠晚。
一仰一俯,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咧开嘴朗朗邀请着:
“顾老师,你要不要上来陪我看看风景。上面的风更大,空气更清新,离太阳也更近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爬高高的往下望。望着望着就觉得也就那样吧。”
顾棠晚见她乖乖地坐在上面,只是晃着腿没有什么其余动静,深吸一口气竟也没坚持让她现在就下来。
改日她得向校长提些意见。学校外墙上怎么能建栏杆呢,万一有学生逃课翻上去多危险啊。
她发现她的底线就是被这个小崽子一点点磨低的。
“顾棠晚,我突然觉得一只生活在地沟里的小老鼠能四处讨食东拼西凑地将自己养得那么大,也是一件奇迹。”奚昭野感慨地道了一句。
第36章 第 36 章 叮铃铃,上课铃……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三声,奚昭野从抽屉里掏出英语课本, 背着单词。
朗朗的书声下,顾棠晚准时踏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穿着便服的女生。
顾棠晚举起戒尺拍了拍桌子,高声道:“先停一停,我们班新转来了一位学生,大家认识认识。”
顾棠晚对女生颔了颔首,示意她做个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