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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瞧着底下齐刷刷抬头望她的一众眼睛,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道:“大家……大家好, 我叫陆以南, 请多多关照。”深深地一鞠躬,她又将脑袋垂了下去。

顾棠晚见状率先鼓起了掌,一时间整个班级掌声如雷。

“欢迎陆同学加入高二7班,从今以后你们便是同一个班集体了。日后一起努力、共同奋斗。”

顾棠晚缓缓打量着已经大变了个样的班级, 思索着要将新同学安排在哪。

月考一考完, 顾棠晚便重新调整了座位。按照身高排列。

奚昭野便从最后一排掉到了第四排。她对此还郁闷了好久。以前没发现,一对比才知道, 她的身高在班级也不算高。

比矮的还凑合,比高的就差远了。后排那群男生天天打篮球,个子都窜的老高了。只不过平日里垂头哈腰地跟她说话,她没发现。

她回家仔仔细细地量了三遍,才165米。170都不到。那她得长到什么时候才能比顾棠晚高啊。

她哪怕把脚尖垫得直直的跟顾棠晚站在一起还差了一截。

顾棠晚在奚昭野的身侧转悠了一会,领着陆以南朝她走去。

虽说将奚昭野掉到了前排,但在她的抗议下和其余同学明里暗里的抗拒下,她还是独自一人, 没有同桌。

只是班级的学生是单数,转了个学生来便成了双数,刚好两两配对,她都不能破坏刚布置好的班级阵容,让三个人坐一排吧。整个班级就奚昭野处多出了一个位置。

“奚昭野,陆以南以后便是你的同桌了。人刚转来,对学校不熟悉,你多看着点。”顾棠晚拍了下奚昭野的肩膀,轻声嘱咐道。

“啊~”奚昭野的声音拖了老长,满脸的不情愿。

被顾棠晚警告地瞥了一眼,她才收敛了些,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顾棠晚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收她作为我的小妹。

安排她落座,嘱咐了一些班级的事,顾棠晚将这学期的课本送到她手里,便出了班级,将位置留给第一节课的老师。

“Class begins.stand up.”走完上课前的流程后,奚昭野便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握着笔。翻开课本,将老师嘴里叽里咕噜的知识点记在课本上。

中英文外加方言,只要自己能看得懂,就往上面写。实在是不懂写了,才掀起眼皮看两眼英语老师在黑板上的笔记。

余光扫过一旁的新同学,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一只胳膊按着课本,另一只胳膊飞速抖动将板书抄下来,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老师。

奚昭野挑了挑眉,了然地哇了一声。

哪怕奚昭野上课认真听,她也不会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歪着个身体,懒懒地将双脚交叠在一起,保证让自己无论何时都是最舒服的姿势。

翘起的腿抖了抖。哟,原来转来的是个好学生啊。这么认真,那日后她要是犯困了她是不是可以提醒她。

还有那个作业……稍微借鉴借鉴……

奚昭野嘿嘿嘿地咧嘴笑,撑着脑袋的手抖了抖,啪地一下将自己脑袋里危险的想法打掉了。

不可以,上次因为这事就被顾棠晚拿着戒尺教训了一顿。若是再来一次,她又该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顾棠晚生气,但奚昭野一向听从自己的内心。

说不惹她生气,就真的尽力不惹她。老老实实地在班级待了好几个月。

正午,奚昭野吃完午饭,将桌子一收,便坐在顾棠晚身旁写着数学题。

顾棠晚细细咀嚼着她吩咐王姨做的海参。奇怪的味道窜进她的味蕾,她皱着一张脸,将嘴里的食物生生咽下去,喝了几口汤才缓了过来。

见奚昭野的餐盘空空如也,好的怪的都吃了个精光。顾棠晚再次感慨这个小崽子真的挺好养的。

随后拿起公筷将自己餐盘里未动的海参夹到她的餐盘里。

奚昭野抬眸瞧着她餐盘里多出来的食物,疑惑地眨了眨眼。

“多吃些,补身体。”顾棠晚在她的头顶转悠了一会,轻声道。

那眼神就是意有所指。顾棠晚暗指她矮,她居然嫌弃她矮。

一定是这样的,太可恶了。她都没有嫌弃顾棠晚太高,她踮起脚尖都够不到,她居然嫌弃她矮。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可恶的人。

哇。奚昭野恶狠狠地将一大块海参送进嘴里,嘎吱嘎吱咬成碎碎的小块,仿佛她咬的是顾棠晚般。

顾棠晚摇了摇头,继续咀嚼着她餐盘上剩余的食物。

这个小崽子时常这样,时不时表情就跟抽了一样,五彩斑斓的,她刚想问清楚,那小崽子便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灿烂地朝她摇尾巴,冲她笑。

她都已经习惯了。

难道现在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吗?阴晴不定,像三四岁的小鬼。

她也不知道那小小的脑袋瓜一转竟多出了那么密的想法。

吃完后,奚昭野哼了一声,将头埋了下去,继续对着数学题奋斗。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实际上,奚昭野满脑子都是顾棠晚刚才的表情,一下将为数不多盘旋在她脑袋里的数学挤占了尽,扫地出门。

她太可恶了,她现在不打算理她。至少得过一会。

嗯,过多久呢。奚昭野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至少得过上几分钟,除非她先跟她说话。

吃完饭后,拿起纸巾擦拭着自己的唇,顾棠晚本想批改奚昭野刚做的数学题。就见那张纸上寥寥几个字,她做了十几分钟也没写出个结果来。

定晴一看,小崽子果不其然在走神,脸上挂着一傻傻的笑容,盯着数学题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数学题上写了什么她喜爱的东西。

顾棠完盯着她看了一会,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张口训斥她。

算了,她有想学的心就是好的,本来就是她自愿要求加练的,走神便走神吧,算是休息了。她不应该给她那么大的压力。

等了一会,见她还没回过神来,顾棠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轻声道:

“好了,回神。我有事问你。”

奚昭野眨了眨眼,终于从她想象的画面抽离了出来。

她长大了,长得比顾棠晚还要高,高上好几厘米,得意洋洋地站在她面前,搂着她的肩膀跟她说话。

“你和陆以南相处得怎样?没有冲突吧?”顾棠晚收拾着桌上的教案,问道。

“哦。”见顾棠晚问的是别人,奚昭野脸上灿烂的笑容淡了下来,咬着笔头应答着。

“那个转学生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下课时间我问十句,她怯怯地答一句,还哆哆嗦嗦的,好像我会吃了她似的。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奚昭野,不许那么评价自己的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告诉我。”顾棠晚闻言瞪了她一眼。

“哦~”奚昭野拉拉个脸,拖长了尾音。

那个转学生本来9月份就该转过来了,和她一起到。哪知拖了近两个多月才来报道。据说是家里有事耽搁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学习的进度到哪了,能不能跟上她们班级的进度。

之前要上课了,没来得及问她,下午得将她叫到办公室来问一嘴。

她先前还听办公室的老师聊八卦,这个转学生据说跟学校上面有关系。所以才能拖这么久来报道,校长还问都不问她一下,直接塞进她的班级。

虽说对那位校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塞人的行为有些不满,顾棠晚还是没说什么。

学籍都转进来了,就是板上钉钉她的学生。既然是她的学生,她可以稍微容忍一下她身后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棠晚瞥了一眼咬着笔头思考的奚昭野,拿起戒尺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说了多少遍,笔头别往嘴里送,不知道多少细菌,都被你吃进肚子了。”

将笔从她嘴里吐出,藏在顾棠晚看不见的地方,奚昭野伸出另一只手将搭在她手背上的戒尺小心翼翼地移开,弱弱道:“知道了。你别动戒尺。”

顾棠晚闻言将戒尺重新搭在她的手背上,挑了挑眉:“是不是我得在笔头上抹苦瓜汁,你吃进去是苦的才会收敛一点。”

奚昭野眨了眨眼,再一次将她的戒尺移开。

她知道现在顾棠晚没有生气,拿戒尺也不过是顺手的,所以她动她的戒尺没事。

“也不是不可以。”

弯弯的眼睛瞧着她,似笑非笑:“奚昭野,你知道这个办法之前是给谁用的吗?”

“谁啊。”奚昭野有些好奇地接了一嘴。

“给那些戒不了奶的小孩戒奶嘴用的。”

话音刚落,奚昭野的耳根便红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子上,绯红一片。

她似羞似怒地瞪了顾棠晚一眼,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身后是顾棠晚低低的笑声。

第37章 第 37 章 又是一次月考,奚昭……

又是一次月考, 奚昭野瞧着发下来堪堪及格的数学卷子,皱起了脸。

明明她那么认真, 每天都有好好听顾棠晚上课,课后作业也认真写了,怎么才刚及格啊。

皱巴巴的脸难以置信地瞧着上面的叉叉。

是不是顾棠晚改错了。

“啊,这道题本来想选A的,不小心写错了,都做出来了。加5分。”

“这道题一时疏忽忘记换算了,加5分。”

“这道题在草稿纸上都做出来了,抄错了,加5分。”

……

奚昭野絮絮叨叨念着, 将非自然因素扣的分重新加了回去, 涂涂改改,而后瞧着她面目全非头一次上了百的分数露出了白牙。

昂首挺胸甚是骄傲。

瞧瞧看,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水平。

将数学卷子能加的分都加上后,奚昭野这才将多余的心思分给了其余科目。

记上分数, 算了一下, 她立即得出了她的总分。有进步。

她成功突破了300分的大关,快要接近400分了。

像她这种没一科高的成绩只要稍微努努力, 每一科提高个5、6分,那总分一下就窜了个老远。

心满意足眯眼睛的奚昭野余光瞧见她新同桌数学卷子上鲜红的数字。

震惊地张大嘴巴哇了一声,她将脑袋凑了上前,盯着那个140。

“哇塞,你的数学居然考得那么好,班级第一名了吧。”

陆以南默默地缩着身子跟她保持着距离,双手紧张地揪着衣摆低声道:

“其实也还好吧,主要是学校的数学卷子简单。”

啪, 奚昭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下站了起来,愤愤道:“过分,太过分了。”

琥珀色的眼眸瞪圆了瞧着被她吓了一跳脸都白了的陆以南。奚昭野嚷了几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闷葫芦虽然不爱说话,但一开口说出的话是何等的恶毒。她还是不要说话了。

毫不掩饰的大嗓门立即将班上其余同学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陆以南将头深深地埋进胸里,见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神还是没有消失,扯着罪魁祸首的衣服,想要将她按下来。

陆以南急切与她商量着:“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你别这样。”好丢人啊。

“真的吗?好啊。”奚昭野眼睛亮了起来,仰起头颅露出牙齿,她凶狠地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考完试后发疯的人吗?”见她们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似乎在笑。

奚昭野也不在意,她拿起卷子指着她做错的一题,请教着陆以南。

她觉得老是什么问题都问顾棠晚不太好。虽然顾棠晚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

但每次听完她那简单的解法后恍然大悟的奚昭野又有些后悔,顾棠晚是不是会在心里默默地把她当成小傻子呢。

“这道题……这道题是这样的……”虽然一开始的声线有些发颤,磕磕碰碰的,但顺着思路讲下去,逐渐流畅贯通了起来。

不愧是学霸。

奚昭野听她讲一遍,自己又算了一遍,见结果是对的,就又指着一题问她。

一连问了好几道题,见陆以抿了下嘴有些口渴,奚昭野一把握住她空空的水杯,殷勤地朝外跑去。

“你是个好人,我帮你去打水。你喝完水再教我几道题。”

“其实可以不用。”陆以南弱弱拒绝着,声音还没传到奚昭野耳里,奚昭野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陆以南愣住了,过了一会,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一开始转进这个班级,还挺怕奚昭野这个同桌的。眼皮耷拉,眉峰蹙起,一看脾气就不是很好。

她上下学的时候还听旁人闲聊,知道她同桌是那个远近闻名的校霸,道上混的,一不高兴就拿刀子捅人,据说在学校已经埋了好几个人了。

陆以南听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甚至求她妈让她转学。

只是她妈听完噗嗤一笑,让她好好念书,别胡思乱想,胆子大点。

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的陆以南只得胆战心惊地去上学。奚昭野一有个什么动静她便抖上一抖。

坚决遵循三八线,不越界碰到她的胳膊,不张口说话,尽量将惹怒她的机会降到最低。

因此,奚昭野课余时间无聊叨叨叨跟她讲话时,基本都是她在说,陆以南默默地听,只有她眼睛落在她身上,皱着眉等她回应时,她才会应上两嘴。

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奚昭野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她上学的时候没有随身带刀子,不会一言不合拿起酒瓶砸人脑袋,也没有那么狠戾暴躁。

就是性格有些恶劣,见她整日没开口说几句话,经常叨叨叨地来烦她。烦得她终于忍不了抬头有反应了,她便嬉皮笑脸地将头往外一别,不理她了。

其实连班级的其余同学都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的怕她。

“陆以南,陆以南在吗?有人找。”一烫着头发,高高壮壮的女生砰地一下将门撞开,喊了一声。班级的同学下意识扭头朝她看去。

陆以南见又是她们,先缩了缩脖子,趴在桌子上,借着前桌直起的身体,假装自己不在。但那人没瞧见人,竟闯进了班级,一排排找。

陆以南只得颤巍巍地直起身体,举起了手。

“我在。”

“在就好,你姐姐找你呢。”女生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搂着她的肩膀半强迫半推搡地将她带离班级。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班长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与一旁的朋友谈论着:“我们这新来的同学是惹到什么人了?被学校的小混混盯上了。”

“啊,不应该啊。学校里的那些不是听奚昭野的吗?她对她同桌不是挺热切的?之前看在同班情谊,哪怕奚昭野不怎么来学校,那些人可从来都没有找过我们班人的麻烦。”

“啊,她好像没怎么跟学校那些人混了。被篡位夺权了?”班长不确定地猜测着。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她有80%的概率肯定,之前她看到过那些黄毛来班级找奚昭野,被她臭着一张脸轰了出去,还一连这样了几次,后来那些人就没再来讨嫌了。

“会不会出事?要不我们跟顾老师说说。”听到同学的提议,班长点了点头,起身前往办公室。

装完水回来的奚昭野见位置上空空如也,拍了下前桌的肩膀。

得知她被看上去不三不四的人叫走了,她重重踹了一下自己的椅子,顿时不干了。

染着个黄毛,那么凶的逼迫她,哪里是什么正经人。她从前教训人时才会这样干。

什么人,敢跟她这个校霸抢人。问过她的同意了吗?真是欠打,不打得她们跪下来叫妈妈,她就不姓奚。

陆以南被重重地一推,摔在了厕所的地上。哄堂大笑下,是重重的关门声。厕所的门被她们锁住了。

眼角溢出泪花,她艰难地抬头看,奇形怪状的小混混或坐或站没个正形,为首的是一规矩穿着校服顶着黑发与小混混格格不入的女生。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摔在地上的陆以南,嗤笑一声,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颚,将她拽了起来。

“我的好堂妹,为什么这副表情,不喜欢和姐姐见面吗?”

话音刚落,刺骨的寒意兜头浇下,陆以南挣扎地向后扬,啪地一下又摔在了地上。

浑身浸透的校服紧贴后背,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晕开深色涟漪。女生在水泼来时便嫌弃地后退一大步,免得脏水溅到她。

陆以南瘫坐在潮湿的地上,浑浊的水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进衣领。她嘴唇哆嗦着,泪水哗啦啦地往下砸。

“真是一幅可怜样啊,跟你那个狐媚子妈妈一个样。”女生充满恶意地吐出了一句话,对一旁抽烟看热闹的小混混扬了扬脸:

“你们收钱了,就要满足我的要求,替我好好教训她,而且,不能把我供出来。”

“自然。你就好好看着吧。”为首的小混混将烟一灭,狞笑地朝陆以南走去。

“下跪会吗?磕头会吗?狗叫会吗?给你的好姐姐表演一下。”

陆以南拼命摇着头,不断朝后挪。

“哎,本来我们也没打算欺负你。”小混混怜悯地拍了拍她发颤的肩膀,“实在是你姐姐出的钱太多了,谁叫你有个好姐姐呢。”

“听我们的话认真做,要不然我们拿了钱也不好办是不是?”好言好语商量着,见陆以南只是哭,其余什么事都不肯照做。小混混便没了耐心,眼眸凶光毕露,她朝站在旁边抽烟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掐烟、落地,将她团团围住,她们冲陆以南吹了声口哨,满脸的戏谑。

拿起滚落在地的水桶,接了一桶水,铺天盖地地朝她泼去。

陆以南被水呛到,使劲咳嗽,宛若一只被遗忘在海滩上的小鱼。

砰、砰、砰……

忽而传来一下又一下狠戾的砸门声,越砸越重。

她们对视一眼,还没问出口,便见门被踹开了。

木门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地,木屑肆意飞溅。奚昭野出现在门口,狠戾地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

第38章 第 38 章 “xx,老娘给你脸……

“xx, 老娘给你脸了是不是,敢动老娘的同桌。”奚昭野一下窜了上去, 揪起为首的小混混就是一拳。

鼻梁重重撞上拳锋,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也染红了她的拳头。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第二拳便已出动,狠狠地砸在她的肚子上。

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小混混忍着痛发颤解释着:“什么同桌,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大。要是知道她是你的同桌,我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下手啊。”

丢垃圾一般将她扔在地上,奚昭野扶起一旁的陆以南, 嗤笑了一声。

“别叫我老大, 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自家同学,欺负过弱小。”

从前她在学校时,最喜欢干的就是领着一堆人在校内校外闲逛,撞见其余势力敲诈勒索学生, 蹭的一下从天而降, 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顺便收他们一笔保护费。

既能伸张正义又有钱赚,一举两得。

“是你们乖乖站着让我打, 还是你们一起上被我打?”

奚昭野将自己的拳头捏得嘎吱响,让陆以南站在一旁看着,森然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冲她们笑。

“老……老老老大,都是她指使的,我只是收了钱听命行事。要打也应该打她。”

为首的小混混将手一指,将锅转给了自奚昭野进来就躲在小混混背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女生。

“哦?”奚昭野扬高语调, 瞧着穿着校服顶着黑发跟她一样规规矩矩的女生。

眉一扬,飞起一脚踹向挡在她面前的小混混,奚昭野冷冷道:“没关系,我一起打。一个也别跑。”

欺身而上,一记直拳砸在小混混脸上,膝盖狠狠顶着另一人的腹部,辗转。

没过一会,地上便歪七斜八地倒了一地的小混混,捂着自己被揍的部位哀嚎着。

锋利的眉眼瞧着唯一站着的少女,她哆哆嗦嗦地往后退,直至碰到了冰冷的墙壁,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她才外强中干地朝她吼道:

“你不能打我,我爸可是学校最大的校董,你要是把我给打了,我叫我爸立即将你开除。”

见奚昭野停了下来,似乎觉得她的威胁有效,她满意地高扬着头,趾高气扬道:

“你将你那同桌揍一顿,这件事一笔勾销。”

蹬腿发力,闪到她面前,奚昭野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抬腿朝她腹部撞。

一连撞了好几下,直到她冒着冷汗抖着腿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才罢休。

“xx,老娘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我。谁给你的胆子。”

怨恨的眼神从女生眼底迸发,奚昭野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到陆以南面前。俯身附在她耳旁,低语道:

“想要开除我,可以啊。老娘没学上,你也没想有好日子过。我无父无母,还未成年,到时候我就蹲在校门口,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万一不小心出手重了将你打死了,无非就是进去坐几年牢,有饭吃有觉睡,比现在生活还更好呢。我熬得起。”

见女生被吓得眼泪一直往下流,哆嗦着说不敢。奚昭野揉了揉她的脑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除非你叫你爸把我杀了,要不然这事没完。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吧。”

见她使劲否认,奚昭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陆以南。

“现在,这位同学可以给我的同桌道歉了吗?”

陆以南摆了摆手,怯怯道:“奚……奚昭野,没……没关系……”

被她斜眼一瞥,立即将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对不起,我错了。”女生深吸一口气,眼一闭不情不愿道。

被重重地踹了一脚,踉跄地趴在地上。

奚昭野用手指掏着耳洞:“大点声,听不见,不够诚恳。”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女生含泪爬起来,对陆以南鞠了一躬,大声吼道。

陆以南刚想回答,便见面目狰狞的教导主任带了一堆保安闯了进来。

他瞧见女生的惨状,气不打一处来,对站着的奚昭野吼道:

“小混混,一群小混混,惹的事越来越大,什么人都敢打了。都给我滚到办公室去。”

保安拿着一电棒,一窝蜂地围上去,瞧那架势若有不从便会被他们强制压回去。

奚昭野翻了个白眼,将自己拳头的血擦在自己的衣角上,而后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

见一切跟平常没有什么差别后,奚昭野这才吹着口哨插着兜慢悠悠晃到办公室。

不知道顾棠晚有没有在办公室,若是她在,让她瞧见她刚才那副模样不好。

进入办公室前,班长不经意地撞了奚昭野一下,轻声道:“顾老师接到消息,正往学校赶。”你先撑一会。

奚昭野打的那个女生她认识,校董的孩子,平日里就趾高气扬的,一有不顺就告家长。

之前奚昭野那□□斗殴他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的事恐怕不能善了。

“陆同学,不要怕,是不是这些小混混欺负你了,我马上上报给校长,将她们通通开除。”教导主任先是搬了一把椅子让女生坐下,随后问都不问一下,指着奚昭野的鼻子便开始骂。

“奚昭野,怎么又是你。成天带着你那一堆狐朋狗友惹事。原本听你那顾老师讲,还以为你学好了,哪曾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给我整了个大的。”

“现在好了,如你愿了。你可以离开学校海阔天空了。混你的社会去吧。”唾沫直飞,面目狰狞下,奚昭野强忍着没有一拳打在他那令人作呕的脸上。

揉着自己被他震得有些聋的耳朵,琥珀色的眸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她瞥了一眼女生。

女生想起奚昭野刚才威胁她的话,觉得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女生哀求道:“刘……刘老师……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欺负我,这件事因我而起,就这样吧。你别跟我爸说。”

“就一小混混,没什么不好处理的。陆同学你别怕,老师替你做主。”宛若变脸一般,教导主任殷勤地冲她笑,轻声安抚着。

深吸几口气,奚昭野听着他两的对话,拳头攥紧,青筋直跳。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这条老狗怎么还不去死,在这摇尾巴讨什么食物。站在这里就是污染空气碍她的眼。

她忍不了了。

“呸,老东西,听不懂人话是吧。她说,是她的错,我没有错。”奚昭野手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见他指着她的鼻子,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奚昭野得意洋洋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又骂道:

“主人都没说话,老狗在这瞎叫唤什么呢。知道的认为你忠心护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狂犬病发作乱咬人呢。”

无论是待在办公室里的小混混还是蹲在门外瞧热闹的学生闻言都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忍都忍不住。

教导主任喘着粗气,重重拍了几下桌子,凸起的眼下血红一片,他怒吼道:“反了,都反了,要上天了。不用通知校长,我这个教导主任就能处置你。现在,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学校。你已经不是榕县一中的学生了。”

奚昭野眯了眯眼,眼白与虹膜的交界处晕开浑浊的暗红,眼底翻涌的戾气如火山喷发,带着野兽般的疯狂:“xx,老狗,真的以为我不敢动手是不是。信不信我带人将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吊在学校大门口。”

几乎是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办公室门开了。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将奚昭野挡在身后,似笑非笑:“刘老师,越过我处置我的学生,不太好吧。”

“顾老师,你听到刚才那个小混混说什么了吗?我从教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泯顽不灵的学生。我们学校可容不下她那尊大佛。”教导主任朝顾棠晚吼道。

顾棠晚脸上浅淡的笑意没了,她说客套话也就罢了,并不意味着有人看不懂形势可以蹬鼻子上脸。她的学生,哪怕错了,也该她自己清理门户,容不得旁人越俎代庖。

她瞥了一眼自她进来后气焰立即熄灭,垂头丧气待在她身后格外乖巧的奚昭野,装作没听见她刚才放的狠话。

一个小崽子,自己被冤枉要被开除了,一时委屈放些狠话合情合理。

那么大一个人,为什么要跟一小孩计较,失了体统,哪有一点身为老师的样子。

顾棠晚伸手包裹住了奚昭野攥紧的拳头,捏了捏,将她硬邦邦的拳头揉散。

老师在呢,别怕。

“刘老师,现因后果尚不知晓,何必这么早下定论呢。调查清楚后若我的学生有错,我自会处理。”顾棠晚蹙眉抬眼,强硬地将教导主任的话堵了回去。

而后看都不看青紫着脸的教导主任,淡淡的目光锁定住了唯一坐着的女生。

“这位同学想必全程参与了,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起立,说清楚。”

女生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不敢隐瞒,颤着声音将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那个奚昭野一幅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而这位老师温文尔雅,井井有条,不像会做出格事。但她总觉得她更可怕。

她刚被她那深不可测的黑眸盯上,就浑身发毛、寒毛蹙起。

第39章 第 39 章 “也就是说,这位同……

“也就是说, 这位同学花钱买凶,校园霸凌我的学生, 被我的另一名学生见义勇为,才堪堪阻止了一场恶事。”

“结果还被人冤枉,差点要被退学了?”顾棠晚三言两语便将整件事情概括了,而后讽刺地朝教导主任笑了一下。

教导主任在她一开口说话时便气红了脸。他没想到,他居然被一个孩子背刺了,明明只要她不说话,他便可以将这件事定性了。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连自带的权力都不会用。

“这……这仅是她的一面之词。小孩子家家说话哪里能信。指不定是被那些小混混给威胁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奚昭野将陆同学打倒在地, 陆同学被欺负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谁校园霸凌谁还不一定呢。”教导主任冷笑地指着顾棠晚身后的奚昭野。

顾棠晚嗤笑一声, 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她的学生干不出这种事来。至少,奚昭野不会。她将目光转向校服湿漉漉依旧在滴水,很是狼狈的陆以南身上。

“陆以南, 你说。”

“老……老师。是她欺负我, 她强迫我进入厕所,锁上了门。奚昭野是为了救我, 才动手打人的。”陆以南身体依旧在抖,抬起头,忍着惧,她鼓起勇气将一切说清楚。

顾棠晚对匆匆赶到的荀绾使了个眼色,她递给了她一张干净的毛巾,顾棠晚披在陆以南的身上,稍微擦了擦她湿漉漉的头发,将其完完全全包裹住了。

“放心, 老师替你做主。”

顾棠晚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像,摆在教导主任面前。

“刘老师,我今天早上家里有事,之所以这时候过来,是有学生告诉我,我班上的尖子生被一小混混强制带走了,还不知道带到哪里去。我怕出事,匆忙赶到。”

“或许你不知道,我在班级安了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教导主任看到那段录像就僵住了,暗骂了好几句。

这老师有病吗。谁会花大价钱在班级安监控啊。班级有什么好监控的。看学生上课睡觉聊天打牌而后自己血压升高吗?

乖乖站在一旁的奚昭野也眨了眨眼。

那她上课开小差、偷玩手指、点着脑袋睡觉的场景不是都被顾棠晚看得一清二楚了。

铁青着脸,瞪着不给他台阶下的顾棠晚,教导主任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朝一窝蜂站在这里的学生摆了摆手:“既然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那是我搞错了。也都怪那群小混混从前有案底,就这样吧。”

“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给我滚出学校。”越过顾棠晚和奚昭野,他一把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对躲在外头看热闹的学生破口大骂,指桑骂槐。

被奚昭野揍了一顿的小混混见没有什么事,瞄了一眼沉着脸的顾棠晚,跟在他屁股后面打算遛了。

“等等,刘主任,事情还没开始解决呢。”顾棠晚淡淡道。

“既然您酒囊饭袋,为师不慈,那就由我这个苦主的班主任代为解决。首先,这些同学得向我的两位受委屈的学生道歉。其次,叫她们的家长来学校,赔礼道歉。最后,对于她们这种买凶害人、校园欺凌的行为进行全校通报,停课一周,计入档案,下周一站在国旗下一个个检讨。若再有下次,就都离开这个学校。”

顾棠晚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处置结果道了出来,而后扫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女生和僵硬住的小混混们:“你们可有异议?”

“没……没有。”被顾棠晚毫无感情地瞧着,女生慌忙摇头。

见她们都接受这个结果,顾棠晚又看向她背后的那两个学生:“奚昭野,陆以南,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换成钱。她们拿钱补偿我的损失。”奚昭野理直气又壮。口头道歉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给钱有诚意。

“刚才她们用肚子和肩膀打我的手,可痛了,你看,都红了。”奚昭野将泛红的拳头伸向顾棠晚,又换了一副表情。又委屈又气恼。

“我也一样。”陆以南见状,立即跟随着。

顾棠晚还没转过头,就见那个女生颤着声音焦急道:“没……没问题。你要多少我向我爸妈要。”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好了,那个被无视的教导主任涨红着脸。他冲了过来,用力扯着顾棠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顾老师,别太过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她是我们学校校董的孩子。”

还没听到她的应答声,荀绾便擒住他的胳膊,一扭一压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顾棠晚连眼色都没有分给那个狼狈倒在地上,嘴里谩骂一声后被荀绾一顿揍立即消声灭迹的教导主任。

她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校董?”

不是她嫌弃,这个小破学校还有校董?捐的是那个墙皮都要掉没的教学楼还是长草的操场啊。既然学校有赞助人,那她几个星期前申请的购买实验器材的经费怎么久久没有批下来。那些老古董用都用不了,她怎么给学生上课。

深思熟虑了一会,她弯了弯眼角,冲荀绾吩咐道:

“荀绾,你待会向我姐借几个人,刷我的卡,赞助一下学校。这个校董我当了。”

就是因为她是校董的孩子,就可以随便欺负她的学生,还不用受到一点惩罚?

那校董她要了,她给她们撑腰。

荀绾愣了愣,对顾棠晚使了使眼色。

棠晚,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刷了那张卡,你的位置恐怕就暴露了。那边恐怕会派人过来让你回去。

没事,虽然事情是麻烦了一点,但是她解决得了。

顾棠晚对荀绾眨了一下眼。

“哈哈哈,顾老师,你以为嘴巴一张一闭就能当上校董,你知道要捐多少钱吗?”被按在地上的教导主任闻言笑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1千万够吗?还是这小学校要5千万、6千万的。”顾棠晚风轻云淡地吐出一堆天文数字,随后如看垃圾一般瞧着他。

“不过我捐多少钱跟你没关系,你被解聘了,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榕县一中。”

本想等那些学生散了,再处理这些谄媚献上的管理层。哪知道他给脸不要脸。那她就不留情面了。

“只有校长才能解聘我,你算个什么……唔……”

荀绾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外丢。

“现在打电话叫家长吧。”顾棠晚将她的手机递给女生,亲眼瞧着她们打。

一一打完电话,确定好时间后,顾棠晚望向默默将身体往后缩的奚昭野,手一顿,她将手机收了回去。

“奚昭野的家里人没空,由我代劳吧。”

待所有人的家长都到现场后,顾棠晚早就已经捐完款,在校长殷勤的陪同下,处理一切事务。

太阳落下,已是黑夜。顾棠晚婉拒了校长发出的晚餐邀请,懒懒地倚靠在椅子上。

陆以南被她妈接了回去,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一个家长没有前来的奚昭野。

奚昭野手里握着一沓红钞票,捻着手指翻来覆去数了几遍,见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她神采飞扬地笑了许久,对手里那沓钱吻了又吻,爱不释手。

顾棠晚笑斥了一嘴:“这点出息。”

“这可是5千块钱耶,不是1百,不是1千,而是5千块钱。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若是知道能赔这么多,我就卸了自己这条胳膊。”奚昭野头都没抬起来,便理直气壮地回道。

许是见奚昭野身后站的是顾棠晚,女生的家长便认为她们之间有亲缘关系。自知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一点也不敢闹,花钱买平安,赔给奚昭野的钱也翻上了几倍。

“你考上大学,工作几年,一个月工资也不会低于这个的。”顾棠晚瞪了她一眼,这个小崽子怎么嘴上从来也不把个门。

“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知道了,顾老师~开个玩笑嘛~”奚昭野嬉皮笑脸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个叉,表示自己以后不说了。

“开玩笑也不行,祸从口出。发生了就来不及了。”顾棠晚瞥了她一眼,淡淡警告着。

“老师,你对我好好啊。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让我冒。我发现我每天都喜欢你多一点点。”

“自然,你是我的学生。”虽然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表述,但顾棠晚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听着奚昭野的表达。

这小崽子打架打得狠,表情凶戾,但嘴也是真的甜,每天抒怀的话从来也不重样。

就连她听着她朝气雀跃的话,也会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多偏向她一点。

“乐完了吗?乐完了就洗手,过来吃饭。”顾棠晚熟练地按掉手机上不显示称呼的电话。

“来了来了,王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让我尝尝,让我尝尝。”手上都是水还没擦干的小崽子一把夹起鸡腿,嗷呜一下咬了下去。

明明按照辈分奚昭野应该叫王姨王奶奶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改,纠正了几次后,顾棠晚也就随她去了。

第40章 第 40 章 “吃完了吗?”顾棠……

“吃完了吗?”顾棠晚瞧着奚昭野空空如也的餐盘, 放下手中的筷子,温和地道:

“刚才处理完她们的事, 现在老师还要处理一下你的事。”

“就不能换个时间嘛,才高兴没多久。”奚昭野鼓着嘴巴嘟囔着。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站了起来,挺直背脊端正地站在顾棠晚面前。

脑袋低垂,等了一会,见顾棠晚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偷瞄着顾棠晚的表情。

哪知被顾棠晚抓了个正着。

瘪着嘴,很是委屈, 奚昭野又往她身侧凑了几下, 一拳就能将人打出血的拳头攥着顾棠晚的衣角,拉长声音道:“顾老师,你别骂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打人的。”

“为什么觉得老师会骂你。”暖和的手掌覆在她微颤的拳头上,长茧的指腹揉着她泛红破皮的骨节。

“因为你不喜欢学生打架, 况且还闹得那么大, 打成那样。”

黝黑的眼眸温和地瞧着垂头丧气的小崽子,她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打架。”

“因为陆以南被她们带走了, 锁在厕所里。若我不立即破门而入,等那些人到,她早就被欺负完了。况且我不把她们揍一顿,我也带不出陆以南。”奚昭野想都不想,便回答道。

“那你还觉得自己错了吗?”僵硬的拳头在她无声的安抚下软了下来,却仍拽着她的衣角不放。

“你要听实话吗?”奚昭野眨巴着眼睛问道。

“自然。”顾棠晚有些无奈,弯了弯眼角。

“没有,我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自己错了。但是我怕你生气。要是你生气了我就觉得我还是做错了。”

轻叹一口气, 顾棠晚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拳头摆放在自己面前,瞧着上面的伤口。

“老师从来没觉得你做错了。挺身而出,见义勇为,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你都是个好孩子。”

奚昭野黯淡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璀璨夺目,恰似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她灿烂地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顾棠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接着道:“老师只是觉得你的处理方式稍微欠些考虑。”

“得知陆以南被她们带走后,为何你不先来告知我,再行前往。”

“若不是班长告诉我,我恐怕再得知你被处罚退学的消息后,才知晓这件事。那时候事情就定性了,翻案容易,想要挽回你被她们污蔑的名声不易。”

“况且学籍一旦被退出来,要再转回来就有些麻烦。”

顾棠晚将道理一一掰碎说给她听。

“我……我忘了。我以为我自己能够解决的。”松软的拳头又紧张地蜷在一起,奚昭野抿着嘴,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见了。

她觉得既然是那些人将陆以南带走了,那她就有责任。

哪怕她现在跟她们已经没关系了,但她曾经是她们的老大。她不希望顾棠晚再为她的事操心。

况且如果不是那个听不懂人话的教导主任从中作梗,这件事根本就不会闹得那么大,那个女生迫于她的威胁,不会将事情告诉家长的。

她打人有分寸的,打得狠打得疼,却不会留下什么伤口痕迹,哪怕去医院查也查不出来,一点把柄都没有留下来。

“为何明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还要孤身一人,不叫班上的同学和你一起去。”

“学校里的那些人我都认识,知道她们几斤几两。我一个人便可以打她们一群。”奚昭野认真解释着。

“那要是对方带刀带棍子呢。那么多人,你注意得过来吗?”

“那我就徒手将她们的武器抢回来。只要她们打的不是我的致命部位,我肯定先将她们干掉。哪怕她们打的是我的致命部位,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我保证,死了也要拉她们垫背。”

眉峰扬起,嘴唇紧绷,奚昭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奚昭野,将你那话给我咽下去。我不喜欢听。”顾棠晚眼帘微耷,脸上温和的笑意不见了。

奚昭野见状立即呸呸呸了好几口,见顾棠晚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才止住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坏的打算,事实上,我将她们打得落花流水,躺在地上哀嚎,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奚昭野左右动动,将完好无损的自己展示给她看,而后给自己找补着。

眼尖的顾棠晚瞄见她衣摆的点点血迹,沉声道:“那里的血是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过来给我看看。”

“没有。”奚昭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否认:“那些都是她们的血。我最多……最多就拳头破了点皮,一点都不疼。”

“不疼?”顾棠晚扬高语调,拇指碾过她指骨上的伤口。

迫不及防下,奚昭野闷哼一声,拳头抖着收缩回去,被顾棠晚紧紧攥在手上,动弹不得。

琥珀色的眼瞳溢出了一层极淡的薄雾,明明很疼,奚昭野却直视着她,倔强道了一声:“不疼。”

顾棠晚盯着她看了一会,长叹一口气,强硬攥着的手松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搓揉着,又变成了安抚。

她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小崽子。

算了,时间还长,她慢慢教。

“奚昭野,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凡事都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你自己都不为自己考虑,别人哪里又会心疼你。”

睫羽轻颤,瞳仁如同蒙着薄雾的深潭,倒映着奚昭野的面容。顾棠晚语重心长道。

“我不希望我以后看到你因为这种事情受伤。你明白吗?”

瞧着她眼眸里自己稚气的面容,奚昭野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

“若是你担心的话,我不会了。”

“说错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身体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顾棠晚伸手敲了一下奚昭野的脑袋。

而后收回了手,拿起戒尺,拍了拍桌子。

“我因为这个理由罚你,你可服。”

木制戒尺在奚昭野眼前晃悠,奚昭野咽了口口水,将右手掌摊开,递在她面前。

“服。”

冰冷的戒尺点了点她白嫩的手掌。奚昭野颤抖地将眼睛闭上,静等着她破空而下的戒尺。

“啪。”没有想象中火辣辣的疼,戒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掌心。

奚昭野还以为她在预热,依旧紧闭着眼睛,又等了许久。

直至等得有些久了,她掀开一只眼,撞见了顾棠晚笑意盈盈的眼眸。

“还在这站着做什么?讨打?”她挑起眉毛,拿起戒尺作势一挥,被机灵的奚昭野一下躲了过去。

躲在了一个戒尺打不到的地方,奚昭野睁着大眼睛翻来覆去查看着自己连条痕迹都没有的手掌,神采飞扬道:“咦,你刚才那下是在打我吗?是在打我吗?一点都不疼耶。”

“顾老师你是不是不舍得打我啊?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啊。”脑袋随着她逐渐拔高的语气一点点凑近。

顾棠晚深吸一口气,有些想一戒尺拍在她脑袋上。

怎么那么得瑟,被打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事吗?

“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打一次。保证打得你皮开肉绽。”顾棠晚故意板着张脸,吓唬她。

哪知奚昭野竟一点也不怕,将脑袋赤裸裸送到她面前,得到她的一巴掌后,又嬉皮笑脸地缩了回来。

“我哪里不知道顾老师,你不会的。”

“被你揍过的学生我都暗中看过了,那痕迹最多十几分钟就消了,除了我的那一次,你哪一次打重了,而且我的那一次你打得也不是很重。”

“你打探那个做什么?”顾棠晚奇怪瞧着她。她每天都能发现她身上稀奇古怪的行为。

“当然是怕自己哪一天闯下塌天大祸后一连被你揍个几十下受不住啊。”要是在她面前被揍哭可就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她可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今后也不会。

“哪曾想我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你都没怎么动手。”奚昭野将白嫩的掌心展示给顾棠晚看,像只打了胜战翘尾巴的小狼崽。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好好看看你的卷子。”顾棠晚垂眸瞧着手里的成绩单,淡淡道。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为什么奚昭野一点也不怕她。

难道她板着的脸还不够凶吗?可是在班级里这张脸又很好用。

思来想去,顾棠晚就把原因归功于奚昭野的脸皮厚,本就跟常人不太一样。

“啊,我可以问问我的排名吗?”一提到成绩,奚昭野就窜到她面前,努力隐藏着自己翘起来的尾巴,矜持地等着顾棠晚公布她的排名。虽然算出来她的进步很大,但她还是想要顾棠晚亲自公布。

“跟第一次月考一样。倒6。”顾棠晚一眼便觉察出了她的想法,似笑非笑。

“怎么可能。这不科学。我的排名怎么会跟上一次一样。总分明明都快400分了,进步了整整5、60分。是不是你看错了。你再看一遍。”奚昭野满脸的不服气。

“因为你在学,其余同学也在学啊,总体上升了你的排名不就没什么变化。”

可恶,太可恶了,那些人背着她偷偷学。说好的一起偷奸耍滑的呢。

难以置信地接受这个结果,奚昭野耷拉着眼帘鼓着嘴谩骂着。

甚至怕顾棠晚听到骂她,还背对着她,用气音骂着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