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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铃声响了三遍, 整个楼道除了迟到了匆匆往教室跑的学生外,并无旁人。

顾棠晚拿着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耳畔伴着朗朗书声,她扫过第四排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眼眸微眯。

昨天刚夸她几句,尾巴就翘上天了,今天就敢迟到,看她待会怎么收拾她。

一旁的陆以南缩了缩脖子,担忧地瞧着身旁的空座位。

她的同桌虽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哪怕上课认真听, 也是一幅懒懒散散的模样。无论待在哪个角落,都有本事将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但她其实很守班上的规矩的,她就没看她迟到过。总是会提早一两分钟到班级。

难道是因为昨天替她出头,和别人打架, 回家后被家长骂了吗, 还是她的家长揍她了?

她是不是应该和她的家长说清楚。陆以南纠结地揉着书角。

“专心。”戒尺轻轻拍了下她的桌子,将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魂唤了回来。陆以南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撞进了顾棠晚黝黑的眼眸里。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轻声提醒着。

陆以南慌忙垂下头,念着文言文。

班级的时针转悠到了整点。直至早自习下课,她依旧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顾棠晚的眉越凝越深,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迟到。可能是起得晚了,可能是路上耽搁了,除却些许恼怒,并没有在意。

直至第一课的老师进课堂了, 她隔着玻璃瞧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才隐约觉察到不对。

哪怕睡得再迟,若有心上学,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未来。

奚昭野逃课了?还是有事耽搁了?

虽然之前奚昭野的案底太过深,逃课的概率也比其余七七八八事情的概率高,但顾棠晚依旧将奚昭野有心逃课的猜想从脑中清除了。

她相信她不会平白无故逃课的。或许是有事吧。

拿起手机,在通讯录找了一会,顾棠晚打了一通电话。

还是先找她身边的人问问。

霓虹灯折射出破碎的光斑,像无数坠落的星子在蒸腾的酒气里浮沉。鼓点如重锤敲击胸膛,混合着尖锐的碰杯声、女人的娇笑、男人扯着嗓子的划拳声……

蒋千刀翘着二郎腿吞吐着烟雾,身旁是忙个不停好不容易稍有得闲的吧台小妹,她拉拉个脸,扯着嗓门不满道:

“刀姐,小野现在除了周末来帮忙其余时间都不来了,我们这都忙死了。你看要不要让她得空时多待一会。”

“那崽子去学校上课了。别招她。”蒋千刀扇了她的脑袋一下,笑骂道:“都这么大一个娘们了,还指望一个半大的孩子替你干活,出息。从前也没见你那么喜欢她。”

“那不是才体会到小野麻利的手脚嘛~”揉了揉被她打红的脑袋,她又凑上去刚想再说,便被一脚踹了老远。

“滚,看着就烦。”

被随意丢在吧台上的手机响了数下,蒋千刀疑惑地瞧着上面没有备注的号码。不耐烦地按键、接通,她嚷嚷道:

“xx,谁啊,有屁快放,没屁走人。不接生意。”

等了一会,一个沉沉的声音传入蒋千刀的耳里:“我是奚昭野的班主任顾棠晚,请问是蒋千刀吗?”

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顺势落在她的衣服上,烫出了几个小黑洞。她一点也没在意,懒散的身体立了起来,不耐烦的脸大变了个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她发出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的声音:“诶诶诶,我是我是,不好意思顾老师,刚才我的手机被我家那粗鄙的小妹不小心接了,我已经踹了她好几脚。请问有什么事吗?”

“奚昭野今日没来上课,她在你那里吗?”

“啊。”蒋千刀审视了酒吧几遍,还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没有。小野除了周末以外,已经好久没在上学时候来酒吧了。她今天没去学校上课!”

“xx,那崽子又不学好,真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蒋千刀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骂了几句,一边拿起摆放在一旁的木棍,挑挑拣拣,选了个大小适中的,一边安抚着顾棠晚:“顾老师,你放心,我逮到她后,一定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逃课,”

“留几个人在酒吧,其余抄家伙,跟我出去找人,看我不打断她的腿。”顾棠晚只能在嘈杂的背景音中隐约听到这几句话。

眉毛跳了跳,顾棠晚怕蒋千刀一抓到奚昭野就动手,下手没轻重将人打坏了,她放软了声音,强调劝说了好几遍:

“其实也不一定是逃课,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之前在学校都挺乖的。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别打孩子,半大的孩子不经打,打坏了就不好了。”

“放心,我一找到小野便通知顾老师。让您亲自教训她。”好说歹说保证了好几遍,电话才挂了。

蒋千刀掂了掂手上的木棍,摇了摇头。这位顾老师的脾气还挺好的。

顾棠晚又等了一会,见手机屏幕依旧是黑的,蒋千刀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她站了起来,和荀绾一同出去了。

昨天奚昭野应该是回家了,不在酒吧那边住,所以蒋千刀那边半点也不知情。酒吧和她家还有一段距离,既然她们在那附近找,她便去她家一趟吧。

之前就有听闻过奚昭野的那个畜生父亲,她总觉得是她家里出了点什么状况。

“荀绾,你还记得上次送奚昭野回家的地址吗?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坐上车后,顾棠晚轻声问道。

“真是,成天给你惹事。”荀绾小声念了一嘴,嘴上虽然不饶人,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钥匙一旋,踏板一踩,车便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一连超了好几辆前头的车。

“棠晚,坐好了。”

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飙到了那个小巷路口。顾棠晚匆忙下车,和荀绾一起踏入这格外脏乱的小巷。

巷口堆积的黑色垃圾袋早已涨破,腐烂的菜叶、发霉的面包与用过的纸巾纠缠在一起,污水正顺着缝隙缓缓渗出,在坑洼的地面积成墨绿色的水洼。

墙面上布满斑驳的污渍,褐色的锈迹、灰白的墙皮与歪斜的涂鸦层层交叠,某处不知谁泼洒的暗红液体在墙根凝结,像是干涸的血迹。

顾棠晚也顾不上整洁与否了,大踏步跟在荀绾后面。

绕了几个弯,荀绾站在分叉口,回头轻声道:

“我之前就是在这里跟丢那个小崽子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问问。”

顾棠晚点了点头,她朝不远处坐在板凳上搓衣服的老人走去。

半蹲下来,平视着老人,顾棠晚弯了弯眼角,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阿婆,你知不知道这附近住了一名榕县一中的学生,叫奚昭野。”

“榕……县一中,叫赵什么的……”老人的耳朵并不好,顾棠晚大声说了几遍她才大致听清楚。

“哦,你说小野啊。你是她什么人,找她做什么?”浑浊的眼睛瞧着她,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奚昭野的信息透露给她。

“我是她的老师,她今天没去上课,我过来看看。”

“你是小野的老师啊。”老人瞧着顾棠晚身上的书卷气,终于没了戒备。

她遥指了一个方向:“沿着那条道一直走到尽头,便是小野的家。”

顾棠晚点了点头,瞧着欲言又止的老者,轻声道:“谢谢阿婆,阿婆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犹豫了一会,老者叹了口气。

“老师你若是见到她后别怪她,小野是个好孩子。刚才我听她们说,清晨的时候,她们家整出了好大的动静。噼里啪啦一顿砸的,有人往门缝一瞄,一摊的血。”

顾棠晚闻言一疙瘩,她匆匆与老人说了两句,沿着小巷往里赶。

不知往里走了多远的路,护在她身前的荀绾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

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一个少年蜷成一团,缩在了黑黢黢没有光的角落。

破碎的玻璃渣嵌入额头,温热的血线顺着眉骨蜿蜒而下,她眨了眨眼,凝聚在睫毛上的殷红滴落,坠入她黯淡无光的眼眸。

血痂糊在嘴角,洗得褪色的校服上染了红,瞧上去恐怖极了。

“奚昭野?”顾棠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轻唤了一声。

空洞的眼眸颤了颤,凝聚出了一滴泪,将坠未坠。

“我不是故意不上学的。”她垂头解释了一声,怕顾棠晚看见她的惨状,挣扎着背过身去。

“老师知道,你别躲,老师不看就是了。”

知道她犟,顾棠晚立即将头别了过去,她怕她乱动会扯到伤口,让玻璃扎得更深。

对荀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车上拿可以遮挡的衣服。

顾棠晚就这么站着,静静陪着奚昭野。

拿到衣服,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住了。

顾棠晚戳了戳背对着她蹲在墙角的奚昭野,觉得她像只头顶长乌云的发霉小蘑菇。

她轻声道:“你的伤口若是不处理会留疤的,跟我去医院。”

“不去。”闷闷道了一句。

过了一会她又解释道:“不会,小时候都没有留过疤。”

第42章 第 42 章 “伤口总是要处理的……

“伤口总是要处理的。听话。”轻轻拍着她嶙峋的背脊, 顾棠晚感受到了她发颤的身体。

“我今天早上按照以往的时间出门,本来可以正常到教室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回来被他看到了我的5千块钱。他向我要, 不要就抢,我不肯,踹了他几脚。背上书包朝外走时,一个没注意,他的酒瓶子就砸了下来。”

奚昭野胡乱擦着脸上的血,不知道扯到了哪块肌肉,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好了,别乱动,会感染的。”顾棠晚想抓住她的手, 又瞥见她满手的淤青, 一时不知道该抓何处,只得用声音制止。

“别看我伤得严重,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顾老师,我好想杀了他啊。我想杀他很久了。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咬他的肉, 送他下地狱。可是我杀了他之后, 我就上不了大学了,我就没有未来了。”空洞的眼神落在黢黑的墙上, 毫无焦距。她哑声道。

“好了,别想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胸口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悬在中间,带着涩涩的酸。

顾棠晚半蹲在地上,伸出双臂,从背后虚虚抱住了她。

白净的胳膊离奚昭野的身体还有些许空间,她依旧觉得很暖, 很暖。像她幼时饿得不行往外爬,晒到的第一束光。滚烫的热意自心脏而起,顺着血管爬到了眼眶。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在了顾棠晚的手臂上。

下唇被牙齿死咬,那点皮肉反复碾磨,溢出细密的血珠,顺着唇缝向下渗,将白皙的牙齿染成了血红色。所有的哽咽都被她强制滞留在了喉咙里,一点一点往下咽。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忍啊忍,浑身颤抖的忍了许久,终于逼退了眼眶里的湿意。

“抱歉,将你弄脏了。”伸出干净的指头,擦拭着留下泪点的胳膊,奚昭野愧疚道。

顾棠晚突然收缩胳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搁到了伤口,奚昭野闷哼一声,却扬了扬牙,咧嘴笑了一下。

无论他赌博喝酒卖女儿,有多么的无恶不作。她与他打起来时,邻里总有人劝她,家和万事兴,要不然就这么算了,你虽然受了伤,但是也把他打得下不了床了是不是。

那是你的亲生父亲,好歹将你养了那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是你母亲难产,说不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气极了,将说那话的人通通套麻袋打了一顿。之后他们便没再劝她了,只是会在她经过的时候对她指指点点,好似她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哪怕她报警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们来了,了解了情况,便开始调解,最多口头警告责骂几句。起不了什么作用。

久了,连她都觉得她不是个好孩子,是个跟刀姐混社会的小混混。

如今顾棠晚这一抱,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没错。

“你若是不想去医院,去我家如何?王姨正好略通医术,我家也备了寻常的药。”见奚昭野实在抗拒,顾棠晚便折中提了个意见。

良久,奚昭野嗯了一声。她将衣服往头上一盖,顶着衣服爬了起来。

“你……”瞧着脑袋和脸被衣服严严实实遮住了,一丝缝都没有露出来。顾棠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像只没有上吊的晴天娃娃。

这小崽子真爱面子啊。

扶着她的胳膊,为她指引方向,顾棠晚瞧着她一瘸一拐闷声向前,轻声道:“你这样不会碰到伤口吗?”

“不会,我用手挡着呢。”她摇了摇头,脑袋上的衣服也晃了晃,哗啦啦垂落下来的布料勾着顾棠晚的发丝。

虽然这时候笑不太好,顾棠晚还是有些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很是无奈。

“谁也看不到你,不用走那么快。”她对越走越快的奚昭野道。

指引着上了车,奚昭野正襟危坐在车门旁,如同一个自闭的小蘑菇,一动不动,简直快要长草了。

车朝顾棠晚家开去。她戳了戳身旁那一小坨,商量着:“车上空气不流通,你把衣服放下来。别憋着了。”

小蘑菇沉默地摇了摇头。又朝车门挪了挪屁股。

“我们又不看你,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没人笑话你。是不是?”顾棠晚朝开车的荀绾使了个眼色。

虽然荀绾觉得她若是开口怕是要起反作用,但她仍高声道。

“有什么好笑话的。我之前跟人打架,头都被打破了,血淋淋的,还不是照样顶着伤四处游逛。那不叫丢人,那叫荣誉。”

小蘑菇迟疑地用抵着衣服的手碰了下伤口,满手的粘腻,她抖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现在不给我们看可以,但是待会一定要给王姨看知道吗?好好处理伤口,我保证一点事都没有,不会留疤的。”顾棠晚拧不过她,跟她打着商量。

小蘑菇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没见过顾棠晚这么哄人的荀绾见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车倒是开得格外稳,没有一点颠簸,让她多受罪。

下车,牵着她上了二楼。顾棠晚用指纹开了锁,将她领到家庭医务室里。

让她自己安静等一会,顾棠晚推开了隔壁的门,焦急地冲倒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王姨道:

“王姨,王姨,你替我的一个学生看看。她的脑袋被酒瓶给砸了,残余了好多渣。身上应该还有其余伤口,你检查检查。”

“受这种伤不上医院,被你领回了家?”王姨一边利落地拿着工具,一边好奇地问道。

“她不想去,人又犟,就由她了。”

“就是每天中午晚上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崽子。”顾棠晚又添了一嘴。

“哦,就是那个胃口出奇的好,做什么吃什么的小孩。”王姨一走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床旁的小蘑菇。

迟疑地指了指她,王姨很是疑惑。

“王姨来了,你给她看看,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她说。我在门外等你。若是实在疼了,也别忍着,不丢脸。”半蹲下来和奚昭野说完这段话,顾棠晚作势朝外走。

一只手伸了起来,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我就在外面,你若是怕便唤我一声。还是说,你想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耐心地等了一会,攥着的手松开了。

顾棠晚望着紧闭的房门,疲倦地倚在一旁的墙上。

盯着自己一个人住显得格外空旷的房子许久,她突然伸出胳膊怼了一下倚在她一旁的荀绾。

“明日,陪我去买些日用品,怎样?”

“啊,好。”荀绾想都没想便应答了下来。而后觉得不对。

她们的日用品不是挑好款式,直接送货上门的吗?

还没有问清楚,等了半个多小时的门终于开了。

顾棠晚抓着王姨的胳膊,眨了眨眼睛。

“放心。酒瓶渣我都已经取出来了,还给她做了个全身检查。没什么大碍,修养几个星期好好上药换药都能好全。现在她躺在床上睡着了。”王姨拍了拍顾棠晚的手,说着奚昭野的情况。

“我还从没见过那么犟的,拔酒瓶渣的时候,肉都拔出来了好几块,鲜血淋漓的。她咬着衣服都快昏过去了,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更别说哭了。”

什么情况,王姨用眼神询问着顾棠晚。

顾棠晚叹了口气,简单地将奚昭野的情况讲了一遍。

“真是个可怜的小孩啊。”王姨掖了掖渗出的泪水,低声道:“她现在和那个畜生闹成了那样,怕是回不去家了,就是回家那整日刀光血影的还不如不回的好。”

“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又要上学,哪来的时间赚生活费租房子啊。便是住她那个刀姐那,也不方便。那边整日打打杀杀的,静不下心来学习。”

“她住我这。”顾棠晚望向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奚昭野,一字一顿道。

“我是她的老师,不会让她没书读,没地方住。顾家家大业大,不至于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养不起。”

荀绾和王姨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荀绾指了指隔壁。

“我们两套房的格局是一样的,又在对门,也只住了两个人。其实,你可以将她放在我们那。一道门而已,没什么差别。”

顾棠晚摇了摇头,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了解奚昭野的性子。跟她住她怕是都接受不了,若将她放在隔壁,她怕是更不会接受了。

王姨深深望着她,轻声道:“可要想好了,自己亲手养一个孩子和投喂一两餐可不一样。半大的孩子,心思杂,你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好。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况且她家大小姐领域意识极强,自幼便自己独居,容不得旁人,便是她们也得跟她分房住。

“嗯,王姨,我已经决定好了。”顾棠晚弯了弯眼角。

“那需要跟那边说一声吗?上香入族,过个明路。日后她便是你名正言顺的徒儿了。”荀绾指了指手机。

顾棠晚思索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不急,日后再说吧。

第43章 第 43 章 睫毛颤了颤,挣扎了……

睫毛颤了颤, 挣扎了一会,才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先是糊成一片, 像蒙了一层水雾。朦胧中,见四周陌生的环境,奚昭野警惕地撑着身体慢慢坐起,四处张望。

落日的余晖像揉碎的金纱,从窗棂的缝隙里漫进来,落在了坐在窗边的女子脸上。顾棠晚伏在案前,认真备课。

水雾渐散,顾棠晚的面容在她眼里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她此时的眉是淡淡的,像初春远山笼着的薄雾, 不张扬不锐利, 却自有一种舒展的柔和。

眼尾微微下垂,像是含着点不自知的笑意,仿佛目光落处,都能洇开一小片温软的水痕。

顾老师。

奚昭野蠕动着唇喃喃了一声。

顾、棠、晚

似乎听到了动静, 顾棠晚赫然回眸, 弯了弯眼角。浅淡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不灼热, 却同样夺目。让她想起晒了一下午的棉被,干燥的暖意,混着点淡淡的草木香。

奚昭野突然听到了自己心脏撞在胸膛上的声音。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永无止境。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将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着。

涨涨的,酸酸的,不疼,却格外奇怪。

症状跟发烧有点像, 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微微的灼热感从眉心蔓延开来,好似一团小火苗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地跳动。就连呼吸时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在鼻腔内来回穿梭。

白皙的脸颊染上了浅淡的红晕,奚昭野垂下头闷闷回想着。

她记得她和他打架时,没有伤到胸腔,为什么会这样,这么奇怪。

她不会是得了很严重的病吧。

呼吸漏了不知多少拍,她瞧见顾棠晚走到她跟前,伸手想要抚摸她冒汗的额头。

啪叽,奚昭野将被子往脸上一盖,重新倒回床上,缩在里面。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顾棠晚隔着被子捏了下她鼓起来的脸颊,轻声问道。

“没有。”奚昭野藏在被子里的脸更红了。

“我只是觉得丢人。”见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奚昭野便把这一反常的情况归咎于这么狼狈的一面被顾棠晚看见,她很羞耻。

“不丢人。很勇敢。”顾棠晚轻声哄着。

等了一会,被子蠕动了几下,奚昭野重新从被子里钻了起来,湿漉漉的发丝凌乱粘在脸上,其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没有在哄我?”

“没有。”顾棠晚无奈地摇了摇头。

耐心地将她的心里话再道了一遍:“若是我有那样的父亲,我只会做得比你更绝。父慈子孝的前提是父慈子才孝。你并不欠他什么。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你还小,专心学业即可。后续的这些交给老师处理。”

奚昭野刚想拒绝,瞧着顾棠晚不容置疑的表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顾棠晚真想做,她根本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还想接着躺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指了指她的手表,她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小时。耽误了一节数学课、两节英语课、两节语文课、两节物理课和一节化学课。之后记得找你同桌要上课笔记,还有,今天布置的作业我也给你带回来了。”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饶有兴致瞧着奚昭野脸上丰富的表情。

扭过身去,背对着她,奚昭野闷闷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我读书。还一下子补那么多。”

“无论如何,缺的课总是要补的。今日老师上的这一单元逻辑性强,若是你不补的话,后几天的课你就该听不懂了。”

顾棠晚发现,自从跟这个小崽子相处久了,她的耐性渐涨。若是之前谁告诉她,她有朝一日会这么哄她的学生,她恐怕都不会相信。

“好了,这个之后再说,先起来吧。快开饭了,王姨做了很多你爱吃的。”指了指床边崭新的拖鞋,顾棠晚催促着。

犹豫了一下,她穿上了那双拖鞋,跟在顾棠晚背后,从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穿过几个关闭的房门,她来到了餐厅。

荀绾坐在布好碗筷的餐桌上,无聊地玩着筷子。

见她们出来了,她越过正前方的顾棠晚,上下打量着身后垂着头瞧自己脚尖的奚昭野,头一回这么认真地看她。

“坐这吧。”见奚昭野踌躇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坐哪里。顾棠晚抽出了她正对面的椅子,扬了扬眉。

既然是棠晚想要收的徒儿,按照辈分来算,她也算是小少主了?

荀绾面容有些扭曲,她被这个称呼恶心到了。

“开饭了,开饭了。鸡蛋羹、清蒸鱼、清炒西兰花、冬瓜排骨汤……”王姨带着围裙,将煮好的菜一一往饭桌上端。

“你要养伤,这些天就只能吃得清淡些。待你伤好了以后,我再煮些荤的。”脱下围裙,抽出椅子坐在桌前,她慈祥地对奚昭野道。

顾棠晚还没介绍,就见奚昭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对她一个鞠躬:“王姨好,我是奚昭野。”

“你好你好,快坐,站着做什么。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口味重了还是轻了。”王姨拉着奚昭野的手将她压了回去。指着面前秀色可餐的一桌子菜。

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鼓着嘴巴咀嚼。接着舀上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和菜一同搅拌。腮帮子鼓动了许久,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可瞧见她把每一口饭都吃得瓷实,也会觉得自己碗里的饭香上了几分。

难怪那祖宗近些日子饭量见涨,瞧着她这样,确实挺下饭的。

“好吃。特别好吃,超级好吃。”奚昭野吃饱喝足将饭碗清了个空后,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用尽自己最甜的语言,夸了王姨许久。

“这孩子,嘴真甜呐。难怪棠晚疼你。这样的好孩子可不就得稀罕着嘛。”王姨脸上洋溢着笑容。

顾棠晚慢条斯理地用餐,用完餐后,就见奚昭野跟在王姨屁股后面,将饭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扔到自动洗碗机里。

餐厅打扫得干干净净,顾棠晚刚想叫奚昭野去书房,补一下今日缺的课。

就见奚昭野对她们深鞠了一躬,朗声道:

“谢谢顾老师,谢谢……荀绾……姐,谢谢王姨。”

听到还有自己的事的荀绾愣了愣,望向她的眼眸柔和了几分。

虽然和这个小崽子的初见不太愉快,但棠晚的眼光不错,她确实是个好孩子。

她就勉为其难地将她当作小少主,护在身后吧。

知道她的性子,顾棠晚等她感谢完,才无奈道:

“奚昭野,你不用这么客气,都要在一起相处很久的。你今后就住在这……”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在这也待得够久了,就不麻烦打扰顾老师了,我先回家了。”奚昭野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回家?奚昭野,你告诉我,你回哪里?是回那个将你打成这样的家,还是回那个不能时常住的家?”浅淡的笑意不见了,顾棠晚沉着脸,淡淡地吐出了这句话。

“奚昭野,我跟你刀姐联系过了,她今晚有事,让你别去酒吧。”扬了扬握在手上的手机,顾棠晚接着道。

“你别告诉我,今天刚被打,晚上就灰溜溜地滚回去。奚昭野,你……”

“棠晚……”王姨轻轻扯了下顾棠晚的手臂。

她家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深吸一口气,顾棠晚将眼底的戾气压了下去。

她东西都准备地差不多了,也做好了养育孩子的准备,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人拒绝的感觉着实新鲜。

今天事情多,她很忙,那个畜生父亲还没来得及解决。一想到她又要回那个染着她血的家,明日或许身上又增新伤。她便想立即将这件事解决了。

她都可以接受那些人的好意,为什么不能接受她的,有什么区别吗?

她是她的老师,又不是旁人。她又不会害她。

鼻子一酸,奚昭野垂头走到了门口,换上鞋子,握着门把将门打开了:

“顾老师,无论怎样,我自己都能够处理,不劳你费心。放心,不会耽误上课的。”

倔强的小崽子已经走出了门,一路沿着漆黑的楼梯往下,顾棠晚啪地一下将手掌重重拍在门上,对着那个背影道:

“奚昭野,你到底在跟我犟什么?”

“没有。”低低回应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朝下走。

没有在犟,没有闹脾气。她觉得不合适。

她不想和顾棠晚一起住。

不对,奚昭野迷茫地瞧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她不想就这样和顾棠晚一起住。

好像也不对,又好像是这个意思。

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稀稀疏疏的落叶,裹着伤口的地方传来一阵钝钝的麻。奚昭野沉默地往前走,再往前走。

她们小巷桥洞下有几个位置,她可以对付一个晚上。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下一盏灯前缩成了一团。

奚昭野的身后,顾棠晚不远不近跟着。她走多远,她就跟多远。

第44章 第 44 章 凭着记忆从顾棠晚家……

凭着记忆从顾棠晚家走到学校, 再从学校往家方向走。

走得有些累了,奚昭野便停了下来, 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歇息着。

远处跟着的顾棠晚扯了扯嘴角,又气又无奈。怎么会这么犟。

从她家走到学校花了半个小时,从学校到她家附近恐怕也要不久。她就这么用脚走,走累了才歇息一会。

她也不是没想过就让她自己在外面混上几天,知道难受了自然就会接受她的提议。

但她哪里放心让一个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瞎逛,这么晚了,这里治安又不好,非常不安全,容易出事。

不考虑任何情感因素, 她也是她的班主任, 若她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她是需要负责任的。

拖着疲倦的身体又走了许久,奚昭野终于找到了一个桥洞。

弯腰钻进桥洞,一股浓郁的霉味裹着水汽扑过来, 呛得奚昭野咳嗽了几分。脚下的石板滑腻腻的, 不知是积水还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 找了一块相对干爽的角落坐下。

后背刚贴上冰凉的墙壁,就听到头顶传来的滴答声,她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缩,这才避开了浑浊的污水。

桥洞下睡了几个流浪者,倒在破毯子下,旁边散落着空酒瓶和吃剩的盒饭。他们紧闭双眼,发出轰天盖地的鼾声。没有发现她这个轻轻钻进来的人。

风从桥洞两端穿过去,带着呜呜的响, 奚昭野蜷了起来,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睁着眼瞧着桥洞外漆黑的夜。

顾棠晚站在桥洞外,憋着火。眼角吊了起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地往桥洞里扎,带着灼人的火气。

这个不让她省心的小东西,这就是她说的住的地方。待她将她抓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她发现,家里也应该备几把戒尺。

建设了许久,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污水,朝奚昭野走去。

看见顾棠晚的那一瞬间,奚昭野的脸颊便烧了进来。有种住在垃圾堆里翻垃圾被她当场抓获的窘迫。

脑袋埋进膝盖,两只手臂严严实实遮着,她只得像鸵鸟一般尽可能将自己藏起来,缩成最小只,假装顾棠晚看不见她。

好丢人啊。这么丢人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让她遇见了。她以后哪里还有颜面见顾棠晚。

顾棠晚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下她的小腿。有本事做没本事认?知道惹她生气了就当鸵鸟。以为自己躲得过去吗?

“你别告诉我,你今晚就在这睡。这是你的家?”平稳的声线下是强压的怒火。

“不是,我……我走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待会再回去。”手掌微屈,揉了揉被她踢的那个地方,奚昭野嘴硬不承认。

忍着将她揪起来拽回家的冲动,顾棠晚重重地嗯了一声。

见顾棠晚还和她待在这里,奚昭野急忙抬起头,扯着她的衣服想要将她推出去。

“你别在这里待着,出去。这里脏。”

哪知顾棠晚双手环抱在胸前,硬邦邦站在原地,任凭她怎么推就是不走:“不是说休息一会吗?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休息。你不走,我也不走。”

“顾棠晚!”奚昭野瘪了瘪嘴,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怎么这样,连她也在欺负她。

闹出的动静令四周歇息的流浪者掀开眼皮,似有若无的视线扫描着她们两个人。

浑噩的眼神令奚昭野蹭地一下窜了起来,如同凶恶的野狼一般挡在顾棠晚面前,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仿佛只要他们敢上前,她便会冲上去咬断他们的喉咙。

“荀绾呢,她怎么没跟着你。”警惕扫了好几圈,还是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奚昭野低声问道。

“她下班休息去了。我一个人来找你。”

本来想跟着的,被她好言好语劝走了。

顾棠晚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她伸手扯了下奚昭野炸毛的头发,放软了声音:“我不喜欢这里。先出去好不好。”

一听到顾棠晚的那句话,萦绕在她们周身的眼神越发粘腻。这里不安全。取得这个信息的奚昭野点了点头,她挡在顾棠晚面前,一步步朝桥洞外走去。

走出了桥洞,那些眼神消失了。奚昭野终于舒了口气。

一只手突然捏着她的耳朵,朝上拧。

“奚昭野,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安全为重,安全为重。谁让你跑到这种地方来的?欠收拾是不是?”

“哪怕你翻墙进学校,睡在学校的草丛里,也比这安全。”

奚昭野倒吸一口凉气,半张脸瞬间皱巴巴纠成了一团,脑袋不受控制地往被拧的那侧歪。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学校睡,但万一被学生给撞见了,她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腮帮子抽了抽,想喊又不知道喊什么,只得从喉咙里挤出点含糊的气音。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抬起来想要护着耳朵,被顾棠晚伸手拍掉了。

脸上的那点窘迫和倔强在这阵疼下被冲得没影了,只剩下皱巴巴的委屈和呲牙咧嘴的狼狈。

见她那样,顾棠晚气也消了,她收回了手,沉声道:“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奚昭野半蹲了下来,伸手捂着自己被揪红的耳朵,搓揉着。

长叹一口气,顾棠晚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奚昭野面前。

“奚昭野,你跟我回家吧。若是你愿意,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嘴唇紧抿,奚昭野抬眸瞧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可以做她的家人吗?她可以……

“我家里只住了我一个人。荀绾和王姨住在隔壁。我的卧室在二楼。一楼有两三间房,你挑一个,喜欢哪个便选哪个。反正都是空房间,空着也是空着。”顾棠晚将情况简单摆明了。

“我还不起。顾棠晚。”奚昭野伸向她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若是按照市场价在外面租一套那样的房子,不知道一个月要交多少的房租。

她现在还在上学,没钱给她。她的饭钱都还没付清呢。

“我不用你还。”她不差那点钱。

瞧着奚昭野未说出口的拒绝,顾棠晚又临时改了口:“没让你现在还。你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后,赚了钱按照那时的市场价还我就可以了。就当是我在投资,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怎样?”

见奚昭野脸上的犹豫不决,顾棠晚板着张脸,拿出平日里训斥学生的威仪:“你不想跟我回去也可以。找到一处干净安全的住所。老师保证,绝对不会强迫你。”

“若找不到,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至少今天先对付一晚。”

顾棠晚发现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没有叫人将她绑回去已经很可以了。

握住她的手,将她拽了起来。顾棠晚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让荀绾开车来接,一手拽着奚昭野向前走。

她怕她一松手,这小崽子跑了。大晚上的,她可不想再花时间折腾。

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奚昭野扭着手腕挣扎着,顾棠晚抓她手腕的那只手很用力,她挣扎不开。

嘴唇蠕动了一会,奚昭野朝顾棠晚喊道:“我跟你回去,你别拽我。”有些疼。

眉峰微挑,顾棠晚审视了奚昭野一会,这才松了手。

一松手,奚昭野便脱下身后被污水浸湿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钱。递给顾棠晚。

这是她今天死命护着的5千块钱,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先给你。”

顾棠晚什么也没说,收下了。奚昭野脸上的表情立即松软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将那沓钱塞进包里,顾棠晚想着该以什么名义给她办一张银行卡,存好了给她上大学用。她还不至于穷到用一个小孩的钱,还是养在她膝下的小孩。

没过一会,荀绾便开着车到了。上车往家开,荀绾从镜子里瞄了几眼奚昭野,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意外。

棠晚面上温和,看上去和顾家主一点也不像,从不强迫于人。实际上,她真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逃得过,骨子里那股强硬的做派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披上了一层皮,藏起来了,还藏得极好。

只能说不愧是母女。

上楼,将门一关,空旷的房子就只剩下顾棠晚和奚昭野两人。

她领着她来到一楼那些紧闭的房间,一间一间的打开。

“这些被褥都是今天新换的,挑一间你喜欢的。”顾棠晚倚靠在一旁的墙上。

“这间吧。”皎洁的月透过窗棂,洒在床边。这是唯一一间带窗户的。她喜欢,可以看到太阳、看到月亮、看到清晨啼叫的小鸟。

顾棠晚点了点头,领着她进入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毛巾、牙刷、浴巾都在这,你先凑合几日。周末和我一同出去再买。”

奚昭野点了点头。

顾棠晚又嘱咐着:

“我一般6点半起床,7点10分吃早餐。你必须在7点10分之前洗漱完走出房间,同我一块用餐。7点20坐车去学校。不要睡过头了。”她点了点手腕上的手表。

“过时不候,车可不会等你。要是迟到,按班级的规矩处理。”

“我在二楼。若是有事便按床边的铃,跟我说。别自己憋着。”还是有些不放心,顾棠晚指着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按钮。

见能说的都说完了,瞧奚昭野还在原地傻站着,知道她不出去她不自在,顾棠晚带上了门,轻声道:“早些休息,晚安。”

“晚安。顾老师。”奚昭野眨了眨眼,冲她笑了一下。

第45章 第 45 章 “奚昭野,你调查了……

“奚昭野, 你调查了几天,调查出结果没有?是校园霸凌吗?”顾棠晚坐在办公桌上, 翻阅着交上来的作业,余光瞥见奚昭野坐没坐相地倒在沙发上,问了一句。

“我跟了小雇主五六天了,除了那一次,就再没有撞到其余团体刁难她了。应该就是那一伙小混混。”奚昭野嘴里吊了一根吃完了的冰淇淋棍子,懒懒回应着。

“那个小混混和小雇主都说是自愿的。一个想要活动资金,一个嘛,明面上想要加入那个集体。实际上嘛……我这些天大概看出了点苗头。”

顾棠晚掀起眼皮瞧着奚昭野,哪知奚昭野嘴巴一闭, 笑眯眯瞧着她, 卖起了关子。

“欲知后事如何,请投币。”将棍子准准地往垃圾桶一扔,奚昭野撺到顾棠晚面前,将自己漂亮的脸蛋往桌上一搁。

“摸一下脑袋, 获得一个币。揉一揉脸蛋, 获得两个币。棠晚,你只需要三个币就可以听后面的故事了。”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也不眨地瞧着她。

她在观察她的反应。

一但她的眼神有所松动, 稍微能够接受,她便会得寸进尺地再进一步。

其实她更想做的是将脑袋搁在她的锁骨上,凑上去吻她的唇角。

瞳仁深处翻涌着滚烫的光,如同熊熊燃烧的野火。

顾棠晚一顿,睫毛微乎及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移过眼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手里的作业上。

“你若是不想说的话我可以不听。”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摇曳的火黯淡了下来,奚昭野直起了身子, 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跟她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她歪头瞧着她,轻声道:“这么简单的投币,为什么你都不愿意玩呢。一个游戏而已,又不包含其余意思。”

她以前都愿意这样碰她逗她,为何现在不愿意了。

顾棠晚垂头登分,并未应答。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奚昭野长大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了。

高兴的时候,咧着嘴灿烂地冲她笑。伤心的时候,咬着嘴唇强压着眼底的水润。做坏事被她发现后,瘪嘴扯着她的衣角拉长语调解释着,像是在撒娇……

她缺席的那四年里,她步入了大学,曾经单薄消瘦的肩膀悄悄拓宽,足以撑起成年人的服饰。

她四处拉投资开了家公司,能娴熟地与旁人打交道,能眼都不眨一下便处理那些弯弯绕绕的杂事,能将喜怒形于色的性子打磨地不形于色。

她不再下意识攥紧衣角,躲避着她探究的目光。

桩桩件件的改变,都能说明,她长大了。哪怕不在她的照拂下,她也能茁壮成长,将自己养得很好。

因此,她那样的举动便不太时宜了,太过亲昵,太过越界。

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她长大了?是那天她站在车旁说她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还是她骑着摩托车对她灿烂一笑。

又或许是那一天她们的再次重逢,她望向她的眼神。

比四年前的更灼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那只是奚昭野脑袋没转过弯来的错觉。过上一阵子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

见顾棠晚没有理她,奚昭野便自顾自地将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我发现我的小雇主好像喜欢那个小混混。每次那个小混混缠着我的时候,她便会偷偷瞧她,瞧一会耳朵便红了,我一扭头望她,她便移开眼睛闷声向前走。”

“若是那个小混混缠我的时间久了,她便走的飞快,自己一人生闷气。瞧几次,我便发现了她的异样。”奚昭野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情愫初开之人的青涩。

“偏偏那个小混混一点也没觉察出来,满脑子都是她的打打杀杀。每天都缠着我给我洗脑。”

“若不是跟小孩动手影响不好,我早就把她揍一顿了。她有病,而且还是不容易治好的中二病。”奚昭野撇了撇嘴,显然,她被那个小混混缠烦了。

“中二病?”顾棠晚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

这个小崽子还嫌弃起旁人来了,自己小的时候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

跟中二病有什么区别?也是天天那个样子,惹得人手痒。

奚昭野看顾棠晚那调侃的表情,很不服气,她在顾棠晚心底的形象怎么能和那个小混混相挂钩。

“你以前难道看我不顺眼,经常想揍我吗?没有吧。我可听话了,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着说着,那脑袋便往她身侧凑。

“那边是东。你走错了。”顾棠晚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回原处。

奚昭野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将自己转了个方向,来到顾棠晚的另一侧。接着她刚才的动作。

“这下是东了吧。”

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奚昭野瘪了瘪嘴,刚想闹腾说她打得重了。

顾棠晚便似笑非笑地警告了她一眼,她立即将嘴巴缩了回去,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

一谈到这个她便想起眼前的这个小崽子。

叫她往东她确实不会往西。但她分不清东西啊。

那分不清方向的脑回路令她哭笑不得,有时候气急了,还真想破戒,拿戒尺多揍几下。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想把她裤子扒下来揍她。

最好将她揍哭,趴在床上羞于见她,她还能够清闲几日。

“棠晚,你在说我坏话!”一双眼睛瞪圆了,奚昭野哼了一声。

“有吗?”顾棠晚扬了扬眉,不承认。

“有。”奚昭野委屈地点了点头。她指着顾棠晚黝黑的眼眸。

“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你在心底骂我。骂的还很难听。”

这可就冤枉顾棠晚了。顾棠晚那时候就算再气,也舍不得骂重话,又哪里会藏在心底骂。

一口锅就这么直直地扣下来,令顾棠晚有些瞠目结舌。

奚昭野说完这句话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闷闷地垂下脑袋,有一搭没一搭晃荡着自己的小腿,似乎在难过。

“没有。平日里说你两句你便受不住,又哪里会在心里骂,给你闹腾的机会。”

顾棠晚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堵在她面前解释着。

“那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奚昭野忽而抬头,露出那张精致的脸蛋。

这么近的瞧着她,顾棠晚的呼吸莫名一泄。奚昭野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她视线中,一眨一眨,像是有流萤在里面飞舞,萦绕在她身侧。

脑袋一点点地向前移,顾棠晚有些恍惚,想要看清她眼眸里那人的面容。就见奚昭野灿烂地笑了,那点璀璨直直撞进了人心里。

周遭的声音、光影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只余下她眼里的光在眼前晃啊晃,让人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只觉得心头软软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披散的发丝垂于两人之间。奚昭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近,即将落在她的肌肤上。

奚昭野掖下眼帘,灼热的目光定定瞧着她微张的唇。

唇峰带着自然的弧度,像新月初升时浅浅的弯。她着了层淡淡的口红,将其晕染得愈发的软。

小心翼翼地咽了下口水,按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动,奚昭野有些想将她的腰往下按,凑上去吻住。

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的顾棠晚将自己定在原地,噙着笑轻声道:“瞧清楚了吗?”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奚昭野脸侧的绒毛上,痒痒的,麻麻的。

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奚昭野怕她看到她眼里的意图,身体向后仰,她下意识朝后倒去。

手掌扣住她的腰,一掐,将她往前一按。力道没控制好,她岔开坐的双腿卡在了顾棠晚的大腿上,腿心直直撞了上去,仅余单薄的布料阻隔。

两人的呼吸同时混乱了一瞬。奚昭野咬着唇将闷哼尽数咽下,藏在头发下的耳根红了一片。她双手颤抖地想要揪住她的衣襟,却见她已经抽身离去。

顾棠晚将奚昭野摆正后,便松手离去,重新坐在座位。她瞧着手中的试卷。面色并无变化。

“下次小心些,那样危险,容易磕到头。”

“知道了。”奚昭野规规矩矩地离开她的办公桌,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垂下眼睫,眼尾像是洇了点湿意,薄薄一层,带着点水光的润。再眨眼时,那点湿意便漫到了眼底,像含着半汪没漾开的清泉,亮得透,却又被羞怯笼着,不敢太满,只在瞳仁深处轻轻晃。

唇角微微抿着,奚昭野努力将刚才被顾棠晚触碰到的感觉略去,只是心里越想忘,那触觉便越发的明显,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身体麻了一半,她直挺的背脊软了下去。倚靠在沙发上。

像被水汽熏过似的,那点水意就这么裹着羞,慢慢漫到了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顾棠晚心不在焉瞧着手里的试卷,看似认真翻了,实则根本落到实处。

握着试卷的手指微微发颤,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她的腰身那般的软。一掐就好似将她身上的硬骨头给掐没了,软软地往她身上倒。

不对,她想这些做什么。顾棠晚回过神来,倒是没有将这点插曲记在心上。

第46章 第 46 章 顾棠晚烦躁地瞧着手……

顾棠晚烦躁地瞧着手机上那不显示称呼她却格外熟悉的号码, 再次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