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她一腿跨在了被她向内折了几层的被褥上,双腿微屈, 紧紧地夹住了。

她从书房回来后便难受了起来,越来越难受。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想着睡着了便不难受。

可是,她现在睡不着。

吸了吸鼻子,奚昭野胡乱蹭了一会,白皙的脸颊莫名浮上了一层晕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她觉得她就是喝醉了,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像是飘在了天空上随风悠扬, 又似躺在大海里任浪敲击。

奚昭野弓着腰, 将被褥往里按,又更重了些。

明亮的眼眸颤巍巍地染上了一层水雾,她沙哑着声音喃喃道:“顾……顾棠晚。”

“难受……”

“咚咚咚。”清脆的敲击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明显,奚昭野的腿下意识夹得更紧了。

“昭昭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顾棠晚轻声询问道。

“可……可以。”怕顾棠晚发现, 奚昭野努力将自己沙哑的声音弄得清脆些, 高声道。

门悄然开启,顾棠晚几乎在她应答的同时便开门进来了。

她见奚昭野乖巧地躺在床上, 瞪圆了眼睛瞧着她。

怕她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突然开灯受不了,顾棠晚没有开灯,半掩盖着门,借助着走廊上透出的光,她朝她走去。

“睡了吗?老师有没有打扰到你。”站在她床旁,顾棠晚轻声问道。

“没有。”奚昭野哑声道。声音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应的太快了,顾棠晚进来的也太快了。所以她根本就来不及收拾自己,她的裤子还挂在她的腿上, 刚掖上去了一半。

“你今天在外面冻了那么久,哪怕喝了热腾的姜汤,老师也怕你晚上会感冒发烧,所以现在来看看。你别动,我测一下体温便走。”

顾棠晚坐在了奚昭野的床旁,微微弯腰俯身,散落而下的发丝隔着被子洒在奚昭野的肩膀上、胸膛上。她甚至能感受到顾棠晚平稳的呼吸声。

顾棠晚的手背搁在奚昭野的脑门上。探了一会,她蹙起了眉。

这孩子怎么那么烫,难道真的发烧了。

“现在会不会难受?”顾棠晚伸出体温计,甩了甩,抽空问着奚昭野。

奚昭野几乎快要点着头应答了。

难受,好难受。整个人仿佛都快要烧起来了。

眼尾和耳根都洇着一层滚烫的红,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奚昭野微张着唇喘着气,刚才那未熄的火在看到顾棠晚的那一霎那,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愈演愈烈。

她难道真的发烧了吗?双腿蜷缩了起来,折成了一个椅子状。奚昭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夹在腋下5分钟。”顾棠晚甩好体温计后,便自然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想要将体温计塞进她的腋下。

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奚昭野腹部紧张地缩了几下,一眨也不眨地瞧着她掀起一个小角将温度计塞进她的腋下,而后放下将她遮盖了个严实。坐在一旁掐着表静静等着。

微乎其微地松了一口气,奚昭野突然很庆幸,她的睡衣穿的规规矩矩,从上面看不出来什么。也庆幸,顾棠晚一直都很关心她,怕她掀开的幅度太大会灌进冷风,所以只是掀开一个小角。

若不然,她怕是要被她发现了。

明明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腹部却莫名发酸,收缩了几下。

就好似,就好似,她很期待顾棠晚看到一般。

奚昭野抿着唇,瞧着顾棠晚柔和的侧颜,她突然想起来顾棠晚在她梦里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的脸更锋利些,却又不是在班级里身为老师的严厉,总之她也形容不出来,反正她喜欢那个时候的她。

鼻腔翕动,吐出灼热的气息,奚昭野真的觉得她发烧了,而且烧得很严重。怕顾棠晚担心,从她的脸上看出异样,同时也是生物的一种本能。

藏在被子里的手抖了几下,竟慢慢往下移,学着以前那般揉着。

小虎牙将唇咬出了糜烂的一条红痕,她努力控制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缓缓地呼出来,缓缓地吸进去,除了中间有些许颤抖和颠簸以外,外表竟真的看不出来。

竟然真的没那么热了,奚昭野见有效,便加重了。

最好在体温计测出温度前降温。

待到日后人事皆知的奚昭野真正明白自己今日到底做的是何事,她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竟然缩在被窝,在顾棠晚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边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顾棠晚,一边……

她那样做简直就是唐突了顾棠晚。顾棠晚知道了不知得多恶心。

她悉心照料的孩子,怕她生病发烧还半夜来看她,竟然在背地里看着她……

5分钟已到,顾棠晚又捏着被子将体温计从她腋下抽了出来,许是没有开灯,她并没有瞧见奚昭野僵硬的躯体。

朝门外走了几步,借助走廊上的光,顾棠晚认真一看。

“36度7,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说完她便舒了一口气,没生病便好。

至于为什么她摸的时候会那么烫,可能是小孩子的体温本来就会高一些。

对此顾棠晚深有体会。冬天到了,她给奚昭野准备了几副手套,她基本都没有带过。

用她的话说就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带着麻烦,写字更丑了。

顾棠晚还不信,时不时用手背测一下她掌心的温度。确实很烫,跟个火炉似的,几乎没有僵冷的时候,就跟她本人一样,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借着顾棠晚失神的间隙,奚昭野指尖颤抖地剐蹭着。

她感觉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

“手在动什么。是不是长冻疮了。”回过神来的顾棠晚见奚昭野藏在被窝里的身体似乎在动,疑惑地隔着被子想要抓住她的手。

由于藏在被窝里,位置没有那么精准。顾棠晚的掌心撞在了她的手臂上,推出了几厘米。

手指沿着腹部往下重重擦了过去,奚昭野先是一僵,而后蜷起的腿颤抖了许久。

脑子一片空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滚烫的皮肤上,随着她微微扬起的脖颈轻轻滑动。

下颌线绷得发紧,又在下一瞬松垮下来,泄出了一声压抑的极低的轻喘。

她觉得自己要死在顾棠晚手下了。

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温水里的琥珀宝石,蒙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泛红,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那片水光里盛着太多东西,要漫出来似的。

奚昭野急切地摇了摇头,哀求着。

顾……顾棠晚,你出去好不好。

出去……

“说话。”见奚昭野只是摇头并没有说话,顾棠晚沉声命令道。

由于房间没有开灯,渗进来的光又被顾棠晚的后背挡住了,漆黑一片下,她根本看不清眼下这个小崽子的表情,自然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小崽子耳根是红的,身体是抖的,衣服是湿的,一副快被欺负哭的模样。

“我……我刚才腰有些痒,挠了挠。没什么大事。顾老师,我困了。”奚昭野哑声说完后,立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些休息吧。晚安。”见奚昭野真的累了,顾棠晚便俯身将她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好,带上了门。

“晚安,顾老师。”

见走廊上射进来的光彻底消失了,奚昭野这才如释重负地放松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顾棠晚上楼的声音。

等了许久,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跑到厕所里去换洗。

整理干净,奚昭野重新躺在床上,没过一会便睡了过去,倒是格外的好睡。

意识在混沌中浮浮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的场景总算清晰了一些。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戒尺,顾棠晚坐在椅子上,严厉瞧着她。

“为什么不好好听话,为什么晚上9点还不回家。”

怎么在梦里了,顾棠晚还在训斥她啊。

都已经教训过她一回了,将她的手都打红了,还要训她。

潜意识里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被训斥了一顿的奚昭野非常委屈。

她鼓着嘴巴,瞪着顾棠晚。

“顾老师,我不喜欢你和别人抱在一起,不喜欢你和别人那么亲近,更不喜欢别人住在我们家里。”

一字一句地将自己心中的话全说出来后,奚昭野上前了好几步,啪的一下双手搭在椅背上,她将顾棠晚困在了椅子上。

“那你喜欢什么?”顾棠晚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躲,反而凑上了前,嘴唇几乎擦着她的唇吞吐道。

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

她喜欢……

咚咚咚,奚昭野垂眸盯着顾棠晚的红唇,一双眼眸像是燃烧的野火,烫得吓人。

像敲开了一扇久闭的门,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突然清晰可见了。

她伸手捂住了顾棠晚的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在要触碰到的时候,她停顿住了,观察了一会顾棠晚,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默许,她重重地压了下去。

奚昭野吻住了她的唇。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亲你,喜欢像对待我自己那样对待你。”

第67章 第 67 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被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奚昭野猛地睁开眼睛, 愣愣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梦里残余的触觉历历在目。她吻上了顾棠晚的唇。而后被她扯着衣领压在椅子上亲。

她怎么会梦到她亲顾棠晚呢。顾棠晚怎么会那样亲她呢。

她拍了拍自己泛红的脸颊,想要去洗手间清醒一下。

披上大衣, 刚站起来,便有粘腻滑落,她刚换不久的裤子,又要换了。

清洗完后,奚昭野靠在床头,彻底睡不着了。

怕打扰到现在平静的生活,奚昭野其实不想去思考这个梦背后的深意。只是,顾棠晚微肿的红唇,幽深的黑眸, 修长的手指……

每一幕都格外清晰, 她甚至都能想象回忆出梦里她的战栗。

她……喜欢顾棠晚。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师生的仰慕,是类似于男生对女生,女生对男生的那种喜欢。

因为, 好朋友之间是不会想要亲嘴的。她看过那些亲密的好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她们会手牵着手, 会躲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偶而也会开玩笑一般亲吻着对方的脸,但是绝对不会那样亲嘴。那样不只是唇贴着唇的亲嘴, 具体是怎么样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这种亲法她只在那些男女之间看到过。她之前一看到他们互啃就觉得恶心,但是她一想到对面是顾棠晚便不会有这种厌恶。甚至很喜欢。

只是,她不是男的,顾棠晚是女的,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吗?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吗?

如果是对的,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

奚昭野惊慌失措地回想着,在她记忆里翻来覆去地寻找。

一无所获。她看到过许多男男女女处对象,她的所有邻居是, 酒吧里玩闹的人是,去那条街寻欢作乐的人也是……

所以,她的想法是不对的吗?如果顾棠晚发现了会接受她吗?

她不想她讨厌她。

奚昭野只要一想起顾棠晚可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便情绪低落,很难受很难受。

如果会被她讨厌的话,她还不如不发现自己喜欢顾棠晚呢。

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窝蜂地四处乱窜,窜到奚昭野生生坐到天亮也没有再睡着了。

起床洗漱,勉强让自己看得精神一些,奚昭野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盒子,是她这几天赚钱买的银手镯。

指尖掠过盒内暗红色的绒毛,轻轻摩挲着银手镯上那高仰着头格外矜贵的白鹤。

还可以送给顾棠晚吗?

踌躇了一会,她还是将盒子盖上,塞进了最底层的抽屉里。

若是……若是顾棠晚不讨厌这种关系,她便送给她。

其余人早上起得早,都已经吃好饭了,顾棠晚见奚昭野起来了,便把热在锅里的早饭拿上了桌。

“起来了,王姨做的肉包和油条,知道你爱吃。”顾棠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是半高的圆领,绒毛堆在颈窝处,显得格外温柔。

奚昭野眨了眨眼,眼眶莫名发热,她垂下头低声道:“谢谢顾老师。”

抓着包子往嘴里塞,闷闷咀嚼,平日里最喜欢的早餐今日吃的如同蜡嚼。

哦,今日怎么这么客气。往日早就笑着扑上来一口一个包子了。

顾棠晚有些疑惑,而后她将目光放在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的顾棠锦身上。

许是有旁人在吧。思及昨晚奚昭野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又有几分心疼。

“姐,即将过年了,顾家那边没什么事要处理吗?按往常来说,祭祖、开祠、上香这些事应该都要你来安排吧。”顾棠晚挑了挑眉。

顾棠锦的眼睛从电脑上移开了,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顾棠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安排啊,我现在不就正在安排吗?难得有个假还不消停。”

顾棠晚闻言扫了一眼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座位表,还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图。

顾xx和顾xx早年因为学术问题结下了仇,愈演愈烈。不是今日我卡你学生的论文,便是明日你卡我学生的论文,不能安排在一起,免得打起来。

顾xx抢了顾xx看重的徒儿,并且在给本科上课时公然讲顾xx的坏话,致使顾xx的课学生没到,开不起来作废了,不能安排在一起,免得发生血案。

顾xx的学生隔三差五地去偷顾xx实验室里的材料……

顾棠晚一看便觉得头疼,她急忙收回了眼神,摆了摆手,表示她爱莫能助。

“我也想帮忙啊,可是我离家久了,对于这些人情世故怕是不太了解。到时候安排错了,搅了顾家的大祭,顾老师可不得亲自杀到榕县啊。”

姐?顾老师?

奚昭野坐在一旁的餐桌上,竖起耳朵听她们的动静。

那个女人是顾棠晚的姐姐?所以她们才会那么亲密,她才能轻而易举地住进顾棠晚家里吗。

对吗?对吗?一定是这样的。

“顾老师,你们是……”奚昭野眨巴着大眼睛,压下心底的喜悦,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请教着。

“她是我妹妹,这位小同学,你觉得我们看起来不像吗?”顾棠锦将手搭在顾棠晚的肩膀上,笑意盈盈地问道。

“像,很像。”奚昭野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姐姐真漂亮。”

顾棠晚也漂亮。更漂亮。她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顾棠锦愣了一下,表面上笑容更添几分,心底却有些疑惑。

昨日她妹妹这个学生对她还有几分敌意,今日便消失不见了。而且是在得知她是棠晚的姐姐以后不见的,甚至笑得颇为真诚灿烂。

真奇怪,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是其余身份,这个小孩便有敌意呢。

顾棠晚瞥了一眼喜上眉梢的奚昭野,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又在乐什么。

往日也没见她对除了她以外的人那般嘴甜。

罢了,本来就有一部分是说给她听的,免得她多想。

“现在已经9点了,你往日不是要去酒吧吗?别迟到了。”顾棠晚点了点手腕上的手表,提醒着。

奚昭野欢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些日子忙完了,以后都可以待在家里陪着她。

话音刚落,就见顾棠晚沉着一张脸朝她走了过来。奚昭野紧张地揪着桌角,一颗心上蹿下跳。就在她认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让顾棠晚看出来的时候。

近距离观察了一会的顾棠晚弯腰用手背量着她的体温。

睫毛颤了颤,光就在眼底碎成千万点,明明灭灭地跳着,像揉碎的星子浸在温水里,漾着一层湿漉漉的亮。

奚昭野趁着顾棠晚弯腰垂眸的间隙,抬眸瞧着她。

努力隐藏,却仍不受控制地泄出些许端倪。

有团暖融融的光,从瞳孔深处漫出来,裹着些微羞赧,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在眼波里轻轻晃。

这样的顾棠晚,又让她怎么喜欢不上她呢。

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顾棠锦蹙了蹙眉,总觉得她妹妹养的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不对,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不像是孺慕之情。

见奚昭野没有发热,顾棠晚轻声问道:

“昨夜没睡好?今天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奚昭野摇了摇头,努力睁大自己因为没怎么睡而耷拉下去的眼皮。

“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顾老师你别担心。”

再三询问了几遍都是这个答案,顾棠晚将信将疑地收回眼神,刚想转身,便见那个小崽子拽住了她的衣角。

“黑眼圈真的很大吗?”奚昭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刚才在镜子上看还好啊。不会很丑吧。

“很大。”顾棠晚勾起唇角,吓唬道:“像个熊猫似的。”

“啊,那不是丑死了。”奚昭野闻言立即拉拉了个脸,揉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要将黑眼圈搓掉。

“别动,手脏别揉眼睛。”顾棠晚抓着她的手腕远离眼睛,而后疑惑地眨了眨眼:“熊猫不是很可爱吗?”

“长在熊猫脸上是可爱,长在我脸上便是丑。我才不要黑眼圈。”本来就不知道顾棠晚会不会讨厌她,现在变丑了,顾棠晚知道了不得更讨厌她。

奚昭野瘪着嘴嘟嘟囔囔着。

“不丑,很可爱。”顾棠晚轻笑一声,无奈添了一句。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她怎么还当真了。

顾棠晚说她现在的表情很可爱。

“才不要可爱。”奚昭野闻言更郁闷了,鼓着嘴小声反驳着。

她要可爱有什么用,可爱又不能当饭吃。能让顾棠晚多喜欢她一点吗?

在这里从小生活到大,她自然清楚可爱无害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一旦暴露出来是会被人欺负死的。吞下去都不一定吐的出骨头来。

唯有拳头唯有利爪唯有以牙还牙血债血偿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顾棠锦更加疑惑了。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顾老师当她老师的时候确实也是这般关心爱护她的,衣食住行,样样都管,关心身体,关心心理。

她妹妹如今做的没有一点不同,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是哪里呢。

是那个小崽子的眼神。

第68章 第 68 章 “顾老师,我今天可……

“顾老师, 我今天可以玩一会你的电脑吗?班里的人邀我玩一款很好玩的游戏。”奚昭野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些。因为今天不是周末。

“一个小时。”顾棠晚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玩到10点, 玩太久电脑对眼睛不好。每天最多一个小时。”

“啊,顾老师最好了。”奚昭野一下蹦了起来,率先跑进了书房,见顾棠晚慢悠悠地没跟上来,她又跑了回来,不断用眼神催促着。

顾棠晚,快点,快点啊。

顾棠晚摇了摇头,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而后便将位置让给了她。

她并没有立即离开, 而后在一旁瞧着。现在的小孩都玩什么游戏呢。

她们之前玩真人的比较多,骑马射箭、持枪游猎,她其实也没有玩多少电脑游戏,总觉得差了点。

瞧着奚昭野登入了知名的游戏网站, 点开了一款射击游戏。

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 带着沉闷的回荡声,屏幕上硝烟弥漫, 暗黄色的沙漠地图里,准星随着鼠标的滑动飞速移动,十字中心的红点死死咬住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

瞄准、射击、爆头、kill over。

奚昭野扬高眉目,有些得意地调转方向。啪啪啪地接着打。

她之前在酒吧的时候,会被拉去陪那些大哥大姐打游戏,玩久了技术自然就上去了,如今陪她们打赚的小费还不少呢。

这么喜欢射击吗?顾棠晚垂眸思索着,什么时候带她去京都玩玩, 游戏里的射击哪有现实生活中的好玩。

就是顾老师那边有些麻烦,怕是她一回京都她那边便收到了消息,派人来抓她了。

余光瞥见顾棠晚离去的背影。奚昭野又打了一会,见顾棠晚没有再进来,想必是去忙自己的事了,她飞速下线。

切换了界面,来到浏览器上搜索着。

完全不管她突然死了死又死了死的队友。

“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吗?”

“女生喜欢女生是什么现象,正常吗?”

“大家能接受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吗?”

“怎么知道别人也喜欢女生。”

……

疯狂在浏览器上搜寻着相关的答案,等了一会,一系列相关的界面跳了出来。

“女同性恋,指在性取向、情感及□□方面,仅对同性别的女性产生吸引的女性群体 ,是性少数群体(LGBT)中的一部分,英文表述为“Lesbian”,简称“les””

嗷,那她喜欢顾棠晚,她便是同性恋。

她是不是应该先告诉顾棠晚她是同性恋,然后再碰巧侧击问她是不是。

看到第一条百度百科时,奚昭野的表情还是正常的。

“自古男婚女配天经地义,乃是亿万年人类繁衍的根基。同型恋完全背道而驰,违反了生物的规律,是病,一种非常严重的基因病……”

奚昭野的手抖了一下,她划着鼠标向下翻,刚才那篇文章都是乱说的,她才没有病。

“xx市某家长发现自己孩子患有同性恋后,将她送入正规的矫正机构,采用服药、电击等疗法,如今患者已经痊愈,成功出院结婚生子了。”

“外国一豪门世家发现自己的孩子竟患有此等症状,为了保全家族荣誉和威望,竟将她的头颅砍了下来……”

“我是一名同性恋的家长,我已经带着我的孩子治疗了近十年,经过长期的吃药外加脱敏疗法,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亲测电击疗法有效,xxxxx矫正机构……”

……

啪嗒一下,硕大的眼泪砸在键盘上,奚昭野颤抖地用手背擦去了。

她没有病,她就是喜欢顾棠晚。她又没有错。打死她也没有错。

奚昭野用力抿着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发白的印子,连带着唇角都微微颤抖。

眼眶里的热意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可她死死盯着那些吃人的文章,就是不服气。

酸意冲到鼻腔又被硬生生憋回去,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下,奚昭野颤抖地将她搜索的记录通通删掉,见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她挺直的背脊才软了下来,顺着靠背椅一路向下滑,她蹲在顾棠晚的办公桌底下,尖利的虎牙刻进手臂,偷偷的哭。

整个书房很静很静,只有偶而肩膀极轻地耸动一下,泄露了没忍住的哽咽。

她不怕别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讨厌她鄙夷她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是多讨人喜欢。

有人骂她她就骂回去,有人打她她就先给人一拳。谁要是敢伤害她,她肯定会报复回去的。

但是她怕顾棠晚也是那么觉得。

若是顾棠晚的话……

她……

打也可以,骂也可以,就是能不能不把她送到那些矫正机构里,哪怕是把那些电击装置买回来也可以。她不怕。

她就是想在她身边。

10点整,顾棠晚准时踏入书房,转悠了一圈,瞧着那息了屏的电脑,伸手一摸,是凉的。非常诧异。

今天怎么不玩了?是玩腻了不好玩吗?还是转性了?

不对啊,她上学的时候只允许她周日早上碰一个小时的电脑,那时候她可爱玩了。不到最后一秒绝对是停不下来的。

就算她站在她身旁,她的眼睛也是黏在电脑上,非等着她亲自关不可。

那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克制了?她喜欢的东西根本就藏不住,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瞧着,她便知道她喜欢了。

顾棠晚非常疑惑,她敲了下奚昭野的房门。得到应答进门后她瞧着奚昭野坐在书桌前,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顾老师,怎么了?”她扬起脸来,如常问道。

“怎么不玩了?”顾棠晚垂眸瞧着她本子上画的奇形怪状的人,扯了扯嘴角。

这小崽子的画技……呃,确实不怎么样。

不知道这次画的又是什么,是绿巨人吗?

若是奚昭野知道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修炼出人形的画技被顾棠晚那么评价,一定气急了。

一提到这,奚昭野立即跳了起来,瘪着嘴跟顾棠晚抱怨:“顾老师,你都不知道我遇到的是什么队友。一个个菜的要死,死了都不知道几次了。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偏偏还将我拉下水……”

“玩了几局我便玩不下去了。”

顾棠晚好笑地瞧着气呼呼的小崽子。见她不是身体不适问几句便走了。

奚昭野瞧着那扇门一点点地关闭,嘎吱一声,将从客厅照射过来的光挡住了。同时也一并熄灭了奚昭野眼眸里的绚烂。

她垂着脑袋,用笔一遍遍画着顾棠晚,画好后再用笔涂得黑黑的划掉,不留下一点痕迹。

17岁的奚昭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隐瞒,并且隐瞒得很好。

“姐,不再待几天吗?”顾棠晚瞧着提着行李箱的顾棠锦,挽留着。

“不了,年关了,顾家那边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再待下去那边怕是要派人来催了。”顾棠锦摇了摇头。

她笑着伸出双臂给了顾棠晚一个拥抱。

“看到我妹妹生活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不催你回顾家了。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顾家那边有我。”

“放心。”顾棠晚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的奚昭野,顾棠锦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应该提醒她妹妹一下。

虽然她还是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最多就眼神怪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她家境特殊,所以就更依赖棠晚一点?

但是提醒一下总没错。

万一她妹妹养的那个小孩哪里出现问题了,就都是她妹妹这个做老师的罪过了。

无论是社会舆论,还是顾家,都会这样想的。

“棠晚,养徒儿是一件需要特别费心费神的事,小到衣食住行,大到身心健康,都需要特别留意。”

顾棠晚点了点头,拉长语调:“知道了,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将她养的很好的。”

顾棠锦顿了顿,她当然知道了,她不只是这个意思。

“尤其是这种还在青春期的小孩,好奇心强,对新鲜事物充满探索欲,又极可能因辨别能力不足而受到不良影响。”

“一定要斟酌着处理,避免她出现叛逆倾向与你对着干。比如说她可能会早恋,可能会厌学,可能会有各种古怪的想法……”

顾棠晚睫毛眨了眨,有些难以置信地瞧着不远处奚昭野稚嫩灿烂的面容。

她想过她养的小孩可能会厌学、可能会叛逆,就是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崽子还可能会早恋。这个也要提前预防吗?

那么小的小孩,居然还会早恋?都快要高三了,不是应该努力读书考大学吗?

恋谁?她们班上那些幼稚闹腾的男生?还是那些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染着七彩头发叫她老大的小混混?

顾棠晚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便觉得辣眼睛。

不可能吧,虽然奚昭野以前也是个染着辣眼睛发色的蓝毛小孩,但是她觉得她应该看不上那些男生。

见顾棠晚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顾棠锦便没有再接着下去。

第69章 第 69 章 她被紧紧地绑在……

她被紧紧地绑在木椅上, 粗粝的麻绳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使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你可知错。”一个看不清人影的东西站在她面前沉声道。

“xx, xx养的xxx,老娘没错,再不放开我,信不信我待会xxx……”奚昭野死命挣扎,麻绳越勒越紧,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碎。她扬牙骂道。

鲜血浸湿了麻绳,将她的表情浸染得越发狠戾。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通通咬死。

“你身为女子,居然喜欢上同性,染上恶疾, 还不知悔改。”一睁一眨间, 眼前之人的脸似乎又变了。

“xx,我喜欢谁管你屁事,管那么宽容易早死知道吗?”奚昭野朝其吐了一大口唾沫,笑得张狂又肆意。

“迟早弄死你们。”

光怪陆离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越来越清晰, 到最后竟变成了顾棠晚。

“奚昭野,将你刚才的那些浑话再说一遍。”她沉着脸淡淡道。

奚昭野哆嗦着嘴巴, 挣扎着想要抓她的衣角:“顾……顾老师,我……”

她很想说她不是。但是就是说不出口。

一声闷哼下,奚昭野还没说出口,脑袋就咚地一下重重撞在椅背上,被麻绳攥紧了。

顾棠晚一手拽着缠在她脖子上的绳子,一手轻轻抚摸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颊。

“昭昭,你怎么就不能听话点,好好治病呢。”

眼前开始发花, 耳朵嗡嗡地响,奚昭野想要说话,却只得发出咳咳咳的漏气声,她努力挣着脖子,凑到顾棠晚面前。轻轻在她的唇角下落下了一个吻。

顾棠晚,她没有病。她只是喜欢她。

刺啦,她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血喷了顾棠晚满身,紧接着她好像掉在了地上,仰视着她冷酷的面容。眼珠子转悠了一会,她才意识到,是她的脑袋掉下来了。

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奚昭野后背上的冷汗几乎把衣服浸湿了。

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完好无缺的脖子,打了个哆嗦。

她又做噩梦了。

她这些天老是做噩梦,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有。结局都不太好,基本都是像刚才那样莫名其妙的死掉。

顾棠晚才不会那样对她呢。奚昭野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一片。

她当然知道顾棠晚不会那样做,但她怕,怕她失望,怕她反对,怕她也觉得那是一种病。要她去治病。

若是那样,她是不是真的有病?

奚昭野短短的17年里,有6年的时间几乎都被锁在那个杂物间里。婴儿时期仰着笑脸对着没有人迹的空气笑,孩提时期张着嘴巴对着墙壁牙牙学语,更大些,她好像知道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理她,便越发的起劲。

随意丢在地上的酒瓶子是她的玩具,大了好几号的拖鞋是一艘小船,摇摇欲坠的灯泡是天上的星星。她会抓着他打她用的小木棍一通乱舞,打跑黑夜老是来找她的小怪物,她会用指甲在墙壁上涂涂划划,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只眼睛,两个耳朵。

她扭扭曲曲地画了一个不成形的东西,那是她。她觉得她长的很好看,就跟画的一样好看。

小小的孩子缩在角落,身子单薄得像一片纸,洗得发白的衣服套在身上,晃荡着,就跟她额前的碎发一样。碎发下的眼睛半遮半掩,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一点亮,像蒙了一层灰的沼泽,泛不起涟漪。

若是那时候的她再不自娱自乐,怕是会闷死。

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只知道饿了要跑出去吃,吃完了可能会被打,可能不会被打。要看她的运气。

剩余的11年,因为9年义务教育,社区的人频繁催她上小学,于是她第一次离开了那个家,来到了学校。

周围的一切事务都很新鲜,庞大干净的房间,活蹦乱跳各式各样的人,到处都充满了生机。

奚昭野瞪圆了眼睛,黯淡的眼眸颤了颤。

她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且因为较好的相貌和瘦弱的身躯得到了一些小女生的怜爱。

于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别的小朋友的家里不是这样的,她们有妈妈,有爸爸。她们的妈妈爸爸都很爱她们。

至于为什么她没有妈妈,因为她妈妈因为她死掉了,不要她了。所以那个男人也不喜欢她。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他再次打她的时候,她竟罕见没那么疼了。她蜷缩成一团,眨了眨眼,她这样子是不是很乖,她妈妈会回来看她吗?

她看了一眼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的女人,张了张嘴。

这是他带回来的女人,据她们说要成为她第二个妈妈,给她生小弟弟的,可是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恐惧,是为她难过吗?为什么要难过。其实她不是很疼。因为已经习惯了。

越长越大,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她也渐渐知道那种行为属于故意伤害,应该反抗,应该制止。

可是她怎么反抗的了,他和她的力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反抗只会被打得更恨。

直至那一天,他一边醉醺醺地打她,一边骂骂咧咧问她怎么不去死时。

她顿住了,某一个瞬间,像是有人划燃了一根火柴,蹭的一下,带着灼热气焰的浪,迅速蔓延,野地里稀疏的杂草被引燃,噼啪作响地烧遍了整个眼瞳。

那光炽烈、滚烫,带着不顾一切的绚烂,将原本黯淡的眼白映得发亮,像是要冲出眼眶往外涌,鲜活的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求生欲,被激发出的最原始的本能。

她想要活着,好好活,活得跟她们一样。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凭什么她要去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为什么他不去死!只要他死了她便可以活。这是她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念头。

她艰难地抓起丢在一旁的酒瓶,用力朝他脑袋砸去,而后趁他身体不稳时,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他身上捅,越捅越利索,越捅越顺,终于他倒下了,倒在了血泊里。

小学5年纪,她第一次学会了反抗,自此,他再也打不了她了。他打她一次,她便动手还回去,时常互殴到两人浑身都是血,她是未成年,不怕出人命,但是他怕。

没有人救她,她便自己救自己。他不给她活路,她便自己来取。

虽然那样的结果是他将她卖给了那些小混混,但她遇到了刀姐,来到了酒吧,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她可以跟她们混一辈子。

那是她当时最美好的愿望。

虽然在外人眼中,她依旧在泥潭里挣扎徘徊,没有出路,沉下去也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但那又怎样,人各有命,她不信命,也不会肖想旁人的命。她就是一粒很小很小的草籽,随风飘荡,居无定所,但无论落在哪里,她都能活着,自己活得好好的。

直到她遇到了顾棠晚,一个她有一段时间特别讨厌的人,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只是被她别扭地隐藏了起来,都有些说不清。

她带她读书,教她处事。

也教会了她如何爱人。

是顾棠晚言传身教,一点一点教会她的。

她教她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无论是喜是怒是哀是怨,因为她永远会认真聆听,永远会站在她背后,护着她,爱着她。哪怕不是她期盼的那种爱,她也欢喜极了。

她身上尖锐的棱角、别扭的表述都被她揉平了。如她所愿长成了一个肆意绚烂的少年,平日里风风火火,有使不完的力气,上蹿下跳很是闹腾。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从来也没有熄灭过。偶而犯错了,她便会拉着她的衣角拉长语调,像是在撒娇。

她全身心信赖着顾棠晚,将她最好最好的一面都展现给了她。

在她眼里,顾棠晚不仅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心上人,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权威的存在。

所以她说错了,便是错了。

“5点多了。”奚昭野垂眸望着窗外渐亮的天际,索性套上衣服不睡了。

她悄悄地来到客厅,用手指点着鱼缸里吐着泡泡四处乱窜的鱼。

“真羡慕你们,可以不用长脑子。想吃便吃,想睡便睡。”还可以一直待在顾棠晚身边。

就这样嘟嘟囔囔地说了许久,久到顾棠晚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二楼瞧着那一团小崽子,轻笑道:“昭昭,今日起的这么早。”

“顾棠晚!”奚昭野蹭的一下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这个小崽子时常顾老师和顾棠晚来回掺着唤,没大没小极了,矫正无数次后,顾棠晚竟然习惯了。

“今日陪我出去一趟。马上就要过年了,对联、烟花、香烛都还没买。”

往日在家时,年货都是直接送进来的,自然不用她操心。

如今在这其实也可以,但顾棠晚不想,因为她想着既然这小崽子也在,就要好好过一个年。

那便要亲自动手才有氛围。

“我想要布灵布灵的烟花。那种放在手上甩的。”

“好。”

第70章 第 70 章 街里巷尾挂着一串串……

街里巷尾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鞭炮声像撒豆子般响了起来,先是零星几点, 接着就连成了片,震得屋檐下的霜瑟瑟发抖。

奚昭野穿着红底绣金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的绒毛,她拿着烟花朝顾棠晚笑,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洋洋的劲儿。

“顾老师,我想放烟花,陪我出去放。”扬高眉目,恣意绚烂,满脸的理所当然。

“好。”顾棠晚放下手中包好的饺子, 收拾了一会, 冲王姨打了声招呼。

待在厨房里煮饭的王姨闻言喊道:“早些回来,待会要吃年夜饭了。”

“知道了,王姨。”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然她们已经走了有段距离。

一旁挂着春联的荀绾见状摇了摇头, “啧, 你们那么纵着那个小孩。小心把她惯坏。”

“你不纵着吗?”王姨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

共事这么多年, 谁不知道谁啊。若是她不喜欢小野,不会是这副表情的。

“棠晚的性子从小就静,若是没人打扰她,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独处好久。好是好,但未免孤寂了几分,现在小野来了,机灵古怪活蹦乱跳的,成天到晚都有新鲜的事发生, 我看棠晚挺乐在其中的。”

荀绾顿了顿,也是。那小鬼今日送棠晚一束清晨摘的花,明日送她一个自己做的小玩具,隔三岔五给她准备惊喜。孝顺极了。

火苗舔上纤细的棒芯,倏地一下,星星点点的光从顶端涌出来,她将胳膊高高扬起,绕着顾棠晚跑,仙女棒的光带萦绕在她和顾棠晚的周身,拉出道道金色的弧线。

细碎的火星簌簌地往下落,她笑得更欢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边跑边雀跃地喊道:

“顾棠晚,好看吗?”

顾棠晚侧过头瞧着绕着她跑个不停的奚昭野,手中的仙女棒还在滋滋地闪烁,光落在她跑得微红的脸颊上,把那抹灿烂的笑容照得明灭,比头顶炸开的烟花还要清亮。

那是属于少年的、带着烟火气的欢喜,纯粹又热烈。

浅淡的笑意顺着唇角往两边漾开,她并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从眉梢到下颚都透着暖意,明明只是轻轻勾着唇,却比放声大笑还要动人。

温柔地像揉碎的月光,又似骤然亮起的星光。

奚昭野眨了眨眼,她猝然上前,跳跃的金红光芒在顾棠晚面前摇曳,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模糊了一瞬。

光影交错中,少年精致的脸颊凑到了跟前,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朝她说话。

“真好看,好喜欢……”好喜欢你。

她只凑近了一瞬,便又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顾棠晚有些疑惑地问道:“昭昭,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顾老师,新年快乐。”耳畔伴着她朝气雀跃的声音。

“新年快乐,昭昭。”顾棠晚伸手理了理她跑的有些散的衣领,而后,狭促一笑,她将她脑后的帽子往前一扣。毛茸茸的帽子遮挡了半边的脸。

奚昭野愣了一下,一边急匆匆地将帽子往外拨,一边气急败坏道:“啊啊啊,顾棠晚!我都看不见了,你好坏。”

“坏啊~”她扬高尾音,重复着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刻意模仿出来的声音竟出乎意料的软,跟奚昭野刚才的声音有六分的神似。在顾棠晚似笑非笑的调侃下,奚昭野闹了个大红脸。

坏,特别坏。哼。

奚昭野瞪了她一眼,鼓着脸跑到一旁自顾自地玩着烟花。

她是在嘲笑她吗?她是在嘲笑她刚才的声音吗?

小孩还是要逗的好玩。难怪顾老师以前那么喜欢逗她。瞧她风轻云淡的脸上出现气急败坏的表情,通红破防,一定挺有成就感的。

顾棠晚也没想到,长大后的她有一天居然会稍微共情了她的母亲。

红木圆桌上摆着一盘盘秀色可餐的菜肴。油闷大虾、香煎饺子、水煮汤圆、白斩鸡、红烧肘子……

奚昭野一上桌眼睛便亮了起来,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吃饺子是我们那过年的习俗。汤圆好像是你们这过年的习俗。不知道你喜欢哪样,便都做了一点。”王姨笑意盈盈道。

“谢谢王姨,我都喜欢。”一口咬下去,芝麻馅立即露了出来,奚昭野笑弯了眼。

刚放下筷子便见顾棠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红包,摆在奚昭野的面前,笑得格外温柔。

“平安喜乐。”

奚昭野刚接了这封红包,就见荀绾和王姨也掏出了两封红包。

王姨慈祥道:“茁壮成长。”

荀绾则一把塞进了奚昭野的怀里:“学业有成。”

“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奚昭野手足无措地拿着这两封红包,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过年,图个吉利。”顾棠晚瞥了她一眼,笑道。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顾棠晚瞧着上面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刚一接通,便听到顾棠锦温温柔柔的声音:“新年快乐,棠晚。”

“新年快乐,姐。”她勾着唇角,温声道。

衣摆摩擦声下,电话那头又寂静了下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顾棠晚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新年快乐……妈。”过年的时候吐出那个词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有些僵的声音,顾棠晚能感受到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素。

“嗯,新年快乐。”

两人便没了话题,又过了一会,电话里的人淡淡道:“待会记得给你太婆和你爸问声好。她们挺想你的。”

“知道了。”

“听说你想要收一个徒儿,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见见,正好过个明路。”

顾棠晚瞥了一眼竖着耳朵满脸好奇的奚昭野,笑了笑。

她直接将电话递给了她,甚至都没有出口提醒一声。

奚昭野瞧着躺在手中的手机,傻眼了。

这是顾棠晚的妈妈吗?那她应该叫什么。跟着顾棠晚叫顾老师,还是叫顾师祖?

电话里的人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显然,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再思考下去了。

奚昭野将手机放在耳畔,蠕动了下嘴唇。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声:

“妈……”?!!!

什么东西?顾棠晚那个孽障给她搞出了什么东西!

电话里似有酒杯砸落在地的声音,而后她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显然被气得不清。

紧随其后的便是饭桌上其余几人扑哧的笑声,荀绾的笑声是最大的,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捶桌子。奚昭野那个小崽子怎么那么有才啊,这称呼都能想的出来。

见奚昭野浑身上下都红了,像被丢进火锅里烫的龙虾,窘迫极了,那眼圈还隐隐作红。笑够了的顾棠晚急忙接过手机,她可不想大过年的跟她妈吵架。吵架事小,吓到小孩就不好了。

她调侃道:“顾老师,肯定是你的声音太凶了,吓到人家小孩子了。我学生多么机灵的一个人,竟然被你迫害成了那样。”

又是一阵沉默,她沉声道:“刚刚那是你的学生?”

“我的学生,现在读高二。”

话音刚落,顾棠晚便听到如释重负的一声咳嗽。“挺好的。”

只要不给她整出一个女朋友来,都挺好的。

啧,老古董一个。她本来就喜欢女的,不谈女朋友难道还谈男朋友吗?

大过年的不想跟她吵,顾棠晚又干巴地跟她讲了几句便挂了。

收拾干净、下楼放完烟花,房子里便只剩下顾棠晚和奚昭野两个人了。

顾棠晚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歪头冲奚昭野笑:“昭昭,想要陪老师一起看春晚吗?”

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套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很是好看。袖口被随意堆在手背上,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她朝她勾了勾手。

奚昭野点了点头,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似乎有些拘谨。

顾棠晚诧异地瞧着她,很快,她便觉得是她的错觉。

因为奚昭野聚精会神地瞧着电视,那身体已然东倒西歪了,怎么舒服怎么靠,哪还有一点注意。

顾棠晚摇了摇头,哪怕看这么一个无聊的春晚,奚昭野都能看得有滋有味,时不时哇一下乐一下,给面子极了。

顾棠晚觉得,她应该去现场给她们鼓掌。鼓上几个小时那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十二点的时钟悄无声息地过了,听着外面炮火轰鸣的炸响,顾棠晚打了个哈欠,她对着依旧盯着电视看神采奕奕的奚昭野道:“虽然是除夕,可以守岁,但还是要早些睡。晚睡伤身。”

奚昭野努力支棱起来的眼皮颤了颤,她的生物钟已经形成了,到12点的时候其实她就困了。

但她不想去睡觉,现在她一点也不喜欢床。

因为她一睡觉便会做噩梦,一做噩梦看见的都是顾棠晚厌恶的眼神。

这几天她几乎都是被吓醒的,一点也没睡好。

“怎么了。”顾棠晚靠近了些,她伸手指了指她的黑眼圈。

“这几天你的黑眼圈一直很重,我以为是你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小说,想着过年了便没怎么管你。现在是有什么别的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