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奚昭野最近有些奇怪……
奚昭野最近有些奇怪。
顾棠晚眯了眯眼睛, 总觉得她的眼神狗狗祟祟,飘忽不定的。
虽然, 她此时无比端正地坐在书桌上,写着她布置的作业。
“顾老师,我写完了,你帮我改改。”咧着嘴得意洋洋地将全写出来的作业放在顾棠晚的桌上,奚昭野睁着大眼睛瞧着她,像一只摇着尾巴等表扬的小狼。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拿起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了一会。
奚昭野咧开的嘴角越垂越低,面子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裂了个粉碎。
好丢脸啊~
一只手揉了揉她垂下去的脑袋, 表扬道:
“能在短短几个月便将这些知识掌握成这样, 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不要那么着急,慢慢来。”
她并不吝啬于表扬眼前这个自尊心强的小崽子。
“真的?不会在骗我吧。”奚昭野嘟囔地说了一句,虽然觉得顾棠晚在哄她,那耷拉的眉眼又扬了起来。
顾棠晚为什么不哄别人, 会来哄她。不就是因为她喜欢她, 她们会做最好的朋友吗?
“自然。”顾棠晚温声道,她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个小崽子在想什么。
“其实你最主要的问题是基础薄弱, 小学初中的基础没有打好,导致很多基础概念不清楚,对你的解题造成了障碍。”
啊,奚昭野的眼睛瞪圆了。
是吗?好像,是吧。
有点被说动了,奚昭野刚想问她应该怎么解决,就见她将身旁一大叠的教科书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我找人要来的,全套初中的教辅。里面有笔记, 你这几天闲的时候翻一翻,将这薄弱的地方补全了。”
啊,奚昭野一瞧那叠得比砖头还厚的教科书,脸又垮下来。鼓着嘴巴悄悄瞪着她。
原来顾棠晚刚才那么夸她,是为了哄她再读书,读这一叠厚厚的书。
哼。
“知道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她抱着这一大叠教科书回到自己的书桌上。
整个身体像被抽干了,啪叽一下瘪在了桌上,缓慢地抬起手指,缓慢地翻开一页,缓慢地看着第一行。
“奚昭野,坐姿。”顾棠晚淡淡提醒着。
“哦~”奚昭野背对着她张嘴嘟囔了好几句,那背脊挺得格外板正。
咦,看了上面的板书几眼,奚昭野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一下蹦到顾棠晚身边,指着上面的字道:
“顾老师,顾老师,这是你的字吗?这是你以前的课本?”
“是吗?是吗?是吗?”朝气的声音从顾棠晚的左耳灌进了右耳,又从右耳穿过了左耳。
她抬手抵住了奚昭野的脑袋,让她安静地站着。转来转去转的她头疼。
怎么会有这么跳的孩子。
“不是。若是我上学时候的教科书,怕是都改了好几版,早就过时了。”她似笑非笑地打掉了她的念想。
这是她姐曾经给她的徒儿准备的,那个孩子跟奚昭野很像,基础不好,她便做了一套。
如今她上高中了,她便向她姐要来了。
“可是这字迹跟你很像啊。真的很像。”奚昭野很是不服气。
她别人的字不认识,但是她认识顾棠晚的字。因为她明里暗里看了好多遍。
瞧那苍劲有力的笔锋,内敛中暗藏锋芒,分明就是一样一样的。
“因为我们师承一脉,自小练的是同一套字帖。自然很像。瞧。”顾棠晚在教科书上写了一个过字。
“现在看出差别了吧。”
奚昭野将脸凑近了瞧,终于点了点头。
顾棠晚的勾更大些,她的勾更小些。除此之外,别无区别。
“哦,她的字跟你的字真像。”也是和你一同长大的,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顾棠晚的好朋友真多。奚昭野酸溜溜地想着。
一提到字,顾棠晚又想起了什么,没好气地瞥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崽子一眼,轻斥道:
“你那一手狗爬字赶紧给我练练。看得我眼睛疼。”
她本想将顾家的字帖拿给她练,不过顾老师怕是看不得她,她便委托了她姐暗中偷几本出来。不过现在还没到。
“哪里狗爬了!我!写!给!你!看!”被顾棠晚嫌弃的语气刺激到了,奚昭野抢过她手中的笔也写了个过字。
横竖撇捺,总能在顾棠晚意想不到的位置拐。写完后,顾棠晚挑了挑眉。瞧着奚昭野的脖子越来越红。
以最认真的姿态写这个字,平心而论自然没有到狗爬的程度。但由于放在那几个字中间,丑得便格外突出,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
“不许笑我!不许说我是狗!”红彤彤的耳朵和脸颊,奚昭野瞧着顾棠晚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我们昭昭不是小狗。现在满意了,可以去读书了吗?”尾音微微上扬,顾棠晚勉强压住了自己的笑容。
确实不是小狗,是条将尾巴甩来甩去的小狼。张牙舞爪地凶极了。
浅淡温和的目光,含笑昳丽的面容,奚昭野的心跳又加快了,感觉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她点了点头,夹着尾巴狼狈地回到自己的桌上。张嘴弱弱喘着气。
“11点30分了,你该睡觉了。”顾棠晚揉了揉眼睛,对翻着课本的奚昭野道。
顾棠晚给奚昭野做了一张作息时间表,12点前必须睡觉。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哪怕作业没写完或是她有自己的事情,都得放到第二天。
有一次她上课睡觉被抓到,一问,晚上睡晚了,再问,因为她从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很好看的课外书。接着排查,哪怕顾棠晚没有进房间不敲门的习惯,她怕自己到时候手忙脚乱会被发现,便蜷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看。
那一次,顾棠晚打了她整整10个戒尺。左手5个,右手5个,据她说,这样也不算犯了她的规矩。疼死了!
后来,奚昭野便再也不敢了。因为顾棠晚还威胁她,若是她再犯,不仅有戒尺伺候,还一个星期不能看课外书,一个星期不能吃王姨做的甜品。
“顾老师,你不去休息吗?”将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奚昭野抱着一大叠书仰头望着她。
顾棠晚摇了摇头,她将电脑关了,和她一同走出书房,而后走到最里面那个房间,轻轻推开。
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奚昭野明明身体都已经踏入房间了,那脑袋还离了老远,以一种非常崎岖的方式往那瞧。
“好奇?”顾棠晚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实在是她的眼神太过明亮,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奚昭野如实点了点头。她看顾棠晚隔一段时间便会去那个房间,一待便待上许久。出来后身上一股味。
说不清的味道,好像草木经晾晒后的干燥味,混着点醇厚和苦涩,将她本就清淡的身形晕染地更加缥缈,摸不着碰不到。
她不喜欢那个味道,离顾棠晚更远的味道。
“进来吧。”本就不是很私密的事。
奚昭野闻言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进去,关上了门。
室内光线偏暗,正中摆着一神龛,文昌帝君的塑像不算高大,却眉眼清朗,头戴进贤冠,手持朱笔,透着股书卷气的庄重。
神龛前是张供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几个青瓷供碗,供奉着糕点和吃食。
整间房间静悄悄的,奚昭野张大了嘴巴,瞧着庄严肃穆的神像。
顾棠晚垂眸点着三根烟,而后跪在蒲扇上,香烛的烟气在房间里漫着,像揉碎的云絮,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将顾棠晚的身影笼得愈□□缈。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在额前,指尖几乎要触到缭绕的烟。烟气漫过她的发顶,顺着肩头往下淌,衣袍的边角在雾里若隐若现,仿佛与这殿中的氤氲融成了一片。
拜了三拜,她起身将香烛插在桌面的铜香炉上。
“顾老师,你居然信这些?”奚昭野见她忙完,有些震惊。
“信则灵。”顾棠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垂眸在神像面前驻足了一会。
她只信她自己。若真的信这些,她也不会火烧祠堂。
不过,她认可顾家的教学理念,也养成了每周祭拜的习惯。
便在这也放了一个,每周一拜,审视反思自己近来的教学方法和学生反馈。
“我不信。”奚昭野暗中撇了撇嘴,对享受顾棠晚供奉的神像没有多少敬意。
“若是他们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我小时候那么诚恳地请求他们,救救我,救救我,他们一次也没有出现。”
瞧着奚昭野在神像面前说这些,知道她不懂得这些规矩。顾棠晚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温和地瞧着她。
“我只信我自己。挡在我前面的,要么被我打死,要么打死我。”
“这就是我的规则。”面露凶光的狼崽子扬起锋利的爪子,威风凛凛。
顾棠晚笑着摇了摇头,待她宣泄了一通,推着她的肩膀走出了那个房间。
指了指那个开了一半的房间。
“所以,可以去睡觉了吗?现在是11点50分。你还有10分钟洗漱时间,若是在12点没有上床。”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笑了。
奚昭野又想起了那把戒尺,立即窜进房间。
第62章 第 62 章 三分钟刷牙洗脸,2……
三分钟刷牙洗脸, 2分钟洗完贴身内衣,奚昭野鬼鬼祟祟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刚才听到顾棠晚上楼的声音,她应该不会再下来了。
想是这般想,她的动作却出奇的谨慎。门轻轻开了一个小缝,一只眼睛提溜地朝外转。房间外的走廊上,一盏橘黄的小灯稍微照亮了漆黑的四周。
顾棠晚怕奚昭野晚上自己溜出来会怕黑,特地在走廊留了一盏灯。
虽然,她也不知道奚昭野抽什么疯会半夜不睡觉偷偷溜出来。
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奚昭野小心翼翼地将洗好的内裤挂在诸多衣物间,让它显得一点也不起眼。
做完这些后, 刚舒一口气, 便见一个身影站在了她身后,沉默不语。
她还以为她近期眼神那么的飘忽不定,是叛逆期到了,不服管教。她越不允许什么, 她越要对着干。想要溜去书房偷看课外书。
没想到是半夜起来晒内裤?
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吗?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顾棠晚哭笑不得,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和奚昭野分居两层,衣物自然也是分开晾的。贴身衣物自己手洗, 其余衣物每天清晨放在洗衣机旁,王姨自会拿到洗衣机里洗晒。
如今一楼阳台晾的全是奚昭野的校服校裤。她新洗的内裤藏在里面,确实不太起眼。
自从顾棠晚将奚昭野接回来后,便想将她那洗得发白到处都是破口的校服给扔了。
奚昭野对此还抗议了一会。按她的说法就是,寻常人那样子穿是会被人嘲笑的,但是她不会。
校霸穿那种校服自然就是时尚就是潮流,就是打架打得很厉害。穿得那叫一个霸气,让人看见就知道是她。
是她奚昭野。
什么歪门邪道, 顾棠晚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反对无效,她将所有破破烂烂的校服收起来了,给她买了几套崭新的。
哪知奚昭野成天在学校里活蹦乱跳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要么肩口破了个小口,要么膝盖破了个大洞,要么屁股扯了个线条。
崭新的校服总是能被她弄破,让顾棠晚一气之下买了十几套。
不就是活泼好动了点吗?她又没干坏事,又没打架斗殴,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宠着纵着,就是上天了又如何。她养的小崽子,跳一点不碍事。
虽然她不会补衣服,但她有的是买校服的钱。
“顾顾顾……顾老师。”一转身便瞧见顾棠晚那张无语的脸,奚昭野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你你……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奚昭野一想到她刚才的视线凝聚在她洗好的内裤上,凝聚在她前几分钟还沾了点黏液的裤子上,耳朵便红透了。
“不就是晒个内裤吗?每个人都会穿的,跟衣服没有什么不同,至于这么别扭吗?”顾棠晚摇了摇头,非常不理解。
不过她不理解奚昭野的脑回路久了,自然也就觉得这种事情放在奚昭野身上很是合理。
“晒完就睡觉吧,下次不用躲着我。”解完自己的疑惑,顾棠晚转身便朝里走。
一只手揪住了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想起顾棠晚刚才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异样,奚昭野脑子一热,想要咨询她一下她近段日子身上的异样。
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有的时候身体会莫名变得敏感,像漏电了一样。这种情况通常会发生在见完顾棠晚之后。
很难受了,奚昭野便学着上次的样子缓解。如此一来倒也还好。
就是她的裤子遭罪了,时常需要换洗,而且有时候她明明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什么感觉,它也会莫名其妙被弄脏。
难道,她真的得病了吗?
顾棠晚和她一样是女的,生理结构也一样,应该会懂得吧。
“怎么了?”难得瞧见奚昭野这一副难以言齿的表情,顾棠晚懒懒地倚靠在墙边,等着她开口。
“就是……顾老师……就是,那个……”她指了一下没拧干还在滴水的裤子,又指了指自己。
叽里咕噜手忙脚乱地笔画着。
疑惑地蹙了蹙眉,顾棠晚不是很懂。
见顾棠晚一点也听不懂,奚昭野更急了,脸上的红蔓延到全身,索性在黑暗中一点也不起眼。她眼一闭,豁出去一般高声道:“正常情况下……会不会脏。”
眨了眨眼,顾棠晚又理解了一会,总算勉强懂得了奚昭野的意思。
笑着摇了摇头。顾棠晚揉了揉她如临大敌的脑袋,将她指引到了客厅。让她坐在她身旁。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半夜偷偷晒裤子的,这有什么,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能说明,她长大了。
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长大了有欲望很正常。便是她也有的。
思及这个小崽子从小没有母系亲属陪在身旁,学校生物课对这些又如视洪水。怕是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哪怕时间已经很晚了,奚昭野应该去睡觉,免得明早上课没精神了。
顾棠晚还是决定临时对她上一门生物课。
若是晚上纠结这些睡不着,便是她这个做老师的失职了。
“你觉得是不正常的?或者说是羞耻的?”顾棠晚弯了弯眼角,望着奚昭野问完以后再也没有抬起的脑袋。
顾棠晚此时的语气太过温和,让奚昭野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有人告诉我这样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所有人潜意识都是这么表达的。所以我自己推断了出来。”
“她们来经期换卫生巾的动作都是遮遮掩掩的,从来都是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掏出来塞进口袋再偷偷摸摸地回来。家里的阿姨从来都不敢将裤子晒在晾衣杆上,因为怕别人看见。”奚昭野三言两语总结了她从小到大所见的。
“所以哪怕这件事和那件事并没有实质性的瓜葛,我也能从她们的态度中推断出这种行为是不好的,是坏女生才会做的,好孩子应该杜绝。”
奚昭野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怕顾棠晚也这么觉得,若是她也这么觉得,她日后不做便是了,也不是不能忍。
“那老师今天便告诉你,不是这样的。这并不脏,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人都有。你需要做的是正视它,合理地面对处理它,不需要压抑它,将它视为洪水猛兽,知道吗?”
顾棠晚温声道。
“就像是人生来就要呼吸,鱼生来便会游泳,生物的本能而已。你没必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真的吗?”奚昭野抬起眼眸,愣愣瞧着她。这与她生活的环境透露出来的信息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正常的生理现象吗?
所以她那个的时候想她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想她的时候会更舒服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自然,难道你相信别人,不相信老师。”顾棠晚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没有,没有,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奚昭野想清楚后,咧嘴冲她灿烂一笑。
她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看到她终于想明白了,顾棠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嘱咐道:
“就是要注意个人卫生,事先事后都要清洗。不能用脏东西触碰,那个地方很容易感染的。”
“不过就算感染了也不要晦疾避医,就是正常的生病,跟感冒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什么脏不脏的。”
“次数也不可过多,身体可能受不住。”
奚昭野又点了点头,而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莹润了整只眼睛。
12点10分了,顾棠晚扫了一眼手腕,催促她赶紧去睡觉。
养好的生物钟到点就该睡了。这次看在情况特殊,便不罚她了。
瞧着她乖乖地走进房间睡觉,顾棠晚便也上楼了。
她这个老师该传授的知识都传授了,至于更多的,怎么舒缓,需要用什么,怎样更舒服,便不会是她这个做老师应该教的了。
因为那样就越界了。
让她自己慢慢探索吧。
奚昭野蜷缩在床上,明明很困了,她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顾棠晚刚才说的话。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那她想顾棠晚也是正常的吗?
她刚才只问了前一个问题,顾棠晚也只解答了前一个问题。因为第二个问题远比第一个问题更难以启齿。让她始终没办法问出口。
她应该想她吗?
明明顾棠晚已经将前一个问题解释得很清楚了,奚昭野还是有点不安。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好像看见过,虽然影影绰绰不是很清楚。
但她稍微一联想,好像就懂了。这种事跟那些男女之事有着极大的关系。区别好像就是一个是自己动手的,一个是和他人的。
所以,都是和男人的。至少,她从小到大都是看到的都是。
可是,她和顾棠晚都是女的。
这样的情况也是可以的吗?顾棠晚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第63章 第 63 章 “啊啊啊,终于考完……
“啊啊啊, 终于考完了,放寒假了啊啊啊啊。”
顾棠晚刚收完卷子踏出门, 班级便闹成了一团。
听着那些皮猴子上蹿下跳地敲桌子、做怪叫,顾棠晚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去打扰她们的兴致。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个学期过去了。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昭野,你寒假准备做什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家过年了。”
陆以南收拾完东西,见奚昭野背上书包已经打算往外溜了,拍了下她的书包,腼腆细微的声音难得放大了,显然开心坏了。
“好啊, 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 榕县这个小地方就没有我奚昭野去不了的。通通都是我罩的。没人敢欺负你。”奚昭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得意洋洋地打包票。
“呀,昭野真厉害,昭野真威风。”话音刚落, 陆以南便软声夸着, 其余听到这话的同学也纷纷捧了几句,将她的同桌奚昭野吹得神采飞扬, 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就差站在桌子上披个披风登基了。
显然相处了几个月后,陆以南非常了解她的同桌,她最喜欢别人夸她了。第二喜欢别人夸顾老师。最讨厌有人在背地里说顾老师的坏话,还让她听到了。
通常这种时候,她的拳头便上去了,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发誓再也不敢才善罢甘休。
而后被顾老师揪到办公室里教训,被教训完后接着干,屡教不改。让顾棠晚有一阵子非常头疼。
按奚昭野特地放出去的狠话就是:谁敢说顾老师的坏话, 我揍谁。顾老师因为这件事处罚了我,我再揍一顿。比一比谁的拳头更硬。
顾棠晚当然知道她严厉的班规会引起学生的不满,背地里骂骂她也是很正常的。反正在她面前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她就当做什么不知道。
哪个当学生的没有骂过老师,吐槽过老师。
只是那个孩子太较真了。只要听到一句便受不了了,闹腾开来。让她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轻了,人家毕竟只动了口,而她是完全上手将人给打了,必须处理。重了,她又怕那个小崽子觉得委屈,毕竟都是为了她。况且她确实挺喜欢那个小崽子的,谁不喜欢这种全然维护自己的学生。
“昭野,那你跟谁过年啊。”陆以南有些好奇地问道。
自从班级里有人发现奚昭野和顾棠晚一起上下学,便明里暗里打听八卦她们的关系。
奚昭野刚想说因为她没地方去了,顾棠晚看她可怜便让她寄住在她家。
顾棠晚便当着全班的面解释了一遍:奚昭野的亲人远行,放心不下,便托她照料。
自此以后,他们也算懂了一些奚昭野莫名其妙发疯的原因。
原来是把那个灭绝师太当长辈孝敬,若不是她两长相并不相似,他们都要猜测奚昭野莫不是那个灭绝师太放在乡下养的女儿吧。
“我当然是……”奚昭野扬眉刚想说她当然是在榕县,陪着顾棠晚一起过年了。
而后又想起顾棠晚的家好像不在榕县,毕竟从一开始她便知道顾棠晚是大户小姐下乡支教来了。便又踌躇了起来。
她要回家过年吗?回哪里?奚昭野突然想起来,她竟然不知道顾棠晚的一点家庭背景,家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结婚了。
顾棠晚从来都没跟她说这些。
“我……我看一下。”奚昭野的眉目耷拉了下来。
若是顾棠晚回家的话,她又是一个人了,她又要一个人看着别人放烟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自言自语了。
她……想和她过年。每一年都想。
顾棠晚垂眸飞速批阅着期末试卷,比往常的动作更快一些,显然班级那些孩子的急切影响到了她,让她也想早点改完早些放假。
让她也期待着第一个在榕县过的年。
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顾棠晚熟练地按掉。
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次倒是有显示备注。
顾棠晚思索了一会,无奈地接听了。
“姐,我今年不会回去过年的,你别劝了。”
“顾棠晚你个孽障,马上给我滚回来。你是要气死我吗?”格外熟悉的声音窜入耳里。
顾棠晚的脸沉了下来,刚想挂断。就听那个声音越来越弱。
顾棠锦无奈地安抚了几句她的老师,见没有用,便拿着手机朝外走,将两人隔离了。
“棠晚,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过几天到。”
“姐,你来做什么?”顾棠晚想起她母亲那惊人的控制欲和无时不在的骚操作,眼里没有一点姐妹重逢的喜悦,她警惕地问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前面顾家的几波人可都是我替你拦着的。你现在还这般想我。”顾棠锦轻斥了她几声,而后放软了声音:
“放心,这次就我一个人,不劝你回去。我就是看看我的小妹妹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是不是瘦了。若没有确定,我不放心你在外面过年。顾老师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都这么大个人了,别瞎操心。”顾棠晚弯了弯眼角,倒是没有拒绝。
她觉得顾老师跟她姐简直就是天选的母女,绝配。一个控制欲强,一个展现欲强,乐意被她管着。
不像她,完完全全遗传了顾老师,两个控制欲强的人撞在一起那便是火星撞地球,谁也不服谁,一天没呛几次都是稀奇。
改完考卷登完分,已经很晚了。奚昭野都已经无聊到数顾棠晚头顶的头发了。
“走吧,回家。”顾棠晚背着包起身,冲奚昭野喊道。
“来啦。”奚昭野蹭地一下窜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在了顾棠晚的前面。
这孩子,走路都不好好走。
顾棠晚温柔瞧着她,摇了摇头。
她觉得奚昭野又长高了一点,过年了,应该给她买新衣服了。
回想着近段日子流行的款式,顾棠晚觉得有几套非常适合她。
她觉得奚昭野就应该穿艳色的衣服,红色、橙色、黄色……一穿上去便像一团暖乎乎的烟火,噼里啪啦的,还没点燃自己便炸开了,走到哪都是最绚丽夺目的存在。
稍微一不注意,奚昭野便又回到了她身旁,好奇地问道:“顾老师,你最近有安排吗?”
“没有。”顾棠晚瞧着小崽子转悠的眼珠就知道她有话说,就是一时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那顾老师想看榕县冬天的大海吗。”眨巴着眼角,奚昭野期期艾艾邀请着。那束光从大眼睛里淌出来,颤巍巍的,却又亮得分明。
顾棠晚稍微一想便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了,她是想问她是不是待在榕县和她一起过年。
她又有些想逗小孩了。
“冬天,现在不是已经冬天了吗?”顾棠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竟没有理解奚昭野话里暗含的意思。
“不是现在这个冬天。是……是榕县最冷的冬天。1.2度的冬天。”奚昭野急忙加了一些限定词。
“哦,你是说春节前后是吗?”
奚昭野立即点了点头,而后眼巴巴瞧着她。
“这个得看行程安排。我现在也不清楚。”
“好吧。”奚昭野闷闷地应了一声,垂头快走了几步,踹着路旁的小石子。
踹了一会,她又跑了回来,清脆道:
“榕县冬天的大海是静静的,慢吞吞地漫上沙滩,悄无声息地退回去。海水是温温的,不冷。退潮的时候沙滩上还会爬螃蟹呢。”
“顾老师你要是看不了我可以替你看,等你回来后一一讲给你听。很好玩的。”
绚烂的光从她的眼眸里漫出来,顺着眼尾的弧度轻轻晃,带着点夜露般的湿润,又藏着星火似的温度。
这孩子,贴心的时候没人比她更贴心。为什么会这么懂事呢,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更愿意看见她像平常一般闹腾开来,上蹿下跳要跟她过年,而不是这般。
顾棠晚恍惚了一会,她揉了揉她的脑袋:“逗你的呢,我自然在榕县过年,和你一起。”
虽然对顾棠晚逗她这件事有些恼怒,奚昭野依旧蹦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倒映地全是顾棠晚的面容。
“真的。你没有骗我吗?”奚昭野还是有些不相信。
因为奚昭野知道,春节是要和家人一起团聚的。不见面的话就会很想很想。
就像她在春节时,在生日时,都会很想她妈妈,想一整天。
所以她不应该阻拦顾棠晚回家过年,连提都不能提。她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但顾棠晚可以。如此一想,就不那么伤心了。
“骗你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小人兴高采烈地朝前跑了一段消磨自己过剩的喜悦,而后又跑了回来。
“我想和你去沙滩上抓螃蟹,想和你一起放烟花,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她叨叨叨念着自己过年想要做的事。
顾棠晚笑着瞧着她,温柔地点了点头。
别的孩子有的,她也必须有。没有的,只要她想要,她都能办到。
第64章 第 64 章 “顾老师,顾老师,……
“顾老师, 顾老师,你看我又长高了是不是。”吃完饭的奚昭野站在她们画的那几条线上, 自顾自地比划着。
沿着脑袋切一条线,固定住,脖子伸出来观察着与上一次的距离,发现有点差距。
如此对比完几次后,奚昭野兴高采烈地将她的发现告诉顾棠晚。
顾棠晚扬高眉目,示意她别动,她亲自量一遍。
拿着记号笔往墙上一画,确实高了不少,顾棠晚还在感慨, 奚昭野便满意地瞧着那条不停朝上走的线。而后用手比划着最高那条线和她的距离。那是顾棠晚的身高。
差不多撑开她整个手掌的距离。还差那么多, 那么多她就有顾棠晚高了。
“真的,我们小野又长高了,过不久就能跟棠晚一样高。”知道奚昭野一心想要超过顾棠晚,王姨便用这句话来夸她。
“都是王姨的饭做得太好吃了, 我每天都吃很多, 才会长得那么快。”奚昭野被长辈表扬的有些害羞,一边搓揉着脖子, 一边回复着。
“为什么要长的比我高。”顾棠晚还是不理解奚昭野为什么对长高有着那么大的执念。特别是一定要比她高。
奚昭野眨了眨眼,装作没听见。
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将顾棠晚抱在怀里,搂在怀里。
一想起她晚上做梦的那些画面,奚昭野咧开的嘴便越来越大。
虽然顾棠晚除了那几次,根本就没有抱过她,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揉揉她的脑袋。
但没关系,她长大了以后可以主动抱她,主动将她揉在怀里。
奚昭野瞧着那不断接近的线, 幻想着她们的未来。就好似她们之间的距离会随着身高的缩短随之减小。
顾棠晚伸手在她傻笑的脸上晃了晃,见她还是那副模样,无奈放弃了。
“呀,8点了,顾老师我先走了。”奚昭野瞥见顾棠晚手腕上的时钟,打了个招呼便窜出了门。
“中午记得吃饭,晚上早点回来。”叮嘱了一句,顾棠晚也就没再管了。
奚昭野便是平常的周六周日,也会出去。基本都是花一天的时间去酒吧打杂,一天的时间陪她。
近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天天出去,一去就是一整天,早出晚归的,她联系过蒋千刀,得知奚昭野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日日在酒吧帮忙做事。她也就由她了。
毕竟她晚上那么晚回来,也会将她布置的作业认真写完,写完再给她检查。
她也不想要求她太多。
只要她晚上9点准时回来就可以了。
奚昭野急冲冲地往酒吧跑,见今日出来的时间有些晚,她双腿一拔,跑得更快了。
8点半酒吧里的那些人出手大方,小费一给就是十几二十块钱,她可不能错过。要是错过了一天也就挣个二十几块钱。春节前根本就挣不到。
她想送顾棠晚一个新年礼物,一个漂亮的银手镯。上面刻了一只白鹤,非常适合顾棠晚。
那是她有一次碰巧路过首饰店瞧到的。透过玻璃,她看到一个店员拿着那个手镯给一个男的展示,通体泛着温润的哑光白,像夜晚窗前洒进来的月光。镯身不宽不窄,恰到好处。
奚昭野隔着空气比划了一会,正好适合顾棠晚。在那一刻,奚昭野便下定决心,无论多少钱,她都要买下来送给顾棠晚。作为新年的礼物。用她自己的钱。
第一个障碍便是,奚昭野默默站在玻璃前,盯着那个男的,颇为恶毒地诅咒着:你不喜欢它,你没有钱买它,你快些走吧。别挡着我的路了。
那男的竟然真的如她所料,讨价还价了一会,便沉着脸走出了首饰店。
奚昭野竖着耳朵听了个干净,800块钱。也就是说她一天赚50块钱的话,差不多20天便可以买下来了。
啧,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鄙夷了那个男的。就这点钱还说爱自己的女朋友。远不如她。
她喜欢顾棠晚,她便会打杂挣钱送给她。不管花多少天。
得意洋洋地走在路上,奚昭野说干就干,立即跑到酒吧里打杂。
打杂了那么多天,她总算赚够了钱,跑到首饰店里,买回了她心心念念的银手镯。
抱着那一小个盒子,奚昭野神采飞扬地跑回了家,她要亲手给顾棠晚带上。
“姐,你怎么具体时间也不说一声,我让荀绾去接你。”顾棠晚无奈瞧着提着大包小包直接出现在她门口的顾棠锦。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顾棠锦将行李箱往家里一推,空出手来伸直了双臂。
“不给我一个拥抱吗?棠晚。”唇边荡着浅淡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晕开的涟漪。顾棠晚抱住了她,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我想你了。”
“哎,这还是我们棠晚第一次说想姐姐呢。姐姐要将这一刻记下来。”顾棠锦伸手揉着她散落而下的长发,颇为感概。
她还记得她被顾老师领回家的时候,第一眼瞧见她。
明明只有6岁,她已经端正地坐在书桌前,提着毛笔练字。听到顾老师喊她,她扭回了头,那一瞬间,她就觉得她的妹妹很漂亮很矜贵,像个小公主,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顾棠晚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勾起唇角冲她笑。许是小时候修行不到位,她的笑容很冷很假,就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一点人气都没有。
稍微相处了一会,顾棠锦便知道她的妹妹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好说话,强势又傲气。相处了很久,知道顾棠锦对她没有恶意,还会替她在她母亲面前掩饰,她才渐渐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不过现在她的妹妹将那盛气强势收敛掩饰了一番,总算没有那么明显了。远远瞧过去,多么温柔和善的一个人。
比起顾棠晚,顾棠锦的笑就更温和真实一些。
奚昭野刚从一楼蹦蹦跳跳地走上去,便撞见了两个人在门口相拥。她愣愣地瞧着那个她没有见过的女人。
素色的衣裳,松松挽起的长发,她温柔地抚摸着顾棠晚的头发。
很漂亮,毋庸置疑的漂亮。跟顾棠晚站在一起格外和谐。
握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奚昭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不喜欢那个人那样抱顾棠晚。就好似……就好似,顾棠晚跟她很亲密一样。
可是,顾棠晚也没有将她推开,她会将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她愿意让她那样抱。
她都没有那样抱过她,因为她知道,顾棠晚不会同意的。
说不出的委屈混着酸涩往上涌,眼眶有些发热,奚昭野将那盒子塞进自己的裤子里,藏了起来,就像是将自己的委屈一同藏起来般。
顾棠锦稍微一扫顾棠晚新买的房子,便觉得不对。
棠晚的家里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一高一矮不断接近的身高线,墙上贴着的作息时间表,阳台上晒着的衣服、桌上摆放的叶子、石头、奇形怪状的橡皮擦……
这都不是顾棠晚会用的东西。
谈恋爱了?怎么连她都瞒,她可什么都没带。
顾棠锦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随后便立即打消了。那个作息时间表是初高中的,说明和她一起住的是个学生。
她妹妹不至于那么畜生,对一个孩子下手。
顾棠锦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顾棠晚给她倒了一杯水,轻声解释着:
“就是我上次托你要教科书的那个小孩。她家境特殊,住在家里不安全,我便将她接过来与我同住。”
“我知道你挺喜欢那个孩子的,要不然你也不会再向我要顾家的字帖。就是没想到你那么喜欢,竟然直接将她领回家了。”顾棠锦显然十分吃惊。
因为她的妹妹是个边界感特别强的人,不喜欢别人来自己的私人领域。因为这事,她不知道和顾老师闹了多久。
她便是将那个孩子养在隔壁,她也就没那么吃惊了。
顾棠晚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你见到就知道了,她是个好孩子,相处一会便会觉得心软软的,想要对她好的孩子。”
顾棠锦更加诧异了,能让她妹妹那个挑剔的性子评价那么高。她可得好好见见那个孩子。
“这么喜欢?什么时候领回家上个族谱,过个明路。”顾棠锦提议着。
她们顾家基本都是这样的,遇到看上的或是喜欢的苗子,就喜欢拐回来当徒儿。
一则,自己的衣襟有了传承。二则,顾家向来是最护短了,上了族谱便是顾家的人。
被人欺负那就是惹了一串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无穷尽也。
顾棠晚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还是再等一会吧,那孩子上蹿下跳的,要是回去让顾老师瞧见了,指不定会训斥教导许久。若是我也就罢了,若是让她再经历一次我受的罪,我可舍不得。”顾棠晚撇了撇嘴,显然对她母亲意见非常大。
不是说那是个乖孩子吗?上蹿下跳的乖孩子?
顾棠锦眨了眨眼,非常不理解。
第65章 第 65 章 晚上9点整,顾……
晚上9点整, 顾棠晚瞥了一眼响起的闹钟,皱起了眉头。
那个小崽子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吧。寻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回家叨叨叨地跟她讲她今天遇到的好玩的事了。
披上大衣, 顾棠晚作势朝外走去。
懒懒倚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处理文件的顾棠锦疑惑询问道:
“怎么了?”
“那个孩子没有回来,我出去看看。”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顾棠锦披上大衣,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冬天的晚上很静,像被一层薄冰裹住了整个世界。奚昭野蹲在楼下的草丛里,闷闷地垂下脑袋。榕县的冬天不似北方那么严寒,但到底也是冬天。一动不动在这蹲了几个小时早就冻僵了。
刺骨的风呼呼吹过,奚昭野打了个寒颤,抬了一下撑在膝盖上早就失去知觉的指尖。
蹲在这抬头便可以看到家里亮着的灯, 顾棠晚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那个女人还是没有走吗?她今天是住在家里吗?那她现在回去会不会打扰顾棠晚。
她也不知道她在闹什么脾气。她现在就是不想回去。
既期盼着顾棠晚能抛下那个人出来找她, 又不愿顾棠晚大晚上顶着寒风来找她。
两个全然相反的念头在脑海里打架,一直到太阳下山、入夜已久,都没有打出结果。
于是那个红色的身影渐渐被黑暗笼住,再也不明显了。
小区的路灯亮着, 光晕被寒气揉得模糊。顾棠晚踏出楼道, 四处一扫,便眼尖地看到了那个蜷在草丛里离家并不远的小人。
怎么晚了不回家, 蹲在这里干什么。成心找骂吗?
“奚昭野!”顾棠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气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奚昭野眨了眨眼,睫毛上似乎结了一层霜,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了一层白,有些模糊不清。她艰难地从地上趴了起来,咧开嘴唇冲顾棠晚笑。
“怎么冻成这个样子?”顾棠晚蹙眉瞪了她一眼,伸手将奚昭野羽绒服上自带的帽子往她脑袋一扣,暖融融的毛擦过她冰冷的脸颊, 将整个脑袋都包裹住了。
头顶两侧自带了两个瘪瘪的耳朵,软塌塌地随着帽子耷拉在脑袋上。
是一对狼耳朵。
顾棠晚买这件羽绒服的时候就觉得她非常适合奚昭野,艳丽的红,还自带两个耳朵,奚昭野穿上一定很好看。
可惜奚昭野觉得这样非常不符合她威武霸气的形象,说什么也不肯带帽子,索性榕县冬天不是很冷,顾棠晚也就由她了。
下意识想要将那个帽子推掉,两只手腕便被顾棠晚攥进了怀里。
比奚昭野大了一圈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了,温柔的暖意将她僵硬的皮肤一点点地暖化。顾棠晚沉下了脸,一边搓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关节,一边将她往家里拉。
“顾老师,我……”瘪了瘪嘴,奚昭野刚想道歉,余光又瞥见了那个人,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她们。
喉咙一哽,她又闷闷地垂下了头。
见奚昭野始终不解释原因,顾棠晚的眉目更严厉了,她捂着奚昭野的手,直至她的指尖透出点活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吓人,她也没有松开。她沉声道:“待会再收拾你。现在回家。”
“嗯。”
顾棠晚带着奚昭野回了家,踏进屋子,换上毛绒鞋。奚昭野便看着那个女人也踏进了家,换上毛绒鞋,坐在了沙发上,好像这也是她的家一样。
背地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奚昭野扭过头瞧着给她煮姜汤的顾棠晚,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屁股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奚昭野鼓着嘴巴暗自生闷气。
一边是这个女人怎么能住在顾棠晚家里,她不同意。一边又是就算住在顾棠晚家里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就没有权利干涉顾棠晚的事,无论她带谁回家。想要跟谁亲近。
住在顾棠晚家里都是因为她发善心可怜她了。
顾棠锦表面上无比认真地打着电脑,实则偷偷观察着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峰斜斜地向上挑,锋利得好似要刺破空气。
跟她妹妹生气的时候有八分相似。不过不同的是她妹妹生气的时候不怒自威,怕是没人胆敢找她晦气。
而这个小孩就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怕是会有手贱之人忍不住想要戳戳她那圆鼓鼓的脸颊,看她爆炸的时候能搞出多大的威力。
顾棠锦刚有这种想法,又想起她妹妹,便作罢了。
瞧她妹妹那样,可宝贝她这个学生了。她就不讨嫌了。
只是,她怎么感觉这个孩子对她有点敌意呢。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将所有的事都想了一遍,顾棠锦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喝了吧。”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顾棠晚亲眼瞧着奚昭野皱着脸一口干了。
而后,什么也没有了。
奚昭野吐着被苦浸透的舌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那股怪味道给熏臭了。她委屈巴巴地用眼神询问着顾棠晚。
她的糖呢。明明每一次都有。为什么今天就没有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在。
奚昭野喜欢甜的,自然就讨厌苦的。每一个月王姨都会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看她有没有哪里需要调养,而后给她开一剂中药。
所以,每次喝药顾棠晚都会给她备几块冰糖。
“没有了。今天你不乖,就没有了。”顾棠晚面无表情地宣布着。
若不是她出去找她,她到底要在草丛里蹲多久。
绝对不是十几二十分钟便冻出来的,是一两个小时。
便是受了什么委屈,同她讲就是了,难道她不会替她做主,为她讨回来吗?
“跟我去书房。”淡淡地扔下这句话,顾棠晚便消失在奚昭野的面前。
知道顾棠晚生气了,奚昭野便不敢耽搁,又瞪了一眼看热闹的那个女人,她拖着步子来到书房。
“为什么晚上9点后还不回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9点后不回家的后果。”
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顾棠晚沉沉地瞧着站在她面前垂着头的小孩。
“有。你会打我。”奚昭野闷闷地回道。
许是听到奚昭野颤抖的尾音,顾棠晚呼吸一泄,放软了声音。
“在此之间,昭昭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蹲在下面不回家吗?”
因为我一想到那个女人和你这么亲密便难受。
可是,作为顾棠晚的学生,她没有资格难受,她更不能干涉顾棠晚的社交。
如此说出来,顾棠晚怕是会更生气。
奚昭野闷闷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不说。
“手伸出来。”
眼瞳蒙上了一层水雾,奚昭野将双手摆在了顾棠晚的面前。
啪地一下重击,戒尺准确无误地打在她白皙的手上。
奚昭野下意识想要缩手,便被顾棠晚掰着手指固定住了。
“啪!”
“啪!”
同样的力道一连打了三下,顾棠晚甚至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她。
刚被顾棠晚捂热的手又被她打红了。
咬着唇的牙疼得一松,从口齿中泄出了点闷哼,奚昭野眼中的水雾越凝越多,刚想掩去,便被戒尺挑着下巴强制掀开了。
“告诉老师,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是老师哪里做的不对吗?”头一回将她眼中的水润暴露给顾棠晚,奚昭野狼狈地摇了摇头。
“管得太严,让你不舒服了?”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搓揉着她红肿的伤口。
若是这个原因的话,她想她一时半会可能改不过来,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子。
但是若是奚昭野觉得不舒服觉得很委屈的话,她会慢慢改的。
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麻麻的,有些痒,像潮水似的一阵阵涌来。顾棠晚一点也不知道,依旧揉着她滚烫的伤口。
顾棠晚她……顾棠晚她怎么还严刑逼供啊,若是如此还不如揍她几顿呢。
奚昭野有些受不了了,她合并了膝盖,想要将手从她手掌挣脱开。
可是,无论她怎么扭,顾棠晚就是不放。她甚至还将她的手掌拿近了,垂下眼眸认真端详。
她好像快要把小崽子打哭了,让她认真看看严不严重。
带着体温的气流一下下拂过,像极轻的羽毛在蹭,奚昭野呼吸一重,她飞速收缩了一下腹部。
终于带着哭腔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外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是不是要住进来了,和我们住在一起?”
顾棠晚愣了愣,她想过很多原因,就是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所以眼前这个小崽子是在怕吗?怕一旦别人住进来,她便会被赶走吗?
顾棠晚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安全感。
“是的,她住几天便走。”
奚昭野的表情很奇怪,喜怒对半。
她是该高兴她住几天就走了,还是该生气她居然能住在顾棠晚家里呢。
“但是无论家里头来了谁,都跟你没有关系。昭昭,只要你想住,没有人能赶你走的。”
奚昭野闻言努力扯上了一个笑来,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可是顾棠晚,她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
是……是……
是什么她好像明白了好像又有点不明白。
第66章 第 66 章 “嗯……”奚……
“嗯……”奚昭野蜷缩在床上, 被厚重的被子盖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