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晚,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
“够了。奚昭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一声呵斥打断了奚昭野的话,也将她孤注一掷的勇气浇灭了。
眼尾微微下压,目光宛若淬了冰般直直朝她刺去。那表情没有怒目圆睁的激烈,只有一种近似漠然的冷冽。
将奚昭野所有的情绪都冻成了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棠晚,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没有错,没有……没有……”
奚昭野紧绷着身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起初底气十足,可说着说着,那点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尾音开始发飘,字与字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只剩下嘴巴还在固执地动着。
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在地上,她伸手抹去,通红着眼倔强望着她。
像一只耷拉着尾巴阉下去的小狼,龇牙咧嘴,委屈极了。
只是,顾棠晚再也不会来哄她了。
她养的孩子为什么会对她……
到底是哪方面的教育出问题了?是不是因为她,因为她不知分寸的关心照料,才会误导了她。让她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感。
是她错了吗?
若是的话,错了就要弥补,就要尽早纠正回正轨。
顾棠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淡淡道:“奚昭野,我不能接受。我是你的老师。从始至终都是。”
“你将我置于何地,将我们之间这份师生情意置于何地。”
“顾棠晚,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奚昭野哆嗦着想要抓她的衣角,却被她强硬地推开了。
“高考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顾棠晚眨了眨眼,将眼眸里的水意压了下去。
她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说的格外冷硬。
“顾老师,顾棠晚,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会再说了,求你……至少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奚昭野哑声哀求着。
“我想和你一起看我的高考成绩。”
她费尽心血养了几年的孩子,平日里连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从来都是最肆意横行的。
如今居然如此卑微地对她用求这个字。求着她不要赶她走。
从她接她进来的那一刻,这便是她的家啊。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奚昭野。”顾棠晚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侧身背对着她。
见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奚昭野强忍着泪冲到房间里,囫囵塞了一些东西,背着包站在门口。
若是再闹下去,顾棠晚更不喜欢她了。
“顾老师,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给我的,我就不带走了。若是看的碍眼,你便扔掉吧。”奚昭野泪眼朦胧地瞧着她,好似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但是她没有,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双眼眸比炭火还要来得红。
昭昭……
顾棠晚哆嗦着嘴唇,想要嘱咐她路上小心,想要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待她淡了她们依旧可以回到从前。她甚至想要挽留她。
她可以再买一套房子,她没地方去便在这里住下吧。
只是,最后的最后,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奚昭野死咬的嘴唇溢出丝丝鲜血,顺着牙缝弥漫在口腔,她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咽了一口又一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知道她喜欢女生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她明明和她一样喜欢女生。
所以是对象错了吗?她从始至终都不能接受的是她吗?是她的这份喜欢。
卑贱肮脏,毫不起眼,就像是路旁随处可见的野草,被人随意践踏。脏到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顾棠晚,你觉得我这份情很脏吗,配不上你,所以你从始至终都不愿意看一眼。”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顾棠晚回眸瞧着露出半张脸的奚昭野。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啪嗒,门彻底关上了。
顾棠晚别过了头,抿着嘴抬眸望着天花板,立即滑下了两道清泪。
“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无视她的感情,或是觉得她配不上她。
只是……
学贵得师。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当以敬事而弗失其隆。
香烛在供桌上明明灭灭,映得祠堂正前方文昌帝君的雕像越发的庄严肃穆,严厉地瞧着跪在下面的每一个小辈。
族中长辈跪在最前端,挺拔如松。她念一句,身后跪着的一干小辈跟着念一句。
“学贵得师……”
“学贵得师……”
“当以敬事而弗失其隆。”
“当以敬事而弗失其隆。”
祠堂空旷,稚嫩的声音不断在她脑中回荡。某一个瞬间,竟与奚昭野朝气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顾老师~顾老师~,这道题我不懂的做你教教我啊。”
“顾老师,你可是我的老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最崇拜的就是你了。”
“顾老师,我好喜欢你啊。”
顾棠晚扑通一下跪在文昌帝君的雕像面前,颤抖着点着香,只是怎么点也点不燃。
学贵得师。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当以敬事而弗失其隆。
“顾家第一条家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违此令者,不配为人师表,”
第77章 第 77 章 咚咚咚,门敲了三声……
咚咚咚, 门敲了三声,见里面没有人应答, 荀绾迟疑了一会,直接开了进去。
客厅有些凌乱,地板淅淅沥沥溅了几滴血,醒酒汤早就已经冷透了。
发生了什么?能搞成这个样子。
荀绾愣了愣,奚昭野的房门是开着的,抬眸一扫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匆忙翻找一番,不要的皆堆在了床上。
踏过她的房间,荀绾朝最里面那一间房走去。平日里上锁的房门今日竟开了。
顾棠晚端正地跪在蒲扇上, 手握三根正在燃烧的香, 袅袅青烟自手中飘散,在她周身徘徊,将她衬托得飘飘欲仙。
荀绾倚靠在门框上,懒懒道:“棠晚, 你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背对着她, 沉默了一会。
荀绾以为是两人闹脾气了,没怎么在意, 棠晚那么喜欢那个小崽子,哪里舍得生气太久,之后怕不是会亲自哄回来。
“不说我可走了,那个小崽子大半夜也不消停,不会发酒疯了吧。”荀绾低声嘟囔着。
她刚才送她们回来的时候便知道,她们都喝醉了。
不只是奚昭野,许是今日高兴,棠晚也多喝了点, 只不过没有醉得很厉害。
“你帮我暗中看看奚昭野,看她拖着行李到哪里了。不要被她发现。”顾棠晚顿了一会,接着道。
“若是被她发现了,你就说是你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奚昭野和她身边的每个人相处的都挺好的。王姨把她孙辈疼,荀绾把她当妹妹疼,听她那么说,奚昭野不会质疑的。
“啊。”荀绾愣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小崽子气性这么大,直接离家出走了?
第二个反应才是原来是棠晚生气了。
只是,还没有消气吗?不应该啊。
荀绾盯着顾棠晚依旧挺拔的背脊,轻声劝道:
“那个小崽子就那臭脾气,她年纪小,你就别跟她置气了。我去将她接回来。”
到时候若是有事心疼的还是你。
“不了,高考已经结束了。作为她的老师,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她如今再在我家住影响不好,就这样吧。”
就这样散了吧。
顾棠晚握着香的手止不住地颤,指尖的香燃得正烈,香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不堪重负地断了。
带着余温坠落在手背上,她像是毫无知觉般,手抖得更凶了。
香灰簌簌往下落,在她的手背上灼烧出一个个红点。
荀绾这才意识到不对,因为在棠晚原先的设想下,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她会带奚昭野去京都,上香敬祖。而后,一切便变得简单了许多。
她是顾家的人,不仅她会护着,她们也会护着她的。
她可以一直住在她的家里,想住多久都可以。因为从此以后,她不仅是她的老师,还是她的亲人了。
她们会像她母亲和她姐姐一样,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她会为她指点迷津,保驾护航。她也会一直承欢膝下,撒娇耍泼。
荀绾焦急地来到顾棠晚面前,发现她满脸的泪痕。
“棠晚,你……”
见荀绾震惊瞧着她,顾棠晚弯了弯嘴角,想要说没事。
只是脸上的笑容刚挂上,泪水也随着滚落,啪嗒一下砸在她满是香灰的手背上。
她抿着唇别过了脸。
“棠晚,我先去看看奚昭野。一会见。”荀绾退了出来,给了她一个空间。
见荀绾去找奚昭野了,这间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顾棠晚强撑的背脊慢慢地佝偻了下去。
肩膀不停抖着,她垂着眼颤了颤,几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没有抽噎,没有哽咽,只是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落,顺着脸颊滑到下颚。
荀绾沿着路一路往前开,终于在快要到学校的路上发现了那个小崽子。
那个小崽子双手捏着拳头,垂头闷声朝前走。
荀绾想了一会,朝她滴了两声。
“唉,小狼崽,什么情况?”车慢悠悠地开着,她开着窗朝没有丝毫反应的奚昭野喊道。
奚昭野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撒腿朝前跑。
风灌进喉咙,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可她什么也顾不上,眼泪早在跑起来的瞬间飞成了线,糊在脸上冰凉一片。
跑到拐角时被石子绊了一下,她踉跄地摔在地上,蹭出去了一段距离。
抬手粗粗地拭去泪水,抹成了大花脸,她呜咽了一声,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也不管膝盖上手臂上蹭出来的血迹。
“哎哎哎,我不开那么快,不跟着你不看你就是了。你别跑了,看着就疼。”荀绾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她瞧着她满身的血都心疼。
一个两个都死要面子。
活受罪。
到底是什么事,能闹成这个样子。
荀绾问奚昭野问不出来,便看着她进入酒吧后,回家去问顾棠晚。
顾棠晚瘫在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杯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猩红的酒液随着手腕轻晃,在杯壁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未干的血。
一杯,一杯,又一杯。她仰头喝着酒,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浸湿了锁骨处的衣衫,她却懒得抬手去擦。
像奚昭野摔倒时候的血,荀绾不合时宜地想着。
睫毛垂着,遮去眼底的空茫,只有当那空杯再一次满起来了,那双眼睛才掀起一点波澜,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
“荀绾,陪我再来一杯。”
“够了,棠晚,别再折磨自己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建议呢。”荀绾一把抓住她的酒杯,拿远了。
棠晚其实不适合喝酒,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基本都是兴起时喝上几杯。不多。
因为她喝多了会吐,昏天暗地上吐下泻,若醉得再严重些,便需要送医院输液。
平日里没人敢给她灌酒。除非她自己。
顾棠晚抬起眼眸,哑声道:“荀绾,她……她……”
“她对我……”
声音出奇的抖,那一句喜欢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她的老师,她怎么能喜欢她呢。
便是想想她都觉得受不了,这样与乱/伦有何区别。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崽子,小小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是她亲手养的,总是会噼里啪啦地跑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皆是孺慕之情。
顾棠晚无法想象她与她牵手亲吻的画面。只要一想,便满满的负罪感。
那么小的孩子,满身的孩子气。她怎么能将她按在床上……
顾棠晚附在垃圾桶上,干呕着。喉咙被灼得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干呕都带着浑身的痉挛。
但这不是她的错,小孩子那么小,她懂什么。是她这个做老师的错。
她比她年长了十岁,为何还不知分寸,明知道奚昭野喜欢女子,依旧和她有了肢体的接触。
甚至是许多次。奚昭野高考紧张的时候她会虚虚抱着她,拍着她僵硬的背脊。奚昭野冬日手冷的时候,她会将她的手攥在怀里捂热……
曾经在她看来无比温馨的画面一股脑地往她脑袋塞,令她头痛欲裂。
都是她的错。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女同性恋者有些会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姐姐。她竟然没有意识到。
而后亲手将自己养的孩子带进了沟里。
“奚昭野她……”荀绾瞪圆了眼睛,她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是这件事。
奚昭野喜欢上了棠晚。
她怎么能喜欢棠晚呢。棠晚,棠晚,棠晚姓顾啊。
奚昭野喜欢谁不好,怎么喜欢上了顾棠晚。
若是她是其余的身份,荀绾觉得以棠晚宠她的劲,她们倒是极有可能。
可奚昭野偏偏是她的学生。顾棠晚亲手带的第一届学生。
她带她上学,辅导她课业,教她为人处世,把她当做自己嫡传徒儿一样对待。
她甚至还向顾家报备了。
有着这样一层身份,她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奚昭野呢。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小崽子确实从一开始便对棠晚很是特殊。
比如她不服管教,想要逃课时,她会扬牙咬她,满脸的戾气,但在棠晚面前就收敛了很多。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先前她便一直觉得那个小崽子看棠晚的眼神有问题,却一直想不出是什么问题。
若是她能早些发现,提醒棠晚,那个小崽子和棠晚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荀绾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
顾棠晚踉跄地走到奚昭野的房间。
她给奚昭野买的衣服乱糟糟地丢在床上,她一件也没有带走。
书桌上凌乱摆放着她的课本、文具。
顾棠晚颤抖着手弯下腰捡起扔进垃圾桶里的纸团,铺平。
“写给顾棠晚的情书:
顾老师,顾棠晚,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啊。xxxxx……”
奚昭野俯在桌前,拿着笔认真写着。读来读去,她觉得这封情书不太唯美,又将她刚才写的那一句涂黑,改了许久。
她不会写情书,顾棠晚收到了会不会嫌弃啊。小崽子鼓着嘴巴,很是纠结。
她不知道写些什么。
“顾棠晚,我第一次写情书,不会,你以后教我写好不好啊。我就只知道,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哎呀,又是大白话,哪有写情书写大白话的。奚昭野揪着自己的头发,想了许久,还是没想出来,只得将这一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纸上,顾棠晚将所有废弃的纸团都捡了起来,铺平放进奚昭野的纸盒箱里。
她想,这是奚昭野放宝贝的地方,若是她写完了没送出去,应该也是珍藏在这里面。
哪怕她们不可能,她也不应该糟蹋了她的心意。
因为太纯粹太美好,她舍不得扔掉。
第78章 第 78 章 “顾老师,你觉得我……
“顾老师, 你觉得我546分可以上市里的师范大学吗?”
“老师!老师!!我过本科线了!!!超了本科线整整两分。”
“顾老师,这个志愿填报是什么意思啊, 我家孩子不懂得填。”
“顾老师,顾老师……”
高考分数刚出来,顾棠晚的手机里便是学生或是家长发来的信息。
她与学校里的其余老师一同坐在电脑前,输着准考证查询班上学生的高考分数,登记在册。
噼里啪啦的敲字声下,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
校长满面春光地背着手站在老师的背后,伸着头看着上面的分数。
顾棠晚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她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哪怕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 也提不起兴致来。
按照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查下去。榕县地理位置偏, 经济不好,有手机并给顾棠晚发高考分数的家长学生不多,因此基本都是她们这些老师手动查询的。
“524,比重本线高了几分。”顾棠晚瞧着屏幕前奚昭野的分数, 喃喃着。
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顾棠晚刚想将这个好消息发给奚昭野。
点开那个小狼头像,顾棠晚顿住了。
那部手机是她高考结束后给她买的, 作为她的毕业礼物。
6月12号0时36分
“顾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6月12号2时12分
“顾老师,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从小到大就你对我最好了,你这个样子我怕。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6月13号8时36分
“顾老师, 顾棠晚,你居然真的不理我。我都已经不生气了,你也别生气好不好。我把我所有的宝贝都送给你赔罪。你快点理理我。”
6月13号12时48分
“顾棠晚,你以后是不是都不打算理我了。我没错,我不知道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你可以好好说给我听,要打要骂我都认,别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6月14号6时04分
“顾棠晚,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去打架去喝酒。我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绿色,再纹几个纹身在手臂上,跟着她们混社会。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我不上大学,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6月14号10时56分
“我已经将好几个人打得脑袋开花,跪地求饶。接下来我不仅要跟着去,还要冲在第一个。”
6月14号13时01分
“顾棠晚,我受伤了,你能不能来看我。我流了好多的血,我疼,疼死了。”
……
6月23号7时58分
“顾棠晚,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说到做到。”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昨天,此后奚昭野真的就没有再发了。
顾棠晚颤了颤眼睫,将成绩单交给校长之后,便出了办公室。
身后是校长老师喜悦的道喜声,顾棠晚孤身一人往外走。
“荀绾,你在酒吧旁边吗?现在奚昭野在哪里?”顾棠晚拿起手机哑声道。
自从奚昭野走后,顾棠晚便让她全天暗中跟着奚昭野,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后来竟又放心不下,不仅要确保她的安全,还要汇报她一天做了什么。吃饭了没有,吃了多少。有没有喝酒,喝酒了会不会吐,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
有几天甚至让荀绾拍视频发给她看。
让她这个本职是保镖的当起了特务。每天不停变换衣服去酒吧喝酒,找各种理由溜进后台。
若不是棠晚加了工资,她就算是她的朋友她也不干。
真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一个在酒吧喝个昏天暗地闹腾得不行,一个喝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也不肯消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还挺配的。
咦,那个小崽子呢?戴着鸭舌帽满手花臂的荀绾愣了愣,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朝后台跑去。
这几天不是消停了许多吗,人哪去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听说有人闹事的蒋千刀扬起健壮的手臂,一拳朝荀绾打去。
荀绾侧身避过,一把掀起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脸来。她抓着蒋千刀的手,高声道:
“我是奚昭野老师顾棠晚的朋友,奚昭野人呢?”
蒋千刀愣了愣,定情一看,好像顾老师旁边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她一下收起手,笑得很是憨厚。
“不知道啊,顾老师找小野有什么事吗?是现在就找她要住宿费吗?小野年纪小,还没有赚钱,我交给她吧。”
小野那天晚上拖着行李回来可是将她吓了一跳。浑身的血。让她清洗也不去,倒在吧台上喝酒,一杯一杯地喝,难受了就吐,吐完接着喝。
她不知道小野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但她那么在意那个顾老师,又疑似从她家里被赶出来,铁定和她有关系。
哪怕知道那个顾老师真的很疼奚昭野,瞧她这些日子狼狈的样子,蒋千刀还是忍不住出口刺了几句。
荀绾顾不得辨别眼前之人是否在阴阳怪气了。
“今天出高考成绩,奚昭野人呢。”她找了后台所有的房间,还是没找到人,便抓着蒋千刀厉声道。
“啊,对啊。今天出成绩了。”蒋千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她不说她还不知道,毕竟她们这谁也没高考过。
皱着脸思索了一会,蒋千刀又问了门口的守卫,得出了一个大致的路线。
“早上出去了。”
“好像是从这条道走的。”
“17、8岁的女生?不清楚。但是早上这个小巷子黑压压一群道上混的,好像在找什么人。”
“哦,想起来了,确实带走了一个女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可怜啊,落在那帮心狠手辣连高利贷都敢放的人的手里怎么会有活路。”
“你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我那时候在角落撒尿,依稀听到什么欠钱、抵债之类的话。”
“被人绑走了。”顾棠晚哆嗦着嘴唇,得出了这个结论。
惨白的面容上是一双阴沉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蒙着层化不开的阴翳。睫毛垂着,落下一小片灰败的阴影。
她哑声道:“荀绾,你去调人,只要跟顾家有些交情的你都用我的名义调过来。”
“一部分去那边将那老畜牲抓过来,这件事指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一部分找人,不知道地点没有关系,只要是道上混的都给我端了。留一口气就好了。”
夜幕降临,黑压压的车队随着一身令下,如潮水破闸,瞬间分流成数只锐队,朝着以榕县一中为中心分布的各个角落的窝点扑去。
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手电光柱刺破屋内的乌烟瘴气,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着惊慌失措的匪徒;有的攀上斑驳的天台,动作利落地翻越围栏,将正进行交易的□□分子堵在死角;还有的直插地下赌场,掀翻赌桌,反手扣住主谋。
没有多余的废话,黑暗中闪烁的肩灯连成网,把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照得无所遁形,将此地里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顾棠晚漠然地站在被剿灭的据点。微风将她散落而下的发丝吹得肆意飞舞。
这里没有,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该死,到底在哪里。
那个畜生说他赌博欠了钱,没钱,便将奚昭野抵给了那帮人。
说一个大学生能卖不少价钱。
他最好确保奚昭野平安无事,若不然她定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顾棠晚你个孽障,在榕县搞什么东西。若不是有人与我说,我竟然都不清楚。”
顾棠晚接过电话,一听是这个声音,直接挂了。
奚昭野被粗麻绳死死地捆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和脚踝处的绳结勒得嵌进肉里,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绳身更紧的噬咬。
后脑勺被打中的地方凝了道刺目的红痕,血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地上洇开小小的红点。
她像头被缚的小兽,死命挣扎着,被捆着的手腕往墙角那堆粗粝的碎石摩去,一下一下用力碾着。绳结处的纤维被磨得绽开毛边,混着渗出的血珠黏在石子上。
她丝毫不管不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绑住嘴巴的布条都在颤动。
xx,xxxx。若不是他们偷袭,她哪里会被他们抓了。
一群xxxx的xxx,有本事跟她单挑,看她不弄死他们。
嘣的一声轻响,最紧的那道绳结终于被磨断了。
奚昭野的眼睛赫然亮起,手臂猛然一挣,麻绳彻底崩开的瞬间,她攥着尖利的石子翻身跃起,直接刺入背对着她的守卫。
守卫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奚昭野不解气,夹着石头朝他身体刺去。
鲜血随着她的动作肆意飞溅,她狠狠道:
他们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都给她去死。
撒完气后,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那群人将她绑来后,就留了一个人看着她。
一点也不怕她跑。
奚昭野抬眸望着密封得死死的下水口,瘪了瘪嘴。
顾棠晚是不是不会来接她了。
第79章 第 79 章 奚昭野蹲在下水口旁……
奚昭野蹲在下水口旁,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铁制的井盖边缘锈得发脆,她屏住呼吸, 指尖贴着缝隙一点点往上撬,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像细小的沙砾。
井盖上的锁扣“咔嗒”轻响的瞬间,她一下顿住,耳朵贴着井盖,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时不时传来扣扣扣的走路声和棍子的拖地声。
奚昭野抿住了嘴,微眯的眼眸尽是狠戾之色。
上面巡逻的守卫不少,不好跑。
她蜷着身子在那等了许久,眼睛透过那道窄缝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光。
铛铛铛, 脚步声渐熄, 似乎走远了。奚昭野一下掀开井盖,窜了上去。一股潮湿的腥味涌了上来。
她猫着腰贴紧斑驳的砖墙,视线扫过巷尾那堆蒙着破布的旧家具,破布被风掀起一角, 露出半张破沙发的轮廓, 足够蜷下一个人。
1……
2……
3……
奚昭野心底默数三位数,趁着守卫转弯的间隙, 她猛地弹出去,蹭地一下将自己塞进沙发和破布的缝隙里。
滴答滴答,雨水顺着沙发的缝隙滴在奚昭野的身上,那点凉意在皮肤上漫开。
她睫毛颤都没颤一下,任由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紧抿的唇角,没入衣领。
眼底翻涌的情绪很沉很沉,清得能照见对面墙根的青苔。她就那么蜷着, 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半边被破布漏进来的光照着。
倒衬得她眼神愈发静。没有急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浸过水的、沉甸甸的冷静,像块被雨洗过的青石,沉默地嵌在巷口的暮色里。
没有人救她,她便只能自救。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如今也只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生活罢了。
巷口的积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十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衣服被扯烂,混着血污粘在背上。
最前面那个染着黄毛的领头人被死死压在地上,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浑身上下几乎一块好地方,淤青叠着淤青,伤口浸了水,又痒又麻。
鞋底重重碾着他的脊背,顾棠晚居高临下瞧着她,冷声道:
“人在哪里?”
“xxx,xxxxx,xxxxx……”领头人吐了口血水,格外嚣张地张嘴便骂。
砰,鞋跟碾过他后脑的伤口,顾棠晚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继续往下压。
额角撞在碎石上,钝痛混着腥甜直冲头顶,可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昭昭是不是也被这样对待了,他们将她绑走后,是不是打她了,是不是饿她了。
早上10点多被绑走的,现在是晚上7、8点,过去了整整十多个小时。
她甚至都无法想象奚昭野消失的这十个小时经历了什么,会有多痛。
都是她的错,她明明知道附近的□□多,明明知道奚昭野的父亲是个畜生,明明知道该地离京都远,顾家的势力渗透不多。
竟然没有提前铲除这些会威胁到她学生生命安全的不良因素,一直放任到了现在。
既然错了就要弥补,现在,她想让他们死!
风掀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红色的血丝爬满了眼睛,像蛛网一样缠住了瞳仁里最后一丝清明。
顾棠晚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把他的头骨嵌进地里。泥水顺着耳道往里灌,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徒劳的呜咽。
他的视线里一片浑浊的黄,脸上挂着泥块,脑部的骨头被踩得咯吱作响。压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里。”
“你今天早上10点24分从xx街绑走的女孩在哪里。”
见脚下之人挣扎地用手指抓着泥水,呜呜呜就是说不出答案。
顾棠晚立即失去了耐心,她举起手中的黑漆漆的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既然说不出答案,就没有价值了。问他的手下也是一样的。
安息吧。
手指扣住扳机,即将按下去之时,荀绾一下按住了她的手,冲已经在失控边缘的顾棠晚摇了摇头。
为了这些人沾上鲜血不值当,顾老师。
况且这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顾家那边怕是要将你抓回去挨罚了。
顾棠晚抬起眼眸,她的眼瞳像被泼了墨般,黝黑的底色里翻涌着大片猩红,既沉又烈。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遮不住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戾气,映得那片黑愈发深,红愈发刺目。
那又如何,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多耽搁一会,奚昭野便多危险一分。
只要能找到奚昭野,她便是在顾家关上一辈子的禁闭她也认了。
因为奚昭野是她的学生,是她费尽心血养了许久的孩子。是她的宝贝。
不掺杂那些感情的宝贝。
她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也看过她恣意张扬的盛气。
她信赖她依恋她崇拜她,在她眼里的她无所不能,好似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同时,她也喜欢她……
顾棠晚的眼眸颤了颤,若是知道事情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她那时就不那么冷漠地将她赶出来了。
跟奚昭野的生命安全比起来,困扰她的这些好似都无关紧要了。
她无法接受她因为这件事受伤,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若是知道奚昭野会出事,她愿意接受她的告白吗?
顾棠晚的脑中不切实际地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手中的扳机一点点收紧,她有些茫然地问着自己。
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奚昭野对她的崇拜格外不切实际,她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会赌气,会犯错,更会后悔。她压根就不是奚昭野喜欢的那种温柔和善的好性子。
只不过是她伪装的好罢了。若是知道她今日开了这一枪,她还会那么崇拜她吗?
若是她能因为这件事不喜欢她,也挺好的。
“在下水道,在下水道,你别杀我!别杀我!我带你去!马上带你去!”
见顾棠晚动真格了,领头人颤抖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是她爸,是她爸将她抵给我们的,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抓她。”
“除了打她一棍将她绑过来以外,我们就再也没有动过手了。因为完整的大学生才能卖出好价钱。”
“你哪只手碰她了?”顾棠晚突兀地问道。
“啊?”走在最前面领路的领头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都是他小弟动的手,他没动手啊。
“那便右手吧。”她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声。
下一秒,她抢过荀绾手里的铁棒。
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精准地夯在他扬起的手臂上。“咔嚓”一声脆响混着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像骨头被生生敲断了。
“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整条胳膊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耷拉下来。
顾棠晚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朝里跑去。
跑到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顾棠晚突然顿住了。
她看到黑乎乎的小崽子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如今的情形,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来。
四周的混混都被按在地上扣上了手铐。
她请的那些人已经将这里清了一遍。
顾棠晚瞥见自己身上沾染上的血迹和污渍,犹豫了一会,她将手中的枪藏了起来,对四处翻找的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目标已经被解救,可以撤退。
黑压压一群人压着混混往外走,装作没看到躲在一旁屏住呼吸的小崽子。
又躲了许久,见人没有回来,奚昭野小心翼翼地从沙发里挪了出来。朝外走。
站在巷口的顾棠晚本想给她一个拥抱,安慰一下受到惊吓的小崽子。
哪知看到她的身影,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躲起来。她下意识往黑暗处一躲。
她不知道待会见到奚昭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若是她再向她表达心意她应该怎么应对。
好似奚昭野一见到她,便不会开心如意。
奚昭野捏着拳头朝前跑,跑啊跑,一口气跑回了酒吧,才停下了脚步。
倚靠在墙上的背脊软了下来,她随便找了个阴暗处滑落在地,双腿蜷起,手臂环绕在膝盖前。
她张嘴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臂。齿尖嵌进肉里,铁锈味的血顺着舌尖漫进喉咙,她用力地往下咽,把那股腥甜狠狠压进胃里。
一滴两滴,眼泪砸在手臂上。
她在哭。
顾棠晚不远不近看着她,原来她的小崽子是这么哭的,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看她哭。
原来这么痛啊。
修长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力道重得指尖都白了。
她想,再等些日子,等奚昭野对她的感情淡了她们便可以再见面了。
她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年。奚昭野确实如她所愿对她的感情淡了,她在她的劝说下放弃了,好像喜欢上了她的师妹。
而在这个时候,她……她竟然喜欢上了奚昭野。
喜欢上了她曾经的学生,养了许久的孩子。
对于奚昭野来说,那一巴掌便是她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但对于顾棠晚来说不是的。她见过她很多次。
大学军训时矫健敏捷的身姿,庆典上神采飞扬的演讲……她都能从她同学那里要到她的录像。并在她人生的重要阶段抽出时间去现场。
她说到做到,并没有缺席她此后的人生。
她暗中关注了她四年。看着那个小崽子逐渐成为神采飞扬的青年。
并且,喜欢上了她。
第80章 第 80 章 “唔。”一缕阳光洒……
“唔。”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奚昭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呆呆地坐在床头,她缓了一会, 这才反应过来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回到了她高中生活了两年的家里。
只是,她昨晚有上床吗?她怎么记得她昨天蜷缩在墙角睡着了呢。
奚昭野眨了眨眼,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细想。
可能是她睡着了觉得不舒服自己爬上床了吧。
她抬腿准备下床,便顿住了。腿部连同臀部的肌肉抽了抽,还是有些疼。
奚昭野伸手揉了揉,立马想起昨晚的事情。耳根又红了。
顾棠晚居然敢那样打她。她打她屁股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她裤子扒了打。
她讨厌顾棠晚。讨厌她讨厌她。
嘟嘟囔囔骂了一会,奚昭野稍微收拾了一下,鬼鬼祟祟地将门开了一条缝, 偷看外头的动静。
顾棠晚最好不在外头, 她就可以直接溜出去了。
昨晚被她那样揍,她身体都被她看光了,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若是两情相悦当成情趣也就罢了,偏偏顾棠晚不喜欢她, 她喜欢她那个学妹也不喜欢她。
甚至还为她那个学妹这样惩罚她。将她打哭了。
一想到这, 奚昭野的眉眼又沉了下来,她觉得她不报复回去就算好了, 才不会这么没骨气地待在这里。
竖起耳朵听了许久,见门外还是没什么动静。
奚昭野眼睛一亮,悄悄打开房门,踮起脚尖朝门外走去。
“小野,醒了啊。来,王姨今早特地做了你喜欢吃的早餐。”坐在餐桌上目睹奚昭野所有动作的王姨笑得格外慈祥。
奚昭野身体一僵,脑中的小人蹭地一下尖叫闹腾了起来。
尴尬死了尴尬死了尴尬死了。她怎么不再睡晚一点。
“谢谢王姨。”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坐了下来。
是王姨让她留下来吃早餐, 她不好意思拒绝罢了。才不会为了等顾棠晚呢。
她为了她那个学妹揍她的仇她可是一直记得。
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后,奚昭野晃悠着小腿与王姨聊了会天,见楼上还没有动静,眼珠子转悠了许久,她若无其事问道:
“王姨,顾……顾老师呢,怎么没看她下来吃早餐?”
“你说棠晚啊。她一大早上便出去了。走之前嘱咐我给你做好吃的。”王姨表示她也不清楚。
眼睛瞪得溜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奚昭野紧紧捏着拳头,气急了。
顾棠晚不在!
顾棠晚她居然敢不在!
她将她打成那个样子第二天早上不想着怎么寻求她原谅就算了,还不知所踪。
她是不是去见那个坏女人了。
将她揍哭了好给那个坏女人邀功是不是。
那个狐狸精!!!
奚昭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啪啪啪地打字。
“荀绾姐,顾棠晚在哪里。别骗我。”
叮咚,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眼前凝重的气氛。
懒懒躺在沙发上的秦霁冲站在顾棠晚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荀绾抛了个媚眼。
“荀绾小姐,有人找你,不看一下吗?”
“不会是晚学姐的昭昭吧。”昭昭两个字被她念得千回九转,情意绵绵。
顾棠晚的脸色一沉,她冲荀绾摇了摇头。
“我与秦小姐想聊点私事。”
“好。”荀绾立即往门外走,她早就不想在里面待着了。火药味太重了。
虽然好像是棠晚单方面的敌意。
“秦霁,你既然喜欢奚昭野,为何要对别的女子抛媚眼。”顾棠晚沉沉望着她,格外阴郁。
奚昭野现在喜欢她,她就要洁身自好,对得起她的喜欢。
为何还要撩拨别人,如此拉拉扯扯,对得起她家昭昭吗?成何体统。
咦,秦霁慵懒的身体稍微直了起来,满眼震惊瞧着顾棠晚。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今天拿了什么剧本?
昨日还一副别靠近她养的小孩,赶紧滚出榕县的表情。
今天一大清早又来敲她的房门,进来了什么也不说,只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无数遍。
一副长辈来考察晚辈的意思。
秦霁弯弯的狐狸眼满是笑意,她凑到顾棠晚的脸前,红唇微张,朝她吐气。
顾棠晚面无表情地后仰着头躲开了。
如此轻浮之人,哪里配得上昭昭。
原来是这样啊。秦霁饶有兴致地啧了好几声。
虽然顾棠晚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半分情绪。
但她依旧从那双黝黑的眼眸看到了暗藏在深处的情绪。
那是被死死摁住的妒忌,像藤蔓般缠绕着瞳仁,每一丝光落进去,都被淬了火似的妒意吞噬,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阴翳。
妒忌,她妒忌她。
她居然在妒忌她。
哈哈哈哈哈,晚学姐真的好有意思啊。
这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个小崽子了。
不过不把那个小崽子拐到手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秦霁,奚昭野是我费尽心血养了几年的孩子。她是顾家的人。身为她的老师,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眼睛亮亮的,配得上最好的。”
“若是你胆敢让她伤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棠晚颤了颤眼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瞧不出什么端倪。
可只有攥得发白的指节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一下下往碎了碾,温热的血顺着裂痕往五脏六腑里渗,每说一个字,就像往那淌血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话落时,她甚至觉得舌尖都尝到了那股甜腥。
她的昭昭,她的奚昭野。
本来该是她的。她的喜欢、她的笑容、她的依恋,本来都该是她的。
只是,她现在好像不喜欢她了。
也是,她伤了她那么多次。
顾棠晚眨了眨眼,将眼眸里渗出来的水意化开揉散。
她是她的老师,她现在不喜欢她了,她怎么有脸再将她追回来,将她攥在手心里,不让她走呢。
喜欢什么便去做,想要什么便去拿。这是她对奚昭野仅有的要求。
她喜欢秦家的人,她便是她的靠山,她会动用一切资源让她过得顺心如意,肆意妄为。谁也不敢欺负她。
因为她永远在她身后。
顾棠晚咽下舌间渗出的血液,似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原来昭昭就这样痛苦了那么多年啊,那她便通通还给她。本来就是她欠她的。
呀呀呀,原来是为爱成全的剧本。秦霁恍然大悟。她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表示她会记得晚学姐的劝诫的。
她平日喜欢看热闹,暗中搅和的事不计其数,差点就忘了自己前些天做了什么。
哎呀,果然是顾家人,小时候被洗脑惯了。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所以哪怕意识到自己喜欢,依旧不敢去追。
别说追了,她甚至都不敢面对奚昭野,所以一点也看不出她拙劣的骗局。
那个小崽子喜欢谁不喜欢谁,看她的眼睛一下便瞧出来了。
只是,她真的能够放手吗?
秦霁眨了眨眼,很是怀疑。
顾家那边家风清正不假,但晚学姐这幅模样,她看未必吧。
如今放手,之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后悔,觉得她配不上她,觉得她和她才是良配,不会给她来一个夺妻剧本吧。
秦霁的眼睛亮了亮,她看了这么多年的热闹,还没见过这种呢。
真是好大的一张床啊。
有些想看。
但若是她是那个熟睡的懦弱妻子,秦霁表示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况且她对那个小崽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的类型跟晚学姐差不多,要不然她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
可惜她心有所属了。
“晚学姐,你喜欢她。”眼角微微吊起,像狐狸嗅到了有趣的玩意,秦霁笃定道。
顾棠晚面无表情地瞧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喜不喜欢重要吗?
关键是昭昭喜不喜欢。
她若是喜欢,怎样都可以。
荀绾瞧着奚昭野发过来的那条信息,纠结了许久。
这……她该怎么说呢。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棠晚大清早便来酒店见秦霁吧。
那样奚昭野那个小崽子不得气炸了。
要不,当做没看到?等棠晚那边回复?
荀绾眨了眨眼,决定遵守自己的内心。
她们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她就不掺和了。
荀绾怎么还没有回信息?都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奚昭野死死握着手机,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会真让她猜中了吧。
顾棠晚去找那个坏女人邀功了。
该死。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外跑去。
她不信!
若真的是那样,她就会收回一点对她的喜欢了。
“好啊,晚学姐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秦霁笑意盈盈地朝离去的顾棠晚挥了挥手。
倚靠在沙发上没多久,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霁刚一开门,便看见火冒三丈的奚昭野蹭地一下朝里窜。
瞧那模样像是来抓奸的。
啧啧啧。
“刚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小师侄,你有什么事吗?”
秦霁斜倚在门口,松垮的外衫滑落到肩头,露出半边莹白的锁骨,上面有一块突兀的红。
鬓边的碎发黏着些微薄汗,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的狐狸眼半眯着,朝奚昭野抛了个水润的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