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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吗?

她脑子想的不应该是怎样让她尽兴让她开心吗?

作为自己包装好送到桌上的生日礼物,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思考,更别说那不必要的羞耻。

它只需要静静待在桌上等着她拆封,等着她使用。

礼物哪怕坏了,也尽到了它的职责,它的主人开心了不是吗?

钢笔尖狠狠扎进纸面,“噗”的一声闷响,墨汁瞬间浸开,砸出深黑的印子。

“顾棠晚!”

紧接着又是几笔, 每一次笔尖重重落下,都伴随着清晰的“噗噗”声,像是要把纸戳透。

“顾老师!姐姐,顾姐姐~”

姐姐,等一下,你让我稍微准备一下好不好。

缓一下,就一下。

你别这样一直欺负我。

又不是人偶,会坏的。

你疼疼我。

奚昭野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喊了几声后,在更加过分的行为下,微张的嘴巴便失了声,连一丝破碎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顾棠晚!

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在顾棠晚的肩上,没过一会便打湿了。她用力咬着她的肩。

难受~好难受~

感觉要死了。

肩膀不住地颤抖,每一次抽搐都带着浑身的力气,指尖攥得发僵,指节泛白,可喉咙里只溢出几缕微弱的、气若游丝的气音,很快又被更急促的颤抖吞没。

顾棠晚蹙了蹙眉,高高拎起尾巴,朝外拖了许久。

紧紧咬在肩膀的牙齿慢慢松开,她一点点地被扯了上去,宛若提线木偶般,哪怕脸上的表情多么的抗拒和不情愿,依旧没办法逃脱那根线的控制。

四肢被纤细的丝线牢牢拴住,连指尖的微颤都顺着线的牵引而动。线往上提,它便机械地抬头;线往下扯,它便直直屈膝,连呼吸般的起伏都透着被操控的僵硬。

“顾老师,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你别再……”奚昭野紧紧抱着顾棠晚的腰,手臂越收越紧。

她扬起雾蒙蒙的眼睛瞧着看不清神色的顾棠晚。

顾棠晚亲了亲做了个小猫伸懒腰动作的小狼,捏着她的下巴。

轻声道:“奚昭野,看清楚我是谁了吗?谁准你刚才咬我的?”

浑身红透了的小狼有些茫然地瞧着严肃的顾棠晚。

她当然知道她是谁了。她是那个欺负她的混蛋。她咬的就是她。

平日里她咬她的时候还少吗?顾棠晚哪一次有说过她,还不是任她咬。

她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再说了都是她欺负她在先。

“真是不知悔改啊。趴好。”顾棠晚握着她的腰一转,让她趴在她的腿上。

原本漂亮的白色裙摆不知何时被弄脏了,浸湿着。

她将其掀了起来。直接给了一巴掌。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今日是我的生日,我说的算。”

“生日礼物可没有拒绝的权利。”

“更不应该对拥有她的人提出质疑。只需要乖乖接受就好了。”

“放心,我对我的东西一向很好的。从来都不会让它坏掉。”

顾棠晚揉了揉奚昭野的脑袋,将挣扎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背到了腰后。

而后,她将尾巴缠在了奚昭野的手腕上。

只要她动的幅度稍微一大,便浑身一僵,好不容易攒起的气力瞬间散得差不多,只得重新回到了原位。宛若被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啪。”

顾棠晚慢条斯理地揍了一下,力道不大。

与其说是疼,更不如说是麻。

“数着,十以内的数应该不会忘吧。”

“若是忘了老师只得再花时间教你这个坏学生了。”

“顾棠晚……不坏。你……放开我。”

“连我教的十以内的数数都能忘的学生,可不就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可得不到大人的怜悯。”

“姐姐~我错了。”吸取了好几次教训的奚昭野颤抖地将求饶的话说了出来。

趁着顾棠晚还让她说话的时候。再等一会,她就永远也说不出话了。

听到这句话,顾棠晚能稍微放过她一点,不那么欺负她吗?

真是个傻孩子。她想要的是她的道歉吗?

她想要的是她的崩溃,从里到外的崩溃,由她亲手造成的崩溃。只属于她的崩溃。

除了她,谁也不会将这个倔强凶狠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

便是想想,都令她无比满足,心潮澎湃。

“啪。”

“啪。”

巴掌落下并没有什么规律,仿佛一切都只是看她的心情。

她稍微举起她的手腕,缠在她手腕的尾巴立即绷直了,像根拉满的弓弦,尾尖随着身体微微发颤。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顾姐姐~姐姐~”

小孩边哭边唤着。

顾棠晚勾起了唇角,她吻了吻抖落的狼耳朵,哑声道:“崽崽,唤姐姐做什么?”

“想要了?”

奚昭野摇了摇头,便见顾棠晚挥起巴掌,将有些掉落的尾巴扇了回去。

“这可是昭昭的本体,可不能掉出来。”

“姐姐喜欢崽崽这样,崽崽可以坚持吧。”

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浸湿了顾棠晚的前襟,也浸湿了地板,甚至有泪水溅到了餐桌上。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干裂的唇,试图发出声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痉挛,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颤抖,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剧烈。

一只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只是,她哭得太厉害了,怎么擦也擦不完。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连带着睫毛都湿成了一缕。掌心很快沾满温热的泪水,再去擦时,反而将泪痕晕得更开,从眼尾蔓延到颧骨,留下一道道湿痕。

“讨厌……够了……丢脸……”

“混蛋……”

她的昭昭这幅模样怎么像被弄短路了脑袋里什么也不剩只剩下生理颤栗的人机啊。

真可爱。

指腹反复揉着尾巴中段的软毛,把蓬松的绒团揉得微微发扁,再松开时,绒毛又慢慢回弹。

偶尔指尖会勾住尾根处的细毛轻轻拽动,惹得尾巴小幅度晃了晃,她低笑一声,转而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尾尖,看那撮毛在指尖下颤颤巍巍,眼底漫开几分慵懒的笑意。

“抖什么。穿成这样不就是让姐姐玩的吗?”

“你……你别这样说话。”稍微缓过来的奚昭野抬起水润的眼睛,瞪着顾棠晚。

顾棠晚伸出手掌轻轻扇了奚昭野的脖子几下,将指尖的湿润都抹到了她的脖子上。

“谁准你刚才自作主张的?嗯?不听话的坏孩子。”

“重新再来,没有老师的允许,不准。”

“顾棠晚,王八蛋,混蛋,专治的暴君……”奚昭野扬起尖牙,朝她龇了龇。

“这……这怎么可能自己控制的了。”

越说越委屈,她哼哼唧唧地蠕动着,膝盖触地,她眼疾手快地离开顾棠晚的怀抱,别扭地朝房间跑去。

她把门锁了看顾棠晚怎么进去。过了今晚她可没有理由再这么对她。

“还敢跑,罪加一等。”

顾棠晚自顾自地喃喃着。

看来,这个孩子不太喜欢温暖的怀抱,更喜欢冰冷的地板啊。

那便跪上一晚吧,本来就是自己的选择。人总是要为自己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的。

奚昭野边抖边朝房间快步移动,眼看着触到了门把离房间只有一步之遥。

她不由露出一个笑来。

顾棠晚慢悠悠跟在奚昭野身后,瞧着她一系列的动作,怎么逃跑,跑起来尾巴是怎么摇的。

黝黑的眼眸越发的幽深。

昭昭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是她知道,在勾她吗?

那可真是欠啊。

欠收拾。

一路过去的地板再也没有原本的干燥,像是她端了一杯水,结果杯子破了一路洒了过去。

一只手缓缓搭上她的尾巴。用力扯了回去。

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顾棠晚抬腿将她隆起的腰沿着脊柱一寸寸踩了下去。

奚昭野只得伸出双手撑在地上。

手臂顺着脖颈而上,按着她坚硬的牙。

顾棠晚咬着她的耳垂,低喃道:“被我抓到了,放风时间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玩乐时间,不定。”

第117章 第 117 章 夜幕垂落,透……

夜幕垂落, 透过玻璃朝下望去,一片灯红柳绿。将瑰丽的夜景完整勾勒了出来。

车流化作流动的光河, 红色尾灯与白色车灯交织着,在路面上缓缓蜿蜒。沿街商铺的霓虹招牌亮着暖黄或冷蓝的光,与一旁高楼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相映,细碎地洒在湿润的路面上。

“昭昭,喜欢这样的夜景吗?”

顾棠晚咬着奚昭野的后颈,调笑地问道。

掌心覆着她的手背上,穿过紧绷的指缝,十指相扣,将其重重压在冰凉的玻璃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玻璃映出交叠的手影, 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将她整个人按在玻璃与怀抱之间,寂静的房间里,女子抽泣的喘息和电器嗡嗡的响声格外刺耳。

嗡鸣声细碎又清亮,像刚破茧的蝉翼轻轻振着, 带着点绵密的震颤感。

声音不大, 却能稳稳地钻进耳朵里,也钻进人的身体里, 随之一起同频共振。

那条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不知为何脱身而出,掉在了敞开的大门口。沉甸甸地垮在水泊里。

湿透的绒毛一缕缕黏在一起,连尾尖的软毛都耷拉着,整根尾巴都失了往日的蓬松,透着股被人欺负死的奄奄劲。

从门口开始,一道水痕歪歪扭扭地往房间里蜿蜒,一直到了窗户。时而宽时而窄,有的地方水迹半干, 留下浅白的印子;有的还透着湿润的亮。

像是有小狼应激炸毛了般,匆匆忙忙一路爬了进来。只是可惜,结局在它没有及时关上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有的时候会被拽着脚踝拖回去,有时候会直接压在原处。它坚持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无路可逃,堵在了那扇窗户旁。

“崽崽为什么不说话,嗯?刚才不是很能骂吗?”顾棠晚稍微松了口,细长的津液藕断丝连,白皙的脖子上立即显现出一圈红红的吻痕,边缘还嵌着两排浅浅的牙印。

见奚昭野吸了吸鼻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顾棠晚吻了吻奚昭野颤栗到炸毛的后颈,又扬牙叼起了一块软肉。

“我没有骂你……姐姐~棠晚,换个地方好不好。这边……这边是玻璃,没有窗帘。”奚昭野瞧着被掀到两侧的窗帘和底下热闹的街道,带着哭腔哀求着。

“这玻璃是单向的,没有人能看到,崽崽你不是知道吗?”顾棠晚揉了揉她泛白的指节,随意拿起遥控器调到了最大,往床上一抛。

“昭昭刚才的脏话可是让姐姐很是伤心呢。坏孩子,怎么能将脏话脱口而出呢。”

奚昭野身体一抖,肩膀颤得更加厉害了。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此刻塌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湿痕,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像蒙了层雾,涣涣散散破成了无数片,连眼尾的余光都透着股失神。

小腿抖如筛子,通红的膝盖撞在了一起,双手沿着玻璃一点点地下滑,掌心残留的湿意蹭过光滑的表面,随着手的移动,一道水痕慢慢拖开。

顾棠晚伸手拦住她的腰,让她慢慢跪在地上,膝盖不至于磕伤了。

啪嗒,电器掉了,嗡嗡嗡地在地上响着。

奚昭野通红的眼眸颤了颤,慢慢移到顾棠晚的脸上,逐渐炫发了神采。

她将脸埋在了她的手掌里,一下一下蹭着。

她喃喃着:

“老师,我……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一般,迷迷糊糊的。

哪里知道自己那时嘴巴里吐出的到底是什么话。

这也不能怪她,都是应激反应。再说了,若不是顾棠晚那般欺负她,她哪里会说脏话。

没被顾棠晚领回家的奚昭野确实很喜欢说脏话,打架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连高兴的时候也会说两句。她的生活环境就那样,旁人都说,若是她不说就显得格外不合群。

与其说她戾气格外重,不如说她将脏话当做语气助词。

被顾棠晚领回家之后,被顾棠晚训斥了几次,她便很少说了,顾棠晚不说脏话,她也不喜欢奚昭野说脏话。

所以,她刚才的那些话肯定是个意外。是顾棠晚搞得她有些神志不清了,她才会将那些刻意遗忘的词说出口。

若她要罚她,她自己也得占一半的责任。要不然就不公平,她不服。

再说了,她不是已经在罚她了吗?还罚了她这么多遍,早就已经够了。

更别说她给她喂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不准她吐出来,一吐出来就扇她。

奚昭野将眼泪蹭到顾棠晚的手上,抿住了唇。瞧上去委屈极了,若头顶上那个耳朵是真的,怕是早就耷拉下来了。

顾棠晚顿了顿,张大了几乎可以覆盖奚昭野半张脸的手一收,她捏了一下她红彤彤的鼻子,扇了她脖子一下。

“昭昭这个意思是,都怪我咯?你一点都没错?”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说脏话,至少在家里不可以,在外面我不知道也管不了你。”

“强调过很多次了吧,从你还是学生的时候老师便强调了。学坏了?谁带的?”

顾棠晚站了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奚昭野身上,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小崽子,弯了弯眼角,她笑了,缓缓吐出了这个词。

“不听话。”

奚昭野鼓起嘴巴瞪着顾棠晚,越发的委屈。

“你好凶。”

“我不想理你了。我都已经说我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棠晚你别想再继续教训我。我已经22岁了,是大人了。可不是你的学生。你的老师身份在我这里不成立。”

“很好,再说一遍。”顾棠晚扫了一眼抽屉,淡淡道。

“待会不要哭。”

哭了就把嘴巴堵上,跑了就把脚踝拴上。

奚昭野瞧着顾棠晚难得冷淡的面容,嘴唇抿得更紧了。

顾棠晚生气了。

顾棠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对她很好,她很少对她板着脸,更别说对她生气了。

哪怕她那次跑了,她也会压制心底的火,不朝她发。

“我……”奚昭野张了张嘴,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有些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棠晚没说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圆圆的戒尺。

通体是橡胶的,一端是握着的把手,下端是一条直棍,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一点棱角,圆润得不会硌人。

顾棠晚用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刚好贴合掌心弧度。

她抽了抽她的腿侧,淡淡道:“跪好。”

奚昭野抬起水润的眼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瞪了她一眼。

还没说话便被掐着腰拎起来按在了窗边,手重新撑在了玻璃上。

冰冷的戒尺骤然压在她的后腰凹陷处。她下意识绷紧脊背,试图隆起逃脱着,可戒尺却像有重量般,顺着腰线缓缓往下压。

先是抵住腰窝,迫使那处肌肤微微凹陷,再一寸寸碾过腰侧,将背脊凸起的曲线慢慢压平。木质边缘蹭过温热的皮肤,凉意渗进肌理,每往下移一分,她的呼吸就滞涩一分,直到戒尺停在腰腹衔接处,背脊便彻底跨了。

啪嗒啪嗒,泪水顺着脸颊而下,砸在地板上。小崽子被吓得一抽一抽哭了起来。

“怕?”

顾棠晚轻轻拍了一下。

原本只是抽噎着掉金豆豆的小孩,这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巴一瘪,哭声更大了。

“顾棠晚,这个不是手,打人会痛的,很痛。”

“还有你别冷着一张脸,好凶。”

顾棠晚叹了口气,半跪下抱住了她。

奚昭野太会哭了,她只需要稍微红下眼,她便什么气都没有了。她对她的眼泪根本就没有抗性。

“怎么我没动手崽崽就哭了。”

顾棠晚揉着她发抖的狼耳朵,顺带将窗帘拉了起来。

“好了,吓唬你的。不板着脸,这个不会痛,不是拿来揍人的。”

“姐姐哪里会忍心揍你啊。”揍你也只会用手。

“那这个是用来……唔”

奚昭野还没问完,便高仰着头,顿在了那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才是这个戒尺真正的用法。”顾棠晚将戒尺朝前推了推,将背脊往下压。

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衣领稀里哗啦,没几块完整的布料。

露出的手腕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指印,更别说重灾区了。皆是红痕。

“是不是跟手不太一样。”

戒尺又短了一点。顾棠晚瞧着她一次一次又一次。

空荡荡的涩意下,水分好像被榨干了,再也溢不出来。

顾棠晚只是咬着她的嘴唇,喃喃着:“既然要算账,那就一起都算了吧。免得时间过久了昭昭赖账了。”

什么账,奚昭野浑浑噩噩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算一算当时你逃跑的账。”

“我们分开了一天零20个小时,一共2640分钟。”

“不为难你,一分钟算一下如何?”

“不要……不要……会……死。”明明人话都快听不懂了,奚昭野对这个字眼却格外敏感,立马反应过来。

抬起酸胀的手臂,推着顾棠晚。

“所以昭昭要赖账吗?不可以哟。”顾棠晚脸上噙着笑,故意拉长语音。

就在眼前这个孩子有些绝望的时候,她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不过老师允许分期付款。延迟一天,多5%,付完为止。很划算的,昭昭可以考虑考虑。”顾棠晚循循善诱道。顺带,扯了扯戒尺。

奚昭野一哆嗦,急忙应答着:“成……成交……”

她收回了戒尺,同样收回了笑容。

顾棠晚轻轻拍了拍她失神的脸,将其掰了过来,淡淡警告道:

“昭昭,下不为例。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极限,要不然我会忍不住,抽死你。”

第118章 if顾棠晚收养了小昭野(一) ……

晨雾还没散尽, 略带泥泞的乡间小道隐在成片的稻田间,只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鸡鸣。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踩着露水慢慢走。

风裹着稻穗的清香贴在脸上, 将少年的几缕碎发吹到了耳耳侧。

少年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立领衬衫,领口一粒银扣系得严丝合缝,袖口平整地收在小臂,没半分褶皱。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歪头瞧着庞大的麦浪,微微掖下眼帘。

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动作透着不慌不忙的矜贵,还有一丝骨子里的冷淡,像透着清冽劲儿的白月季。

另一个插着口袋懒懒散散陪在她身边的女子歪头瞧了她一会, 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棠晚,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度假。”

“若不是我打好几次包票,顾家主差点就要把我们扣下了。”

“想来便来了,此处虽偏僻,但风景好, 不是吗?”

顾棠晚没有看荀绾, 只是朝前走了几步,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

对十五岁的顾棠晚来说, 只要逃离了她母亲的视线,就连空气都甜了不少。

偶尔停下看田埂上蹦跳的青蛙,或是指给对方看枝头新筑的鸟窝,她们走了许久,从郊外一直走到了县城。

找了一个干净的凳子,坐下,顾棠晚接过荀绾买的包子,放在了凳边, 她只是瞧着眼前热闹的集市。

“顾家主只给了三天的假,来回需要花两天,棠晚,我们明天便要回去了。”荀绾大大地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知道了,明天便走。”顾棠晚收回了眼神,轻声应答着。

“不为难你。”

眼神略过那个常年未擦拭又黄又脏的牌子。

“榕县。”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用她初中三年的奖项换了这个奖励。

可能是在网上偶而看到了这里的风情,便在她即将上高中的暑假来了一趟。

手往凳边一摸,刚想拿起包子,便见那只手摸空了。

她赫然回眸,有小偷。

偷东西都偷到她头上来了,真是新奇。

眼神立即锁定了那个跌跌撞撞往外跑的小孩,她和荀绾一同朝那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顾棠晚还没揪住她的衣领,便见那个小孩踩到了小石子,啪叽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臂蹭着粗粝的地面滑了一小段,怀里紧紧攥着的包子一下滚了出去,满是灰尘。

血珠顺着脏污的小腿和手臂往下渗,混着地上的泥,在裤腿和衣服上晕开黑红的印子。

小孩立即朝前爬了,抓起灰扑扑的包子往嘴里塞。干硬的面皮混着泥土渣子,她嚼都没嚼便梗着脖子往下咽。

包子馅里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满是黑渍的衣襟上。

似乎觉察到失主朝这赶来,她将剩余的包子塞进嘴里,而后将自己蜷成了灰扑扑的一个小团。

血淋淋的手臂护着她的脑袋,她紧咬着唇,发着抖。

“我……饿……”

“没钱,打我吧。”

小孩颤抖地将她的诉求说了出来。

顾棠晚和荀绾瞧着小孩的动作皆愣住了。

小孩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又脏又破,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不知名的黑渍和干泥,还比她大了好几号,一看就不是她的。

头发乱得像团枯草,黏着灰尘和碎叶,脸颊上几道黑印子蹭得老长,连鼻尖都沾着泥点。

可就算很害怕也很疼,她也紧紧咬着唇,将眼眶里转悠的泪水往里咽,似乎觉得哭泣很丢脸。

顾棠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哪怕不是在金窝里长大的,从小到大也衣食无忧。如今最大的苦恼便是她母亲强烈的控制欲。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怜的小孩,饿得瘦骨嶙峋的,只能出来偷,偷完后主动挨打。

她的母亲呢?她的父亲呢?既然生下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尽到养育的义务。

便是再穷,她不信小孩连一顿饭都吃不起。既然养成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让她出生受苦。

顾棠晚心底生出了几分愤怒。眼皮冷冷地耷拉了下来。

为什么还不来打她,往日那些人就算再同情她,也会揍她几下。

因为她偷了东西,小偷都是要受到惩罚的,不能因为她情有可原便饶过她。

这就是她吃这个包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年幼的小孩很早便知道这个规矩,并时刻遵守着。

从来都没有免费的东西。

难道她要拿棍子打她吗?

见小孩还在发抖,迟疑了片刻,顾棠晚难得不嫌脏,她将手放在了她乱糟糟的发顶,揉了揉。

她努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别怕,姐姐请你吃。”

“还没吃饱吧?还想吃什么,姐姐买。”

小孩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熟悉的疼痛始终没有砸在自己身上,小孩一点一点移开自己了防卫的手。抬眸看向那个少年。

白皙的肌肤,浅淡的笑容,她沐浴在阳光下,温柔灼目。

这个姐姐长得好好看。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难道是阿婆说的神仙吗?神仙终于来救她了吗?

她每日每夜千拜万拜的神仙来救她了!

许是升起的阳太过炽热,以至于直视阳光的眼睛酸涩难耐,几乎要吐出泪花来。

顾棠晚将小孩慢慢地牵了起来,领着她来到了小摊,买了一堆小吃。

瞧着小孩狼吞虎咽地吃着,顾棠晚勾起了唇角,腮帮鼓鼓的好像小仓鼠啊。

拿出湿纸巾擦着黑乎乎的脸,小脑袋有些抗拒,但还是没有缩回去。

瞧着白白净净的脸蛋,顾棠晚点了点头,捏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奚昭野。”

“谢谢你。”

小孩咧嘴朝顾棠晚笑,那双颤颤的眼眸霎时间绽放出光芒来,璀璨夺目。

顾棠晚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她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旁敲侧击问着她的身世。

母亲难产,父亲无视,继母临门,短短的几句话便这样平静地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口中道了出来。

顾棠晚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有些想带人去将她父亲揍一顿,让他以后好好对这个孩子。

又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她走了,那个畜生报复在小孩身上怎么办。

她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回了旅社。处理好伤口,让她洗了个澡,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顾棠晚瞧着乖乖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小腿的孩子,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的生活好一点呢。

有了,她可以资助她,他有钱拿想必会对她好点吧。

顾棠晚心底生出了一堆条款,她和荀绾商量了一番,拟了许多限制的条款,让她姐马上去办。

宛若放下了一颗大石头。顾棠晚蹲下来平视着奚昭野,揉了揉她毛躁的头发。

“我送你回家吧。”

奚昭野愣了愣,垂下了眼眸。原来神仙也救不了她吗?

“别怕,姐姐不会让你过原来那种日子的。每年寒暑假我都会来看你,会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好。”奚昭野根本就没怎么听她那些话,她想,她要走了,她应该听话。

听话的话,下次就还能见到她。

顾棠晚领着奚昭野踏过许多泥泞不堪的泥路,来到破破烂烂的房子面前。

靠在躺椅上喝酒的醉汉,畏畏缩缩站在一旁的女子。

“丢了!”女子不知说了什么,醉汉高扬了一声。

“丢了便丢了,早就不想看到那个小杂碎。”

“扔福利院门口都能被他们送回来。说什么还有爹,谁想养个便宜货啊,丢了好啊。”

顾棠晚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捂着小孩的耳朵,将她抱起来朝外走。

她改主意了。

她一分钱也不想给他。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他会怎么对这个小孩。

既然这样的人都可以当抚养人,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要养这个孩子。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养你。”

“棠晚,这……”荀绾瞧着被子上一个小小的凸起,欲言又止。

她们来这旅游了一天,带回去了一个小孩。

这不是什么小动物小宠物,是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

顾棠晚倚靠在沙发上,点着手机联系着人。

“你如实回报,所有事情由我一力承担,我会妥善处理的。”

“顾老师不同意我便在她门前跪上几天,再不同意我就去求太婆。”

“这个孩子我养定了。大不了我带她出去住,再怎么样也比在这生活好。”

荀绾瞧着顾棠晚笃定的表情,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要顾家那边答应了,什么手续都是小事。

坐了一天的动车,顾棠晚牵着奚昭野的手,走向了那扇门。

刚一开门,便听见一声怒吼。

“顾棠晚,你滚过来给我解释一下,你带回来了一个孩子,还要养她?”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你可以肩负得了一个孩子。”

顾棠晚皱了皱眉,她捂着奚昭野的耳朵,将她抱在了怀里。

“顾老师,这些事等我将她安顿好再说,别吓到她。”

奚昭野抖了一下,她努力直视着浑身散发着威严的顾文英,推开顾棠晚的手,挺直腰板站在地上,结巴道:

“我……我很好养活的,你们只要给我一口饭吃,饿不死就可以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会报答你们的,你们叫我去死都可以。”

“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顾棠晚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道:

“奚昭野,我养你只是因为我想,仅此而已,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这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养你的是我,与顾家无关,你可别报答错人了。”

顾棠晚瞥了一眼顾文英,抱着奚昭野便走。

等安顿好孩子后,顾棠晚再次站在顾文英的面前。

奚昭野的生平早就已经摆在她桌前了。

顾文英只是将这份资料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她深深地望着顾棠晚:“顾棠晚,你可想好了,这是一个孩子,不是可以随便丢弃的玩具。你想养就养,想丢就丢。顾家可丢不起这人。”

“你已经15岁了,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自然。母亲,我会对她负责的。这辈子都会。”

顾棠晚看着顾文英,郑重道。

第119章 if顾棠晚收养了小昭野(二) ……

柔软的睡衣套在奚昭野的身上, 像挂在细竹竿上,空荡荡的衣摆晃荡着, 袖口卷了两圈才盖过了她细瘦的手腕。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紧抿着嘴,小手死死揪着衣角。

那双黑亮的眼睛像警惕的小兽,紧紧盯着站在一旁冲她笑的保姆。

每停顿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就会悄悄收紧些,指节泛出青白。

她将她带回家养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应该乖乖听话,不吵不闹,乖乖地跟眼前这个陌生人去洗漱。

可是, 除了她, 她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信。

她不知道她们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打她。

奚昭野吸了吸鼻子,小腿踩在床上, 她蜷缩成了一团。

她除了那个姐姐以外, 谁也不认识。她怕。

顾棠晚办好手续以后,急匆匆地往里赶。

刚一进门, 就瞧见了那个强撑着的小团子。

保姆拿着干净的衣服,为难地道:“小姐,这个孩子有些怕生。”

一见到顾棠晚,小团子顿了顿,她光着脚丫跑到顾棠晚面前,小心翼翼揪住了她的衣角。

顾棠晚心底一软,她露出了一个笑来,接过了保姆手里的睡衣。

“辛苦了, 我来吧,你去休息吧。”

保姆愣了愣,见顾棠晚主意已定,便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顾家家教严不假,但顾棠晚也是顾家金尊玉贵养着的小祖宗,十五六岁半大的孩子会照顾小孩吗?

“别怕,现在你已经在顾家了,没有人敢欺负你。今天有些晚,明早姐姐带你去四周逛逛好不好。”

顾棠晚捏了捏她的小手。

“嗯。”小孩闻言点了点头。

许是因为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的话并不多。

每次基本都是顾棠晚问什么,她答什么。从来都不会发出什么其余的声音。

顾棠晚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来到了浴室。

“我以后便叫你昭昭如何?”

小孩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她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听她这么叫她。

就好像,她是她的亲人一样,她有着独属于她的名字。

“昭昭。”顾棠晚拖长尾音,轻声道。

“嗯。”小孩细细应答了一声音。

“昭昭。”

“嗯。”

“嗯。”应答的声音越来越大,顾棠晚瞧着奚昭野紧绷的小脸逐渐放松了下来,总算浮现出几分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稚气和喜悦。

“你还小,自己不会洗。我来帮你洗吧。”

顾棠晚让奚昭野站在浴缸里,帮她脱去衣裳,放了水。

光溜溜的孩子瘦得只剩下干瘪的排骨,身上还有各种伤痕。

顾棠晚顿了顿,掖下了眼帘,掩去眼中的戾气。

她觉得对他还是太过仁慈了,应该更狠一些。

反正小孩已经被她接回了顾家,跟那样泥泞的人生做了了断。她只需要她这个亲人。不需要什么阿猫阿狗这些对她的人生没有一点帮助的人。

从今以后,她会代替她的母亲,养她教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从她牵起她的小手时,她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

所以,那份不利因素也要排除在她美好的人生之外。顾棠晚自幼便知道,她和她母亲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立刻刻出来的。

她占有欲强、控制欲强,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越过她动她的东西。这会让她忍不住想要将那人的手剁了。

被顾棠晚一直盯着,小孩有些害羞,她蹲了下去,将身体埋进了浴缸,就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弱弱地用鼻子吹着略烫的热水,噗噜噗噜。

没过一会,小孩便全红了。红彤彤的很是可爱。

顾棠晚边为她抹上沐浴露边笑道:

“小小年纪居然还会害羞。在姐姐面前害羞什么。”

奚昭野抿了抿嘴,她只是将自己缩得更小了。

为什么在她面前不能害羞。

简单的洗完澡后,顾棠晚已经冒了一声汗,她拿出浴巾将小人一裹,将她抱到了床上。

拿出药膏笨拙地抹着她的伤疤。

按照教程为她清洗干净后,顾棠晚瞧着奚昭野还是有些通红的皮肤,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书上也没写小孩子洗澡这么容易变红啊。难道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吗?

直至几周后情况还是这样,百思不得其解的顾棠晚旁敲侧击地问着她母亲这个问题:

“为什么小孩洗完澡后皮肤是红色的。”

“蠢货,那是因为你的洗澡水放得太烫了。那孩子也不懂得叫一声。”

见顾棠晚总算恍然大悟,而后有些愧疚,顾文英没好气地添了一句:

“小孩子皮肤嫩,感受到的温度与我们不一样,要用手背量。”

“得亏你养了个乖巧的小孩,你小时候那水温要是偏差一点点,就死活也不洗。”

顾棠晚为奚昭野掖上被子后,关上了大灯,留下一盏台灯。

她坐在床前,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胸膛。

“很晚了,睡吧。”

奚昭野乖乖地闭上眼睛,还没一会,睫毛急促颤了颤,她又睁开了,紧紧攥着顾棠晚的衣袖。

“怎么了?”

见小孩的脸色有些煞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那只手慢慢落了下来。

顾棠晚叹了口气。她握住了冰冷的小手。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

顾棠晚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往自己身上揽麻烦的人。

但心底那块包裹着坚硬的柔软像是被一只怯生生的小手戳了戳,有些疼。

“想要什么便说,不说姐姐怎么知道。”顾棠晚解下牛筋,黑发飘洒而下。

“我……”奚昭野张了张嘴,她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棠晚。

沐浴在微光下的顾棠晚瞧上去很是温柔。

她鼓起勇气道:“可以陪我睡吗?”

“就一晚。一晚就可以。”

明天她会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的。

“好。”顾棠晚换下衣裳,钻进了被窝。

“姐姐在呢,睡吧。”她想了想,将小孩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视频里的妈妈都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她应该没做错。

小孩软乎乎的身子被轻轻地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立刻萦绕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是格外的好闻。比她这五年来闻过的所有味道都要好闻。

奚昭野吸了吸鼻子,被带到陌生地方的惴惴不安,下意识的戒备堤防被一个拥抱彻底安抚了。

她抽泣了一下,忍不住往顾棠晚的怀里又蹭了蹭,又蹭了蹭。蹭到最后小脑袋轻轻靠在那片柔软上。

意识慢慢地陷入沉睡,最后一刻,她低声喃喃着:“妈妈。”

如果说一定要识别这股味道的来源的话,她好像妈妈啊。

若是她妈妈还在,一定也会这样温柔地对她。

带她洗澡,带她睡觉,护她周全。

顾棠晚赫然睁开眼睛,十分错愕。

这个小孩刚才叫她什么?

她才十五岁,还没成年,这个小孩在乱叫什么。她才不要当她妈妈。

她是姐姐!是姐姐!

顾棠晚气急败坏地喘着气,有些想将怀里的那个孩子推开。

她的脾气可算不上好。

她才不要养个孩子就把自己养老了。

小孩的脑袋软软的,熟睡的时候一呼一吸,难得的安稳。

顾棠晚自我调息了好久才将气消了,明天她一定要好好纠正这个孩子,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再乱说她要生气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顾棠晚刚领奚昭野洗漱完,便煞有其事地高扬着脑袋,指了指她自己。

“昭昭,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你可以唤我顾老师,或者唤我顾姐姐,选一个吧。”

别唤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她不喜欢。

奚昭野闻言眨了眨眼,她扬起小脸,啪嗒啪嗒地上前几步,扯了扯她的衣袖,弱弱道:“妈妈。”

顾棠晚脸上青筋直跳,她原以为那只是意外,结果这个小孩还真打算这么叫啊。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努力摆出和善样子的脸支离破碎,露出她原本的冷淡。

她掐了掐奚昭野的小脸,恶狠狠道:“叫我姐姐。”

“叫顾姐姐。”

奚昭野有些害怕,她紧咬着唇,小手瑟瑟发抖,但她依旧弱弱坚持着。

“妈妈。”

顾棠晚气笑了,她瞥了她一眼,想冲她发火又发不出,于是她决定和她母亲吵一架。

谁允许她在她书房放监控的?

大踏步朝外走去,她没有瞧见,奚昭野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砸在地上。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跌跌撞撞地朝顾棠晚的背影跑去。

“姐姐。”

“顾姐姐。别生气。”

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灌入顾棠晚的耳里,她错愕地回头,便叫那个孩子已经哭成了小花猫。

见她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明明还抽泣着,却马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她吓到她了?她有那么凶吗?没有吧。

顾棠晚回想了好几遍,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凶。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半蹲下来为她擦去泪痕。

“随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别哭了。”

奚昭野的眼角立即出现了一片红痕,她只觉得自己那里莫名的疼,火辣辣的,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用细小但又固执的声音喊道:

“妈妈。”

喜欢你。

顾棠晚的嘴角抽了抽,她决定无视这个词。

最大只能叫到六岁,六岁再叫她就揍她屁股。狠狠地揍。把她揍哭。

一旁来瞧情况的王姨欲言又止,一个年纪小,又乖,压根不懂得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喊一声疼。

一个不大,又处在叛逆期,哪里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力气。

她家小祖宗的手太重了,都给人家小孩的眼皮擦红了!

第120章 if顾棠晚收养了小昭野(三) ……

早上九点整, 顾文英和顾棠锦坐在餐桌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顾棠晚牵着奚昭野下了楼。

奚昭野还在认真地思考应该叫什么时,身体一轻, 便被顾棠锦抱了起来。

双脚一下离了地,悬在半空中,奚昭野有些害怕,她下意识揪紧拳头,直直望向顾棠晚。

“妈妈。”?

从学校回来专门看热闹的顾棠锦愣住了,一个没注意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这小孩刚才叫她妹妹什么?

她不就出去上了个大学,几个月没有见面吗?怎么一回来,她妹妹就收了一个孩子,想当妈了?

顾棠晚立即僵住了, 她有些受不了那两个人的眼神, 转头就走。

“姐姐妈妈。”小短腿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会,顾棠锦立即将扑腾的小孩放了下来,瞧着她急匆匆地跑上去揪住了顾棠晚的衣袖。

臭小鬼。

不是说好了只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叫吗?在旁人面前都要叫她姐姐。

小手顺着衣摆而上,勾住了她的小尾指, 有些凉。

“姐姐。”小孩带着哭腔道了一声。

“我以后会记住的。”

顾棠晚突然叹了口气, 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这么小。

本来因为那样的生活环境就没什么安全感, 她又怎么能生气呢。

说好的,要将她好好的养大,她就一定会做到。

顾棠晚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她轻轻掐了一下奚昭野鼓起来的小脸,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塞进了椅子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了。我专门挑的椅子,吃饭吧。”

小餐盘,小勺子,小筷子, 小椅子,统一的蓝色系,顾棠晚只回来了一天,就已经将奚昭野能够用到的东西全都配备齐全了。

原来她女儿不是觉醒了她们顾家的血脉,想要收徒儿了。是有些年龄错乱,想要当妈了。

她还没到五十岁,还没做好当太婆的准备。

有些怪,顾文英看了顾棠晚一眼,淡淡地收回了眼神。

顷刻后,她又看了顾棠晚和那个小崽子一眼,还是有点怪。

“别看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顾棠晚接着奚昭野埋头吃饭,板着张脸解释着。

妈妈的声音好像有些凶,是不是生气了。

话音刚落,奚昭野立即抬起脑袋瞧着顾棠晚。

顾棠晚立即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只不过很是僵硬。

没有生气。奚昭野得出结论后,安心地垂下头继续吃饭。

小手紧紧攥着筷子,努力让它听点话,别一直给她使绊,让她夹个包子都夹不起来。

顾棠晚刚温柔下去的脸在瞧见顾棠锦打趣的眼神后,又沉了下去。

“我……不是……想当……妈妈了。”嘴巴一张一合认真做了口型。

顾棠锦努力板起脸点了点头,只是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知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认真解释,就越好笑啊。

矜贵的少年高扬着头,难得认真像她们解释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顾棠锦笑眯眯地对着埋头苦干的奚昭野道:

“小野宝宝认真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大姨,你以后可以叫我姨姨。”瞄了一眼正往这瞧的顾文英,她又添了一句:

“可以唤顾老师太婆。”

“顾棠锦!你以后别想再跟我说话。”顾棠晚气急了,一张脸涨红着,她朝顾棠锦扑去。

“错了错了,你别动手啊……”

“姨姨好。”奚昭野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生气,但是惹妈妈生气,就是惹她生气,不是好人。

她以后不会理她的。奚昭野只是敷衍地道了一声。而后,她将眼神落在了坐在正中央格外严肃的女人身上。

腮帮子鼓鼓的,还含着没嚼完的包子,却急着要喊人。

她半张着嘴,含糊的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独属于孩童的黏腻感。

“太婆好。”

顾文英一愣,有些头疼地闭上眼睛,耳旁伴着她那两个女儿的打闹声,还有幼崽的喊人声。她总觉得从此以后这个家会更热闹,难以想象。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文英,小脑袋微微前倾,像是怕对方听不清,又着急地晃了晃,更加大声地喊了一句。

“太婆……好。”

这孩子格外的招人疼。顾文英顿了顿,终究还是回了一句。

“你好。”

她将温热的牛奶推到奚昭面前,温和道:

“吃饭别说话,小心噎着。”

“你们两要吵就滚出去。”她淡淡训斥着。

顾棠晚顿了顿,想跟她妈吵,又在那双亮晶晶盯着她的眼睛下败下了阵。

她优雅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坐回座位慢条斯理地浸湿。

行云流水间,皆是矜贵。

见奚昭野总算吃完了,她对奚昭野招了招手,奚昭野立即跳下了椅子,啪嗒啪嗒朝她跑去。踮起脚尖往她怀里一靠。

顾棠晚抓起她的爪子擦试着,擦完爪子后还要擦她油乎乎的嘴巴。

“怎么吃的哪里都是啊。”她叹了口气。

养一个小孩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幸好她会自己上厕所,会自己擦。要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将她丢出去。

“没有怎么用过筷子,都是用手。”奚昭野似乎听出顾棠晚的意思,闷闷解释着。

“会马上学会,对……”

“没有怪你,不要道歉。”顾棠晚伸手将她微张的嘴巴一夹,嘟成了扁嘴鸭。

“昭昭,每个人的道歉都很金贵的,轻易不能说出口的,知道吗?”

“况且,在我面前,你从来都不需要道歉。”因为这是她决定养的小孩,那就一定是最好的。最好的又怎么可以道歉呢。

没错,顾棠晚从小到大便是这样的骄傲,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她就没有道过几次歉。她养的孩子一定要跟她一样。

奚昭野点了点头,随后两只大眼睛直愣愣盯着顾棠晚。

见她还是不松手,小脑袋左右轻晃着。

“呜呜……”

她好像说不了话了。

顾棠晚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微松又夹起,夹起又松开,将小孩的嘴巴挤成不同形状。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玩,骨头软身体软的,大人才不能扭成这样呢。

圆溜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奚昭野又呜了好几声。

妈妈在捉弄她吗?

虽然她有些难受,但是既然妈妈喜欢,她就让让她吧。

她现在已经五岁了,是个懂事的大人,应该让妈妈开心。

“咳。”身后一直瞧着她们动静的顾文英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棠晚瞧小孩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这才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一把抱了起来。

“昭昭,我带你四处逛逛。”

“这是思明湖、这是思过塔……”

“这是顾家的祠堂,没事别来这玩。告诉你哦,这里面有怪兽,靠近些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昭昭一口吞掉。”

奚昭野伸长的脖子立即缩了回来,她调转了一个方向,趴在顾棠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不敢往那看。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笑了好久,又带她逛了好多地方。

小孩子就是好吓唬。难怪太婆以前喜欢吓唬她。

时光飞逝,眨眼间,一个暑假的时间便过去了。

顾棠晚坐在书桌前,将自己上课需要的书往书包里塞,什么都整理好后,她撑着手肘开始发呆。

她就说她前几天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个。

她是要去上学的。早出晚归,每天7点走,18点才能回来。

而她接奚昭野回来的时间太短,压根就没有提前考察幼儿园。

虽说现在打声招呼将她送进去也可以,但是她不放心,没有提前考核过,她怕奚昭野会怕。

可是将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也不放心。

家里的保姆阿姨也有很多,但奚昭野就只黏着她。这两个月以来,除却洗漱排泄以外,几乎与她形影不离。

她的背后就像是黏了一个小尾巴。她去哪她便用小短腿跟她到哪。

要不将她丢给顾老师吧,她办公的时候顺便替她看看。

昭昭不吵,不喜欢说话。

顾棠晚回头瞧着那个小孩,小孩乖乖地坐在她的床边,抱着一本绘本。

她慢慢走上前,呼地一下将她抱了起来,晃了晃。

“啊……”奚昭野瞪圆了眼睛,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

将她晃上来晃下去,见她露出小孩该有的笑后,玩够了的顾棠晚将奚昭野抱到桌子上,与她平视着:

“昭昭,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我明天要去上学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跟着顾老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她说。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她……”

两个月头一回让小孩出自己的视线,顾棠晚不放心地嘱咐了许久。

妈妈要离开她。

奚昭野眨了眨眼,努力将眼睛里的湿意压下去。

“我也要去。”

顾棠晚宠了两个月,她终于敢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诉求讲出来了。

“不可以。”顾棠晚严厉地摇了摇头。

“姐姐去学校是去上学的。昭昭乖,就七八个小时。你早上睡久点,中午午睡再睡久点,醒的时候看一会书,姐姐就回来了。”

“我要去。妈妈。”奚昭野瘪着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砸在衣襟上,没等擦,第二颗、第三颗又紧跟着往下掉,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再“啪嗒”滴在桌面上,连带着肩膀也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出的湿痕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看着委屈极了。

她紧紧咬着唇,就算是哭,也没有什么声音。

见顾棠晚没有应答她,她又开始喊着别的称呼:“姐姐,顾姐姐。去,要去。”

“哭也没有用。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顾棠晚有些心疼,但她还是努力板着脸,书上说养孩子就要这样,不能她一哭就什么都答应了。

况且,她也答应不了,她总不能将小孩塞进书包带进学校吧。

“哇……”小孩瞧着她严厉的脸,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伸着手要她抱。

“抱我,要抱。”

顾棠晚一秒便破功了,她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哄着:

“昭昭乖啊,不是姐姐不带你去,是实在没办法。等周末了姐姐带你去学校逛逛,好不好。”

“姐姐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都会跟昭昭一起睡。就是白天要下回去上学。”

“你想一想,绘本里的哪一个大人白天不需要出去上班的?都是一样的,对不对。”

顾棠晚将奚昭野的眼泪擦干净,就见奚昭野宛若八爪鱼般使劲扒在她身上,嚷嚷着:“不许离开我。”

“好,姐姐一辈子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