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萧然听到身后传来像是闷雷炸响的声音。虽然知道不该在此时分心,但萧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灵芝伞柄的右侧此时破开了一个碗大的洞。大洞的边缘焦黑翘起,破破烂烂,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
顺着洞口,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将伞柄染成红色。
灵芝的愈合能力此时并没有发生作用,大概是伤口太大,徐映引爆的东西也有力量残留,阻止了它的愈合之力发挥作用。
和先前的小打小闹相比,这个伤口显然让血玉灵芝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它的伞柄都开始抖动起来。
没错,这株灵芝活了过来,它抖动着“身体”,焦黑翘起的破洞边缘也在收缩颤动,一张一吐,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伤口的痛苦。
萧然有些惊讶它像活物一样对疼痛的反应,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少女说过,灵芝在有意识侵蚀她的地方,说明它应该是有智慧的。可从她们醒过来,到徐映将伞柄炸开之前,它都呆在棺材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表现出有灵智的样子,让萧然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但是在灵气断绝后,这株灵芝是怎么产生意识的?从它还会“装死”,可以看出来它的意识绝不是刚刚诞生的。
仅凭少女的肉身,竟然能在灵气断绝的时候还能养出一个精怪,并让它一直保留意识至今?
疑惑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萧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和徐映扑出主室。在她们身后,随着血玉灵芝身体的抖动,漫天的孢子粉如雪落一般纷纷扬扬撒下,整个主室中顷刻间布满红色的烟雾。
霎时间,主室的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盖住了原本泥土的颜色。
“鸣玉!”
萧然喝道,想让鸣玉尽力将这些孢子拦下。孢子绝不能顺着甬道散出去!
但还没等她将意思传达,便听到“嘤——”的一声,抖动的血玉灵芝竟然从地上拔起来了!
第236章 诈尸了(捉虫)
236
萧然:?!!!
在她震惊的视线中, 血玉灵芝疯狂抖动伞柄,做出一个如同人弯腰一样的动作, 猛地一缩,伞柄凹出一条清晰的摺痕,然后下半部分伞柄使劲往上一提,凹陷的摺痕迅速回弹,将自己硬生生提起来一截。
灵芝本来就已经顶到穹顶,它偏偏还要往上拔,墓室哪有空间让它往上, 只能撞到顶部的券石。券石被它顶得发出闷响,簌簌落下大片灰尘。灰尘混合着灵芝扬起的孢子弥漫开来, 整个墓室的空气更加浑浊, 飞扬的尘土让萧然不得不眯起眼睛。
包裹住伞柄的棺木在灵芝拔起身体的大动作下,同样跟着一震, 小幅度腾空而起, 随后灵芝一抖, 将束缚着它的棺木抖落。棺木又重重再次落地,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四周激起一片烟尘。
之前踩在棺木上时候, 萧然扫过一眼棺里的景象,里面空荡荡的,并无尸骨, 倒是免了崔玉死后尸骨还被这么折腾。
漫天的烟尘中,萧然捂住口鼻,闷声道:“不能再让它这么下去了, 我让蛊虫把甬道上的洞口和前面的盗洞重新埋起来,孢子不能出去。咱们必须在穹顶被顶穿前尽快把弄死。”
话音刚落, 墓室里又响起“嘤嘤”的声音。这次萧然确认,声音是灵芝那里发出来的。这玩意儿不仅有智慧,竟然还能发声,就差能开口说话了!
估计是听懂了她要弄死它的话,在“嘤”了两声后,灵芝更加用力地抽动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将什么东西抽出来。穹顶在它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
徐映撕下一块衣服,拿在手里抖了两下,反手将它往脸上一蒙,在脑后打了个结。
抖的两下虽然不能将衣服上沾的孢子都抖下来,但好歹掩住口鼻,能减少她吸入空气中的孢子数量。
听到萧然的提问,她弹了两下匕首,遥遥一指灵芝的方向,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的遮掩传出:“我右,掩护、你,左边。”
萧然一顿,心领神会地点头。
萧然这时候也不心疼蛊虫了,所有蛊虫倾巢而出,分成两波,一波爬出前室去堵洞口,一波涌向灵芝,爬上它的伞柄,为两人的行动打掩护。
鸣玉飞舞在空中清扫四散的孢子,但孢子太多,它一只蝶根本弄不完。此时见低级的蛊虫都涌到灵芝上,趁着萧然不注意,也悄悄混进了蛊虫大军,淹没在一片五彩斑斓中。
萧然将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没有将她唤回来。等级压制下,鸣玉自己也能控制蛊虫,有危险的话,它控制啃食灵芝的蛊虫优先掩护它,逃脱不是问题。
盗洞和入口被掩埋,墓室的空气仿佛一下沉闷了许多。
徐映和萧然暂时没有动,看着被蛊虫撕咬后血玉灵芝的反应,伺机而动。
蚁多还能咬死象。
虽然灵芝有强悍的愈合能力,但也架不住这么多蛊虫的啃咬,更何况有些聪明一点的,爬到它被炸出的洞口处,直接从洞口钻进去从里面往外面啃。
大部分钻进去以后很快被血玉灵芝吞噬,但有少部分能坚持几秒,从里面撕下几块肉。
造不成很大的伤害,但极为恼人。
即使灵芝没有脸,看不出表情,从它抖动的频率也能看出,它对这些爬在身上的虫子烦不胜烦。
趁此机会,萧然和徐映再次靠近主室,两人一同到达门前,并肩擦身,一触而分,按照先前攻击时的方向,再次扑上去。
还是先前动作,跃起的高度也一样,萧然眉头紧锁,握紧新的匕首,作势要扎。
抖落着蛊虫的灵芝完全不理会萧然的动作,只在右侧徐映的刀锋靠近时,骤然一拧伞柄,避开她的动作,然后得意地抖动伞盖,似乎在嘲笑她。
一击落空,徐映落地转身,并没有再次出击。
这边,萧然扑上去后,因为灵芝根本不设防,刀尖顺利没入伞柄。趁它抖动的空挡,萧然屈膝抬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伞柄上一蹬,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匕首“啵”的一声,被她带出。刀锋之下,半个指节长的伤口眨眼间愈合,萧然也不失望,藏在指尖的玉石轻飘飘射出,落入伞柄破开的洞口。
萧然:“徐映!”
徐映听到信号,头也不会地引爆玉符。比先前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因为古墓完全被封闭,甚至产生了回音。
这一击比徐映之前的那枚玉符造成了更大的杀伤力,灵芝肉混合着红色的液体在墓室内四散飞溅。
同时还有一些来不及撤回的蛊虫飞散开来。
萧然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稳稳落地,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染上一丝凉意。
“嘤!”
灵芝没有料到两人这次是声东击西,似乎被爆炸炸懵了,抖动的身体一顿,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萧然定睛看过去。伞柄被两次炸开的地方和其他地方比起来“瘦”了一半。中间无端空了一节,显然支撑不住巨大的伞盖,伞盖向下倾斜,带着伞柄也开始弯折,好似要断开。
但它顽强的挺住了,维持着将断未断的姿态保住了伞盖部分。
没被炸死的蛊虫爬到伤口处,你争我夺的啃食着伤口处的碎肉和液体。有些抢不过的,干脆爬下来,四散开来去寻找地上被炸飞的灵芝肉。
萧然仔细看了一眼,没找到鸣玉在哪里。
她感受了一下,知道鸣玉还很安全,就不管它了。
现在是趁灵芝病,要灵芝命!
萧然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液体,对徐映道:“再来一——”次。
“轰隆!”一声比爆炸更大的声响响彻墓室,掩盖了萧然还没吐出的最后一个字。
徐映:“什么声音?!”
随着她的话,更加密集的“咔嚓”、“咔嚓”和“轰隆隆”的声音在墓室中此起彼伏。萧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突然,她身体一歪,脚下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萧然连忙稳住身体跳开。
地面上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鼓起来一个圆形的小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不仅是她脚下有,其他地方也有。
徐映垫着脚尖,同样避开小包,皱着眉头看着地面。
小包出现后,地面逐渐裂开许多纹路,从她们脚下一路向外延伸。萧然回头,这些纹路一路蔓延到前室,隐没在墓门之后。
“地下还有什么?”萧然神色凝重。
主室中,纹路的尽头,是努力撑着伞盖的灵芝。在它附近,泥土如同一个花苞一样拱起,地上的棺木被拱起来的泥土顶起来,像跷跷板一样前后摇晃。
地面的异常显然和血玉灵芝有关。
萧然召回一部分蛊虫,让它们沿着地上的裂纹前去查看发生了什么。她担心地下的东西会钻到地上。
“小心!”
就在她分神之极,墓室内异变陡生。
刷!
徐映的提醒伴随着如鞭子抽动的破空声,萧然只觉身后有一阵劲风袭来。她条件反射一矮身,余光中一条有一指粗的白色“软鞭”朝她拦腰横抽过来。
“软鞭”很长,再退已经来不及,萧然干脆就势在地上一滚,险险躲开。
“啪!”
“软鞭”抽在地上,留下一条足有两米长的深深印记。
如果她刚才没有躲开,就凭这抽过来的恐怖力道,恐怕要将她的腰抽断。
“轰!”
土块混合着木头的碎块从灵芝的方向朝四面八方散射。
萧然偏头躲过一块擦着她脑袋飞过的木块。几经折腾之后,这副历经千年不朽的棺木终于被破坏殆尽。
没了棺木的掩盖,萧然看清了“软鞭”的来处和样子。它们是从血玉灵芝的底部长出来的,粗粗一看,数量不少,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凡是粗壮的都比较短,最粗的一条比刚才抽打她的那条还要粗一半,约莫有一只半粗,相应的,它只有那条鞭子三分之一长。
细的,几乎跟蚕丝一样细,但很长,弯弯曲曲盘了几圈。绕的太多,看不出头尾,也按断不出有多长。
而但凡粗壮一些的“软鞭”上,都长着一些白色的“瘤”,大如鸡蛋,小如蚕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血玉灵芝刚才拔萝卜一样拔自己的身体,该不会就是想将这些东西从地下抽出来吧?萧然推测道。
它可能是想放缓动作,以不易察觉的动静将这些蔓延的根须一样的东西抽回来,出其不意袭击两人。没想到两人抽冷子给了它一下,让它在暴怒中都顾不得掩藏了。
在这些根须长出来的地方,萧然似乎还看见一点闪烁着亮光的东西。但等她仔细看过去时,在根须的舞动中,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嘤!嘤!”
不等萧然在仔细查看,血玉灵芝发出愤怒的“嘤嘤”声。
在它的“嘤”声中,这些虬结在一起的根须如同八爪鱼一样,挥舞着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抽向两人。
墓室中一时噼里啪啦作响,热闹得如同过年时的炮仗爆炸一样。
指粗的根须再次横扫过来,蛇一般灵活蜿蜒。徐映和萧然脚下一点,分别朝相反的方向跃出,被迫分散。
根须疯狂扫动,扬起大片尘土,根本不给两人落脚的地方。萧然咳嗽两声,灵活地跳动着,避过地上的根须。
察觉到不能奈何她以后,根须的前端高高扬起,打着旋儿抽过来,与此同时,另一条根须从上至下,朝她的脑袋斜劈。
萧然向后一仰,后背几乎贴到地面上,避开下方的劲风后,左手一撑,在空中横翻而过,躲开了直击脑袋的一下。
落地后,另一条根须直追而来,萧然肩膀一缩,根须擦着她的头皮而过,带起了几根发丝。
倏然,萧然脚下一沉,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拽倒在地。毫无防备之下,萧然只来得及抬起脑袋,任后背砸在压实的泥土上。
缠在脚上的根须片刻不停,用力将她往灵芝所在的方向拖动。
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萧然闷哼一声,忍着痛狼狈地在地上滚过一圈,避开另一条根须,弯腰而起,用匕首斩断卷在脚腕上的根须。
断掉的根须迅速缩回。萧然这才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根须,而是由一根根比蚕丝还细的菌丝拧成的。
上面白色的“瘤”是长出来的菌丝体。
萧然脚腕上被斩断的菌丝上就有一个“瘤”。
挥舞着的菌丝不容萧然继续观察,她挥动匕首,想将脚腕上的菌丝切开。菌丝被挑开的一瞬间,上面的“瘤”从菌丝上落下,细细的丝扎进萧然的皮肤中。
萧然:!
匕首横转,萧然毫不犹豫削掉了这块皮肉,随即将一只织蛊拍在伤口处。
“徐映,这东西上的‘菌瘤’会寄生,你小心一点,不要让它们落在身上!”
“嗯!”徐映应了一声。
在萧然躲避菌丝的时候,徐映已经被它们逼退到墙角。她踩着墓室的墙壁辗转腾挪,灵活闪避,至今没有被菌丝沾过身。但四周扫过的菌丝太多,她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生存空间越小,徐映的眼神就越是冷静,每一次腾挪间,都向血玉灵芝更靠近一点。
这些菌丝由血玉灵芝操控,它不会攻击自己,所以更靠近它的地方才是更安全的。
她手上还有最后一枚玉符,只要接近血玉灵芝一点,让她腾挪的空间再大一些,让她多出一两秒时间停顿下来,将玉符甩出。
这枚玉符徐映不准备再炸伞柄,从这些冒出的根须来看,即便伞柄断裂,伞盖掉落,对血玉灵芝的伤害也不是致命的。伞柄的伤口已经足够大了,可以靠蛊虫慢慢磨,下面的根须才是最麻烦的。
如果知道还有这些东西,第二枚玉符不该浪费在伞柄上。
不过后悔无用,徐映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后悔,她只求这一下一击必中
萧然再次狼狈躲过根须。她已经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了,衣服上和身上沾满了孢子和灰尘。这具身体终究恢复时间太短,有时候反应速度跟不上脑子,闪躲不及时,左臂和胳膊也硬挨一下。幸好她意识到躲不过的时候,都是选择细一些的菌丝硬挨,力道有限,除了又剜了两次肉以外,伤害倒也不大。
以她如今这个样子,出去随便往街上一蹲,大约能收到不少好心人给的赏钱。
虽然挨了几下打,但萧然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些菌丝虽然灵活,也不是没有缺点。因为它们长短不一致,不太好控制。有些菌丝抽过来时,因为太长,主室的空间有限,需要收缩弯折,因此总会和其他菌丝撞到一起,少的时候,虽然互相干扰,但也很容易分开。但有时候三四根撞到一起,就会互相缠绕,然后在挥舞中打成结。
发现这点后,萧然在躲避中有意识引导它们互相碰撞。如今有七八根菌丝都缠绕在一起,互相扯后腿,大大减轻了萧然躲避的难度,也有心思观察徐映的动向。
注意到徐映有意识在靠近血玉灵芝后,萧然念头一转,立刻明白她的意图。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不再一味躲避,反而主动迎上袭击的菌丝,挑衅似的挥动匕首,左劈右斩,换守为攻。
不一会儿,在她周围散落了一圈被砍下来的菌丝。吸引火力的行动非常成功,围剿徐映的菌丝立刻抽出一部分朝她扫来。
徐映瞥了一眼萧然,看着明显稀疏的根须,揉身而上,轻点脚尖,猫一样轻盈地踩了两步,瞄准血玉灵芝根部的空隙,甩出玉符。
玉符稳稳嵌在缠绕的根须中,徐映并未退开,趁着血玉灵芝没反应过来,瞬间将其引爆。
萧然感受到菌丝袭击的力道一轻,随后,缠在她胳膊上的菌丝软塌塌松开,滑落在地。
“成功了?”萧然略带惊喜地朝血玉灵芝的方向看过去。
徐映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淡淡的雾气从血玉灵芝的根部弥漫开来。所有菌丝收缩着回撤,钻回根部,包裹着根部半裸露出来的一颗鸽子蛋大小,混圆的珠子。
珠子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逐渐弥漫开来的雾气正是从它上面逸散出来的。
第237章 诈尸了
菌丝缩回, 裹巴裹巴缠上珠子,伞柄的根部向内回卷, 费劲地想将裸露出来的珠子重新吞回去。但那颗珠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从上面逸散出来的雾气翻卷、凝实,一部分化作同样白色的丝状雾,卷上菌丝,拼命拉扯,挣开束缚。另一部分化作薄薄的、如柳叶刀一样的雾刃,飞旋着斩向菌丝。
一个想吞, 一个想跑,你来我往, 打得无声又激烈。
“那是它的内丹吗?”萧然见徐映不答话, 菌丝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便靠了过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它自己还能跟自己打起来?”
下边在打, 血玉灵芝也顾不上伞柄上的小麻烦。伞柄上的蛊虫依然在兢兢业业啃着灵芝肉, 发出吱吱叽叽的细微声音。蛊虫比刚才又少了许多, 悄无声息地死掉了一批。但这些剩下的生命力更顽强, 吃“肉”吃得更起劲。
血玉灵芝的肉对它们来说应该有不少好处, 这一趟能从墓室中活下来的蛊虫,品质应该会有提升,以数量换质量, 也还划算。
“应该不是它的内丹,这颗珠子不受它的控制,不可能是它自行结出来的妖丹。”徐映偏头躲过一根飞来的菌丝, 道。
在徐映眼中,血玉灵芝顶多算是开了灵智的精怪, 离成妖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根本不可能结出妖丹。
若是它是成妖的精怪,以她们目前的情况,一进来也不用考虑怎么弄死它,而是要想办法先逃命了。
“我怀疑,这颗珠子其实是那位玉河河神的内丹。玉河河神,”徐映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道:“在宴席上,她脸上曾出现过的类似鳞片的纹路。她应该也是某种妖类出身,在天地灵气还算充足的时候侥幸化形,受封正神之位,脱离了妖身。”
萧然立刻想到了水里的各种鱼类,毕竟水里长鳞片的东西,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鱼。
随后她注意到徐映口中的“侥幸”,有些沉默。
按少女从头到尾的表现,她能化形、能成神,确实算的上侥幸。估计是前面太顺利,运气透支,后面才会有那样的遭遇。
徐映不知她心里所想,继续道:“她是妖类化形的话,在她死后,剥离掉河神身份赋予她的神性,那她的肉身和内丹对于精怪来说就是大补之物,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适合血玉灵芝。”
听她这么说,萧然恍然,难怪灵气刚刚复苏不久,血玉灵芝却强得有些过分,原来是因为除了吞掉了少女的血肉,它还得到了她的内丹滋养。
这是逮着一个羊毛薅啊。而且看样子,这羊毛还没有被薅完。
不过应该也快了,少女明确说过自己已经要压制不住血玉灵芝了。
既然如此
萧然看向还在跟雾气争斗的血玉灵芝,在她们说话间,血玉灵芝已经稍稍占了上风,要将内丹压回去了:“那还等什么?”
“抢啊——!”萧然一嗓子喊出了一种打劫的气势,随后冲了上去。
徐映没料到她一下子变得这么有匪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手腕一抖,握着匕首慢一步跟在她身后。
灵芝伞盖中,沾了一身红色粉末的鸣玉听到主人的话,从中钻出来,轻盈地飞落下来,擦着萧然的脸颊先她一步落在一朵扫过来的菌丝的“菌瘤”上,然后任菌丝怎么甩动,都牢牢趴在上面。
萧然侧身,将匕首往空中一抛,换了个手,上身后仰,侧步横切,利落地斩断一条近身的菌丝。
徐映虽然迟了一步,动手也干脆,几下就斩断了一条菌丝。
至于趴在“菌瘤”上的鸣玉,这一会儿功夫,整条菌丝上的“菌瘤”都已经化为了它的养料。失去了“菌瘤”,菌丝也像失去了养分,化成碎末,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融进满地红色的粉末和黄色的尘土中。
先前受创,又要压制雾气和珠子,血玉灵芝根本腾不出手,菌丝已经无力阻拦萧然和徐映两人。
片刻后,她们距离血玉灵芝只有一臂距离,正好是离原先棺木摆放的位置不远。
大概是察觉到两人是来帮它的,珠子挣扎得更用力,飞旋的雾刃转得更快了-
*
“咕唧——咕唧——”
似有粘稠的液体挤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地压在萧然和徐映的头顶。
血玉灵芝之前狂乱地挥舞着菌丝,左摇右摆,再加上蛊虫们锲而不舍的啃食,灵芝伞柄上的破洞又扩大了一点,伞盖低垂,有些蔫蔫地耷拉着。
血玉灵芝的伞柄又抖了抖,伞盖随之晃动。磨盘大的伞盖如果从上面落下,绝对能将两人压在地上,不说压死她们,至少也能让她们短时间动弹不得。它显然打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
萧然抬头,念头急转,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来得正好。
“徐映?”萧然唤了徐映一声,冲伞柄破口的地方一努嘴,左手虚指地上完好的棺盖,做了一个横拍的姿势。
无需解释,徐映便懂了,当即脚下一蹬,侧身朝她靠拢。
萧然双手交叠,在徐映踩上来的瞬间抬手一托,将她送出去。
借着一托一送的力道,徐映飞身而上。等她在半空坠落时,正好落在灵芝伞柄的破口出。徐映脚下一点,伸手虚抱伞柄,两厢借力,整个人灵活地在空中旋身一转,便从前面绕到了血玉灵芝的后面。
随即,她膝盖一顶,手一推,身体又迅速弹开。
在她攀上灵芝的刹那,萧然靠近棺盖,脚尖一挑,将地上唯一完好的棺盖挑起。棺盖凌空翻起,她左脚单立,整个人三百六十度旋身,右腿如鞭,大力横抽。
这一记腿鞭萧然用了十成力,腿都震得有些发麻。
收腿落地,稳住身体,萧然不退反进,迅速窜向左斜方。
空中,棺盖打着旋飞向徐映,此时徐映正好弹开,避开了飞来的棺盖。随后她五指成爪,扣住棺盖,用力一扫,棺盖整个抽在伞柄的破口处上方。
只听“砰”的一声,棺盖和伞柄相撞。原本伞盖就半落,欲坠不坠,在这一击的冲力之下,它终于支撑不住,往前一倾,“轰”地落地,溅起满室的烟尘。
伞盖落地之时,血玉灵芝察觉不对,慌忙将菌丝扎进土里想要稳住自己,但巨大的惯性之下,扎在地上的菌丝崩断,它整个被伞盖带倒在地。
徐映松手,棺盖随之落地,压在伞柄上,左右摇晃了一下,维持住恰到好处的平衡,就这么盖在上面。
棺盖其实并没有多重,但对血玉灵芝来说,它现在重逾期千金。
血玉灵芝已经顾不得跟雾气缠斗,也分不出心来阻止萧然和徐映,它分出一部分菌丝缠住珠子,剩下的菌丝全部扎入地下,用力想将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可惜它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它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抽出菌丝绞段伞柄,断尾求生。但它不知道长在哪里的脑子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
伞盖落地的瞬间,萧然正好绕到灵芝身后,避开伞盖,正对灵芝的根部。徐映从空中落地,跟她并肩而立。
菌丝散开扎进土中,对两人来说,剩下的缠在珠子上面的菌丝跟不设防没有区别。
萧然屏住呼吸,跟徐映同时靠近血玉灵芝根部,一齐动手,匕首插进灵芝肉中,试图将珠子挖出来。
“嘤嘤~”
感觉到两人的动作,挣扎中的血玉灵芝“嘤嘤”直叫,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像在求饶一般。
萧然和徐映不为所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割开菌丝,用了搅动着灵芝肉。
眼见求饶不成,血玉灵芝将菌丝从土里抽出,倏然合拢,似乎想将两人裹住,放手一搏。
所有蛊虫回撤,从根部啃食着菌丝。鸣玉挥动翅膀,幽蓝的蛊丝从它身上散开,扎进“菌瘤”中。
合拢的菌丝一顿,恰在此时,萧然手下用力一撬,淡红的珠子从灵芝根部滚下来。萧然瞥了一眼,嵌在灵芝中的另一半珠身竟然是淡黄色的。
她顾不得奇怪,抬手一捞,将珠子拢在手中,起身和徐映一起从菌丝尚未合拢的空隙中钻出。
“嘤——!”
珠子被撬下来的同时,血玉灵芝悠长又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墓室中,随后戛然而止。
空中的菌丝寸寸断裂,仿佛三月的柳絮,落满萧然和徐映的肩头。在两人的注视中,血玉灵芝最后抖动了一下,玉色的伞柄失去光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缩水,红色的伞盖同样如此。
不消片刻,整株血玉灵芝缩水到只剩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就再也没有变化了。
鸣玉收回蛊丝,传来一股可惜的情绪。萧然感觉到,无奈地安抚它。其实她也有点可惜,其他不说,她还挺好奇血玉灵芝身上强大的愈合性的。
不过一想到它漫天的孢子,萧然就将这丝可惜抛在脑后。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血玉灵芝彻底死了,萧然呼出一口气,召回所有蛊虫。
血玉灵芝缩水后,蛊虫们也不再啃食它的身体,说明死去的灵芝对它们已经无用了。
徐映这时也扯下脸上的面巾,咳嗽了一声,从口中吐出一些干枯的碎片。
萧然侧目,她之前见徐映一直没有咳嗽,身手十分灵活,半点没有呼吸困难的样子,还以为孢子的寄生还不到发作时间。没想到她并非不适,只是能忍。
徐映清了清嗓子,感觉舒服了一些,转头对萧然佩服的眼神,有些疑惑:“怎么了?”
萧然摇头,收回视线,道:“没什么。时候应该不早了,既然已经解决了,咱们尽快出去吧。”
徐映点头,随后道:“这株灵芝还有满地的孢子,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烧掉。”
“嗯。”萧然没有异议-
*
驱使着蛊虫将整个地皮刮了一遍,孢子混合着泥土堆拢,将血玉灵芝干枯的身体架在上面,棺木的碎片作为燃料。
做好这一切后,萧然在木头和灵芝上都点了一把火。棺木的木材十分难烧,但灵芝遇火即燃。几乎是火点燃的一瞬间,便席卷整株灵芝,眨眼间,灵芝就消融在火光中。
墓室中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咦,灵芝里面还有东西?”萧然看到火光中的反光,轻咦一声。
萧然将东西拨出来,任土堆继续燃烧,蹲下身将落在地上的东西翻了个面。
徐映原本去查看墓门上灵芝的状况,确认它们都死了,听到萧然的话,转回主室,立在她身边,垂头看向令牌。
这是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牌子,整体有点像是电视剧里行刑时扔出的签令牌。
令牌周围刻着蜿蜒的纹路和祥云纹,中间似乎一种古老的字体。萧然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库,发现她不认识,甚至连相近的字形都没有印象。
“这是什么?”
徐映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是神位敕令。”
第238章 诈尸了
清晨, 寥无人烟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声“咚”的闷响。
这声音似乎从地下传来, 被地上的深坑放大,打破了林中的寂静,惊飞了一群鸟雀。
空地上,深不见底的坑中,突然探出一只沾满灰尘的纤细手掌。
手掌扣在地上,萧然用力一撑,整个人从深坑中跳出来, 踉跄几步,单膝跪地, 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 将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上, 四肢摊开呈大字状, 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她完全不在意地上干不干净, 反正在地底下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以后, 她和身下的土地, 不一定谁比谁干净, 她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鸣玉落在她的额头上,展开翅膀,跟她一起躺平。
萧然抬起手点了点它, 鸣玉蹭了蹭她。萧然收回手,张开五指,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
深坑中, 徐映踩着泥土第二个爬上来,随后是身体半透明, 手里捧着半黄半红的内丹,踩着翻卷的白雾,腾云驾雾一般飘在她身后,落后半个头的少女。
徐映双手一撑,跃上平地,见到随意躺在地上的萧然,脚步自然地绕过她,提醒道:“往那边一点,小心这里塌下去。”
“哦。”萧然应了一声,随意道:“就是甬道塌了,我已经让蛊虫在下面填土,就那么点地方,这里不会塌的。”
要是整个墓室都塌了,这片地方说不定会陷下去,但经过血玉灵芝蛮力顶撞,菌丝抽打,墓室依然牢固。
她们出来时,萧然想将甬道填上,利用夯实的泥土堵住墓门,谁知不知是不是开了个洞口的原因,甬道的结构被破坏,不知怎么竟然塌了。
好在也只是甬道塌了。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躺着,萧然还是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
少女飘荡在两人身边,在萧然砰砰砰拍灰的时候,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挪,欲言又止:“我再帮你洗洗吧。”
“不用浪费你的力量了,你留着力,尽快清除内丹上被侵蚀的部分。”
萧然拒绝道。她不习惯少女操纵雾气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这让她很不自在。再者这些雾气也只能卷走灰尘,其他比如脸上手上抹出来的印子,该脏的地方还是脏,洗了跟没洗差不多。
而且少女的确需要保留力量,尽快驱逐内丹上被血玉灵芝侵蚀的部分。
昨晚少女出现后,她们才知道那颗内丹上的红黄两色,象征着血玉灵芝和她对内丹中力量的掌控,血玉灵芝没死之前占据上风。现在,少女迟早可以完全掌控内丹。
“好吧。”被拒绝后,少女有些怏怏不乐,倒不是因为被拒绝不快,而是她天性爱美,喜欢精致干净又好看的人和物,见不得别人如此邋遢。尤其是这两人都长得很好看,特别符合她的审美。现在见她们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美貌,身上还破破烂烂的,就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这两人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变成这样也跟她有关系,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闷闷地将内丹收起来,转过身去,尽量不看两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少女的小动作逃不过萧然和徐映的眼睛,从她们在火堆中发现令牌,少女现身的时候,只解释了一句令牌是什么,就眼睛亮晶晶,迫不及待问她们要不要清一清身上的尘土时,两人就发现,这位名叫崔明珠的玉河河神不仅年级不大,心性天真,大约还有点颜控和洁癖属性。
不过这只是她的一点小性格,也有分寸,不会给人造成不适,两人便也不怎么在意-
*
深坑填平后,萧然再在上面做了一些伪装,就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她和徐映走到金杯旁边,拉开车门,对徘徊在空地上的少女招了招手:“上来。”
徐映见她拉开的是左边的车门,便绕到右边,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能是受萧然的影响,她也心安理得,不在乎将座位弄脏。总归这车也不是她们的。
崔明珠听到萧然叫她,脚不沾地地飘过来。萧然发现她将内丹收起来以后,周身就不再总是缠绕着雾气,如今。没了雾气的衬托,她身上少了几分仙气,更像是一只鬼魂。
崔明珠飘到车门前,好奇地探头朝车内看了一眼,见徐映闭着眼睛坐在前面,身上还缠着一条黑色的带子,她缩回脑袋,悄声问道:“这是什么?”
“车。”萧然说道。
崔明珠眼中浮现出迷茫。
萧然意识到她死后大概一直待在古墓中,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千年变化太大,因此对汽车没有概念,补充道:“就是代步工具,类似坐骑。”
徐映眼皮滚了滚,对她的这种类比保持沉默。
“我知道什么是车。”崔明珠探手摸了摸后排座椅,困惑道:“我见过牛车还有马车。这个车是用什么拉的?怎么没看见拉车的动物。”
萧然:“”
“你先上车。这东西不需要牲畜拉动,自己会跑。”
“哦。”崔明珠听话的上车,她也没有弯腰,踩在底盘上,脑袋直接从车顶穿过。在萧然的视线中,就见她像是被车顶削掉了脑袋一样,头身分离,一沉一浮地在空中飘。然后她转身落座在后座上,坐下的瞬间,身体矮下一节,脑袋又重新回到脖子上。
萧然:“”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她想问崔明珠以前有身体的时候,坐马车也是像这样不弯腰,直接拿头莽的吗?
或者那个时候,她也是用了穿墙术之类的法术?
吸了一口气,萧然还是没有将疑惑问出口,替她拉上后座的车门,转身上了车。
关门的闷响让崔明珠好奇地看了车门两眼,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处,背挺地板板正正。
萧然从后世镜中看到了她的表情,选择性无视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神,道:“你可以往后靠,不需要坐这么直。坐好了,我要开车了。”
徐映睁开眼,拉住扶手,崔明珠看见她的动作,抽出手,学着她的动作也拉住扶手。
萧然一脚油门踩下去,金杯启动。她时刻在后视镜中关注着崔明珠,生怕金杯开出去的时候,她会从车里穿过去,被留在原地。好在预想中的“穿模”事件并没有发生,她还好好呆在车里。
“哇~”
金杯在路上颠簸,崔明珠拉着扶手,仍然稳稳坐着,似乎感受不到颠簸。她侧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张开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她的声音很轻,但仍被萧然捕捉到一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有些好笑,又有些叹息。余光中,徐映目视前方,唇边也泄露出一丝笑意。
萧然脚下用力,踩住油门,提高车速,往小屋驶去。
不到十分钟,金杯便停在了小屋外-
*
小屋中,方潋靠在抱枕上,怀里还搂着一个抱枕,托着下巴,看着被黑雾捆住四肢,朝门边蠕动的矮胖司机。
大约是被吓多了,再加上每次秦思真去给他送饭,态度都很好,让这个胖子又恢复了一些胆量,早上趁着秦思真送饭的时候,竟然试图逃跑。
萧然和徐映出去以后,一夜未归,方潋本来就有些心烦,胖子大胆的行动刚好撞到枪口上。
方潋换了只手,心中计算着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了,两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矮胖司机趁她不注意,已经蛄蛹到门口,门把手近在眼前。
突然,身上的黑雾一紧,后腿一股大力袭来,将他往后拽,他的身体摩擦这地板,发出滋滋的声音。
“唔!呜呜!”眼见着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远,矮胖司机道,似乎想说什么。只是他的嘴被黑雾糊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潋嫌他吵,便堵住了他的嘴。
黑雾将矮胖司机拖到方潋脚边。
方潋放下手,轻轻拍打着抱枕,漫步经心地道:“还想跑吗?”
矮胖司机昂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呜呜!呜——”
然后咚咚咚地朝方潋磕头。
方潋嫌恶的别过眼,黑雾一使劲,将他的手和脚困在一起,拉成一个反弓形,不让他再磕。
“闭上嘴,地板都被你弄脏了。”
矮胖司机被捆得十分难受,但听到这话,登时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还吸了吸气,想将眼泪鼻涕吸回去。
他现在十分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几天前,给当初的自己几巴掌。
让他瞎接单!让他鬼迷心窍见色起意动歪心思!结果夜路走多了,撞到真鬼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那天就算在家睡大觉,也绝对不跑这一单。
方潋瞥了他一眼。这胖子跟邵恩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到如今都没有悔意。她有些意兴阑珊,也不想再戏弄他。轻轻抬了抬手,一丝黑雾钻进胖子的身体。随后指挥黑雾将他吊起来,准备运回储藏室。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方潋站起身,略微惊喜地透过落地窗看去。
她分心之下,黑雾失去控制,矮胖司机重重落在地上。
“唔!”
矮胖司机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这下摔出来了,顾不得方潋的警告,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方潋懒得管他,开门,迎上走过来的徐映和萧然。
“方潋,今天是你出来?家里还好吗?”萧然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大白天能出来的,是方潋无疑了。
方潋点头,顿足,细细打量两人:“事情不顺利?”
“还好,暂时都解决了。一会儿跟你细说,我和徐映先去洗漱一下。”
“对了,”萧然让开身体,“有个人给你介绍一下。”
方潋:“谁?”
崔明珠:“咦,是你们。”
方潋疑惑地看着自来熟跟她打招呼的少女,对萧然道:“她是?”
第239章 诈尸了
半个小时后, 等萧然洗完澡出来时,查看了一下方潋和秦思真的身体, 重点检查了一下她们有没有被寄生的现象后才下了楼。
楼下,矮胖司机早就被方潋重新塞回储藏室了。
萧然见她和坐在沙发上,各据一端,明面上是互不干扰。但她从两人的态度中品出了一丝古怪。
崔明珠看起来要自在一些,她又把她的内丹掏出来,捧在手中盘着,周身白雾缭绕。那枚神位敕令的令牌大喇喇躺在她腿上, 她丝毫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藏起来的意思。
而方潋,周身黑雾缭绕, 歪着身体, 手中捏着一个黑雾团成的球,极用力, 好似在发泄。
这两人看起来像黑白双煞。
这半个小时里, 客厅中好像发生了很多事?萧然想着。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靠近, 徐映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靠近, 停在她身后:“怎么不过去?”
方潋和崔明珠听到声音, 都抬起头来, 望了过来。
看见她们,崔明珠眼睛一亮,抬手朝两人挥了挥, 萧然冲她笑了笑。
片刻后,两人、一鬼、一神皆盘着腿,围成一个圈挪到地板上。萧然、徐映和方潋都坐在地上, 唯有崔明珠垫了一个抱枕,飘到上面坐下。也不知道她是洁癖发作, 还是想要在坐下后,依然跟她们三个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她先前一直飘着,萧然还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崔明珠比她们要矮上大半个头,下面垫了垫子以后,还是比她们要矮一些。
崔明珠坐下后,敕令令牌被她圈在腿间。
这大概是最没有尊严的神位敕令了。
沉默了几秒后,萧然率先开口,打破寂静,问出她的疑惑:“明珠,为什么方潋会不认识你?”
“啊?”崔明珠顿了一下,小心看了方潋一眼,双手合拢,拢着内丹,垂下头,有些心虚的样子:“我嗯”
她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方潋本来有气,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的郁气又不好发出来,只能叹了口气,替她回道:“因为在她的幻境中,我们一直被重复清洗记忆,出来的时候,就不记得了。”
当然,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这么一说,萧然就想到在幻境中,自己被徐映强行唤醒时的糟糕感觉,对方潋的遭遇感同身受。
徐映手搭在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道:“你们被洗了多少次?”
方潋回忆了一下,发现她自己也记不太清,语气登时有些不好:“不知道,次数应该不少。”
幻境中的记忆,想起来还不如忘了!一想就让她控制不住脾气。
她既生气自己在死后还有一段不太记得的、被人如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的时间。又生气幻境中的经历着实让她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幻境中,方潋的身份是一名官员的妻子。这名妻子家中富裕,是商户出身,家里属于有钱没名望的那类人。而她的丈夫,算不上名门望族,但也是小贵族,能混个小官当,只是家中相当落魄。越是这样的人家,就越是死守着表面光鲜,再加上丈夫官职不高,总要上下打点,内囊空空的家底根本负担不起他的开销。
官员与妻子的结合就是各取所需,丈夫要钱,妻子的家族想借势。
本来就是利益相合才结为的夫妻,也不说什么两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了,但好歹也应该相敬如宾。实际上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官员觉得自己为了钱娶妻,是被逼无奈,忍辱府中,看不上他平民出身的妻子。但她又舍不得妻子的嫁妆和家族孝敬,拧巴至极。他不拧巴自己,将自以为是的愤恨和憋屈发泄在妻子身上。
为了给妻子难堪,他一房房纳妾,花着妻子的钱养小妾,还极力贬低妻子。
妻子忍无可忍之下,鼓起勇气表达出不满后,他就以和离威胁。
每次都是这个时候,长期的压抑和始终存在的违和感爆发,方潋就会察觉到身边的环境不对劲,继而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之后不管是方潋同意和离,还是假装退让寻找机会离开,最后结果都会以她被官员扣上各种各样的理由悄悄弄死作为结局。
数不清多少次经历中,方潋深深记住了古代所谓“七出之条”的花式用法。
虽然在她被害死之前,幻境就会重启,她其实没受到过折磨,但任谁生前被渣男害死,死后还要一遍遍重复经历类似的事,都会怨气爆棚。
一想到她最后一次被冠上不孝罪名,被关进祠堂,最后差点饿死,方潋周身的黑雾不自觉逸散弥漫,整个鬼都差点要再次黑化了。
萧然和徐映不知道方潋经历了什么,只见她刚才话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好像突然应激了一样,神志也不太清醒。
“方潋!”徐映直喝其名。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方潋眼神一清,恢复理智,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缓缓散去。
对上两人担忧的表情,方潋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就是想到些不好的事。”
偏在这时,崔明珠看不懂刚才的紧张氛围,慢半拍小声插话道:“就洗十几次,比你们两个少。”
萧然&徐映:“”
方潋气笑了:“就——”
十几次难道很少吗?十几次的经历加起来也有快十年,要不是她后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她难道要被恶心几十年?
瞧着方潋脸色又难看起来,萧然朝崔明珠比了封嘴的姿势,让她别说话。
崔明珠眼睫微颤,似乎不太明白萧然为什么要让她闭嘴,但还是听话地捂住嘴。
徐映没管旁边的小动作,略一思索,便了然道:“十几次,倒是和我们差不多。你和秦思真的魂魄不够凝实,意识也不强,记忆被洗多了,再加上幻境记忆的冲击,对你们有一定的伤害。大约是出于自我保护,所以你们遗忘了幻境中的经历。”
方潋和秦思真都是普通人,哪怕含怨而死,灵魂没有锤炼过,到底也比不上她和司玉。
比起徐映,萧然还记得她租房那天刚见到方潋时她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现在想来,她变成那样,可能是因为刚出幻境,还没从频繁失忆的后遗症中缓过来,而不是因为灵气刚复苏。
“你们也被拉到幻境中了?”方潋问。
萧然点了点头:“嗯,跟你差不多。”
随后她简单讲述了一下她们在古墓中的遭遇。
方潋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下她更生不了崔明珠的气了,虽然过程有些恶心,但她也占到了便宜,哪怕这个便宜,也不是她自愿要占的。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带走崔明珠的力量的。
“你的力量,我要怎么还给你?”方潋道,她不白占这个便宜。
崔明珠摆摆手,“算啦,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我现在也不是那么需要了。”
“而且你掌控它,对你有好处,起码能让你保持冷静,不被怨气侵蚀。”
方潋抿着唇,不太习惯占便宜,但她大概确实需要保持冷静,尽快晋升,便道:“谢谢。”
“不用谢,就当我给你的赔偿。”崔明珠笑道。
方潋也笑了一下。
看两人和解,萧然也放松了一些,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矛盾还是要尽量解决。
关于方潋的状态,萧然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问,比如方潋和秦思真是怎么变成一体双魂,又是怎么从幻境中出来的。但这时候继续这个话题可能有点危险,她便压下疑问,打岔道:“明珠,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掌控内丹?”
“还有,现在这枚神位敕令也回到了你手上,你是不是就能重新掌管玉河河神之位了?”
萧然之所以这么问,是她不太确定,失去了肉身,崔明珠的神位是否有影响。
其实在萧然看来,一般而言,神位这种东西,应该是和气息或者灵魂印记绑定在一起的,有没有肉身,关系都不大。不过一般理论放在崔明珠这里,可能就不太适用。
萧然的预感没错,她问出问题后,只见崔明珠左看右看,就是不直视她,明显在回避她的目光。
“你还是个神?”方潋语气中满是惊讶。
她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是啊。”
一被质疑身份,崔明珠当即就不乐意了,看着方潋的眼神,挺起胸膛,坚定地申明自己的身份。
“嗯。”方潋到底是个老练的成年人,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很在意这个身份,便点点头,顺势问道:“那你是什么神?”
“河神。”崔明珠骄傲道。
“咳!”萧然打断扯远的话题,“明珠?敕令的事?”
崔明珠眨了眨眼,沉默下来。
“?”萧然不解,她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开崔明珠自己,就数徐映对神位敕令的事有所了解。崔明珠避而不谈的做法,让她心中隐隐约约冒出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还需要一些佐证。
“明珠,”徐映开口,没问关于敕令的问题,而是问:“不算在墓中呆的上千年,你当年多大?”
她避开了死亡的字眼,怕崔明珠想到不好的事。
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崔明珠道:“一百五十岁,还有二十天,我就到一百五十岁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年她一百五十岁,阿玉十五岁。阿玉说十五岁的生辰对女子而言是很重要的日子,到时候家里会给她举行及笄之礼。及笄礼会很盛大,会请很多亲朋好友来参加这场盛会。笄礼之后,她就是大人了,很多事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她不知道什么叫及笄之礼,但她快要一百五十岁了,早就是大人了。
不过她没有过过生辰,很好奇人类的生辰是什么样的。阿玉说她不能去她的笄礼,那时候人太多,太乱了。她就缠着阿玉,说也想过一次生辰,亲朋好友即使庙祝爷爷和阿玉,他们陪她一起过,她也有及笄之礼了。
阿玉被她缠怕了,答应了。她们约定好,等到那一天,阿玉会到河神庙,还会给她带生辰礼物。她还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生辰礼物。
可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和阿玉都死了。
崔明珠心情有些低落,很快又打起精神。情绪变换之快,差点让萧然没有察觉到。
徐映在思索敕令的事,倒是将她的变化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得到证实。她斟酌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出第二个问题:“能告诉我们,你的本体是什么吗?”
“当然,若是不行,便算了。”她补充道。
在她上一世,贸然探寻他人本体为何,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有些人不在意这个,甚至会炫耀本体,展示本体的强横和美丽。
但有些人就对此非常敏感,或者是因为本体不好看,所以非常在意,或者是因为一旦本体暴露,就等于是向所有人暴露出自己的致命弱点。因为这种事引发的争端也不在少数。
“我的本体是蜃。”崔明珠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海市蜃楼’的那个蜃?河蚌?”方潋闻言道。
怪不得她擅长制造幻境,可以说是种族天赋了,萧然心想。
徐映的反应跟萧然两人截然不同,她知道蜃是什么,原徐映的记忆里有,类似于她的世界中一种名为“雾妖”的存在。不过雾妖在山林和海河中都有,因为它们有水陆两种形态,在岸上和水里都可以生存。
除了会制造幻境,引诱过路行人,实力不强,这点跟崔明珠的情况能对上。
但如果崔明珠只是类似雾妖的“蜃”的话,那她的猜测就有问题了。
“不是单纯的河蚌。”崔明珠摇头,对方潋道:“是蜃龙。”
方潋反应极快,“《三才绘本》上所说:‘状似螭龙,有角有耳*’的那个蜃龙?”
“应该是?”崔明珠不确定地道,听描述跟她本体的一种形态类似,但她不知道方潋说的是《三才绘本》什么。
“有人记载过我的本体吗?”她好奇的问道。
方潋点头:“嗯,是几百年前有人在一副画中画过。”
“咦,几百年前我的同族还出现过?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自己了。那他/她还在不在?”
这方潋就没法回答她了。她自己变成鬼之前,一直是唯物主义,对这些神鬼妖魔的记载,一直认为是古人的想象,并没有深入探究过。
秦思真或许知道,她写过一个妖怪相关的剧本,查过不少相关资料。
说起来,她得问问崔明珠,想办法将她和秦思真分开。
徐映:“蜃龙,是龙属?”
“嗯!”崔明珠点头。
徐映将目光挪到她腿上的敕令上,然后道:“如果你是龙属,我没猜错的话,一百五十岁,你应该相当于幼儿?”
而不是少女模样。
如果这里的龙跟她所知道的龙是差不多的话。
第240章 诈尸了
萧然和方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崔明珠还略带婴儿肥的脸上, 就她这副面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年纪不大。但要说她是幼儿, 可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龙属跟她的神位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神位还有年龄歧视?”
不同物种间因为平均寿命不同,所以有不同的年龄计算方式这个萧然知道。
“就算是年龄歧视,一百五十岁应该也不算太小了吧?”
萧然不太确定地问道:“话说回来,一条龙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年?”
方潋也目露好奇。
他们国家有相当多的神话传说,各种被记载的神话生物也有很多,比龙族更强大更神秘的也有,但龙对国人来书, 始终是有特殊含义的。
她之所以听到崔明珠是蜃龙没有特别大的反应,是因为蜃=蚌类这种先入为主的思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再加上之前对崔明珠复杂的情绪, 让她实在激动不起来。
徐映:“我也不太清楚。”
她只见过龙属, 并没有见过真龙。她曾经以为,她所见过的龙属是真龙, 后来她才知道, 其实他也是混血, 只不过血脉比较纯正而已。
据他所说, 其实所有水族, 包括混血, 都许久没有见过真龙了。
“龙属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都是混血。有些混血还很能生,血脉稀释得很快, 到最后几乎和龙沾不上关系了。”
徐映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波动,但随即就将这一丝异样压下。
方潋疑惑道:“三代之外都不算近亲了, 这种血脉稀释得差不多的情况还能算龙属吗?”
“算不算,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别人不能置喙。比如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小辈,他跟你有点血缘关系,只是血缘不够近,你会不会不承认他不是你家的人?”
“再或者,跟你血缘关系亲近的人都很平庸,但血缘较远的后代格外出类拔萃,比子孙还像你,又乖巧能讨你欢心,又不像子孙那样在外面闯祸,那你是会喜欢平庸的还是乖巧出众的?”
“当然是后一种。”方潋道,谁会喜欢不合心意的闯祸精。
崔明珠跟着小幅度点头。她之前一直垂着头拨弄着掌心的内丹,像在玩玩具一样,将它拨地滚来滚去,有几次都险些从掌心掉下来。看似分心,其实在竖起耳朵听徐映说话。
萧然一合掌,将话题拉回来,“还是说回到明珠的年纪。”
徐映:“血脉越纯正的龙属,寿命越长,千年算少,万年不多,且本体形态会更接近真龙。这是正常情况,不正常就是我刚才说的,被稀释了血脉,但返祖或者能讨欢欣的,也会有各种办法提高寿命。”
不过崔明珠亲口承认了她的本体接近《三才绘本》上的形象,那她的血统应该很纯正。
萧然:所以,按照徐映的说法,她竟然还真是个幼崽?!
方潋看她的眼神也奇怪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分了。
“明珠?”萧然向崔明珠确认:“徐映说的是真的?”
“我一百五十岁,按照人类的年纪算,已经很大很大了。”崔明珠强调:“比你们加起来都大。”
那可不一定,萧然心想。
但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她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等于变相承认了徐映的话。
可年纪小有什么值得避讳的?
“年纪也并不等于心智小。”萧然昧着良心道,“这和敕令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徐映看着崔明珠,问道:“在这里,龙族,天生就是掌管天下水系的,对吗?江河湖海,凡与水相关,所对应的神位,其实都是由龙族敕封,对吗?”
这是她要求证的最后一件事。
崔明珠盘着的腿从抱枕上滑落,敕令令牌穿过她蓝色的裙摆,沿着抱枕的边缘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嗯。”她轻应了一声。
有点跟不上话题的萧然和方潋对视一眼,总觉得徐映的问题中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天下水系,皆在龙族掌控之中,那龙族岂不是主宰着整个世界?
不对,这个逻辑不对,方潋心中摇头。
就她所知,神话传说中,并不是没有以人身成为河神的人类,也不是由龙族敕封。
萧然的思维跑远了一点,她知道的比方潋稍微多一点。龙族可能曾经掌管水系,但又没说掌管了多长时间。
灵气能断绝,王朝也能更迭,龙族的权力,也不一定一直在他们手里。
“最后一个问题——”
徐映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态度堪称平淡,算不上咄咄逼人,但崔明珠的随着她的话,抱紧双腿,将自己团起来,显然很紧张。
徐映并不是要逼迫她什么,见她这样,放缓了口气,但该问的问题依然要问:“这枚玉河敕令,是你的吗?或者,它是你的,但你其实从来没有完全掌控过它?”
萧然和方潋刷地再次转头,去看崔明珠。
萧然迟疑开口:“明珠,你不是说,你是玉河河神吗?”
少女多次强调过自己的身份。
崔明珠把头埋在腿上,拱起肩膀,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但这只能是自欺欺人。
“她是。”徐映先崔明珠开口,肯定了她的身份。
崔明珠悄悄动了动。
“不过有神位之名和有神位之实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知道她们不懂,徐映抬手点了一下崔明珠腿边的令牌:“令牌是神位的一种象征。”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可以将敕令类比成古代官员的官印。通常来说,拥有官印的人,一定会有一个与之相对应的职责。像地方官,还会有一个块与之相对的地盘。”
“身为官员,在履职的时候,签署文件,调动人员等等都需要用官印。这是保证你的身份和命令能被下属快速识别出来。”
“但是,如果你干的好,好到你治下的人都认识你,那你偶尔也可以不带官印,也会有人听你的话。如果没能力,那就要小心有被架空的风险,但只要官印在手,也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还是能干着这个职责,就是干得不顺心,下属也不随你控制。”
“敕令的作用比官印更有用一些,它的权限范围会更大,什么都归一个人管,而且管辖范围内,对拥有神位之人有力量加成。前提是,拥有它的人能完全掌控它,尤其是这种被敕封的。跟某些灵秀之地天生诞生出来的灵不同,那种集一地灵气供养诞生的灵,先天就能掌控权柄。属于先有实,后被天地承认,再有名。”
“所以,你的意思是,敕封的神位不会选年龄太小的,后者就不一定了。”萧然总结道。
毕竟有选择的情况下,谁会让幼儿当官!
“嗯。”
埋着头的崔明珠此时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将脚边的令牌捡起来,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道:“这枚敕令是我的。但你说的没错,我从来没有掌控过它。”
“其实,我不知道它是谁给我的,我出生起,它就在我身边。”
萧然眉头动了动,就听崔明珠继续道:“我没有试着去掌控它,因为我知道,只要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成长起来,我天生就能控制一方水域,还能行云布雨,跟它所代表的权柄差不多,我不需要被它束缚。”
“我没想过丁阳郡会出现灾祸,是我没有履行好我的职责。”
“等等,”萧然抬手,打断崔明珠的自省:“你说丁阳郡的旱涝是你的责任?”
崔明珠点头。
萧然扶额,感情除了强调身份,她还有这个心理阴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潋道:“旱涝是自然灾害。”
崔明珠捏紧手里的令牌。
方潋改口:“好吧,就算保佑你管辖的地区风调雨顺是身为神的责任,但你难道要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块地方吗?”
“但是”
“别但是了,你少听那个什么狗屁丁阳郡守胡说八道!”萧然难得骂了句脏话:“他想杀你,当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你身上推。”
“况且你不是说行云布雨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吗?那你怎么管旱涝?”
“我会这个。”崔明珠小声道。
“就算你会,但那还是不属于你的职责。”徐映道:“司玉说的对,不要信丁阳郡守的鬼话。”
崔明珠侧头,一一扫过其他三人的脸,最后停在方潋身上。
“虽然我不知道丁阳郡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们俩说的对,要害你的人的话不能信。”
“哦。”崔明珠眨了眨眼,应道,也看不出她是信还是没信。
“你信我们的,我们不比丁阳郡守可信?”萧然道。
崔明珠点点头。
“既然明珠没有掌控敕令,那它现在岂不是变成鸡肋了?”
徐映摇头,对崔明珠道:“其实我建议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尽快掌控它为好。”
神位虽然是束缚,但很适合失去肉身的少女,可以让她转修香火信仰之道,对她有好处。
利用信仰,她能重塑金身。当然,跟原来的肉身肯定不能比了,可以说差十万八千里。
但她年纪太小,走这条捷径未必不好。
缺点是,走上这条道路,比单纯的神位对她的束缚更大,因为信仰不是固定的,很容易因为变故流失。
徐映给她分析了优缺点。崔明珠听了,有些犹豫。
“不用着急,你可以考虑一下。”
“毕竟在你做决定之前,也需要先找到玉河才行。”
“那万一玉河不在了呢?地盘都没了,神位还有用吗?”方潋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好问题。
“不用担心,只要神位还在,不管玉河变成什么样,都会重新出现的。”
萧然按了按眉头:“这才是更让人担心的吧。”
先不说玉河是不是还叫玉河,她们总归知道丁阳郡,知道玉河县,循着这两个古城邦的名字,哪怕在古籍上大海捞针,也总能查到玉河所在地。
但千年过去,沧海桑田,玉河说不定已经干涸了、改道了,或者被截流,分出支流都有可能。如果情况坏一点,就是崔明珠只能掌控原玉河所在的范围,好一点,她说不定还能扩大地盘。
最糟糕的一种变化,就是在现代基建发展下,玉河上说不定已经建起了城市,这就更麻烦了。
她们总不可能为了一个神位,去水淹城市。那还不如将敕令当成鸡肋。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徐映道:“只能尽可能将损失降低,毕竟敕令有一枚,就能有更多。”
“这一枚还算幸运,是有主的,她不用,不代表有机缘的人不会用。”
徐映还想说什么,汽车的轰鸣声渐渐靠近。
方潋侧头,拉住崔明珠的手腕,迅速将两人的身形隐去。
韩岳一个急刹,将车停下。
“你小子,会不会开车?”刘头儿捏住手上的文件,撑住车门,稳住身形。
“不是,头儿。”韩岳揉了揉眼睛:“我刚刚好像看到大变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