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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诈尸了

刘头儿没好气地呼了一下韩岳的后脑勺:“你再这么开车, 咱们就要活人变死人了!”

“下车!让后面的同事跟上。”

韩岳委委屈屈地揉了下被打的脑袋,“我是真的看到了。”

刘头儿没理他, 推开车门下了车。韩岳赶忙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来。他脚踩在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透过落地窗,朝小屋里面看了两眼。

阳光下,落地窗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眼。

这一看之下,他开车的时候看到的是四个人,停车时是两个人, 这会儿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怎么又少一个?”饶是一身正气,大白天的阳光也火辣, 他还是有些发毛。

“没事没事, 肯定是我昨天没睡好,看花眼了。”韩岳嘟囔了一句, 自我安慰道。

“一定是这样!”

昨天他们逮到人以后, 连夜对邵恩进行了审讯, 但这老小子一直装疯卖傻。那家伙!装的还挺像, 跟真疯了一样。好好问的问题他不答, 但有的没的却偏往外吐。

那疯癫的状态, 搞得他们差点要给他安排个医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

快天亮的时候,邵恩才突然清醒过来一样,顶着一双赤红的眼睛, 老实安静下来。再之后,任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说一句话,还要找律师。

凭邵恩发癫时候的一些话, 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他当时的状态不太对劲, 说的话作为证据没什么效力,之后反口易如反掌。

不过从他吐出的线索和将人逮捕时的情况,刘头儿还是申请到了人手和搜查令。

他就是趁着那会儿功夫眯了两三个小时,现在还能清醒全靠咖啡顶着。

但这咖啡的效用大概已经过去了。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还是让后面的同事帮忙开车。”

“说什么呢?你们刘队都走出老远了,还不跟上去?小心又该挨训了。”

几个同事从后面的车辆上下来,拎着工具箱,走到韩岳身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开玩笑似的道。

没想到韩岳反应巨大,一蹦三尺高。

“我好像没用力吧?”同事的手悬在空中,对看起来惊魂未定的韩岳道。

韩岳虚弱的摆摆手,“跟你没关系,我想事儿呢。”

“韩岳!”

刘头儿在前面叫道。

“头儿,来了!”-

*

韩岳最后也没有挨训,毕竟这条路又不长,他几步就追上去了。刘头儿看他毛毛躁躁地过来,又瞥见后面的同事,到底没当着同事的面说什么。

屋里,萧然早就打开了门等着他们过来,笑着道:“刘警官,昨天你们刚走,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刘头儿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搜查令,递给萧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涉及一起凶案,警方需要进去搜查,这是搜查令,请你们配合。”

“另外,之后也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们,请你们如实回答。”

萧然接过搜查令,扫了上面的内容一眼,将它还给刘头儿:“请便。”

刘头儿见她对于自己带来的搜查令丝毫不惊讶,将还回来的搜查令折起来放好后,审视着她,道:“你好像对我们的出现一点儿都不奇怪?”

昨天他就觉得住在这里的两个姑娘的表现有点违和,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违和。今天再见面,看她态度爽快,他才恍然发现,是眼神,她们昨天的眼神太平静了。

虽然装的害怕,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恐惧却不真实。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姑娘根本没装,只是不说话,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恐惧。

这个发现让刘头儿不由皱起了眉。

他办案这么多年,说实话,邵恩这个案子,是他见过最奇怪的案件之一。案件本身不复杂,但案子被爆出来的方式很奇怪,嫌犯的表现也很奇怪。疑似犯罪现场竟然被租出去了很古怪,租房子的两个女孩儿更古怪。

萧然没回答,退后一步,侧了下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刘头儿身边踮着脚探头探脑往客厅里看的韩岳道:“这位警官是想找什么吗?可以进来找。”

“呃,”韩岳在刘头儿的瞪视下缩回脑袋,尴尬道:“没找什么。”

这时,徐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后面跟着只有两人能看见的方潋和崔明珠。

韩岳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这里就只有两个人住吗?”

萧然回头,徐映朝她点了点头。

“是两个人。”萧然道,其他非人类不算。

她的潜台词,韩岳暂时没听懂,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没再问其他问题。

说话间,负责痕检的同事已经穿戴整齐,鱼贯而入,顺便礼貌地将萧然和徐映请了出来,并关上了门。

关门后,透过落地窗,萧然看到他们开始大面积喷洒鲁米诺试剂。

收回目光,萧然道:“两位警官想问什么?我们知无不言。”

徐映闻言,斜睨了左手边一眼。

方潋和崔明珠正飘在那里。

崔明珠相当有自觉,即使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乖乖跟在方潋身后,什么也没问。她从前避人避习惯了,对于隐藏好自己这件事轻车熟路。

方潋神色变幻莫测,看得出来内心情绪很激烈。

刘头儿:“你们从中介手中租了这么偏僻的房子,应该有了解过关于这栋房子原来主人的情况吧,能说一说吗?”

韩岳在一旁,自觉地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还有,你们租住这栋别墅后,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

“中介只跟我们说过房主的妻子死了。”

韩岳手上的笔停了下来,脑袋上冒出问号,随后对刘头儿摇了摇头。

他们来之前,还没找中介问过话。

据他们所知,在事发之前,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邵恩说他妻子死了,中介是怎么知道的?

韩岳合起手上的本子:“我马上让局里的同事去找中介问问。”

萧然主动翻出中介的电话号码:“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刘头儿点了点头,韩岳记下号码,走到一边去给局里的同事打电话。

萧然收回手。

刘头儿:“继续。房主的妻子死了,然后呢?”

萧然侧了一下头,看到痕检的人已经将试剂从客厅地板喷到了吧台,在她的目光中,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

“窗帘不是手动的。”萧然道。

徐映打开门,对里面的人道:“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白色那个。”

拉窗帘的人手一顿,道了声谢,去茶几下找遥控器。

窗帘缓缓合上,萧然这才道:“没有然后。”

刘头儿皱眉,被她这一会儿配合,一会儿不配合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

“结果出来了。”他正欲再问,就见对面的人朝大门指了指,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什么?”

话音刚落,门被一把拉开,带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同事探出脑袋,对他道:“刘队,有发现。里面有血迹反应,量不少。”

刘头儿闻言,顾不得再跟萧然纠缠,接过鞋套和口罩,钻进了屋里。

屋内。

试剂反应下,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团小小的荧光,周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蓝点。

“从这里的痕迹推测,大概是有人被摁在地上,猛击头部。”同事手指微弯,做了个抓的动作:“被击打的人应该是长发,打她的人抓着她的头发撞击她的头部。”

“看这里。这几滴血不是溅射出来的,应该是鼻梁受创,留下的血。”

“长发,是方潋?”刘头儿道。

同事摇头,“不确定。”

指着离那团荧光两三步的距离,一条分外显眼的亮蓝色荧光带。这条血痕一直蜿蜒到吧台后面。

搜检的同事带着他往前走,路过跪伏在地上,仔细搜检的其他同事,直到绕过吧台,才指着地上各种形状的血滴和血痕道:“按照痕迹推测,这里应该是这栋房子里暴力事件的始发地。”

刘头儿:“暴力事件,不是谋杀?”

同事没有给出肯定答复,谨慎道:“只能说是暴力事件,不能确定是谋杀。”

“虽然地上的血迹看着很多,尤其是那条拖出去的血痕,但出血量还达不到致命的标准。”

当然,这样的出血量放在一个体弱的人身上,没有及时救治的话,也可能造成死亡。

他们提供的是证据,可以基于证据做出推测,但有些东西,他们不能大胆假设,容易误导办案的人。

“之所以说刚才客厅里的痕迹不一定是方潋,是因为从这里的场景看,暴力事件发生的时候,在场应该有三个人。”

“三个人?”

“嗯。”同事指着地上的痕迹,道:“其中可能还有一个孕妇。拖行的血迹和头部被击打的痕迹距离恰好是半个身体,也就是说当时被打的人下半身在流血,如果是其他伤痕,比如刀伤,这里应该会有滴溅的血迹,但这里没有,所以这个受害人大约是怀孕,然后因为打击,流产了。”

刘头儿思索道:“而方潋,以她当时的身体素质,基本是不可能怀孕的。”

那这第三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神秘人是谁?邵恩手里,还有第二条人命?

外面的两个人一定知道内情!在同事叫他前,那个女孩说的结果是这个意思?

刘头儿转身,大步走到门口,眼神犀利地盯着萧然两人:“你们知道什么?”

第242章 诈尸了

“邵恩还没招?也是, 吃软饭还要怪软饭伤胃的人,脸皮大概比城墙拐角都要厚, 怎么会肯轻易认罪。”

这话一出,刘头儿哪儿还不明白,这两个人知道的内情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多。

她们是目击证人?还是从什么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为什么昨天不说实话?明知道这里可能死过人,还要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刘头儿脑海中快速闪过许多问题。

“要不你自己跟他们说?”萧然不知道他内心丰富的想法,朝左侧撇了撇头。

落地窗的窗帘已经打开,有了血迹反应的标记, 围绕着地上的痕迹,里面搜查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方潋凑近玻璃, 看到一名痕检人员从吧台木地板的空隙中小心夹出几根脱落的长发, 那是她挣扎中被拽掉的。另一个夹起一点玻璃碎渣,是秦思真砸的杯子落下的碎片。这些东西都被小心封存在证物袋中, 会被带回去分析。

可惜邵恩清扫过这里, 没留下太多痕迹。

那个蠢货, 大概还用漂白剂洗过血迹。不过他习惯找人润色剧本, 早年润色后还会看看, 后来, 大概是犯懒了,对这些就不以为意了。他可能不知道,漂白剂晾干几天以后, 掩盖血迹的作用就消失了。

“你在跟谁说话?”

在刘头儿眼中,萧然就是对着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点像是昨晚邵恩的状态, 古里古怪的。

“跟当事人。”萧然回道。

刘头儿:“?”

“你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什么当事人,邵恩还在警”局里。

刘头儿的话没说完, 看到突然出现在落地窗前的人,剩下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从嘴里挤出完整的句子:“方潋?你,你是人是鬼?”

“头儿,我就说我没眼花吧,真有大变活人。”众人身后,打完电话回来,看头儿在问话,默默记录的韩岳两手捏着本子,喃喃说了一句,随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呀!”

一声轻呼,刘头儿眼睁睁看着继方潋之后,落地玻璃前又凭空冒出一个身着古装的少女,挥手间两道白雾从她袖间涌出,如锁链一般,将仰倒的韩岳吊住,免去了他脑袋和地面硬碰硬的结局。

崔明珠轻轻扯了一下白雾,将晕倒的韩岳扯得晃动了两下,在四双眼睛的注目中,不知所措地道:“要把他放下吗?”

她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道:“但是地上挺脏的。”

还有,她不是故意露出身形的,这人倒下去,要是脑袋砸破了,可能会死的。

刘头儿回答不了她。他扶着门框,支撑住身体,颤抖着手捂住胸口,胸腔里心跳如擂鼓。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缓心跳,刘头儿庆幸自己身体一直不错,平常也老是被手下气到,适应能力很强,才在这么刺激下都没有犯心脏病。

客厅里,所有痕检人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建,保持着或跪或趴或半扭着身体等奇形怪状的姿势统一看向落地窗外。

良久,先前给刘头儿分析地上血痕的杨法医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歪头用肩膀顶了下似乎有点滑落的护目镜,用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原来这世上,真有鬼啊。”-

*

韩岳眼皮乱滚,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好几个人在说话,他们头儿的声音在其中分外清晰,听起来就很沉稳可靠。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浅棕色的木质天花板。

屋子里除了说话声,就是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很稳,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平静。

扶着额头撑着沙发起身,贴在胸口的东西滑落下来,砸在腿上。韩岳低头,将笔记本拿起来,看了两眼,有些奇怪。谁给他放的,干嘛放在胸口?

疑惑了一下后,韩岳就把本子收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睡着后做的梦还挺真实,也挺荒诞,幸好只是梦。

这么想着,韩岳人也清醒了几分。他转动了一下身体,蜷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抬眼便看到头儿坐在似乎是餐厅的地方,正紧绷着一张脸,跟对面的人说话。从他的方向看过去,视角受限,韩岳看不到对面的是谁,应该是那两个姑娘吧。

不过头儿好像有点儿不自然,像是在紧张?

其他同事还在勤勤恳恳地搜证,只是好像都有些心不在焉,老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餐厅的方向看。

“哎!”他拉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同事,小心翼翼问道:“我睡了多久,我们头儿没生气吧?”

同事戴着口罩,护目镜早就摘下来了,没有遮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也没多久,才半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有点长,但也应该还好,吧?

韩岳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就听同事继续道:“韩岳,原来你这么怕鬼,以前没看出来啊。”

“啊?”

“咦,你醒了。”

没等韩岳弄明白同事话里的意思,就见一个顶着他不知道叫什么发型,但是跟古装剧里女演员打扮差不多的女孩从餐厅里探出脑袋,看见他,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儿脑袋是半透明的!!!透过她的脑袋,他还能看见刘头儿看过来的充满威严的眼神!!!

这样的脑袋叠叠乐对他来说过于刺激了。

她出来了!她还飘过来了!!!

“你要不要喝点水?喝点甜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崔明珠飘到韩岳跟前,眨巴了下眼睛,问道。

“嗬!”透明的脸近在眼前,韩岳响亮地抽了口气,眼白上翻,又快厥过去了。

“咚!”

背后有人锤了韩岳一拳,力道颇重。韩岳一口气被锤散,气管呛到,捂着嘴弯腰咳嗽。

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他肩上,有人按住他的肩膀,从沙发后面探头凑过来,贴着他轻声道:“小韩,可别再晕了,再晕就太丢脸了,你们刘队回去指定要狠狠练你。”

韩岳一个激灵,抬头对上刘头儿半眯起来的眼睛,干笑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法医,我没晕,你可以松开我了。”

杨法医收回手,对旁边满脸歉意的少女道:“不用麻烦,他不渴。”

崔明珠搅着自己的衣袖,道:“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杨法医看着她的小动作。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是透明的,但手指并没有从衣服中穿过去,而是像实实在在勾到实物一样,卷起来的褶皱也很真实。他眼神闪了闪,被口罩挡住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道:“没有,是他天生胆子太小了,跟你没关系。”

韩岳缓过气,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少女,听到杨法医的话,嘴巴动了动,想要反驳。

杨法医站在他身后,早有预料似的抬手往他脑袋上一按,韩岳被按得头一低,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说话了。

杨法医:“他不喝我们喝。天热,确实有点渴了,这里都有什么喝的?”

“嗯”崔明珠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喝的:“我去问问。”

杨法医慈祥地点了一下头:“好。”然后看着少女飘走。

韩岳看到他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哆嗦。

餐厅里,刘头儿按下录音键,“就这些了?”

方潋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得到肯定答复,刘头儿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椅子刮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萧然和徐映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两人一边埋头在手机上搜索“丁阳郡”和“玉河”的信息,一边听方潋和刘头儿的谈话。此时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萧然将手机扣在桌子上,道:“刘警官问完了?”

刘头儿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道:“算是吧。有了口供和证据,对给邵恩定罪是有利的。但是,方潋女士作为受害者,以现在的情况,怎么出庭作证,证词是否会被采纳,可信度方面还需要商议。在这方面,应该没有先例可循。”

他说的艰难,措辞也很小心,说话的同时还在小心观察方潋的神情,见她脸色还算平静,紧绷的身体也没有放松。

人审鬼这种事,以前都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现实里还是头一遭。

呃,大约是头一遭。组织上有特别部门另说,刘头儿摇摇头,摇散自己的揣测。

说方潋的口供需要商议,倒不是说她的证词不可信。他个人是相信方潋嘴里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但他相信没用,有些事一旦沾上人的嘴,可信度就会打上折扣,鬼的嘴也不例外。

给邵恩定罪,不能光凭方潋的口供。

从前他们都说,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以后,这句话恐怕就不适用了。这年头,死人也能开口说话了。

嗯,字面意义上的开口。

想到这里,刘头儿耙了耙自己的头发,道:“口供我会带回去研究,等我们的同事找到尸体,尸检后证据会更充分。”

他迟疑了一下,问:“你们应该不会介意自己的尸体被尸检吧?”

餐桌上有些安静。

“这是必不可少的正常程序,没有尸检的话,会比较难办。”刘头儿试图说服她们。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萧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之前没来的及跟您说了,方潋她们的尸体已经被挖出来了,现在就在楼上。邵恩埋尸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警方的搜索行动大概是要白忙活一场。”

“啊?”刘头儿闻言张了张开嘴,终于露出一个有些呆愣的表情。

几分钟后,一行人挤进了楼上的客房。不大的客房一下子塞进不少人,还有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转身都难。

好在徐映没跟着进来,崔明珠和方潋两个没有实体的站在门口,腾出了一些空间,否则这里还真挤不下。

韩岳紧紧贴在刘头儿身边,后背靠着被竖起来,挨着墙壁的床,最大限度离那个叫崔明珠的少女和方潋远远的。

杨法医和他的助手半跪在地上,双手在尸体上摸索。

杨法医早就已经把接着喝水,看崔明珠是怎么运送实物这样的念头抛到脑后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杨法医连连发出惊叹,助理也跟着点头。

“她们的呼吸、脉搏、心跳都没有,确实是死人无疑。这是怎么保存的,是非自然力量吗?时间过去这么久,身体没有腐烂就算了,从楼下客厅的痕迹来看,她们生前肯定受过伤,可为什么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这些上是死后修复的吗?怎么修复的?这样的手段可以用在活人身上吗?”

杨法医激动地发问。

虽然十分激动,他手上的动作却相当克制。尸体的当事人?or主人?还在旁边看着,他和助手只简单做了一些检查,其余都没动。

不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求知欲,看上去非常想研究一下,他朝方潋道:“这两具尸体我们能带走吗?”

“咳!”刘头儿剧烈的咳嗽了一声,提醒杨法医不要激怒方潋。尸体保存这么好,想也知道方潋肯定是不想别人动它们的,否则任其腐烂就好了。

杨法医不为所动,依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方潋。

方潋扬了扬眉,转头看萧然。

“抱歉,她们有别的用处,不能带走。”萧然道。

刘头儿使劲给杨法医使眼色,怕他再语出惊人。杨法医不蠢,他遗憾道:“既然有用,那算了。”

“她们不能带走,不过另外一个人你们可以带走。”萧然又道。

“谁?”杨法医双眼一亮。

“他。”萧然指向门口。

众人齐齐转头。

门口,徐映拖着矮胖司机的后领,手一松,任人砸在地上:“就是他。”

“哎~”矮胖司机的脑袋砸在地上,方潋同时抽回黑雾,他幽幽转醒,脑后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哀叫了一声,然后想到自己的处境,又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杨法医:“活的?”

第243章 诈尸了

刘头儿:这是活不活的问题吗?这人明显是被绑架了!

方潋等人一直表现的好声好气的, 看上去很无害。这个时候才显示出她们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一面。

刘头儿抽了抽嘴角,千言万语最终在嘴边化为一句疑问:“他是什么人?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系?”

矮胖司机抱着头不敢哼唧, 听到他的问话,偷偷抬眼,小眼睛扫视了一圈,视线在刘头儿身上停留了几秒:“警?警察同志?”

刘头儿看了他一眼,矮胖司机像是得到了信号,左右看了看,突然惊天动地地嚎哭起来:“警察同志!救命啊!这里死人了!这里有鬼啊!!”

他一边嚎, 一边绕过徐映,手脚并用呲溜呲溜着就要往房间里爬, 恨不得扑上去抱着刘头儿的大腿哭。

崔明珠从方潋身后探出头, 好奇地看着他,“他哭得好吵, 可怎么不流眼泪?”

方潋“哧”地笑出了声。

徐映抬起脚, 轻飘飘地在矮胖司机背上一踩, 他登时手脚一软, 重新趴伏在地上, 一半身体在门外, 一半身体在门里。

徐映没收回腿,就这么踩着他,他跟个不能翻壳的乌龟似的, 腿脚划拉了几下,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便一个劲儿抻着头, 朝刘头儿看,张嘴想要求救。

方潋踢了他一脚, 踢得他头一歪。矮胖司机吃痛,眼泪流了出来,缩起脖子,却不敢再嚎。

刘头儿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杨法医呵呵笑着先开口道:“哟!不仅是活的,还挺有活力的,也挺胖。他是个人吧?”

他话里还有点期待,好像就等萧然说他不是人,大好的研究素材就能到手。

萧然乐了,觉得杨法医挺有意思,道:“人么,倒也是个人。就是不怎么干人事。”

杨法医接着她的话头,道:“我说呢,怪不得他光朝着刘队嚎。都说警察干久了,看人看的准,凭直觉就能知道一个人有没有犯罪。其实犯人也差不多,跟警察打多了交道以后,闻着味儿就能知道谁是警察。”

“这胖子一眼就看出来刘队的身份,看来是没少犯事,眼睛尖的很。”

“你说是吧,刘队?”

韩岳背挨着床板,很想吐槽一句,就他们头儿刚才说的那句话,这胖子有点智商,都该知道头儿是警察,跟是不是犯事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开口,这里没他插话的份。

刘头儿不搭腔,从腰间摸出手铐,走到徐映跟前,徐映松开脚,矮胖司机迫不及待伸出手,“同志,我有罪,我都交代,您快把我抓起来!”

矮胖司机十分配合,生怕刘头儿拷晚了。

喜提银手镯后,刘头儿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松开手时,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徐映细瘦的胳膊。这胖子体重不轻,昏迷时人更沉,能单手将人拖过来,力气不小。

果然能和鬼魂住在一起的人也不简单。

在楼上耽搁了一会儿,一行人下了楼。留在楼下的人见队伍中多出来一个胖子,有点惊讶,不过都有鬼了,这会儿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所有人很好地保持了沉默,对胖子的出现没有过分好奇-

*

“接下来就是走法律程序,邵恩有罪,我们绝不会姑息他。”刘头儿站在门口,对方潋道。

他们已经搜完证,马上就要回去了。

方潋站在阳光下,淡淡点头:“嗯,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杨法医手里捏着手里的半瓶矿泉水瓶,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和崔明珠。

崔明珠还记着杨法医说过想要喝水的事,从楼上下来之后就问了萧然。

萧然和徐映出去采购的时候,不太关注口腹之欲,没买什么饮料,这里只有矿泉水。

崔明珠就给所有人都发了一瓶。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韩岳,接矿泉水的时候像是接一个定时炸弹,就差用双手捧着。

也只有他的水,到现在还没喝一口,连瓶盖都没拧开。

牺牲韩岳一人,杨法医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知道这个鬼魂少女是怎么拿东西的,其实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据他观察,方潋和这个叫崔明珠的少女都能随心所欲让自己在虚实之间转化,兼具两种形态。

而且,她们不怕阳光,跟民间普遍传说的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她们太厉害,还是传说有误。

方潋没在意杨法医探究的眼神,她思索了一下,道:“有一件事,我想让你们帮忙。”

“邵恩继承的遗产,我想要回来。”

刘头儿愣了一下,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你的财产应该归你。”

遗产的事不是他们管辖范围,但刘头儿还是答应了。别说方潋自己的财产,邵恩那份儿给她也不是不行,就当是邵恩赔偿的精神损失和人身伤害费用了。

“没有其他事,那我们先走了。”-

*

来的时候是韩岳开车,现在回去,韩岳要看着矮胖司机,开车的人就换成了杨法医。

矮胖司机上车后相当沉默,等车开远,直到看不到小屋,他才突然回头,从后窗中使劲往后看。

韩岳把手里的矿泉水塞到车门下的凹槽中,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老实点儿!再看要不掉头把你送回去?”

趁着同事们搜证的功夫,韩岳已经审过这胖子一轮了。

就算韩岳怕鬼,非法拘禁也是不合法的,但他还是想对方潋等人说一声干的好。

毕竟胖子干的那些事儿挺恶心人。恶心人,但真要判刑,量刑却又一般不会太重,就算蹲局子也蹲不了几年。

这胖子借着帮人搬家的便利,掌握了一些独身女性的住址,有空的时候会跟踪、偷拍。

猥琐确实非常猥琐,也挺吓人,但到之前为止,都没有发生恶性事件,他又小心不露痕迹,几乎没被人发现。

就算有些女生比较敏感,察觉到不对劲,因为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要么搬家,要么找朋友陪着住几天,通常这样的女生,胖子都不会选择再跟踪,所以一直都没有事发。

据胖子自己说,这是他第一次企图实施犯罪,因为看两个女生人又漂亮,又瘦弱,还搬得偏,荒郊野岭的,肯定求救无门,才恶向胆边生。谁知道第一次就踢到了铁板,又是人又是鬼的,被逮着关了好几天,还差点吓破了胆。

在韩岳的呵斥下,矮胖司机转回头,道:“警察同志,我的车还在那儿那车也值个几万块钱的,您看这”

杨法医打着方向盘,车子猛地拐了个弯,车身向右甩,矮胖司机身体控制不住往左倒,脸啪叽一下贴在车窗上,左脸的肉都挤得嘟了起来,显得油腻腻的。

“哎哎,您慢点开!”

等车稳下来,杨法医朝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又斜了刘头儿一眼,道:“被关了几天,你还挺精神的!看着没瘦,应该是没被饿着,也没被虐待,几个女孩儿心地不错!”

竟然还供饭,换成是别人,估计就没这么克制了,饿不死这胖子!

刘头儿放下拉着扶手的胳膊,抬了抬眼皮,头也不回地道:“别想你的车了,有这功夫,还是想想你犯的事儿够你在局子里蹲多久了。”

“警察同志,您别吓我,我也没犯什么大事。”矮胖司机道。

按他以前犯的事,最多关几天。他就是知道后果不严重,才选择坦白认罪的。

刘头儿哼笑了一声:“以前什么样,现在可不一定了,你是想蹲局子,还是想被找上门。”

矮胖司机不说话了-

*

回到局里,刘头儿让韩岳把矮胖司机押走,立刻去审讯室看邵恩还在不在。

审讯室空无一人,刘头儿出来,拉过一个属下问道:“邵恩人呢?”

属下道:“转到休息室去了,他的律师来了。哦,还有他父母,正闹着呢,局长也在。”

说着他脸上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头儿你是不在,早上局里可精彩了。”

撒泼打滚的人他们见多了,但那些一般犯事都比较轻,像邵恩这样的杀人嫌犯的父母在警局撒泼,撒到他们局长亲自出来调解的,他们头一次见。

早上的时候局里吵得震天响,两个老人年级大,也六七十了,说又说不听,碰也不敢碰,生怕碰一下,他们转头就出去对着记者哭诉一通。

以邵恩现在的关注度,两老召开个记者发布会都是分分钟的事。

刘头儿松开下属,转身去了休息室,属下立刻跟上,去看热闹。头儿回来了,一来就找局长,肯定是掌握了证据,他就想看邵恩变脸。

休息室里,邵父邵母做在椅子上,约莫是吵累了,正捧着杯子喝水。邵恩靠坐在墙上,律师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也不关心自己的父母怎么样,现在只想从警局出去。

刘头儿推开门,就见局长坐在一边,脸色难看,室内的人也齐刷刷看向门口。

周局立刻站起来,丢下邵父邵母,将刘头儿拉出门:“滨海,找到证据了吗?”

刘头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尸体,有鬼。”

周局:“?”-

*

刘头儿等人离开没多久,萧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巧的是,电话那头也是警察,打电话过来,是问她认不认识“王厚德”,他们接到王厚德的失踪报案,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王厚德最后出现是接了一个搬家的单子,出发后就再没有回家,这个单子是萧然下的。

萧然回忆了一下,才想起王厚德是矮胖司机的名字。

这胖子人缘看来也不怎么样,他的线索不难查,现在才有人问,肯定是失踪了几天才有人报警。

“我认识。他现在应该在警局,刚被带走。”萧然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请问是哪个警局带走的?带走他的警察是谁?”

萧然说了刘头儿的名字,那边挂断了电话,大概是去查证了。

放下手机,萧然对徐映等人道:“玉河找到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第244章 诈尸了

玉河离萧然等人所在的地方不远, 高铁只要四十分钟不到。

这个距离意外也不意外。当年玉河县就是丁阳郡下辖的属地,是丁阳郡管辖范围内的一个中下县。崔玉死在丁阳郡, 新郡守选择安葬她的地方也不挑风水宝地,是以她的墓其实还在丁阳郡范围内。

不过这片土地经过历朝历代不断重新进行地域划分,玉河县现在已经归属于沛丰市,目前的名字也不叫玉河县,而是跟另一个地方合并,改名叫大容镇-

*

出了沛丰市高铁站,萧然便感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她们买的时间最近的高特,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即便没了似火的骄阳,水泥路面也吸收了一天的热量, 一时半会儿, 室外的温度还难以降下来。

高铁站外人不多,多数人脸上都挂着肉眼可见的烦躁表情拉着行李进站或者出站。毕竟走两步路就能淌一身汗, 任谁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但萧然感觉不到天气的炎热, 崔明珠的内丹撞在一个小香囊里, 现在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源源不断散发着凉意, 让她周身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萧然手搭凉棚环视了一圈, 看到了出租车的指示牌,但没看停车口,让她搞不清楚从哪里可以直接搭车。有时候一些车站的内部设计着实令人一头雾水。

徐映拖着行李箱轱辘辘从身后靠近, 萧然回头,就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图,鼻尖上挂着一层细汗。

萧然将脖子上的香囊摘下来:“先给你戴着。”

徐映停在她身边, 将香囊推回去,道:“不用, 不怎么热。”

说罢,她展开手上的地图,道:“玉河的旧址离这里还有五六十公里的距离,有公交路线,不过据说改道了,现在不直达,与其换乘折腾,不如直接从这里叫车过去。”

她抬眼看了下天色,“今天估计来不及了。”

五六十公里,快得话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但到了以后天都黑了,她们还需要找住的地方,不太方便,不如等明天。

萧然好奇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地图,地图上写的是“沛丰市旅游专线”几个大字,大容镇在上面占了一个小角落,距离高铁站不算近,但也不是最远的。

“这里还有卖地图的?”萧然疑惑道。

自从电子导航普及开来以后,萧然以为这种纸质地图都要被淘汰了。现在市面上还能卖得动的,大概就只有世界地图和国家地图了,毕竟它们有固定的市场。

徐映将地图折起来,露出上面的一行数字“20XX版”,年份距离现在有八九年了。

“站内卖杂志的小店里有,放在角落里积灰,老板说是以前的存货卖不出去,看我感兴趣,当赠品送的。”

崔明珠现出身形,看了徐映手中的地图一眼,语气怅然道:“外面的变化真大。这样制作精美,标注清晰的彩绘地图,在以前可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哪像如今,竟能当做赠品送人,还不一定送得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从离开小屋,到了市区,她的感慨就没停下来过。只有在高铁上才安静了一会儿,因为那时候周围都是人,萧然和徐映不会回应她。

萧然给徐映使了个眼色,徐映将地图卷成卷,小心塞进身后的小背包里,看到她的眼神,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忘了,这人不久前也是一个老“古董”,在这一点上跟崔明珠有共同语言。

萧然移开目光,道:“来不及就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早上咱们再出发去大容镇。”

徐映和崔明珠没有异议-

*

第二天一早,萧然和徐映同时从床上醒来。

崔明珠盘着腿半悬在空中,背后是外面用钢丝网了一层的窗户。

她不需要睡觉,此时睁开眼道:“这里没有日华。”

陈述事实的语气让萧然无端从中听出一丝委屈。

徐映先去洗漱了,萧然坐起身,道:“快捷酒店是这样的,窗户都只能开一条缝,楼体之间隔得近,四周高楼挡着,阳光照不进来。”

她们这一行人,有钱是真有钱,穷也是真穷。

萧然不说,崔明珠的内丹里存放着墓里所有的陪葬品,那些金银铜币都是古董。光那条珍珠链子,拿出去就值不少钱。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直接当钱花,所以这次出行,能省的地方还是要省一省的。

快捷酒店也挺好,她们又不挑住的地方。

就是有点心酸。

吃过早饭后,萧然又续了两天房费,带来两件换洗衣服,跟徐映整理好一个小背包,出门找了一个跑单的司机,讲好价以后,就往大容镇出发。

昨晚她们已经在手机和徐映买的地图上比对过了,今天就直接让司机把她们送到了大容镇下的小河村,这里是离玉河旧址最近的地方,是玉河唯一保留的河段所在地。

跟萧然预想的一样,千年时间,玉河的变化极大,多次改道、淤塞,旧河道上也建起了村落,可以说比最坏的预想还要遭。

车在村口停下,萧然和徐映下了车,崔明珠隐身飘在两人身边,打量着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村庄。

两个陌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村口大树下闲着没事在磕牙的老人们的好奇。

其中一个老爷子抬眼,看到两人身后背着的包,还有四处张望的神情,朗声问道:“女娃子,你们两个是来旅游的?”

他问着话,屁股却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没有要招呼人的意思。

萧然还没回话,他旁边隔了两个身位,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妇人“嘁”了一声:“赵老爷子,人家来旅游,你也不说迎上去热情招待招待,就这么干问,万一人家掉头就走了,你上哪儿再找两个游客去?”

“这小半年,也就来了这么两个人吧?这要是再跑了,你那个破庙,可保不住喽~”

她说完,似乎觉得很好笑,“咯咯”乐了起来。

围在周围的一圈人互相对视几眼,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眉眼官司,没人帮她口中的赵老爷子说话,但也没人附和妇人。一时间只有妇人的笑声环绕四周,气氛颇为尴尬。

赵老爷子摇着蒲扇,没有生气,不急不缓地道:“我那个庙再怎么破,也是有证的文物保护单位,谁要是敢拆它,老头子就去市里告状,谁也甭想从里面得到好处!”

他这话也不知道挑动了周围人的哪根神经,顿时其他人就七嘴八舌的劝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没头没尾的话中让萧然和徐映拼凑大致信息。

让卷发妇人和那个赵老爷子针锋相对的庙是小河村的一处古迹,曾经是小河村的旅游景点之一。

在徐映那张地图上就标注过,小河村是沛丰市旅游专线中的一个景点。

萧然在网上查过,它成为旅游景点不是因为什么庙,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座名人故居,至于这个名人是谁,网上没有统一说法,想来也不是那么有名,有点像是为了配合沛丰市曾经想打造旅游城市的政策硬加上去的。

庙属于游客自己开发出来的支线,据说它和那座名人故居出于同一个时代,游客逛名人故居的时候,顺带也会去庙里拜一拜。

不过不管是小河村还是小河里的庙,曾经的热闹都一去不复返了,就像妇人所说,这里现在半年都不见得能来一个游客了。

沛丰市早几年领导换届以后,政策也跟着一起改了,就不再致力于宣传旅游城市的名头了。曾经短暂的宣传也没有让沛丰市打造出自己的特色名片,再没了网络宣传的加持,人流量一落千丈,从高铁站稀少的人流就能看出来。

沛丰市交通方便的地方都没什么人去,更何况有点偏的小河村,几年间连专门运营的公交路线都撤了。

没了游客,村里人没了挣钱的路子,小河村的人也不是穷到吃不上饭,但由奢入俭难,心里怎么又不得劲儿。

但最近,又有人看上了小河村这块地方,说是有大老板想出钱在这里打造一个高端度假村,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人就是卷发妇人的侄子。

有人来送钱村里人自然求之不得。当时村里开过会,大家都同意了。谁知道后来来勘察地形的人偏偏看上了他们口中的那座庙的所在地。要建度假村就要拆庙,赵老爷子当即反悔,死活不同意。

村里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卷发妇人的侄子,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支持赵老爷子,认为不能拆庙,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事情就僵持住了。

这些自然跟萧然等人没有关系,等老人们吵吵完,徐映留在原地,萧然走近,笑着跟一群人打了个招呼。

她态度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陌生人,没仇没怨的,老人们也纷纷笑脸相迎,只有卷发妇人,没给她好脸色。

萧然瞥了她一眼,也没在意,对赵老爷子道:“老爷子,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想跟您几位问个路,从这里往玉河怎么走?”

“玉河?这里哪个有玉河?女娃莫不是找错了地方?”有人插话道。

卷发妇人听她们不是来旅游的,脸色好了些许。

赵老爷子摇蒲扇的手一顿,狐疑地看了萧然两眼,对插话的人道:“哪个说没有玉河,宁河原先就叫玉河。”

“就后头那个小河沟?还有别个名字?”

赵老爷子白了他一眼,看向萧然,“你从哪头晓得玉河的?这名字好多年前就改了,没人晓得了。”

萧然道:“是从一本古籍上晓得的,有点好奇,所以想过来看看。”

“这有啥个好看的?”

“对噻,那就是条小河,到处都是。”

大概觉得萧然的话稀奇,老人们七嘴八舌地道。

“不要吵!”赵老爷子大声道,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要看玉河是不?我带你们过去。”赵老爷子说着站起来,对其他人道:“板凳等哈给我递回去。”

“去吧,去吧,我们晓得。”有人应道。

“走吧。”

萧然回头朝徐映招了招手,跟在赵老爷子后面,崔明珠慢悠悠飘在他们身后,小声对两人道:“我感觉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第245章 诈尸了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穿过一条马路,赵老爷子停在河堤上, 手中蒲扇遥遥朝下一指,对萧然两人道:“玉河就是这里喽。”

崔明珠先一步飘了过去,望着河堤下的河流,浑身上下都透着迷茫:“这是玉河?”

面前的这条河跟她记忆里的玉河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萧然和徐映走到她身边,跟着向下看。其实不用靠这么近,也能大致看清河堤下的情况。

这条小河大约只有两三米宽的样子, 怪不得被村口的老人叫做水沟子。河水说不上清澈,但好歹里面不是绿油油长满青苔和水草的样子, 河面上也没有漂浮着垃圾和排放进河里的废水。

水不够清, 也就看不出河水有多深,不过就这个样子, 大概也没多深。

在他们所站之处的左手边, 大约十几米的地方还有一座跨河的石桥, 堤岸对侧沿河就有人家, 想来水流应该不大, 没有泛滥的风险。

河的长度暂时看不出来, 只是从左右两侧看,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断流了吗?”萧然走了几步,指着石桥左边下面, 裸露出来的干枯淤泥问赵老爷子。

“那里啊,很早就这样了。因为玉河被截出去一段,并入了澜江的支流, 枯水期的时候,有些河段就会干涸裸露, 露出下面的淤泥。”赵老爷子呼呼扇着蒲扇,说道。

萧然疑惑:“现在是枯水期吗?”

虽然目前是盛夏没错,但按照沛丰市的气候,这个时候应该算是汛期才对吧。

赵老爷子理所当然地道:“不下大雨的时候就是枯水期嘛。”

萧然:“”

以赵老爷子的说法,感情这里就没几天汛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恐怕有三百六十天都是干涸的。

“小河就是这个样子的,汛期短,水量小。这里到处都是人工的痕迹,没啥子好看的,太阳也大喽,你们河也看过了,要走不?”

萧然回头看了一眼,徐映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地上,脚边铺着那张旅游专线地图,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笔,边看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完全没听这边说话。

崔明珠似乎没从玉河大变样的打击中回过神,整个人飘荡在河面上,游魂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爷子,我们还想研究一下,您有事儿就先走吧。”

“我哪有什么事,就是热了,受不了,这里也没个树荫。”他道。

“你们想看就继续看呗,我走了。”

赵老爷子说完,干脆利索地转身,头也不会地走了。

带路的时候挺热情,走的时候也挺潇洒。

人走了,崔明珠从下面飘上来,神情间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什么?”萧然头也没抬,随口接了一句。

她撑着膝盖弯腰专心看徐映在地图上写东西。徐映已经在上面圈出了好几处地方,还在大容镇所在的地方画出了另两条线。其中一条,萧然看得出来,沿着这条线,正好可以将被截断的玉河跟澜江支流再次并起,汇成一条河。

也就是说按她画的,到时候将没有玉河,只有澜江支流。

那么另一条线,萧然猜,应该是重整河道,恢复原先玉河的河段。

崔明珠荡过来:“感觉不到龙宫了。”

“哦。”萧然心不在焉地搭茬。徐映画的这两条线,无论哪条,实现起来都不容易,非得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和组织能力支持不可。

但如果不实现,就眼前这个小水沟子,当它的河神,寒碜倒是其次,关键是谁会信水沟子里的河神啊?这要是说出去,简直比那些野神外道档次还要低!

“嗯?!”萧然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向崔明珠:“你刚才说什么?”

“龙宫?!”

“嗯,”崔明珠点头,解释道:“龙宫就是我以前的家,住的地方。”

萧然抬手,“等等,等等,让我捋捋。”

她理了理思绪,“我知道龙宫是什么地方。你是龙属,有龙宫也——不算稀奇,但是”

她撇头又瞧了一眼河堤下的略显浑浊的水面:“但是,你的龙宫在这里?!”

这个水沟子里?过于幻灭了!

崔明珠无辜地看着她,不明白惊奇的点在哪里。

萧然和她大眼瞪小眼,头一次觉得代沟这种东西有这么深。

徐映此时已经在地图上画完想画的内容,但这还不够,这份地图不够详细,如果上面还能结合水文山脉就更好了。

另外她还想要一份澜江支流的地图,再加上一份全国水脉地图。

时间足够的话,她还想亲自到各地跑一趟,沿着所有水脉踩一踩点,有件事她想确认一下。

将地图拿起来,抖了抖上面沾上的砂石,徐映站起身,插进里萧然和崔明珠中间,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她注视着从马路上驶过的车辆,微微眯起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对萧然道:“事实上,你搞错了一点,她有龙宫才是件稀奇的事。”

萧然:“啊?”

徐映:“身为一条才一百五十岁的蜃龙,她是没能力建造属于自己的龙宫的。所谓的龙宫不是在河里,这只是一种虚指,实际上它存在于河下面的另一个空间中。”

崔明珠连连点头,表示徐映说的对。

“异次元?”萧然道。

徐映反应了一下,才点头:“可以这么说。”

崔明珠百分百没能力开辟和维持一个“异次元”的空间。应该说,有这个能力的龙才是少数。

自己没有能力,那龙宫只能是从崔明珠未知的父亲或者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萧然惊奇地道:“所以,你还是个龙二代?”

“大约是吧?我没见过他们。”崔明珠道。

她又接着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感应不到龙宫了。”

徐映点了点手指,道:“就算你感应到,现在也没能力打开,还不到时候。”

“好吧,我知道了,我就是想试试。”崔明珠也不强求。

徐映:“这条河道,我想从头到尾看一遍,看看它的旧址还剩多长。”

“那我们得先去村里。”萧然远眺了一下,收回眼神道。

河道一眼望不到头,她们肯定不能走着去,需要找辆车。马路上估计是拦不到能拉她们的车,所以还是回小河村问问,看看有没有车愿意跑一趟,挣点外快。

最好是找村里能说的上话的人帮她们问一问,比如赵老爷子。

确定目标后,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又重新往村口走,想去村口找人。

才走到半路,三人便看到一群人满脸焦急,行色匆匆地跟她们擦身而过。

徐映顿足,指了指人群,道:“那个是不是早在村口的老人之一?”

萧然偏头,果然看见人群中见,夹着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头上光溜溜,寸草不生,一边走还一边唉声叹气的老人。

是早上帮赵老爷子说话的人之一。

他满面愁容,低着头往前走。不过大约是年纪大,比不上腿脚快的年轻人,没走一段路人就落在了队伍后面,萧然趁机上前,将他拦住。

“哎哎!谁呀?别挡着道!”

他往旁边让了让,想要继续向前,萧然赶忙拉住他:“老爷子,是我们。”

老人挣脱的胳膊一顿,抬头眨了眨眼,看了萧然一眼,又看了徐映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徐映身后的背包上,恍然大悟道:“哦,是你们两个女娃啊。”

老人:“看完河回来啦?”

萧然:“没呢。我们想在村里找辆车,沿着河道跑一圈。就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人帮忙问一问,正好就碰见您了。”

“您这是赶着干什么去啊?”

“嗐,”老人一拍脑袋,抱怨道:“被你这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还不是老赵头”

他含糊嘀咕了一句,说的是方言,萧然没听懂。

老人显然没有就这件事细说的意思,只道:“找车是吧?这好办。正好,你们往前走,拐过前面那个弯向左转,第三户人家,他们家有车,开车的人也在,你去问问,肯不肯拉你们。”

“我还有事,走了噻。”

说完,他就脱开萧然的手,匆忙去赶走远的大部队。

“他说赵前是个毽儿毛——钻钱眼里了,不厚道。”崔明珠歪了歪头,给萧然和徐映翻译老人刚才的话。

老人的话有口音,发音也有些奇怪,但大概意思崔明珠还是能听懂的。

她曾经在这里听过很多年。

“嗯。跟上去看看吗?”萧然征询徐映和崔明珠的意见。

虽然找到了车,但萧然这会儿却想跟过去。

主要是老人提到了赵老爷子,不知怎么,萧然有一种直觉,让老人烦心的事应该跟先前提到的那座庙有关。

“走吧。”徐映拨了拨背包的带子,率先跟了上去,崔明珠无所谓,先干什么都行-

*

前面的人没注意后面缀上来的萧然和徐映,闷头往前赶。

不久后,一群人经过一座古色古香,飞檐翘角的院落,有人朝里面喊了一声,“承娃子,在不?”

里面没人应声。

“快走,快走!承娃子肯定找他爷爷去了。”后面的人催促道。

喊话的人又喊了几声,确定没人应,才转身离开。

萧然两人跟上,经过院落时,萧然扫了屋檐上的瑞兽一眼,觉得这座宅子的建筑风格有点眼熟,她没多想,追上前面快要消失在拐角的人。

拐过院落,眼前豁然开朗,同时萧然也听到一阵吵嚷声传来。赵老爷子洪亮的嗓门极有穿透性,“我说了,不准拆!谁敢动手试试!”

前面的人已经汇入围在一扇红漆大门前的人群中。透过人群缝隙和敞开的大门,萧然影影绰绰能看到门内有两拨人在对峙,一边为首的是赵老爷子,另一边西装革履,背对着门口,看不到面孔。

“老爷子,这庙是村里的财产,村里都同意拆了,您何必这么倔呢?”

“你放屁!村里谁不知道,这庙原先是我家的,后来才变成公家的。我说不能拆就不能拆!现在是拆庙,之后是不是想拆我那宅子?!”

“赵前,你想都不要想!”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赵前道:“老爷子,您不用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您那老宅子,那一砖一瓦都是古董,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拆啊。再说了,我们要是敢拆,您还不得告我们一个非法入侵、损害他人财务的罪。”

“这座庙也是古董,也不能拆!”赵老爷子梗着脖子道。

赵前笑了一声:“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了。我没记错,这庙以前就被拆过,这是后来新盖的,也就、也就不到五十年的历史,算哪门子文物。您那个什么文物证,也有百来年了吧,可跟现在的政府没关系。”

咦?萧然有些纳闷,她还以为赵老爷子有多大底气呢?

赵老爷子一时语塞,但仍道:“这里面的神像、砖瓦也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怎么不是古董?”

“那神像,早被砸过了吧?”赵前道:“这碎了的古董,它哪能算古董?”

“我说您也别死犟了,拆了这庙,建了度假村,村里都能分到钱。以后人流量起来了,大家开开民宿,一起赚钱,跟从前一样,不比您死守这这破庙强?”

“您家大业大的,不在乎这两个小钱,也不能拦着大伙儿发财不是?”

“乡亲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赵叔,你就让他们拆吧。”围观的人纷纷附和,但也有少数不说话的。

萧然和徐映走近了一些。

门内,赵老爷子面色沉沉,拦在大殿前,道:“行!想拆,除非你们今天打死我!”

“唔!”崔明珠突然哼了一声,从萧然头顶飘过。

“明珠?”萧然叫她。

崔明珠没理她,直直穿过人群,透过黄墙,进入了庙中。

萧然和徐映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出门了?!”

“是啊,昨天就走了。”方潋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翘起脚,平静道,好似没有看见对面的人瞬间扭曲的神情。

第246章 诈尸了

“去哪儿了?那个小姑娘也出去了?”刘头儿急道。

昨天回到局里, 他第一时间就跟局长报告了方潋的事。要不是一起来的同事们都能作证,周局听到他的话, 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审邵恩审久了,被他感染,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确认他们说的是实话后,周局很长时间都没说话,一直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那时刘头儿才知道,他想错了,上头根本就没有关于超自然力量的监管组织, 起码到了周局这个职位,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部门。

长久的沉默过后, 周局找回了理智, 对于他们集体撞鬼这件事,迅速做出反应。

通过他们的陈述, 周局判断出, 方潋一行目前的立场起码是中立的, 倾向于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邵恩被抓前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证明。

胖子算他活该, 顶多就是失去了几天自由, 人身安全没有收到伤害。

基于方潋的存在,邵恩被抓后短暂的疯癫状态和自爆也有了新的解释。通过观看审讯室的录像和请专业人士鉴别,邵恩的疯癫大概率是陷入了某种催眠状态。

也就是说, 方潋等人守法,但也随时在法律的边缘大鹏展翅,如果她们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很可能会突破法律的界限,进入比较危险的状态。

而且她们有能力制造危险, 他们对此可能没有有效的遏制手段。

得出结论后,周局当即以新证据的出现为由扣下了邵恩,还有那个胖子,他跟方潋等人相处时间最长,应该能问出不少东西。

随即局里兵分几路,周局向上打报告,阐述本次非自然事件的发生,并请求上面协助,在上面给出回应之前,所有知情人都需要留在局里,对此事保密。

同时他让人尽快查出另外两个人的详细资料,做一份人物侧写。

其他部们则配合刘头儿的属下,权力搜集证据给邵恩定罪,务必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应有的惩罚。最后再派人去跟方潋等人沟通,将她们稳住。周局本来还想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但想到里面有两个鬼魂,神出鬼没的,监视也不一定能看住她们,搞不好还容易将鬼激怒,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做完所有安排后,周局派人去本地知名的寺庙、道观探访,请一些有底蕴,有真本事的高人到局里,做好谈不成,也能武力应对的准备。

韩岳主动请缨揽下了这任务,他宁可大热天满城到处跑,也不想跟着头儿去跟鬼魂聊天。

周局打算的很好,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萧然几人长了腿,不会在这里老实等他们上门聊天,昨天他们走后就离开了。

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刘头儿完全不知道放她们出去会发生什么。局里根据萧然和徐映资料做出的简单侧写跟她们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相符,而根据侧写,从这两个人的经历上来说,指不定有点反社会倾向。

方潋垂眸,端起茶几上的咖啡闻了闻,苦涩焦香的味道在口中绽开。这咖啡是秦思真上午磨的,是以前她买的,放在餐厅的柜子里,还没来得及开封。

咖啡不是好咖啡,她不是很喜欢,不过她死后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今天倒是想尝一尝。

说来,她也并非不能吃东西,只是吃下去的食物还要浪费力量分解掉,方潋舍不得这点力量,也不想麻烦,反正闻也是一样的。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刘头儿的眉头几乎挤成川字。

杨法医推了推他,让他挪点位置,随后坐到他身边。

刘头儿坐的是单人沙发,一个人很宽敞,两个人就有点挤了,他干脆把位置让给杨法医,自己站着。

杨法医推了推眼镜,没继续刘头儿的话题,而是说起邵恩的事。他解释了一下案子的进度,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才过去一天,再快也不能立刻就给邵恩判死刑,就是表明一给态度,表示他们有在努力办案。

杨法医慢慢把事情掰开了说,一边观察着方潋的表情。

方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咖啡,盯着杯中漾起的波纹,没什么特别反应。

“对了,”杨法医道:“这个房子,通过中介的指认,是邵恩的父亲租给他的,应该是瞒着邵恩偷偷出租的。”

方潋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抬了抬眼皮,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杨法医接着道:“具体不太清楚,邵恩父亲不肯配合问话,不过房本肯定是他交给中介的,钱也是他收的,没过邵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