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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恩在其中不知情。想也知道,他肯定不可能把自己犯案的现场租给陌生人。

方潋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些讽刺。

“我猜,”她语速缓慢,“肯定是他的父母从家里过来,找邵恩要钱,没要到或者没得到理想的数字,就想办法从其他路子搞了点钱。”

她从前不喜欢邵恩的父母不是没有原因的。喜欢来要钱是其次,方潋有钱,她不是小气的人,给钱倒也没什么,就当时孝顺父母了,花钱买个清净。

她不喜欢的是他们贪心不足,一回要的比一回多,而且手脚还不太干净。每次过来,都喜欢翻家里的东西,像是在清点财产一样,花花肠子一肚子,让她很不舒服。

现在想想,他们可不是在清点自己的财产,只等着她哪天死了,东西就都是他们儿子的了,也是他们的了。

她以前看不明白,每次想发作的时候,他们就会被邵恩提前送走。次数多了,邵恩就不准他们再过来了。她以为那是邵恩爱她,为了她赶走自己的父母,还对此心怀愧疚,现在嘛

说不定那时候邵恩也很烦他们,所以想办法把人打发走了。

那两个人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坑了自己儿子一把。

也不知道邵恩知道这件事吗?等他知道了,到时候狗咬狗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里,方潋面上露出明显的笑意,心情很是愉悦。她将已经没有味道的咖啡放下,问道:“邵恩知道房子的事吗?”

她这副笑盈盈的模样让杨法医瞬间猜到原因,他看向刘头儿,朝他使眼色:“我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

“啊,对。”刘头儿接受到杨法医的眼神,愣了愣,道,“审讯的时候会问这个,毕竟要让邵恩还原案发场景。”

这话纯属胡说八道。但之后一定会问,录像也要留下。

方潋满意地点头,神情放松地道:“两位过来这么久,还没招待你们,要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早上刚磨的。”

“可以,麻烦了。”杨法医客气道。

“不麻烦。”方潋屈指扣了扣茶几:“稍等一会儿。”

黑雾像被卷起的龙卷风,在吧台上打着旋,在它的旋转中,室内刮起了一阵小风,吧台上的杯子被吹得相互碰撞,叮呤当啷作响。在

在有杯子被卷起来之前,黑色的龙卷风停下,揉弄变形,最终凝聚成一只手掌,巡视一样从吧台上挑出两个杯子,手掌一分为二,又托着杯子到咖啡机前,接了两杯咖啡。

在杨法医感兴趣的目光和刘头儿皱成川字的眉头中,手掌再次散成小型棉花糖一样的黑云朵,端着两杯咖啡凌空飞到了他们面前。

黑云朵将杨法医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咖啡杯碟和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刘头儿的那杯悬在他面前,左右摇晃,里面的咖啡却很稳,丝毫没有因为晃动有溢出来的样子。

刘头儿抬手接住了咖啡,在他伸手时,黑云朵可以避开了他的手指。

看完全过程的杨法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赞了一句:“咖啡不错。”

方潋笑了笑:“你们喜欢就好。”

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番折腾其实是在秀肌肉。

“这黑雾,跟那个小姑娘昨天拉住韩岳的白雾挺像的,就是颜色不同,里面有什么说法吗?”杨法医好奇问道。

“黑色,是因为怨气太重了。”方潋道。

“哦。”杨法医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饶是他请上比刘头儿高,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方潋这句话。

接不了茬,他干脆转移话题:“说起来,还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害她的凶手找到了吗?没有的话咱们可以马上立案追查。”

“追不到了。”方潋似笑非笑道:“那些人都死了很久了,差不多有快两千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

此话一出,杨法医和刘头儿皆是一愣。

多少年?两千年。

感情那个小姑娘不是什么汉服爱好者,而是一个老鬼?!但她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啊。方潋确定没有把天说成年?

杨法医两人只是过于震惊了,他们心里其实清楚,方潋不可能是口误,没有人会把五六年表述成两千天这么别扭的说法。

方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而道:“你们之前是不是问她们去哪儿了?”

“她们去沛丰市了。”-

*

大容镇小河村。

崔明珠一声不吭突然行动让萧然和徐映颇为诧异。

眼看着她消失在黄墙内,两人顾不得其他,连忙挤进了人群。

这座庙很小,只有一个前院和一间大殿,让萧然两人想从后面避开人翻进去都做不到。

她们挤进人群的时候,恰好看见崔明珠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

“你们是谁啊,在这里挤什么?”

萧然两人过来的时候撞到了人,当即有人不满地冲她们抱怨。

光头老人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两人疑惑了一瞬间,似乎在问她们怎么不去找车?

“我认得她们两个,是来旅游的。”老人替两人解释了一句。

抱怨的人嘟嘟囔囔了几句,“游客也不能这么没素质。”

老人吵他们招手,萧然假装没听到那人的抱怨,拉着徐映灵活地钻到他身边。

院子里,赵老爷子还在跟赵前对峙,他只有一个人,跟赵前身后一群人相比,显得势单力薄。

“老爷子,您有话好好说,什么打死不打死的,我们是讲道理的,又不是土匪。”

“总之这里不能拆。”赵老爷子毫不退让。

“让一让,让一让!”

后面又有人拨开人群挤进来。

“承娃来了。”

萧然听到身边的老人小声说了一句。

“前叔,爷爷。”老人口中的承娃客气地喊了赵前一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前叔,这庙不能拆,前阵子我已经提交资料,神情对我们家老宅的保护和修复,马上会有文物保护单位过来考察。”

“这跟这座庙有什么关系?”

“前叔,这庙离我家的老宅太近了,在附近不管是拆除和新建建筑,都是有要求的,一样需要评估,要按规定走。不符合标准的建筑是不能建的。”

“您看,您这个度假村,是不是要重新走流程审批。对了,这个审批需要等文保单位过来之后才能走,您要不再等一段时间?”

“要是到时候政府给批了,我们二话不说,保证不阻挠你们拆庙。”

“小承,你胡说什么!”赵老爷子怒道。

赵承安对赵老爷子摇了摇头,低声道:“爷爷,你信我。”

赵前不肯接文件,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赵承安见状抬高声音,对围观的人道:“各位叔伯,我爷爷也不是想阻挠大家赚钱,以前咱们家是怎么样对大家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实在是这庙确实离咱家太近了,拆了建度假村不符合规定。”

“只要前叔能拿下审批,我爷爷一定支持拆庙。”

“前娃,要不你再等等?”一位老人劝道:“这庙虽说是公家的地,但以前确实是承娃家的,也不能说拆就拆,更何况度假村的规划确实不太合理,容易挤占那老宅子的地方。”

赵前脸上的恼怒一闪而逝,转过头,笑着对说话的老人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跟老板商量商量,再等等。”

“就是不知道老板愿不愿意等,这里不行,老板怕是要换个地方了。”说罢,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对身后西装革履的人道:“今天拆不了,咱们回吧。”

赵前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便也散了,萧然和徐映站在门口没走,光头老人也没走,他跨进门,跟赵承安一起安慰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捂着胸口喘气:“承娃,还好你来的及时。”

光头老人捏着蒲扇给他扇风:“要我说,好不能那么快放心。前娃这人,不是个厚道的,你们要小心他使些阴招。”

赵老爷子点头:“我知道,会小心的。”

萧然和徐映此时也进了门,她们不得不进来,因为崔明珠已经从大殿里出来了。

她知道为什么赵老爷子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了。

第247章 诈尸了

“他身上是香火的味道, 他是我的信徒。”

这是崔明珠先前跟她们说的。

此时,萧然和徐映站在这座娘娘庙的大殿中, 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殿中唯一伫立的神像。

神像立在祭台上,面孔隐藏在帷幔后,若隐若现。祂左手齐胸平托,手掌向上半握,右手拈成一个没有合拢的兰花指,左右手好像都曾拿着东西, 只是现在都空荡荡的。

神像的长裙垂落,盖住了脚本该露出的脚面, 裙褶四散, 铺在祭台上,上面的褶皱和边缘翘起的裙角, 像是一朵倒垂盖地的蓝色喇叭花。裙摆的周围, 还细细雕刻出翻涌的波浪以及溅起的水珠, 看起来惟妙惟肖, 昭示着这位神是在踏浪而行。

这座大殿没有窗户, 三面接不透风, 唯一有光亮照进来的地方就是背后敞开的殿门,因此殿中的光线并不是很好。

不甚明亮的光线让整座大殿内都染上了一丝昏沉之感。倒没有让人感觉到阴森,只是无端衬得这座垂眸的神像有点衰颓腐朽的味道, 让人能清楚感觉到,供奉在这里的神,似乎已经日薄西山, 似乎再无力维持庄严,也许不久后就会无声无息死去。

一尊即将陨落的神, 又让看见它落幕的人心中生出一些悲哀。

“你们要上香吗?”

赵承安弯腰从祭台下抽出一把线香,回头问两人,突兀的话驱散了殿内的阴霾。

香是那种市面上很常见的红色线香,几块钱就能买一把,下面的木签上似乎还能看到没有打磨好的毛刺,粗糙的很。

赵老爷子气着了,天气又热,由光头老人陪着回家休息去了,带她们进庙里参观的,是赵老爷子的孙子赵承安。

娘娘庙的名字也是赵承安告诉她们的。全名就叫这个,什么娘娘不清楚,供奉的神是谁,神职为何,赵承安一概都不知道,他爷爷就只告诉过他这些。

赵承安举着线香,崔明珠飘过去,附身低头嗅了嗅,皱着眉头打了个喷嚏,脸上颇有些嫌弃:“好难闻的味道,我不喜欢。”

赵承安看不到她,见萧然两人不动,也不强求,自己从中抽出了三根线香拈在手里,又在供桌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绿色打火机将香点燃,随意晃动了几下,熄灭香上的明火,绕到供桌前弯腰拜了三拜,将香一起插在了香炉中,然后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红色碎屑。

他做的都是很正常的祭拜方法,一般人上香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么拜的,不能说错,只是不太正式。赵承安好歹还知道不能用嘴吹灭明火。

随着线香燃烧,略有些冲鼻的味道迅速萦绕在大殿中,袅袅轻烟盘旋四散,一时间大殿中显得烟火气十足。

崔明珠在供桌前,伸手去拢轻烟,轻烟从她指缝间溜走。

“我什么也没收到。”崔明珠苦恼地道:“他敬香的心不诚。”

她都不嫌这香不好了,结果这人根本就没敬她。

萧然又仰头看了神像一眼。以她的视力,自然能看到神像的面孔。那张脸不像她们曾经于幻境中在河神庙见到的河神娘娘,也不是崔明珠的脸。看起来来跟她毫无关系,但崔明珠似乎认定这里供奉的应该是她,或者说是玉河河神。

“这座神像雕刻的很有灵性,是哪位大师的手笔吗?”徐映问道。

赵承安上完香后就盯着线香出神。他本来是不想点香的,参观的两个人没接,拿都拿出来了,没人上香好像有些尴尬。

点完他就后悔了。在香烧完之前,他都不能离开,免得没人的时候有火星子留在大殿里,天气热万一引发火灾就不好了。

别到时候庙不是赵前带人拆的,反而是他自己烧的。

听见徐映的问话,他回过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这座神像有灵性?”

“除了我爷爷之外,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萧然挑了挑眉,神像很“灵”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两句,赵承安好奇地问徐映:“你看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衰弱,暮气沉沉。”徐映也不隐瞒,直接道。

赵承安笑了一声,很是惊奇:“怪了,我还以为你是胡说呢。你跟我爷爷的说法一样。”

也许是这个共同点让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赵承安道:“塑这座像的不是名家大师,是我爷爷的爷爷。”

“这庙存在挺久了,听我爷爷说,跟我们家那个老宅是一块儿建起来的,就前边那座宅子,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萧然和徐映皆点了点头。被他这么一提,萧然突然想起来了,她之所以觉得古宅的建筑风格眼熟,是因为她在崔明珠的幻境中见过相似的风格。

同一个时期的建筑,又叫娘娘庙,这座庙或许真跟崔明珠有关系。

她朝崔明珠扫了一眼,她正专心听赵承安说庙的来历。

“这庙从建起来那天起,就是我们家的家庙。虽然是家庙,里面却不供奉先祖牌位,一直都只供这个不知名的神像。”

崔明珠撅起嘴,对他“不知名”的说法有些不满。

赵承安继续道:“我家还有祖训,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传承不断,就不能断了这里供奉的香火,这庙也需要跟着时时修缮,以免神像风吹雨打,形容落魄。”

“按老人的说法,我们供奉它,它就会保佑我们。”

“说起来也挺奇怪,从有族谱起,我家传承到现在,得有快两千年了,还真没断过代,所以家里也一直很虔诚的。”

“才怪,你就不诚。”崔明珠谴责道。

“这些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是因为娘娘有灵,一直在庇佑我们家。”赵承安的表情不以为意:“所以我们家一直要有人守着它。”

赵承安是不信这些的,他觉得他们家能一直传承至今,是因为祖先的努力,而不是所谓的神明庇佑。要是真要神明,以前还有现在怎么会连自己的庙都保不住?

但他爷爷很信,老人家一辈子就这么点执着的事,何必违拗他。

“不过几十年前,这里出了事,庙被拆了,神像也被拖出来砸碎了。那会儿大家都自身难保,我们家老宅都差点被拆了,也就顾不得这座庙里。”

赵承安回头看向神像,又道:“听我爷爷说,那段时间家里很不好,过得挺难的。宅子和庙都被收走了,后来宅子被还回来,但庙和这块地一直被挂在村里,是公家的地方。它的归属权很模糊,村里认为是我们家的,我们家也这么认为,但又不好直说。所以有段时间它没人管,就这么任它破着。”

“后来日子好过了,我高祖父一点一点翻遍整个村子,把庙里四散的一砖一瓦捡回来,重新盖起了这座庙,神像也是他收集了原先的残片,也不知道从哪里拉的土,掺在一起,重塑的这座神像。”

“我爷爷说,高祖塑出来的像,跟他记忆里不一样。塑完后,再供奉,就觉得它暮气沉沉的,没有当初的灵秀了。”

赵承安是没见过最初的塑像,也不知道他爷爷口中所说的灵秀是什么样,要他说,神像都差不多,可能是高祖塑像的时候年纪大了,沉闷的心境不自觉就被带入了神像中,都说艺术会反应一个人的心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也可能是他爷爷的心态问题,老是不自觉将神像跟记忆里做对比,才会觉得它不对劲。

不过稀奇的是,今天他碰到了第二个跟他爷爷有相同感受的人,他们俩估计能说到一块儿去。

“承娃,你爷喊你回家。”

大门口有人朝庙里喊道。

“叔,听到了。”赵承安高声答话。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去了,你们是跟我一起出去还是怎么弄?”赵承安嘴上问着,眼神落在香炉里,对着香炉里还没燃到一半的香很有些为难。

“我们能留下吗?听你讲了这座庙的历史,对这里还挺感兴趣的,想在庙里转转。”萧然道。

赵承安闻言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行。”

虽然她们是陌生人,但庙就这么大,里面最值钱的古董就是砖瓦,不怕偷。而且老宅离这里也近,有什么动静也能快速赶过来。

想罢,赵承安道:“那你们顺便帮我看着点香,别让它撩着东西,走的时候要是香没烧完的话,就抽出来直接在香炉里摁熄就行了。出去记得把门锁上,外面的大门也也是,锁就挂在门上,一眼就能看见。”

他交代完,匆匆出门拐回了老宅。

赵承安走后,萧然到院子里将红漆大门关上,后面落了栓,防止有人进来。回到大殿中,便见徐映站在祭台和供桌中间,崔明珠站在祭台上,两人的手同时搭在神像上,皆半闭着眼。

“神像有古怪?这个赵家到底是什么人?”

崔明珠说是信徒,什么样的信徒能世世代代,一守守两千年?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徐映收回手,看崔明珠。

崔明珠从祭台上落下,摸着神像的雕刻出来的裙摆,也许有阵子没人修缮了,神像服饰的颜色有些已经脱落,远看不觉得,凑近了就能看到一些斑驳的色块。

“没有古怪。”徐映道。

“这上面也有香火的味道,更重,也更熟悉,像是”崔明珠蹙着眉思索:“像是丁阳郡庙里神像上的气息。”

她摇了摇头,又道:“仔细感觉一下,又不太像。”

崔明珠脸上满是不解。

萧然感觉不到她所说的气息,不过崔明珠的话让她灵光一闪,“说不定这神像确实是丁阳郡的那座呢?”

“过去两千年了,它又被打碎重塑过,有一点差异也不奇怪。”

“有这样的可能吗?”萧然询问徐映。

“你觉得呢?”徐映问崔明珠:“这应该是你的神像,你自己的感觉才是最清楚的。”

“我觉得——很像。”崔明珠道,语气有些迟疑。

“假设它就是。”徐映道:“那它在这里一定有它的用意。”

“两千年前它应该也被供奉了很久,在信徒香火的浸润下,已经生出了灵性。赵承安的那句话是对的,赵家传承不灭,应该确实是它冥冥之中的庇佑。赵家不灭,它的香火就不会断,香火不断,它就能一直保持灵性,这是一个闭环。”

“它是你的神像,有一丝灵性在,你和它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勾连,找到这种勾连,你应该可以从它身上看到过去发生了什么。”

徐映分析完,三人皆抬头重新审视神像。

片刻后,崔明珠再次站上祭台,“我试试。”

她走进神像,萧然摒住呼吸,几秒后,崔明珠又从神像中出来了。

“不行,什么都没有。”她羞赧道。

猜错了?

“不是神像本身,难道是神像上有机关?”萧然猜测。

徐映皱了皱眉,抬脚踩上祭台,萧然跟着也翻身上去,三人围着神像绕了几圈,没看出来有什么机关。

“里面是实心的。”崔明珠道,不可能藏东西。

那是什么呢?

萧然撑着下巴,无意间瞥到神像的两只手,顿了顿,她道:“你们说,这两只手为什么是空的,是不是缺什么东西?”

一般神像,多半会拿着法器,不拿东西的,就是做拱手状,手是藏在袖子里的,鲜少有既露出手,手上又是空的。

萧然学着神像摆了个姿势,想知道它手里应该拿什么。崔明珠身上的东西,有什么能塞到神像手中的?

“是内丹和敕令!”徐映道。

这两样是最能代表崔明珠身份的东西。内丹的气息不会改变,象征着崔明珠这个人。而敕令,代表身份,跟神像的意义是最吻合的。

崔明珠取出内丹和敕令,在萧然和徐映的注视下,将它们分别放在神像的左右手中。

“咔嚓”一声轻响,两样东西严丝合缝嵌进了神像中,没有什么异象发生,就像这两样东西本该在神像上。

崔明珠再次抬手抚上神像,几乎是她的手贴在神像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就跌进了神像中。

庙中的三人不知道,在内丹和敕令嵌进神像的同时,玉河河堤下,传来一声闷响。随后,玉河中干涸的土地冒出汩汩清泉,不一会就浸湿了泥土。

恰巧有人从石桥上过来,听到下面潺潺的水声,低头往下正好看到这一幕。

“怪了,”那人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又低头:“没下雨啊。”

第248章 诈尸了

发现小河沟在涨水的人不少, 实在是它涨得太快了,快到令人心慌。

到了傍晚的时候, 河堤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穿着下水衣站在浅水处用卷尺丈量。

“怎么样?涨多少了?”

人还没上来,人群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快一尺嘞。”

那人量完,收起卷尺,沿着倾斜的河堤往上爬,围观的人搭了把手,将他拽上来。

“别的地方涨了没?”

“怎么没涨?用眼睛看就知道, 水位离地面近了好多。”

“看起来没原先干的地方涨的快。”

“这还不快,就几个小时, 就涨了快半米了。到明天, 水不会漫过河堤吧?”

说话的人家就在河堤附近,自然担心。

像这种小河, 也没有硬性规定周围不能建房, 有些村里批的地, 就建在河边, 房子建得早的, 甚至家里的污水都是往河里排的。

谁能想到年年都干水的小河居然还能有涨水的一天!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不是才不到三十厘米吗?你张嘴就加了一倍。”

“哦,不是你家住这里,你当然不担心了。”

“好了, 好了,别吵了,大家心里都担心, 心情是一样的。”有人看火药味十足,赶忙出面打圆场。

“主任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纷纷让开,留出空隙,眼巴巴看着刚赶过来的村主任查看河堤下的情况。

村主任站在岸边,往下看了两眼,抬手抹了把头上的细汗,觉得这个事儿有点麻烦。

你说河水在涨吧,也确实涨得挺快,但到目前为止,河堤比水面还高两三米,河面的水势也很平缓,以这样的水势,怎么也不可能有决堤的风险。

但要是放任不管,也不行,说不定真能淹到路面上来。

村民们还等着他给个注意,村主任想了想,问:“谁家就在这旁边的?”

“我我,主任,我家就在这儿,就那家。”有人积极举手,从人群中挤到村主任跟前,指着附近的一栋两层,背后带斜坡的房子道。

他家就属于建得比较早,房子挨河堤极近,拉开后门就能看到河面,屋后的斜坡还能看到埋着的水管,和常年排放污水留下的痕迹。

村主任点了点头,道:“你今晚警醒点,时不时来看看水位,等它涨到离岸边一米左右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好联系水利局的人。”

“啊?”那人愣了愣,面上流露出些许不情愿,推脱道:“就我自己盯着啊?这万一要是没盯住咋办?再说了,晚上乌漆嘛黑的,我眼神不好,看岔了咋办?”

村主任睨了他一眼,朝其他人道:“还有住这附近的人,今天也辛苦一点,想起来就过来看看,大家都互相通知通知,多注意一点。”

“晓得,晓得。”

“行,主任您放心。”

其他人纷纷应道,反倒让出头又推脱的人闹了个大红脸。乡里乡亲的,也没人当面说闲话,只是事后背地里免不了会嚼几句舌根子。

那人讪讪退下,重新隐在人群中。

村主任暂时给了一个解决方案,围观的人担忧情绪散去不少,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住在附近的人围拢在一块儿,商量着晚上排个班,分时段过来检查。

村主任站在原地,拍了几张照片,做了记录,便也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涨水的地方不只这一处。玉河原先流经的河道上,其实都在涨水。只是其他地方一部分汇入澜江支流,支流宽口,涨的这点水根本看不出来。另一部分河道附近并没有人,所以无人发现异常。

如果有人实时查看玉河河道,就会发现,干涸和河道上涨起的水流,一头正缓慢流向小河村,一头则在向澜江支流方向流动-

*

娘娘庙中,萧然和徐映还不知道玉河发生的事。她们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到太阳落山,还是没看到崔明珠从神像里出来。

下午的时候赵承安过来了一趟,看到她们还在庙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态度180度大转变,看她们的眼神都警惕起来了。

当时敕令和内丹还在神像上,萧然和徐映也不敢取下来,怕对崔明珠造成影响,又怕赵承安发现不对。索性赵承安没看向神像,没发现上面多了东西。

萧然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了几句,和徐映假装跟他离开,等他锁门后,绕了一圈后又转回来,从墙上翻了进来。

大殿的锁拦不住她们,用木签捅开后,两人又进了殿。

“她还需要多久?”萧然盘腿坐在蒲团上,啃着一个小面包问道。

早上那一顿撑到现在,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不好说,神像里面肯定是留了信息。她什么时候能出来取决于她需要多长时间消化完这些信息。”

徐映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喝了几口水,冲淡融化的巧克力糊在口腔中黏糊糊的口感:“方潋说警察上午找过她,问了我们的去向。警察可能会找过来。”

萧然嚼着小面包,“唔”了一声:“柯朔也找过我,拐弯抹角打听我们是不是又惹上事了。”

下午的时候柯朔给她发过信息。不用问,刘头儿一定查过她们,大概是惊动了柯朔那边的系统,才让柯朔找过来。

刘头儿查过就会发现,她们俩身上麻烦还挺多,人命都沾着几条。

听起来像是法外狂徒,萧然在心中腹诽。

“方潋只说我们在沛丰市,没说其他的。”徐映又道,对柯朔的事没发表意见。

将吃完的空包装袋攥在手里,随意塞进背包中,萧然爬起来:“以警局的能力,找到小河村是迟早的事。”

方潋对警察有点警惕心,没说她们来玉河,否则刘头儿恐怕早就找来了。

摊牌是肯定要摊牌的,不过现在时机不对-

*

“快点,小心点,别走前面!从后面,后面绕过去!”

“哎!”

“咋啦,你小心点,多看着点脚下,东西没撒吧?”

“黑灯瞎火,又不让打手电筒,又不让走正常路,你看一个试试。这是人眼,不是猫眼!”

“你是不是蠢,你来干坏事还打着手电筒从前面宅子路过,生怕那老头不能发现咱们是吧!”

黑暗中,一高一矮两个人提着东西鬼鬼祟祟靠近娘娘庙。

“有人来了。”庙里,隔着老远,徐映就听到了外面争吵的动静。

“这个赵前,这么执着?明的不行来暗的,犯法也要拆庙?”萧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还真让光头老人说中了,赵前会使阴的。

她有些莫名其妙,盖个度假村而已,盖哪儿不是盖,干嘛非要在这里。

“不一定是为了盖度假村,也许是有人同样发现了这里的特殊。”徐映道。神像有灵,也不是只有她们能看出来。

“老二,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是犯法的。万一被发现了,咱们都得进去。”

大殿后面的墙上,矮个将油桶里的油倒在墙根处,言语中有退缩的意思。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咱们放的火。”高个催促道:“别废话了,快点!”

“来都来了,不把事儿干完,白浪费咱们买的油了。”

一桶油几十块钱,他们买了好几桶,花了好几百呢。

赵前让他们用汽油,汽油多贵啊,高个舍不得花那个钱。

“想想赵前给咱们的钱,还有五万块的尾款,就是放把火,立马就能到账。”高个诱惑道。

“咦,前边也有人来了?”

后面两个人靠近的时候,正门口也传来脚步声。

“爷爷,明天来上香不行吗?”

是赵承安的声音。

“你不懂,娘娘的香火断了好一段时间了,得补上。”

赵承安歪着脖子夹着手电筒,一边拿钥匙开锁,一边道:“我今天给娘娘上过香了。”

“那不算,市面上的香不行,得是自己做的香才行。等过阵子,赵前的事完了,我教你制香,这门手艺不能断了。”

赵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还有两支香烛,另一只手搂着一卷凉席,等孙子开门。他准备今天晚上在庙里打地铺,整晚守在这里,他得把这里看好了,绝不让人搞破坏。

赵承安推开门,对他爷爷道:“您不是说制香的材料有些很难买到了吗?”

他爷爷好不容易凑齐了一批材料,才制了这两盒香。拿过来一盒,还有一盒在家里阴干,等过两天才能用。

没有材料,制香的手艺传下来也没用。

“我说让你学你就学,你爸脑子笨,没学会,你得学会,咱家得把这手艺传下去。”赵老爷子气哼哼拿凉席拍打孙子的背。

“行行,爷爷你别打,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凉席打得不疼,赵承安躲了躲,挨了两下,口中应承下来,就当哄老人家开心了。

至于他爷爷说他爸笨的事,他就当耳旁风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大殿门口了。

殿内,萧然和徐映对视一眼,将蒲团塞到供桌下,躲到神像后面。

大殿后,高个和矮个听到前面出来的声音,油也不倒了,将桶一扔,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火。

“啊!”高个惊叫一声,手上一抖,打火机落在地上。

“老二,你叫什么?小声点!”

“有东西咬我。”高个蹦跶着身体,手直往背后够,“你别管我,快点火!”

“爷爷,什么声音?”赵承安开门的手一顿。

“在后面!”赵老爷子把手里的凉席一放,撸着袖子就往后跑:“肯定是赵前那个黑心眼的来找事了!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爷爷,等等我!”赵承安怕他爷爷出事,赶忙跟上去。

“老二,老二!老头儿过来了,怎么办?”矮个慌里慌张道。

“废什么话!赶紧跑啊!”

“哦哦!”矮个恍然大悟,迅速窜了出去,蹦得比兔子还快。

高个见状骂了一声,维持着挠后背的别扭姿势跟上。

“别跑!”赵老爷子出来只看到两个背影,大喝一声就要追。

“爷爷,先叫人。”赵承安拦住他,怕他追上去出个好歹。

赵老爷子跑了两步,自觉跟不上,听到孙子的话停下脚步,“你去叫人,我去庙里看看,里面有没有被破坏?”

两人转身,正好又看到两个黑影从庙里翻出来,夺路狂奔。

赵老爷子和赵承安:“?!”

“来人哪!来人哪!有贼啊!”赵老爷子大叫道,一边叫一边往庙里赶。

赵老爷子的叫喊在空旷的夜晚传出很远,陆陆续续有匆忙的脚步声赶过来。

“哪儿有贼?贼在哪儿?”

萧然和徐映对后面的动静充耳不闻,追着崔明珠的身影一路往前。

少顷,三人赶到玉河,来不及查看玉河的变化,河中响起轰鸣,一个漩涡突兀地出现在河面上,崔明珠一头扎了进去。

“跟上。”

萧然和徐映想都没想,在漩涡消失前跟着跳了下去,精准落在漩涡中。

漩涡消失,河面瞬间恢复平静。

出来查看河水涨势的人:“?”

“?!!!”

“来人哪,有人跳河啦!!!”

第249章 诈尸了

小河村今天晚上相当热闹。不多时, 警车、搜救人员和医护都到位了,在玉河边拉起了警戒线, 开始下水打捞。

哪怕是涨了不少水,玉河也不深,个高一点的,站在深水处,水面堪堪没过头顶,稍微踩两下水就能冒出头。

救援人员打捞了一夜,愣是没捞到跳河的人, 也没发现有人爬上岸的踪迹,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警察询问了目击到跳河的村民, 不只一个人看见了有人跳河, 证词基本一致,但他们问遍了周边的人家, 没发现谁家少了人。

跳河的不是村里人, 甚至不是村里人认识的人。

问完话后, 还是毫无头绪, 警察只能再次挨家挨户走访, 重点询问目击证人, 最少要拼凑出疑似失踪者的画像,有人录到像就更好了。

警察听说了河水上涨的事,估摸着应该会有人晚上出来查看的时候拍照。毕竟现代人手机不离手, 发现什么都想拿手机记录一下。

比起玉河这边发生的事,娘娘庙那边就简单多了,但也同样麻烦, 问到后来,也是一桩无头公案

赵老爷子看到萧然和徐映从庙里跳出来, 什么也顾不得,当即就去查看了大殿中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他差点没厥过去。

贼不是贼,大殿中什么也没丢,但是立在祭台中的神像却出了问题。

好好的神像变成了一尊无脸像。

它的脸不知何时剥落了,裂开的碎片落了一地,露出里面灰扑扑混合着碎贝壳的干掉的泥土。

神像的双臂也齐肩断裂,落下的石块和泥块砸碎了它脚边的浪花和裙摆,裙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四散,碎片簌簌地掉,祭台上一片狼藉。

少了裙摆的支撑,神像倾斜,摇摇欲坠。赵老爷子当时就一阵心绞痛,差点就地躺倒。还是担心神像胜过心痛,赵老爷子含着速效救心丸,喊了来抓贼的乡亲合力将神像放倒,免得它没了支撑倒下后受到二次伤害。

虽然放倒后的神像最后只剩下上半身了。

安置好神像,赵老爷子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怒而报警,并一口咬定神像是赵前砸的,不是他也是他指使的。

接到报警后,警察过来,里外勘察了一遍,在大殿后的墙根处发现了装有食用油的桶,还有墙上的痕迹和掉落在附近的打火机。一切都摆明了是有人来蓄意纵火,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纵成。

一桩纠纷案升级,变成了刑事案件,劝赵老爷子息事宁人的乡亲也不好再说话了。

根据墙根处脚印的痕迹,警察没多久就抓住了纵火嫌犯赵老二和他的同伙。赵老二被抓的时候浑身红肿,脸更是跟发面馒头一样,肿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把抓人警察都吓了一跳。

玉河那边的医护人员没等到救治跳河的人,反倒是先被叫过来给纵火嫌犯做了检查。不过赵老二的情况挺奇怪,据他自己说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咬了,但医护人员检查过后发现他身上没有伤口,血压心率呼吸等等一切都正常,就是肿着,浑身有些微微发热。

医护人员不好判断赵老二的情况,只能建议警察带他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

经过昨晚的事,再加上目睹了赵老二的惨状,他的矮个同伙既心虚又惊吓,没等警察细问当场就供出是受赵前指使才来纵火。

赵前被抓的时候梗着脖子还不承认,直到跟赵老二两人跟他当面对质,又拿出了转账记录,他才承认自己确实买通了两人。但赵前只承认让人纵火,还强调自己只是想吓唬吓唬赵老爷子,没想伤人。并且他无论如何也不承认派人砸了神像。

他的认罪能说服警察。指使人纵火的罪名比砸一座神像要重许多,没道理嫌犯认了重罪反倒把轻罪撇开。但这说法却说服不了愤怒的赵老爷子,他见赵前死咬着不承认,又气又恨之下冲过去对着赵前就要动手。

刘头儿带着韩岳找到小河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混乱的一幕。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周围有拦人的,有咒骂的,有指责的,有劝架的,还有警察呵斥维持秩序的声音偶尔穿插其中,比菜市场还热闹。

“头儿,什么情况啊这是?”韩岳有点懵。

“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刘头儿道。

“哎。”-

*

两人分头打听了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在赵家老宅前汇合。

“头儿,小河村这一天过得可真精彩。”韩岳撸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道:“除了这里,小河村跟前河村交界的地方,还有一队咱们的同事在办案呢!”

不用刘头儿问,韩岳嘚吧嘚吧把玉河昨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连离奇涨水也没漏。

“照片给人看了吗?有人见过她们两个吗?”

刘头儿直觉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司玉和徐映有关,这里所有的混乱都是从她们过来才开始的。

“看了,有人认出来了,说确实见过她们,昨天早上和中午跟都看到她们在村里出现过。还真别说,出事的两个地方她们都出现过,不少人都看见过,时间线都能列出来。”

“不过昨天中午之后,就再没人看到她们出现过了。”

娘娘庙前的纷乱似乎告一段落了,穿着警服的同事拿衣服蒙住三个嫌犯的脑袋将人压上警车带走。

刘头儿没上前表露身份,目送警车呼啸而去后,随后道:“韩岳,你觉得跳河的两个人是不是她们?”

“呃——”韩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头儿也不需要他回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去找那个老爷子问问。”

这话题跳跃的,韩岳一时没反应过来:“头儿,你怎么会觉得是她们跳河了?”

“直觉。”

能让人悄无声息从河里消失,除了事先做好计划安排意外,当然是非自然力量更方便-

*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跟着崔明珠跳下漩涡后,萧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想像中被水流包裹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也没有因为河水太浅而立即触底。

萧然睁开眼睛,发现徐映正并肩漂浮在她身边,崔明珠在两人身前,正在向前移动。

两人腰间缠着白雾,放风筝一样被崔明珠牵着,跟着她的行动前进。

萧然眼睛转了转,四周没有水,她们似乎处在一个虚空中,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界,一眼望过去是一片幽深的空茫,不见来路和归途。

虽然不是在水中,但这里同样压力十足,萧然试着抬了抬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阻力,压得她很难动作。

崔明珠在前面游动得也非常缓慢,在萧然思索和查看周围的同时,她似乎停顿了两次,像是在歇息。

“这是要去哪里?”萧然问道。

她用的是正常音量,但话一出口,声音就被挤压成又细又散,气弱游丝的样子。

索性崔明珠和徐映都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崔明珠没有回头,再次艰难朝前面挪动,过了一会儿,她虚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去龙宫——”

“神像里留了指引——”

“我们能自己走吗?”萧然看她实在吃力,想着让她放她们自己行动。

“不行——”崔明珠道:“没了牵引,最好的结果是你们被排斥出去,回到玉河,最坏的结果是你们会迷失在这里。”

“放心,就快到了,不远。”

萧然无奈,她没有不放心,就是有一种雇佣童工拉车的罪恶感。她只好尽量放松一点,不人为给崔明珠增添更大的阻力。

过了一会儿,萧然偏头,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映:“你在想什么?”

这里太安静了,她不是受不了寂寞的人,但在这片虚空中,那种孤寂的情绪仿佛被放大一般,让她忍不住开口。

“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徐映道。

“你觉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们走的每一步,背后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面推动。”

那么巧,她们在医院碰面,然后互相发现了对方的异常,又因为一桩命案碰到一起,恰恰她被方潋的阴气吸引,通过方潋发现了地下古墓,在古墓中又捞出了快要不行的崔明珠。

为了帮崔明珠重塑真身,她们又找到了玉河,和小河村一直被人守着的神庙。

这一切的发展都顺理成章,她本来是没想那么多的,但崔明珠将她们带到了龙宫。以这个世界现在的灵气程度,龙宫是不可能现世的。

偏偏崔明珠从神像中找到了线索,直接将她们带过来了。

“是很巧。”萧然道。

但也没那么巧,只要“徐映”是徐映,她们早晚都会认识。

“不用想那么多。”萧然笑着问道:“以你的水平,你能算到两千年后的事吗?”

“可以。”徐映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萧然顿了一下,在思考怎么接话。

“但是不会算到这么细,也不会只算一个人。”徐映道:“命运是很神奇的东西,时间越长,算的越细,范围越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她可以算一个人,算到一个人详细的过去,因为过去的命运已经既定,不会再改变,需要的代价不高。

她也能算一个人的未来,普通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多数还活不到百年,窥伺未来的代价她也能承受。

但算命,一般都是算人生中的重大转折和变故。少有听说有人会去算一个人未来什么时候吃饭喝水,就是因为这样的事太小了,小到一点微小的变动就能改变。

她们的相遇,一直到小河村发生的事,在两千年时光中,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想是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一样。

而且,她还不是这世界的人。

“那不就是了,能算到这些的人,必然十分神秘不凡,他说不定连你的怀疑都想到了。”

“都已经到这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你说的对。”

有这样能力的人,现在摁死她们比摁死一只蚂蚁还轻松,思考再多也无用,不如静观事态发展。

“呼~”

“我们到了!”前面崔明珠停下脚步,回头冲萧然两人道。

两人停下对话,一齐抬头,看向出现在眼前的龙宫。

第250章 诈尸了

崔明珠没开口前, 两人都没注意到眼前的宫殿,但当视线落在龙宫上时, 就会让人觉得奇怪,明明这么显眼的宫殿,为什么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伫立在三人眼前的龙宫很符合萧然对龙族的一些刻板印象。富丽堂皇是它最好的代名词。

晶莹剔透的水晶顶在幽暗的虚空中竟然还能透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玉石铺就的地面和阶梯,雕梁画栋的柱石,错落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的宫门主打的就是一个壕字。

萧然还发现,宫门上的珍珠个个都比崔明珠的那条腰链上的珍珠更大更饱满, 她以前觉得价值不菲的腰链跟门上的珍珠一比,档次突然就就跌落了。

有一种富贵大小姐家道中落的感觉。

这种夸张中又透着具有冲击性美感的建筑风格简直闪瞎人眼, 是真的闪瞎了。整座宫殿都熠熠生辉, 笼罩着一种朦朦胧胧的光晕。这种光晕又只局限在一个很有限的范围内,不知道是虚空吞噬了光晕还是龙宫本身光华内敛, 在靠近之前, 根本察觉不到。

崔明珠又拽了拽她们, 将她们拉到身边, 然后向前伸手, 仿佛在推什么东西。隐约间, 萧然只觉得一股粘稠的挤压感从前面传来,然后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

崔明珠用环抱自己的姿势往前一跳,连带着被她拽着的萧然和徐映也跟着往前一撞。随后, 萧然身上一轻,好似穿过了什么东西,双脚落地, 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龙宫前的玉石地面上。周身一直压抑行动的阻力褪去,她试着抬起胳膊, 行动自如。

萧然回头,虚空还是那个虚空,四周依然一眼看不到边界。

“刚刚那是结界?”她问。

结界将龙宫和虚空分离,隔出了一片正常的空间。

“崔明珠上去了。”徐映点头,提醒她。

崔明珠落地后,已经松开了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白雾,径直走向龙宫的大门。

萧然和徐映走在她身后。四周很安静,没有龙宫标配的虾兵蟹将,只有她们踩在玉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三人在宫门前站定,紧闭的大门无声拒绝到来的客人。崔明珠没有开门,而是仰着头看宫门上的匾额。那是一块玉制的斗匾,斗匾上用萧然不认识的浅金色字体写着三个字,看字形,应该跟敕令上的字体同出一源。

“玉河殿。”崔明珠低声念道。

萧然耳朵微动,这应该是这座龙宫的名字,竟然是以玉河的名字命名的。

斗匾上的浮雕还雕刻着九条龙,龙身祥云缠绕,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绝大多数龙都是侧身昂头,环绕着拱卫斗匾,唯有一条姿态与其他浮雕龙不同。它盘绕在斗匾最上方,垂下龙首,正对着抬头仰望的三人,口中衔着的龙珠光彩氤氲,霞光灿灿。

龙珠中似乎有云雾在涌动,萧然眨了眨眼。突然,衔珠之龙也轻轻眨了下眼,其余八龙开始绕着斗匾游动。萧然心中一惊,不由自主迈步上前,想要细看。

忽然,衔珠之龙龙首一昂,仰头一口吞下龙珠,从斗匾上脱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她眉心撞来。萧然抬手护住眉心欲退,但那龙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穿透她的掌心,没入她眉心。

细密的刺痛传来,一声龙吟在识海中响起,震得萧然头脑发昏,忍不住闷哼一声。

听到动静的徐映和崔明珠都侧身回首向她望来。

“怎么了?”徐映扶住摇摇晃晃,样子不太清醒的萧然,蹙眉问道。她环视一圈,四周还是寂静一片,没有发现异常。

将目光投向崔明珠,崔明珠同样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疼痛来得快也去得快,识海中的龙吟声戛然而止,萧然摸了摸眉心,清醒过来,稳住身形,垂着头抬手往上指了一下,“是斗匾,上面的龙刚刚动了,朝我扑了过来。”

徐映和崔明珠顺着她的手指,再次看向斗匾。

“还是那个样子啊,没有变化。”稍顷,崔明珠开口道。

“嗯。”徐映道了一声,赞同崔明珠的话。浮雕还是那些浮雕,她们都没有发现与刚才有何不同。

但萧然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两人不是在质疑她的话。

萧然闻言抬眸扫了一眼斗匾,谨记刚才的教训,不敢多看。只一眼,她就将视线移开,心头也有些疑惑,九龙浮雕确实跟她最初所见没有区别,刚才绝不是她的错觉。

“也许是斗匾上有某种禁制。”徐映猜测道,有些洞天福地或者宫殿洞府的主人会在洞府外设一些禁制,这是一种保护洞府不受侵犯的手段。

或许萧然就是无意间触发了守卫的禁制,所以被攻击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禁制只攻击她一个人,她刚才一直站在萧然身后一些,很清楚她肯定没有冒犯禁制或者有其他异常举动。况且,从她恢复的速度来看,这攻击的程度也是不轻不重,与其说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和试探。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崔明珠嗫嚅道,有些歉意。从前她进出时,鲜少注意到头上的斗匾,不知道上面的龙是否有动过,也不知道龙宫是否有禁制。

她死前,多数时间,其实都呆在外面,起码有十年时间没有回过龙宫了。

以前,来龙宫也没有这么麻烦的。

穿过外面的通道时,她听到最后两人的那段对话了。对于她们的怀疑,崔明珠也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从神像中得到的信息来看,她们确实是被指引到这里的。

对于崔明珠的回答,徐映也不意外。如果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话,她一问三不知,稀里糊涂也是正常的。

这里是龙宫,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将她们引过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想害她们吧。

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徐映见萧然脸色尚好,看起来没有大碍,便道:“我们是直接进去吗?这宫殿的大门能直接打开吗?”

崔明珠恍然回神,忙道:“不能,需要‘钥匙’。”

说罢,也不等徐映再问,她合拢双手,嘴唇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随后展开双手,一团极小的,几乎只有黄豆大的金色光团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光团中还掺杂着一丝暗淡的灰,给纯粹的金添上了一丝杂色,显得光团没有那么耀眼了。

光团出现后,崔明珠一手控制着光团,一手握着不知何时取出的神位敕令,然后催动光团,将它送入敕令。

“这是从神像中取得的信仰之力,只有这么一点,是用来开门的钥匙。”崔明珠解释道。

待光团完全没入敕令后,崔明珠举起敕令,以从神像中学到的口诀再次催动敕令,勾动里面的信仰。

做这一切的时候,崔明珠很是忐忑,她没有想到神像里的信仰这么少,而且还染上了杂念。灰色的部分,代表着信徒动摇的信念。

可这也不能怪信徒。两千年的时间,没有人前显圣,没有宣扬传道,没有祭祀仪轨,赵家只凭着最初的一个约定,供奉了神像两千年,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再坚定的信仰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能从神像中取到这一丝信仰之力,已经是赵家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这丝信仰不能成功打开龙宫,她也怪不了任何人。

崔明珠专心致志勾动信仰,萧然和徐映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崔明珠念了不知第多少遍口诀后,终于,她手中的敕令动了。

淡淡的蓝色从敕令上浮现。崔明珠松开手,敕令自动漂浮在空中,然后慢慢、慢慢,像是被牵引着一般,逐渐向上,朝龙宫的大门漂浮而去。

最后,在三人的注视下,敕令悬在斗匾下一个小小的凹槽嵌。

这个凹槽因为视角和颜色原因,在被敕令上的蓝色沁染前,她们都没有发现。

凹槽约莫半个手掌大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横看竖看都跟敕令的大小并不匹配。

这要怎么嵌进去?萧然疑惑。

没等她疑惑完,便见敕令上蓝色更甚,整个敕令在萧然的惊讶中融化变形,拉伸重组,化成一块跟凹槽一样大小的冰蓝色令牌。令牌上原先的纹路消失,取而代之的事两条首尾相衔的龙。

“所有的神位敕令都是这样的吗?”萧然喃喃问道。

“应该不是。”徐映道:“敕令的材质和形态并不固定,可以是符纸、是木头、是玉牌”

徐映顿了下,道:“但像这样的,大概也是所有敕令中最特殊的。”

话音落下,新成型的令牌已经牢牢嵌在了凹槽中。

“轰”

敕令嵌进凹槽的一瞬间,整座龙宫同时一震,萧然和徐映站立不稳,踉跄几步,身形摇晃。

龙宫震动的时间不长,几息之间,地动山摇的动静就已经停止。

“门开了。”崔明珠道。

随着她的话,紧闭的龙宫大门敞开一条缝隙,崔明珠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上前,抬手轻轻一推,打开了大门。

“可以进去了。”崔明珠招招手,嵌进凹槽的敕令又重新回到她手中,不过并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

*

萧然和徐映跟在崔明珠身后走在龙宫中。龙宫里面的空间比它外面看起来要大,应该是用了某种扩展空间的术法。

里面依然很华美,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比起外面,里面关于水族的元素更多了。

但在华丽中,这里又透着一股冷清和寂寥。

萧然不知道原先龙宫中是不是也是这样,没有丝毫生机。这样清冷的环境,并不适合居住。

崔明珠带着她们穿过大殿,一直往深处走。一边走,她一边道:“我们要去库房,那里有留给我们的东西。”

“我们?”萧然重复道,果然如徐映猜测那样,她们的到来,有人早有预料吗?

“嗯。”崔明珠闻声点头,“我在神像中都看到了,关于所有的一切,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不知道的,她就没办法了。

她回头冲着两人笑了笑,“庙祝爷爷知道我们会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随即,她将一切娓娓道来。

“先从小河村的神像说起吧。”

“那座神像是原先丁阳郡最大的河神庙神像的碎片掺着玉河的河泥塑成的,你们见过的。”

至于那座神像是怎么从府城跑到小河村的,和两千年期那个引起大变的夜晚有关。

两千年前,崔玉成亲当天,祭拜过河神之后,登车前往郡守府。她走后,崔明珠立刻隐身跟着出了河神庙,追着她一起去参加婚礼。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河神庙的庙祝,萧然和徐映在幻境中见到的垂暮老人给神像上了一柱香后,绕到大殿后,取出了象征神位的敕令,匆匆离开了河神庙。

“神位敕令在庙祝手上?”萧然插了一句。

“是啊,从小到大,我的很多东西都是庙祝爷爷保管的。”

“从小到大?这位庙祝,有多大年纪了?”

崔明珠道:“我以前问过,但庙祝爷爷不告诉我他的年纪。不过从我有记忆开始,庙祝爷爷一直都是庙祝,小时候,是他照顾我的。”

也就是说,这位庙祝起码一百五十岁以上。崔明珠会称呼他为爷爷,说明在她印象中,从她见到庙祝起,他应该就是个老年人的形象,那这个人算起来两百岁也不多。

什么人能活到两百岁?还要遮遮掩掩瞒着崔明珠他的实际年纪。

萧然示意崔明珠继续往下说

老庙祝离开河神庙的第二天,设计杀死崔明珠的方士一身血衣,满脸阴郁地赶到河神庙,翻遍了整座庙,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最后却空手离去。

“他在找我的内丹和敕令。”

方士的确有备而来,婚礼从头到尾就是阴谋,一切都是为了达成方士自己的目的。

方士一直都知道崔明珠不是什么妖怪,他要的,只是崔明珠的内丹。

两千年前,已经是末法时代,这片天地不再允许有超出异常的力量出现,这对一个踏上修行,还在追求长生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看不到前路的绝望,让方士走上了歧路。

方士走遍山川大河,只为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偶然路过玉河县时,发现了崔玉,还有她身上沾染的气息。

他开始以为是妖,后来发现这是一位神,而且不是香火成神。这个发现令方士欣喜若狂,他看到了前路。

炼化崔明珠的内丹,能延长他的寿命,让他无望的修行再进一步。

而神位敕令,则是弑神计划的重要一步,得到敕令,取而代之,神不再是神,方士自然不会因为弑神而遭受反噬,他还能长长久久存活在世间,只要活得够久,总能等到另一个破局的时机。

方士一步一步计划得很好,他引诱郡守,借他的手杀掉崔明珠,以王朝气运和官运相冲,减轻他自己身上的罪孽。

但方士怎么也没有料到——

“内丹不在我身上,我很早就把它给来阿玉,阿玉身体不好,只有内丹能压制她的病情。”崔明珠道。

萧然和徐映对视一眼,徐映皱起眉头。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都会知道内丹的重要性,没有谁会随随便便将内丹送给别人,因为失去内丹,等于失去半条命,修为立时就会大打折扣,再重新修出内丹,难上加难。

就算崔明珠不知道内丹的重要性,难得那个活了几百岁的庙祝不知道吗?他不会告诉她吗?怎么会放任她做这么损害自己的事?

按下纷杂的思绪和疑惑,她听崔明珠继续往下说。

崔明珠并不喜欢龙宫,即使这里处处都符合龙族的审美,但没有人气,除了老庙祝偶尔会来,龙宫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个孩子,孩子是最耐不住寂寞的,永远都向往外面的世界。

但是她离不开龙宫,一直到她一百三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年纪足够大了,老庙祝说她该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庇佑一方的河神了。

他带着她前往河神庙,教她去倾听信徒的祷告。

她听到的第一声祷告是崔玉母亲的祈求。那是所有信徒中最虔诚的一个,所有的祷告声中,唯有她的声音最清晰,直达崔明珠的耳边。即便河神上百年都没有显灵过,但她依然笃信这位神灵。

崔玉的母亲并没有过分的祈求,她只是求河神保佑她腹中的孩子能顺利降生,平安长大,因为大夫说她的怀相不太好。

第一次听到祷告,第一次见到孕妇,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出于好奇,崔明珠答应了信徒的请求。

崔明珠自己年纪还小,力量不足,又走不出河神庙,只能在崔玉母亲来庙里上香时才能度一丝法力到她身上。

大概是每次来庙里都会舒服一些,孩子的情况也会好一些,所以崔玉母亲来得很勤。

就在崔明珠这么磕磕绊绊的保护下,崔玉才顺利出生,可她本身先天不足,身体不好,一出生就病恹恹的,看着就活不长的样子。

崔玉母亲并没有放弃,常常趁着崔玉身体好的时候带她来庙里,崔明珠还是跟以前一样,渡一丝法力给她。

直到崔玉差不多五岁的时候,某一天,崔母抱着她仓惶赶来河神庙。崔玉在家中意外落水,烧了三天,奄奄一息。

崔母请求河神再庇佑她的女儿一次。

崔明珠救不了她,她没有办法。她去问老庙祝有没有办法,庙祝问她是不是决心要救人,在崔明珠给出肯定的答案后,他告诉她可以试试用内丹。

“他让你把内丹送出去了?”徐映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告诉你失去内丹后对你有多大损害吗?”

“爷爷说了。”崔明珠道。

“那你还?”

“那是阿玉呀,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我答应过要庇佑她的,但我能力有限,没有做到。”

崔明珠继续道:“我将内丹给了她,她回去后果然好了。”

“后来她母亲带她来庙里还愿,阿玉看见我了,这么多年只有她看见我了。”

“当时我和她一样大。”崔明珠比划了一下,她说的是体型。

一百四十岁的崔明珠和五岁的崔玉在体型上是一样大的,她还是个幼崽。

“后来阿玉每次来庙里都会找我玩,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的姓也是跟阿玉取的,我喜欢珍珠,所以叫明珠。有阿玉在,我也可以出去了,原来庙外面的世界更热闹。”崔明珠笑着道。

“原来是这样。”徐映低声道。

崔明珠和崔玉的相识是个意外,或者说是一种必然,没有崔玉,也会有李玉、张玉,只要她离开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