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诈尸了
李兴学最后还是被担架抬了回去。
唐力民冷静下来后, 也想明白了,萧然不会无缘无故对他的上官动手, 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如果两人对他们有敌意,只要放着胡姑不管就可以了。
想通后,唐力民便任由萧然两人跟着。
仓库里,昨晚准备撤退时留下的杂物被清理到一边,仪器重新搬家来,中间留出一块空地,两张折叠床从楼上搬下来, 并排放着,左边躺着李兴学, 右边则是李有才。
由于无头尸体的冲击, 李有才精神有点崩溃,一直胡言乱语, 冷静不下来, 唐力民怕他情绪彻底崩溃, 变成疯子, 便让人把他打晕了。
等他醒过来之后, 恐怕要进行很久的心理治疗才能消除今天的阴影。事实上, 唐力民在心中新列了一条注意事项中,今天在场的人之后大概都要和心理医生进行一对一谈话疏导。
“呕~”
“呕~”
嗯,呕吐的两个人排在李有才之后。
仓库中的其他人听到呕吐声都一脸菜色。擅长塔罗占卜的中年女人眉眼压低, 脸上隐隐泛青,嫌弃的挪了挪身体。
她本来没那么想吐的,被这连绵的声音影响, 也感觉到一阵酸水上涌。
“有谁还想吐的,说一声, 我让人带你们出去,吐完再进来。”唐力民皱了皱眉道。
天气热,仓库中也不通风,汗味,之前他们在外面沾上的若有似无的臭味,再加上呕吐物的异味,仓库里现在的味道着实难闻,算得上另类生化攻击了。
他问的是陈瞎子等人,怕再出意外,他没让他们分开,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是好意,想让人呕吐和不适的人出去透透气,谁知呕吐的两人一听忙不迭摇头。
“不了不了,唐长官,我们吐完了。就——呕——就呆在这里,不想出去。”
开完笑,谁知道出去还会遇到什么鬼东西,还是在仓库里待着有安全感。反正他们胆汁都吐出来了,再吐也吐不东西,就是忍不住想yue。
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见他们一脸坚持,观尘和李道长老神在在,陈瞎子和中年女人也没说话,唐力民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人将呕吐物处理了,开门通通风后,就将心神放在李兴学身上。
医生给他做了清创和包扎,检查了一下瞳孔,有听了听心跳,然后揉按敲打了一下腹部器官,随后站直身体,将听诊器收起来。
萧然没用织蛊,因为用不了,蛊虫们再次经历了进化,都在沉睡,只有鸣玉还是清醒的。
“怎么样?”唐力民迫不及待问道:“情况危急吗?”
医生摇了摇头道:“大校的情况很稳定,经过触诊,脏器方面也没有损伤。没有呼吸困难,心跳频率也正常,暂时没有发现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是烈性毒素的话,发作很快,应该撑不到现在。”
“但不排除有未知毒素的影响,这里条件有限,想要做更详细的检查,我建议还是要尽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唐力民听了,没说好还是不好,转头见萧然还蹲在床边,试探着问道:“司女士说自己也会医术,不知您有什么想法?”
他用了敬称,以示尊重。
萧然松开搭脉的手,道:“这位医生说的大致没错。我可以告诉你,他百分百没中毒。除了肩上的伤口,他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内伤。”
这几乎相当于废话,唐力民想听的不是这个。
萧然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在他开口前继续道:“不过他早年间受过很多伤,尤其是肺部,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不少暗伤。现在看不出,等再过个几年,身体素质下降,暗伤发作,有碍寿数。”
唐力民有些诧异,李长官是军人,推测他以前受过伤不难,但肺部受伤这一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她确实有真本事。
“那是需要调理还是其他治疗?您有办法帮长官修复暗伤吗?”唐力民问,神情真切了不少。
“这个稍后再说,毕竟他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精神就不一定了。”
“你看出来了吗?”萧然仰头问徐映。
徐映摇头:“没有。”昏迷的人正常得不太正常。
狐性狡猾。血眼狐狸已经修出双尾,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功力。能在末法时代苟这么久,它不可能不惜命。断尾之仇还不至于让它发动自杀式攻击,这么做,再加上尸体闹得凶,像是专门为了转移视线。
唐力民跟她们简单介绍过胡姑的来历。跟陈瞎子那一拨人比起来,并没有太特别的地方,不过就是糊口的本事特殊了一些,她是被招募来的八个人中唯一一个明面上需要借助第三方展示力量的人。
军队在招募他们的时候,自然也做过背景调查,大奸大恶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这些人中,除了和尚和道士是正儿八经有证的,其他人多少有点小坑小骗行为,尚在官方的容忍范围之内,毕竟是非常时期,用人标准不那么严苛。
胡姑的来历很好查,十分清晰,往上数三代,她家都是顶仙的,某种程度上也算家学渊源,在北方一代很有些名气,一些老人都知道一点。
不过到胡姑这一代,一是信这个的人不多,二是仙家忌讳多,反正都是算命,与其无意中犯忌讳被仙家记恨,还不如找其他“大师”,最多被骗点钱,不用担惊受怕。
可能是觉得窝在一亩三分地没前途,客源都被分走了,胡姑也没有其他亲人了,索性就离开了老家到京市发展。
后来,她就混上了铁饭碗。
这些信息帮助不大,最有用的一条是唐力民告诉她们,在来这里之前,胡姑肯定没有问题。出发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做过身体检查,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李兴学担心他们碰上刺激的,万一哪个心脏病发就不好了。
过来的这十几天,胡姑更没有异常,该吃该睡跟正常人无异,最大的异常就是在昨天晚上。
从唐力民的话中,徐映可以推测,血眼狐狸就是靠藏在一代一代顶仙人的身体里才苟到现在,跟崔明珠的方法异曲同工。
如果是这样,假设血眼狐狸还活着,为了躲避,也为了苟命,它大概率会藏在李兴学的身体里。
但藏得很隐秘,徐映看不出来。
“我也是。看来得用点别的手段。”萧然说完,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人群。她和徐映看不出来,这里倒是还有个人说不定可以试试,也许有惊喜。
“两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吗?”唐力民插嘴道。他人还在这里,当面说要上手段,是不是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徐映解释道:“我们怀疑他跟胡姑一样,被控制了,但是控制的手段不太清楚,表面看不出什么,所以要深入查探。”
“怎么查探?”
徐映停顿了一下,查探的方法有几种,但最简单也最彻底的就是搜魂。不过这个方法李兴学不一定能同意。
血眼狐狸隐藏的手段很深,意味着搜魂要十分彻底,需要李兴学自愿配合,一点都不能反抗。
没有人会喜欢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摊开在别人眼前让人审视。
徐映从前也不喜欢搜魂这种手段,不仅因为很容易看见一个人的阴暗面,哪怕一生为善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负面念头。
但如果李兴学不愿配合,他就始终是个隐患。
最怕他口中愿意配合,但下意识抗拒,会对他的灵魂和意识造成伤害。
“司玉,你的想法呢?”徐映问。既然她说要上手段,说不定会有不需要窥探别人私密的方法。
萧然没答,伸手指向人群:“那个戴墨镜的人叫什么?能让他过来一下吗?”
“陈半仙?”
“对,是他。”
唐力民当即喊人:“陈半仙,你来一下。”
“啊?我?”陈瞎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不明白叫自己干什么。虽是满心不解,他还是乖乖起身走过来,“长官,你叫我?”
唐力民道,“是司女士找你。”
陈瞎子转向萧然。
“你看看,李长官身上有没有让你觉得不寻常的东西,比如特别黑的,或者特别红的地方?其他异常也行。从头到脚,看认真、看仔细一点。”萧然道。
徐映眼神微动,萧然的话让她想起了一点,这个陈半仙好像是那个在胡姑坐起来的时候喊好黑的人?
在场的人,只有他最先反应过来了。
“这陈瞎子不是个睁眼瞎吗?高人让他看李长官的异常,就他那眼睛,怕是连人都看不清吧?”呕吐二人组之一小声跟难兄难弟吐槽道。
另一人瞪了他一眼,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刻意道:“嗐,高人自有高人的理由,咱们就别瞎揣测了。”
吐槽的人抽了抽嘴角,似乎不敢相信他出卖自己还顺便拍了一记马屁。
那人朝他挤了挤眼睛,拼命使眼色。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高人自有其用意,陈瞎子肯定有其他手段,你看他昨天算的那卦就特别准。”
陈瞎子:“”
他可谢谢他们这么信任自己,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果然同行是冤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瞎子也不能说我不行。顶着唐力民期待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昏迷的李长官。
按萧然的提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出来。硬要说,就是看久了不知是眼花还是头顶灯管太亮,李长官在他眼里好像在发光。
眨眨眼,调整了一下角度,人又没那么亮了,果然是他的错觉。
“如何?”半晌,唐力民问道。
简单的两个字,听在陈瞎子耳中跟催魂夺命无异。
“这个,这个”陈瞎子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看出来?”萧然直接替他道。算不上失望,就是试一下,不行她还有其他后手。
陈瞎子干笑了两声,“是。就是觉得李长官人挺亮的,充满光辉,不愧是军人。”
“就这?”这胡言乱语的马匹让唐力民有些不悦。
“你把墨镜摘下来。”徐映突然道。
“啊!对!我戴着墨镜,摘了它我再看看,肯定能看出来。”陈瞎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摘下墨镜,再次低头。
徐映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让他摘下墨镜是想看看他的眼睛,不过她也没打断他,就让他再尝试一次。
也许是危机关头,陈瞎子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神一寸一寸扫过李兴学。隐隐约约,他好像确实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红色,夹在一片淡黄色的光芒中并不显眼。
他凝神朝那一点红仔细看去。
“啊!”陈瞎子痛呼一声,捂住眼睛,抖着手指着李兴学的胸口道:“在那里。”
两行血泪从他的手下渗出。与此同时,一声如炸雷般的轰鸣在他耳边响起。
萧然垂眸抬手,指尖流光闪过,拍向陈瞎子指的地方。
徐映抬头,“什么声音?”
第262章 诈尸了
“你不回家吗?怎么一直跟着我?”崔明珠停下脚步, 转身对几米外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女生道。
“有人在找你,他很担心你。”
江面刮起风, 吹得女生狠狠打了个哆嗦。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打着绺,还在往下滴水。
女生整个人狼狈得相识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也的确是不久前被崔明珠从水里捞出来的。
“谁在担心我?”女生哑着声音,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竭力在江风中维持一丝暖意。
崔明珠侧耳听了听, 江风送来许多消息。
“是你的丈夫。”片刻后,崔明珠道。
“丈夫?”女生怔了怔, 这个词让她的记忆渐渐回笼。
是了, 她是和丈夫出来旅游的。这是他们推迟了一年多的蜜月旅行,两人容易请到假, 因为各自公司都忙, 所以选了就近的地方。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好像是他的丈夫提议去划船, 丈夫说不想二人世界被打扰, 所以单独租了一条船。
两人划了很远, 周围都不见人烟了, 她有些害怕,当时想回去,然后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水底下。她不会游泳,手脚无力, 根本浮不上去,只能慢慢沉底。
眼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女祈求漫天神佛能救救自己,只要她能活下来,她以后一定是最虔诚的信徒。
她望着前面的人,心想,神明回应了她,她得救了。
崔明珠看着神色一变再变的女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她救起这个人也是巧合。女生溺水地方离最后一尊神像很近,这尊神像因为埋在水里,保存最好。女生在窒息前强烈的求生欲通过神像传达给了她,这才让她能及时将人救下。
虽然救了人,崔明珠对于女生成为虔诚信徒的承诺倒是不怎么在意。如果是指名道姓求神,女生以后就必须践行承诺,但她当时求的是漫天神佛,不还愿也没神能追责。
崔明珠想了想,听到女生祈求的好像只有她,不过她也不准备干强买强卖的事。
还是先找到地方把神像立好,最后一座了。
想到这里,崔明珠抬手点了点女生,女生只觉身上一暖,身上水汽蒸发,身上瞬间便干爽了,连风也不冷了。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不能送你。你往前走,放心,只要沿着河流走,很快就能见到人烟了。”
言罢,崔明珠遁去身形,在女生眼前消失。
女生看着空无一人的江边,半晌没动。许久后,她慢慢蹲下身子,跪在地上,朝崔明珠消失的地方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照着崔明珠的话,沿着河往前走。
几公里外,崔明珠放出神像,神像落下的那一刻,她伸手一勾,勾住一道愿力。
“咦?是她?”居然真的还愿了。
“正好。”崔明珠抿唇笑了一下,将这道愿力送入神像中,然后闭上眼,抚着神像,开始勾动信仰。
“嗡——”
神像发出一声嗡鸣,敕令凭空浮现,一张水系图在空中缓缓展开。水系图中,一个小点亮起,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七个小点亮起时,水系图中被截断的部分汇拢,一条完整的,由水泽汇聚形成的巨龙活了过来。
轰!
崔明珠睁开眼,收起敕令,抬眼远眺。
水,活了。
山,也活了-
*
“什么声音?”唐力民重复了一句,仓库里除了有些嘈杂,并没有特别的声音。
徐映侧耳倾听,第一声巨响很远,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巨响,像是某种界限被打破,身上的束缚减少,她感觉自己能动用的力量更多了。
耳边,除了巨响之外,一种由衷的雀跃欢呼席卷而来,让人不自觉跟着开心。
只是这欢呼声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些阴诡凄厉的哀鸣和怒号,让欢欣变得并不纯粹。
徐映快步走向门口,放眼望去,肉眼不可见的淡淡灵气从地面,从天空,从河流山川中腾起交汇,拂过旷野。灵气中又夹杂着杀机,两厢纠缠,不可分割。
“天地反覆,移星易宿发生了什么?”*
仓库内,陈瞎子松开捂着眼睛的手,他紧闭着双眼,滑落的血泪在他苍老干瘦的脸上勾勒出像毛刺一样的分叉。他看起来很茫然,不停地转动着脑袋,双手在空中比划,张着嘴啊啊了几声,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呕吐二人组看到他的惨样,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此时也不羡慕陈瞎子能出头了。
“这下睁眼瞎该不会彻底瞎了吧?”其中一人用气声道。
“谁知道呢?以后就是闭眼瞎了。”
中年女人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一副耻与为伍的样子。
陈瞎子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转过头“看着”两人,脚下踉跄着往那边走去。
“别动!”医生绕过折叠床,拉住陈瞎子,“你现在看不见,别乱走,我先看看你的眼睛。”
他伸手,想扒开陈瞎子的眼皮,手还没靠近,陈瞎子一挥手,“啪”的一下精准将他的手打开:“不,不我看到了,彩色的,到处都是彩色的,你们看到了吗?哈!哈!彩色在流动它们是会动的整个世界都是彩色的。”
他指着医生:“你是白色、黄色、红色?不,不对,为什么,为什么分不清”
复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是什么颜色?也是白色的?还有灰色?怎么会是灰色,灰色代表什么?好的,还是坏的?”
“其他人呢?其他人是什么颜色?”
“陈半仙?”唐力民不知道他在李长官身上看到了什么,怎么好好的就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难道胡姑那么厉害,又弄疯一个?
“哦,你也有红色,还有青色,又红又绿?”陈瞎子转头,盯着唐力民:“你刚刚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
“对了,太吵了,是什么这么响?打雷了吗?不应该啊。我看见了,今天不下雨,明天也不下雨,后天呢?对,这才对,后天才会打雷,今天不该打雷。”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转头,就对着唐力民,明明陈瞎子闭着眼,但唐力民却敏锐察觉到一股被窥伺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他有一种自己整个人都被剥干净的感觉,这令他不适地皱眉。
随着陈瞎子神神叨叨、念念有词的话,他脸上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几乎染红他下半张脸。
“医生,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唐力民道。不管他看到了什么,总不能让他这么疯下去。
“好。”医生应了一声,立刻翻开药箱,准备给陈瞎子来一针。
“抓到了!”此时,萧然低喝一声,掐着手指,从李兴学身上抽出一团暗红泛黑的东西。
这团如交缠的红毛线的东西在她手中也不老实,还想挣脱,继续潜伏回去。
萧然握着它,正想让凤凰蛊切断它和李兴学的联系,孰料陈瞎子侧头,抬起手,隔空轻轻一勾。
“嘣”的一声,像是线断的声音,萧然只觉得手上挣扎的力道减弱,瞬间萎靡了下来。
“噗!”同时萎靡的还有陈瞎子,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委顿着朝后倒去。
萧然:“?”
她想伸手拉他,徐映快她一步,手抵在陈瞎子背后,抬手迅速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陈瞎子颤了颤,眼皮滚动,似乎想睁眼,徐映见状,立刻在他眼前一抹,“封!”
陈瞎子眼睛不动了,徐映抓着他,丢下一句:“我带他出去一下。”三两步便出了门,不见了身影。
“驭,焚。”
一团火凭空出现在萧然手中,尖厉的惨叫响彻仓库,将众人惊回了神。
手中的暗红“毛线团”开始消融,一只巴掌大的狐狸从中跃出,冲向萧然眉心,想要钻进去。
‘哼!’凤凰蛊在萧然意识中冷哼一声,狐狸还没触及到她的皮肤,就如冰雪消融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这大约是血眼狐狸最后的手段,在它消散的瞬间,萧然手中的“毛线团”也烧得丁点不剩,随之而来,一些属于血眼狐狸的记忆碎片也被萧然捕捉到-
*
在血眼狐狸消散的同时,千里之外,某栋城中村的自建房中,一个满脸憔悴,脸上、身上还带着青紫伤痕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紧闭着眼睛对着矮柜上一只惟妙惟肖的狐狸雕像虔诚地祈祷着。
这个雕像是她在一个小摊贩上买的,买的人说,只要向雕像祈祷,她就可以心想事成,她不信这些,但当时却鬼使神差地买下了。
也许是日子太过绝望,所以她真的跪下来对着它开始祈祷。
这栋自建房房一共五层,原本其实只有四层,最上面一层是房东为了赚钱又私自加盖的,盖好还没多久,从楼外面看,还能看到四五层楼层之间水泥图层清晰的分割线。
房东财迷心窍,一层楼隔出十来间房子做成群租房出租。为了赚钱,建房子的材料自然也不好,隔音差,每家每户有点什么动静,整层楼甚至上下两层都能听见。
女人耳边不时传来关门声,吵架怒骂声,还有充满诱惑的喘息声
憔悴女人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砰!”
突然,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盖过了所有声音,整栋楼在这么大动静下似乎都跟着震了震,憔悴女人身体微颤,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要死了,这大白天的猫就开始发春了。春天都过了,你们说它怎么还不消停。这猫也是怪,一年发两次情,一次发半年,每天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勾引公猫,也不怕被骑烂了。”
说话的人洪亮的大嗓门穿透整条走廊,但凡还在家里的人,都听到了大嗓门的话,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她在指桑骂槐,几声窃笑和私语传来。
喘息声顿了顿,倏然抬高了声音,叫的整层楼都听见了。
半分钟后,其中一扇门打开,一个男人抓着衣服匆匆走过,噔噔噔下了楼。
“切,没用的东西!”一把娇俏的嗓音捏着嗓子矫揉造作扬声道:“母猫发情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不发情的,那还是算母猫吗?该不会是绝育了?哎,那倒是情有可原。”
“哦,这么说也不对,有些猫呀,长得是又胖又丑,它就算发情,可吸引不到公猫,有什么用?只能眼巴巴看着,酸不拉几的喵喵喵几声。”
说完,她咯咯咯笑了几声。
“不要脸的骚货,你说谁呢?”娇俏女人斜对面,一个胖得油腻,脸上还有一大块疤的女人拉开门,脸色又青又红,怒声道。
“我说猫呀~,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人吧?天地良心,大家伙可得给我作证,我可没有谁又丑又胖,又不能生。”
“对对对,你什么都没说。”探出头看热闹的男人们起哄道,眼神不老实地在娇俏女人身上打转。
娇俏女人斜睨了这些男人一眼,对这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的胖妇人一笑,扭着腰就要转身关门。
“骚货,狐狸精,你敢骂我!”疤脸妇人哆嗦着唇,冲上去拽住女人的头发,就要往墙上撞。
“啊!”娇俏女人尖叫一声,也不甘示弱,留着长指甲的手往后一抓,在疤脸妇人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两人厮打在一起,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一个人劝架,甚至还指望打得更激烈些。
“吱——”
混乱中,掩盖了身后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浓烈的酒气闯入房间时,憔悴女人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慌乱之色,向前一扑,抓起狐狸雕像慌忙塞进柜子里。
但她的动作哪里能瞒过进来的人。
“臭婊子,藏什么呢!是不是藏钱?老子之前问你有没有钱你说没有!好啊,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来人三两步走到女人身后,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人从柜子前拽开,甩到地上。
手臂磕在水泥地上,一下子就被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了一条血痕。骨头磕碰间,更是带出一阵尖锐的疼痛。
憔悴女人咬着下唇,忍着没有喊出声,按她的经验,她越是痛呼,迎来的越会是一阵毒打,只要忍着,男人多半不会打人,除非心情不好。
不巧,男人今天就心情很不好,他刚刚输了钱,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这臭婆娘还敢瞒着他藏钱,不打死她,她就不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男人趁着憔悴女人没爬起来,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随后骑在她身上,将人压住,哐哐先扇了两巴掌,嫌手打得疼了,他又拽着女人的头发,在地上拖行几步,抄过一旁的扫帚,狠狠抽在女人身上。抽了几下不过瘾,又换成拳头。
女人起初还能忍,但落在身上的拳头实在太重,在脑袋又一次被砸在地上时,她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
“你还敢叫!”男人听到她的声音,面色狰狞,拳头更重。
走廊里的闹剧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四周静悄悄的的,只有女人的哭喊声在回荡,但没有人出面阻止。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终于打累了,喘着粗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这个家,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还敢不敢藏钱了?”
憔悴女人躺在地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表明她还有一口气在,疼痛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说话!”男人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
“唔。”女人痛哼一声,气若游丝地回道:“不敢了。”
“大声点,老子听不见!”
“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男人满意了,回身拉开柜子,双手在里面摸索翻找。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东西。
“妈的,还挺能藏!”他不耐烦地一把将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掀到地上,一个木雕狐狸从柜子里滚落,头上的耳朵似乎不牢固,在摔落的时候磕掉了半边。男人看都没看它一眼,抖开杂乱的衣物,当啷几声,钢镚掉落,滚到一边,几张红的绿的纸币飘落而下。
男人将钱都捡起来,连钢镚也不放过,拿在手里数了数,“藏得挺好,就这么点!老子还以为有多少呢?!连顿饭钱都不够!”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将所有钱都一分不差的攥在手里,拖着醉醺醺的步伐往外走,拉开门,回头恶狠狠的对女人道:“这个月老子不给那你钱了,你不是能藏钱吗?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后,他甩上门。
隔着老远,憔悴女人还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打老婆?”
等彻底听不到男人的声音之后,憔悴女人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缓过疼痛的劲,她站起身,身上的伤口一动之下,仍旧火辣辣地痛,但她满脸麻木,面无表情的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物,慢慢拍打着上面的灰尘,然后叠好,塞回柜子里。
如果不在男人回来之前将东西收拾好,她又会挨打。男人不知道什时候会回来,她今天伤得太重了,要是再被打一顿,一定会被打死的。
收拾好衣物,将扫帚扶起来,女人捡起地上的狐狸雕像垂着头,有些迟钝的想道,也许被打死了才是最好的。
与其像这样一天天不知道怎么熬日子,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死了,她就不用再挨打了。
想到这里,女人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仿佛已经预见了不用挨打的幸福未来。
出神的女人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狐狸雕像此时眼中有一丝流光闪过。随后,一个充满蛊惑的女声在她脑海里响起:“你想活下去吗?”
“不想。”迟钝的思维让女人没有注意到声音来源,只以为是谁在问她,反射性地回答了一句。
大概没有料到女人会这么回答,女声顿了顿,换了个问题:“那你想报仇吗?想想那个男人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想让他也尝到你受过的痛苦吗?他能这么对你,你也能这么对他。”
“我也能这么对他?”女人喃喃道,眼中有一点神采亮起,转瞬即逝,又变的麻木起来。她何尝没想过报复,但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别太大了,她根本打不过。
捕捉到女人的想法,狐狸雕像松了口气,还有反抗意识就行,免得他还要另外挑人。
呆在这木雕里,想再找一个能蛊惑的人也不容易。
“你当然能,只要你信奉我,我会给你力量,帮你报复你的丈夫,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得到金钱,财富,权力,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
“怎么信奉你?”女人问道。她当然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在蛊惑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日子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反正她都不想活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狐狸雕像也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能答应,轻咳一声,迫不及待指示女人签订契约。
契约成立后,女人将雕像重新放回矮柜上,找到它摔掉的耳朵,重新粘起来,做完这些后,女人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狐仙。”狐狸雕像回答道。
“狐仙,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想怎么报复你的丈夫?”
“让他死。”
“好,如你所愿。”
女人拉开门,穿上一件外套,顶着一张满脸的伤出了门。
路过406时,门刷地打开,妖娆女人斜靠在门上,手里拎着个袋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不好地道:“喂,出去啊?”
女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点了点头。
妖娆女人翻了个白眼,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她:“里面是一些药,我猜你老公也没给你留半个子儿,拿去用吧,不用谢。”
说完,不等女人反应过来,转身甩上了门。
“哦,谢谢。”女人看着关上的门,还是道了声谢。然后带着东西慢慢下了楼。
楼下,行人来往匆匆,所有人都看到了女人,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伤,但来来往往的人无人对她表示关心,大多数人都是看一眼,便冷漠的转开眼睛。
住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难处,为自己操心还操心不过来,哪有精力管别人。
女人对此也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她要去找她的丈夫。
藏在女人身上的意识透过她看到了周围的一切,混乱、无序、痛苦、贪婪、欲望,一块小小的地方竟然汇聚了各种负面情绪。
“这可真是个好时代啊。”留在矮柜上的狐狸雕像不禁感叹。只是这次,它发出的是苍老的男声。
第263章 诈尸了
是夜, 天朗气清。
田野中,萧然坐在小马扎上, 支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如陈瞎子所说,明天后天都是个大晴天,天上一丝乌云也无,乡村旷野,寂静无人,也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所以天上的星星也格外明亮。满天繁星汇成一条闪闪发亮的银河, 是快速现代化和城市化之后,再难看到的景象。但萧然看的却不是星辰银河, 而是天上的星象。
蛮荒时期的星象和后来人通过观测、一步步确立的星象体系其实不太相同, 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毕竟星星的轨迹和位置, 千万年来少有变化。
但是今天, 萧然眼中的星象却格外混乱, 传达出的信息很少。在这些混乱无序的星象中, 有几颗星星亮得格外显眼。
萧然伸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轨迹。
“天枢、天璇、天玑北斗七星这么亮, 斗柄指向南方, 是夏季没错,但浮光却只落于天空,与地气不相连, 不是在指示人间,所有动向跟人没有关系。奇怪,那是跟什么有关?”
她偏了偏头:“那颗是太白星?它的轨迹落在了荧惑的位置?双星交汇, 大凶之兆,是有外敌入侵之相, 格外凶险,需要小心应对。”
外敌入侵,萧然想到了漏洞的界壁,但照理说,入侵少说应该也在五年后,那这个外敌是指什么?是天外,还是危险就在界内?
今天白天灵气莫名上涌,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毕竟灵气浓度的增加,对于人类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机遇这种东西,不仅仅是针对人类,还有其他生物。
人类当了这么多年的主宰,早就把自己当做这块界域的主人了,不管是天外的东西,还是界内的东西,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得上是外敌。
“司女士——”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在萧然背后远远停下,唐力民提高了声音道:“李长官醒了,问您有没有空,能不能过去一趟?”
“哦。”萧然回过神,从小马扎上起身,脚尖勾着马扎一挑,就将它挑到手里,转身朝唐力民点头道:“走吧。”
唐力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等萧然走过来跟他并肩后才抬步。
背过身的萧然没注意到,在她起身往回走后,她一直注视着的北斗七星闪烁了一下,七星一起旋转,光芒大盛,斗柄位移,从天空上看,斗柄似乎在转向北方转动,但如果从立体角度出发,却像是七星连成的“勺子”,勺斗下沉,勺柄翘起,直指上空,不知在牵引什么。
整个北斗七星的异象只持续了几秒。几秒后,七星的光芒又迅速暗淡,比萧然观察时还要暗淡一些,或者说它们是恢复到了正常亮度。同时,“勺子”回落,勺柄和勺斗的位置也恢复了原样。
这短短几秒的变化,鲜有人注意,只有一些天文爱好者和天文台捕捉到了七星位移的一幕,但没等他们惊异,七星又迅速恢复,秉承着科学原则,也无人将这种异常往迷信的地方想,只以为是无意见证了一次天文现象的奇特变化。有不死心的人之后又观测了一段时间,但再没见到相同的异象,便将其放下了-
*
“司女士刚刚是在看星星吗?”
并肩走了一段路以后,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唐力民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嗯。”萧然应了一声,没有纠正他的话,也没有主动解释自己看到的星象。她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
气氛迅速恢复沉默,唐力民见状,以为萧然不想说话,便也不再继续扯话题,免得更加尴尬。
不过他悄悄用余光打量身边的人。
他从仓库出来,短短几分钟,现在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从属下的汇报来看,这位司女士在没有遮蔽物的情况下在外面坐了一整天,反而清清爽爽,不见汗意。从这样简单的细节里,也在透露着她的不凡之处。
唐力民的思维有些发散。
说起来,另一位同样不凡的徐映女士带着陈半仙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离开了一整天都再没有出现。在他们获得的资料中,应该还有一个叫崔明珠的小姑娘,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不过这个小姑娘只是魂体,他们也不知道她是不在这里,还是刻意隐去身形,并不想露面。
三个人,两个都不见了,要不是这位司女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李长官说自己把人都看丢了。
就在唐力民走神间,仓库已经到了。
一进仓库,萧然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仓库里的味道比白天好闻多了,里面也凉意十足,没有早上那么闷热。
放眼望去,李兴学躺着的折叠床已经被收了起来,他此刻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电竞椅上,正垂着头在仔细看什么东西。李有才的床也不见了,萧然瞥了一眼,那几个和尚、道士还待在一起,不见李有才的身影,大概是被搬到楼上去了。
萧然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纷纷回望,其中一个面上光洁,不留半点胡须,气质儒雅,像是大学里的教授多过像神棍的男人引起了萧然的注意。
萧然脚步顿了一下,问唐力民:“我记得,这些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占星师?”
“是的。”唐力民不知道萧然怎么突然问起这茬,但还是如实道:“他叫季关河,就是那个没有留胡子的人。”
一个挺有诗意的名字,要是放在小说里,不是男主,怎么也得是个男二、三、四的配置,可惜这不是小说,季关河也五十三了,过了能当男主的年纪。
不过从面相上看,倒看不出季关河有这么大,他看上去也就差不多四十出头,保养不错。应该是个很在意自己外貌的人,可能还有点自恋。
如果萧然知道季关河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时髦的英文名字阿斯特,估计能把“应该”去掉。
萧然想来想,问道:“他的占星水平怎么样?”
唐力民愣了愣,迅速回想了一遍所有季关河的资料,道:“大约很不错?”
他解释道:“季关河原先是在网上给人看星盘排命理的。他最早是在公众平台上发布这些信息,从反馈来看,基本上都说的很准。”
他们能调取平台用户的真实信息,反馈是不是真实,有没有水军,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虽然早期在发展账号的时候季关河可能雇过水军推自己一把,但等他有了名气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再干过这事了。
“季关河的粉丝很多,在公众平台上的粉丝量堪比一些二三流的明星。”
甚至他的关注度和粉丝活跃度比这些明星还有更高。
“他有一个专门的公众号,看星盘也不免费,收费标准说不上很高,但也不算便宜。而且他还会根据用户询问的问题调整收费标准,问的越多,越详细,收费也就更高,一单从最便宜的一百到几千都不等,就算这样也架不住有不少人买账。”
这在一众免费推测星盘的博主之间可谓是一朵奇葩,但也恰恰说明季关河水平高,算得准。要是水平不高,就他这种收费法,还会坐地起价的,要么被人告诈骗,要么早就被人挂出来,人人喊打了。
还有一点,季关河是他们找过的所有占星博主中年级最大的。以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算想搞玄学,多半会从传统方面入手,但季关河却另辟蹊径,选了外来赛道。
季关河自己的说法是占星简单,学起来不费劲,他半个月就能入门,然后上手赚钱。这搞钱的速度比走传统路子,啃古籍快多了。
当然,季关河的话肯定比这委婉多了,这是唐力民自己根据他的话总结出来的。
“对了,季关河的占星不是传统的观天文,而是国外传过来的,根据十二星座推的星盘。”怕萧然理解的占星意思跟他说的不一样,唐力民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不过您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
“是有一点。”萧然道,就是不知道季关河愿不愿意转个研究方向。
萧然没细说,唐力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听这句话,忍不住心中一颤。上一个被有点想法的陈半仙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季关河不会步后尘吧?
第264章 诈尸了
对季关河的讨论到此为止, 唐力民暂时是弄不明白他会不会步后尘了。
李兴学显然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拿开文件, 从电竞椅上起身,朝两人走了过来。他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刻意保持着不牵动身上伤口的姿势。
“司女士。”他朝萧然点了点头,“你回来的正好,你吃过了吗?”
萧然:“”
她以为李兴学找她来是想问银龙、胡姑、甚至可能是徐映的去向问题,唯独没想到他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
行吧,也算是非常实用且朴实无华开启话题的方式
十分钟后, 仓库变食堂,萧然端着餐盘面色复杂地坐在李兴学对面, 两人宽的桌子只有她、李兴学、唐力民, 其他人各自找了地方端着盘吃饭。
萧然环视了一圈,所以李兴学问吃饭还真的只是表面意思。
见萧然光坐着不动筷, 李兴学道:“司女士是觉得饭菜有哪里不合胃口吗?这里条件有限, 炊事班只能做成这样。”
他不失时机地开口:“我们特调局的伙食首屈一指, 天南地北,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小心托着餐盘, 避免汤汁滴到身上的季关河和姜广(看风水的)对视一眼, 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迷茫,特调局有食堂吗?
萧然摇摇头,道:“没有, 有荤有素还有汤,我不挑食。”
李兴学闻言心道,性格不难搞, 不是奢侈无度的人。有能力,有功绩, 但目前看来,不会倚仗能力提过分要求和自觉高人一等。两次听到特调局,对招揽的反应平常,要么是不愿依附官方,要么是还在衡量。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即便不愿加入,态度起码是友善的,这是好事。
如果所有的能力者都像眼前的人一样,倒是方便管理了。
萧然不知道自己短短一句话,李兴学就在心里分析了那么多,她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饭菜,突然问道:“从你们到这里来,一共过去了多少天?”
“算上今天,已经十五天了。”唐力民道。
“哦。”萧然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李兴学有些吃力的拿起勺子,照他的伤势,本来应该找个人喂饭,以免伤口反复崩裂,但李兴学不知是不愿以弱示人还是什么原因,并没有这么做。
萧然看他的样子,放下筷子道:“李长官,我给你治一下伤口吧,之前出了点意外,不太方便,倒是没来的及。”
灵气浓度增加后,她的蛊虫有部分提前进化完成,已经可以用了。
有些时候,一些非人生物,往往能更快适应环境的变化,从中获取好处。
“不急。”李兴学道:“司女士先吃饭,吃完正好我也要换药,到时候再请你帮忙。”
萧然脸上露出些微笑意,道:“还是现在吧,现在治好了,也不耽误行动,也免了您之后换药。”
“嗯我说的治疗——不是常规手法。”
一句话,将李兴学的拒绝堵了回去。他眼神一闪,客气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司女士了。”
“不麻烦,很快的,动动手的事。对了,李长官应该不怕虫子吧?”
李兴学摇了摇头。
“那就好。”萧然坐在原地没动,一抬手,两道白影从她手中射出,李兴学只觉眼前一花,两条胖乎乎的跟蚕有八分相似的肉虫一左一右落在他肩上。
他侧头斜眼,看着两条“蚕”从肩膀上爬下,然后从袖口边缘钻进去,异物在皮肤上蠕动的触感让李兴学有些不适,他忍着想将它们拂掉的冲动,浑身肌肉紧绷。
他很想问问这虫子是什么,但看萧然放了“蚕”以后就已经埋头吃饭了,他没开口。
医生几口快速扒完饭,将餐具放下,喝了口水顺了顺噎嗓子的饭菜,转身拎起急救箱走到李兴学身后,低声道:“李长官,我帮您把纱布拆开吧。”
他从刚开就一直分心关注这边,本来时时刻注意李长官的伤势,听了个全程。他内心其实不赞同李长官让来历不明的虫子触碰伤口,也不知道这虫子身上有多少细菌,造成伤口感染就不好了。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现出分毫。
李兴学闻言看了一眼萧然,见她没抬头,应该是没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比起医生的想法,亲身经历更能让李兴学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只这片刻时间,他就感觉伤口的疼痛缓解了很多,就好像,伤口被渐渐抚平,从不存在了一样。
其实医生不说,他也是想拆开纱布亲眼看看伤口的。
得到同意,医生将急救箱放下,取出剪刀小心剪下李兴学的袖口,准备拆纱布。但衣服剪开后,他手一抖,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搁楞——”唐力民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绕到医生身边,跟他一起瞪着眼睛盯着李兴学的肩膀。
原本血淋淋的指洞十个不见了八个,血洞所在的地方如今皮肤光滑如新。两只胖“蚕”贴在最后两个血洞上,用身体盖着血洞,慢慢蠕动。两人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放到李兴学身上,好研究胖“蚕”在干什么。
光看神情,他俩活像是什么变态。
刘头儿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同样看着李兴学发愣。
凡是在场的人,除了萧然,眼神都若有似无的往这边飘。如果不是碍着李兴学的身份,想必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这,这是”李兴学一动不敢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最后一点血痕消失,趁他们还在发愣,织蛊蠕动了一下,弓起身朝萧然的方向一弹,萧然抬手一拦,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将餐盘往旁边推了推,托着手上的蛊虫,凝视着它们。稍顷,伸出指尖戳了戳它们腹部所在位置,她动作不管重,但仍两只蛊虫戳得在手上滚了一圈。
“嘶~”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响起。
李兴学的伤口不浅,两只蛊虫治好了伤,非但没有瘦身,还胖了一点。也就是说,治疗这点伤对它们来说没有消耗。
还有李兴学伤口处的纱布也不见了,该不会是这两货治伤的同时给啃了吧?
以前的织蛊可不吃废料,进化之后它们的牙口这么好?能消化吗?
她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捏着蛊虫,想知道它们把纱布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她又捏又揉,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粗暴”的动作。
“司女士!”
“嗯?”萧然掐着蛊虫的肚子抬起头。
李兴学咳了一声,他伤口不疼了,但心疼,“您这么捏着它们,会不会把它们捏死?”
这可是能瞬间治伤的好宝贝。
他的伤势,没个把月根本好不了,但这两只“蚕”滚了一圈,他就一点伤痕也没留,效果堪称逆天。
要是能广泛应用李兴学想到这样的前景,眼睛都绿了。
虽然宝贝不是他的,人家主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不妨碍他看得心疼啊。多好的宝贝呀,这要是他的,他恨不得搭个台子给它们供起来,哪能这么随意搓圆揉扁的。
萧然松开手,将织蛊放到桌上,道:“它们没那么脆弱,除非消耗完,否则没那么轻易被捏死。”
“哦?消耗完是指?”虽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他更想知道消耗是什么意思?这宝贝使用时有代价的?
也是,总不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有那么完美的事?
“你们才刚吃饭吗?还有剩饭吗?正好饿了。咦?大家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萧然闻声回头,顺手捞起爬到桌子边缘,快要掉下来的织蛊,在医生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起身,“徐映?明珠?”
说话的人是陈瞎子,他还戴着他那副墨镜,不过墨镜后面系了一条丝带,遮住眼睛。看材质,丝带大概率是崔明珠提供的,因为丝带上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反射的流光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
看不到眼睛,但陈瞎子的起色比徐映带他离开的时候好了很多。他看上去还是更苍老了一点,但起码没那么萎靡不振,好像随时要原地去世的样子。
陈瞎子身后,是徐映和崔明珠。
徐映朝萧然点了点头,错过身,严肃地对李兴学道:“李长官,能聊聊吗?”
李兴学顿了顿,点头:“可以,我原本也想跟几位谈一谈。”
“跟我来。”
徐映回头朝萧然使了个眼色,萧然见状跟上。崔明珠没动,被陈瞎子带着去打饭了。萧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陈瞎子正喋喋不休地跟她说着话,态度很是殷勤。
萧然拍了一下徐映,‘陈半仙是怎么回事?’
徐映摇头,给她比了个稍后再说的口型
“这里人不多,说什么话都方便一些。”
李兴学让两人坐下,唐力民给几人倒了杯热水,放在他们身前,转身带上了门。脚步声没走远,他没离开,就守在门口。
“二位想说什么?”
“李长官知道灵气复苏吗?”徐映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水杯,缓缓问道。
“接下来的谈话,我可以录音吗?”李兴学道。
他没有露出惊讶神色,看上去早就知道了。
“请随意。”-
*
谈话持续了很久,等萧然和徐映走出这栋三层的自建房时,四周已经只剩蝉鸣和蛙叫。
两人漫步朝不远处的仓库走去,脸上都不约而同流露出一丝疲惫。
仓库还亮着灯,灯光下,除了守卫的士兵,还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来回踱步。
“零点过了。”萧然道。
徐映:“嗯?”
“你说现在去弄个蛋糕来得及吗?”萧然看着朝两人跑来的崔明珠道。大晚上的,周围也没有营业的店了。
徐映:“之后再补也行吧。”
“也许吧。对了,那个方士可能还活着。”
徐映:“?”
“徐映,司玉,你们终于出来了!”崔明珠在两人身前站定,弯着眼睛笑道。
“我发现,有了身体也不好,这个新身体有点难控制。”
“我跟你们说,我出去以后发现人间变化好大还有,我还救了一个女孩,她跟方潋的遭遇有点像”
“长官?”唐力民站在李兴学身后,透过窗户看着下面并肩的三人。
李兴许捏着手里的录音笔,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唐力民:“”虽然但是,他们能不能先从厕所出去。
第265章 诈尸了
“赫——赫——赫——”
漆黑的夜幕中, 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小路上。
“啪!”
一束光不知道从哪儿射出,照亮了夜幕。那束光从上到下移动, 在一团乱糟糟的灌木丛中来回晃动了几下,然后继续下移,落在地上崎岖不平的鹅卵石上,随后照出一双穿脚。
“好了家人们,看到刚刚的花园了吗?这栋老宅就是今天洲哥要带大家探险的地方,三天前洲哥已经放过预告照片了,有人从照片上猜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喘息身稍定, 说话的男子打着手电筒,将手机镜头翻转, 一张脸怼在镜头前, 惨白的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他的脸。他一咧嘴, 嘴角处一道指节长的疤随着他露出的笑容拗出一条更深刻的摺痕, 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凶相。
【】
【靠, 大半夜吓得我手机差点飞出去, 赶紧爬起来把灯打开。】
【默默缩回露在外面的脚, 被子里太热, 在热死和被鬼抓之间,我选择后者。】
【兄弟,开空调啊。】
【我就不一样, 淡定的翻了个身,线太短,又翻回来了。】
【八哥, 你从哪儿过来的,喘这么厉害, 做贼去了?】
“瞎说什么呢?主播不干违法乱纪的事。这次选的探险地方难进的很,得翻墙,哪知道这地方荒太久了,墙里墙外都是爬山虎,主播头铁,想清快地方落脚,忙活半天做了无用功,只好转了一圈,找到一个狗洞才钻进来。要不是这个狗洞,今天的直播得吹。”
洲哥笑嘻嘻地解释道。他看着弹幕玩梗,也没有纠正他们对他的称呼。他的网名叫“洲哥带你探险”,但因为嘴角的疤,稍微动一动就很明显,直播间的粉丝们就给他取了个疤哥的绰号,后来大约是觉得疤哥有点难打出来,再加上他们觉得他嘴比较碎,跟八哥差不多,后来干脆简化了称呼,就叫他八哥。
他也不在意这个,这年头搞直播的人多了,什么称呼不要紧,没有个人特色不能让人记住才可怕。
不过虽然如此,他却很少以八哥自称,反而一般都是自称“洲哥”。这是为了加强粉丝印象,同时避免粉丝把绰号当账号名,搜索的时候关联不到他本人。
【狗洞?我不信。除非八哥你再钻一次给我看看。】
【我也不信。】
洲哥呵呵一笑,表示没看见这些弹幕。他根本不是钻狗洞进来的,上哪儿再钻一次。大门口的铁门坏了,稍微一推,就能露出一个可供成年人出入的空隙,他走的是正门。
狗洞嘛,也不是不能钻,但不能白钻,没人提打赏的事,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洲哥眼神闪了闪,“没人猜出这个地方是哪里吗?刚才洲哥已经提示过了哦。”
【你说的提示是狗洞还是刚才扫过的那团灌木和鹅卵石,要是这些的话,鬼才能猜出来。】
【猜对了有奖励吗?别老光让人猜啊,来点实际的,开给奖啥的,调动一下群众的热情!】
此话一出,下面一溜附和,“+1”的弹幕登时刷了满屏。
【就是啊,光猜有什么意思,每次都猜猜猜的,你不嫌烦,我们都嫌烦了。】
【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位主播三不五时就搞预告着一套,搞又不好好搞,就会故弄玄虚,这次发布的照片是就是那团灌木你敢信。】
【关键是猜对了还没有奖励,主播不厚道。】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共鸣。弹幕刷得更快了,骂他故弄玄虚的,维护他的,拱火的,整个直播间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礼物也开始刷起来了。
洲哥看着吵起来的弹幕乐开了花。
弹幕说的对,他的做法确实不厚道,容易招骂,但黑红也是红啊,他也不是非要每次来这一出,奈何有些人就吃这一套。探险直播多了,套路也差不多,像他这种,无非就是废弃老宅、恐怖氛围、撞鬼三件套,想要从中杀出一条路来,就得有记忆点,绰号是一个,预告然后挨骂是另一个。
从他搞预告开始,总有一批人蹲在直播间科普然后骂他。骂人怎么了,也是流量不是。
看着屏幕上的礼物特效,洲哥满意地眯起了眼,短短时间,他收到的礼物已经够一个月生活费了。
洲哥轻咳了一声,道:“家人们别吵了,既然大家强烈要求,那今天洲哥就出一回血,第一个猜出地点的粉丝洲哥给他发个88的红包。”
挑动情绪应该张弛有度,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八哥大气!】
【大气个屁,88看不起谁呢?】
【88是什么单位?rmb,别告诉我还要按10:1跟平台换算。】
洲哥没理会弹幕,自顾自道:“不过得在倒计时时间内,倒计时十秒。”
【刚还夸你大气,你这】
“十”
【博主所在的地方是樊东花园。】
话音未落,一条弹幕飞快地刷过,十分不起眼,却一下子吸引了洲哥的注意。他看了眼昵称,并不眼熟,不是老粉。
刷的飞起的弹幕很快将这句话顶没了影,似乎无人注意。
洲哥不太想出这点钱,便假装没看到刚才的弹幕。
但偏偏有人眼尖:【刚才是不是有人说了位置?樊东花园?八哥,是这个地方吗?】
洲哥笑容微顿,点头道:“没错,是樊东花园,我都没看到这条弹幕,是谁猜出来的,麻烦认领一下,直播结束后记得找洲哥领红包。”
“好了,既然知道了地点,我们就从花园开始探索吧。”洲哥道:“说起樊东花园”
【说起樊东花园,并不出名,但它的另一个名字,很多人应该都有所耳闻——赵公馆。】
就好像诚心跟洲哥作对一样,弹幕抢先一步,慢悠悠打出一行字,顺便刷了一个嘉年华,顿时将直播间的所有目光从洲哥身上吸引了过来。
“感谢‘苏锦’送的嘉年华。”洲哥条件反射念了昵称表达感谢,随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个昵称就是刚才第一个猜出地点的人。
虽然有的时候弹幕会抢话,这是正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洲哥却微妙觉得这个人是故意的。
【卧槽,嘉年华,大佬有钱!】
【一个嘉年华就有钱了?】
【咋的,看不起嘉年华,你有钱你也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