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刮起了大风,呼啸地冲过车身,噼里啪啦响。
可林简的脸被齐淮知用两只手捧着,捂住了。
听不见可怕呼啸的风声,看不见外面漫天的黄沙,只能感受到齐淮知炽热的体温和滚烫的视线。
就好像建起了一所小小的庇护所。
一盏黄黄的灯吊在上面,落下一圈圆圆的光晕。
林简好像回到了幼时下大暴雨,躲在被窝里的感觉。
好有安全感,好像在齐淮知世界里,就能被托住一切。
他控制不住,像受了引诱似,闭上的睫毛像蝴蝶,挣扎了好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地睁开眼睛,“齐哥。”
齐淮知立刻垂眼,“太亮了?睡不着?”
林简拉住他要关灯的手,“不是。”
“你近一点。”
齐淮知又低下头,林简玻璃珠似的眼球就近在咫尺,很清亮,漂亮地晃荡着水光。
勾得他手痒痒的,又想去揉了。
“齐哥,如果你不怕,那我也不怕。”他听见林简说。
声音轻飘飘的,像蒲公英。
呼啦一下,落到了齐淮知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破开土壤,冒出青绿芽儿。
齐淮知心震动,想要追问,问得更清楚。
问出他的眼睛,问出他的一切。
问出林简的心。
可是那只猫儿撂下这一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开始拙劣地装睡。
任凭他怎么摇晃,林简的眼皮都如同被502黏上了一样,死死地扒着,一点缝隙都不睁开。
弄到最后,竟然真的响起了小声的呼噜。
像是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睡着了。
齐淮知哭笑不得,想恶狠狠地朝林简的脸上咬一口,但又舍不得弄醒他。
幽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睡着的猫儿连这一点动静都不喜欢,嘟囔着按住齐淮知,手拍在他的身上,不准他乱动。
霸道得很。
猫仆人也很听话。
一动不动地坐着,将腿抬高,像着了魔似的,沉醉地盯着猫儿的脸。
四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到了下车的时候,齐淮知才发觉他的腿快要没有知觉。
车停到了小县城的唯一一家招待所上。
今天来的匆忙,剧组安排了招待所,明天再正式迁移到村民家里。
齐淮知屏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睡得软乎乎的猫抱起来。
明明平时抱了不知道多少回,这一次他却格外地不熟练。
走一步,停一下,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几乎平移着,将猫放到了床上。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又摸了摸林简的脚,确认不冰后反手带上门。
外面袁文兰正在等着,“找我什么事?”
齐淮知将椅子上的灰掸开,坐下,沉声说:“杨杰忠犯到我头上来了。”
他三言两语讲了经过。
袁文兰的脸色也跟着凝重。
她一开始就不同意齐淮知接那部剧,杨杰忠手段太阴。
可惜之前欠了人情,不得不还。
现在果然被黏上了。
“你怎么想的,杨杰忠那边不会放过这个炒热度的机会。”
齐淮知没想藏,可不代表能容忍苍蝇老鼠利用这件事吸血。
林简现在还不能彻底依赖他,万一被爆出来,舆论过大,将人吓跑。
那就该死。
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招待所的门破旧,被风刮得嘎吱嘎吱响,诡异地飘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杂糅上他的面色,竟然有几分恐怖。
“想要照片?”
“那就给他。”——
作者有话说:齐哥的地位:猫主人—猫仆人[墨镜]
放心后面都是甜甜的啦,只有我们小情侣暴打坏人的份儿
第76章 生娃娃
阿克斯完全陷入沉眠的时候,海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杨杰忠站在一家会所的门口。
面带微笑,摇摆着手,一脸殷勤地目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离开。
直到车过了红绿灯,拐了弯,他才放下手,脸上的笑顿时消失。
鹅厂最近有一个S+的大项目,他想走一走齐建海的路子。
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齐建海突然对宋雯冷淡下去,给了一次资源后就爱答不理的。
他连着巴结了四五天,又是组局,又是陪玩。
当了好几天的孙子,齐建海都没松口。
宋雯披着披风,走过来,一点也没有酒局上喝醉装较弱的模样。
齐建海那边的态度她没有多意外。
这老登本来就贪色,她就没奢望能从那老头子手上拿到更多的好处。
反正还有一个更大的血包可以给她吸。
最近穿了好几件和齐淮知同一品牌的衣服,拍了营业照,又买了一些疑似恋爱的营销。
花钱雇了脂粉,暗戳戳地埋线领磕。
但只有同款糖也不行。
宋雯戴上墨镜,让助理扶着她进车,“杨哥,我老是穿同款也不够意思,齐淮知不是在拍戏吗?哪天去探探班。”
杨杰忠跟着上车,也知道眼下最好抓着齐淮知不松手,立刻盘算起来。
齐淮知那个献礼片的副导演他有几分交情,正好能用上。
到时候安排几个粉丝,拍了照,等到影片上映的时候,再假装路人偶遇,放出去。
把cp炒热,最后放出齐淮知和林简的照片。
完美的提纯方案。
想到这,杨杰忠就忍不住洋洋自得。
哼。
难怪林简不怕,原来早就和齐淮知暗度陈仓。
真是没脸没皮。
没想到吧,他早就把照片拍到了。
这张合照将会是他提纯计划里最完美的一环。
杨杰忠将手机拿出来,就要给副导演打个电话,谁知道弹出一条消息。
号码很熟悉。
“林简?”他疑惑,点进去,宋雯听到也凑近,探出个脑袋。
发的是一段视频。
杨杰忠点开,视频很模糊,几番抖动后才稳定下来。
画面先落在了黄色的地毯上,然后慢慢上移。
从地毯和墙壁的配色,不难看出是在酒店走廊拍摄的。
视频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得了兴奋。
“林简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宋雯激动地催杨杰忠快点。
杨杰忠先暂停了视频,点击下载,保存到相册里,然后才继续播放。
视频被处理过,快进了几分钟,画面里先出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宋雯皱眉,总觉得这个背影熟悉。
男人很警惕,左顾右盼,似乎在观察周围,然后才返回去,搀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艺人,从口袋里摸出房卡。
门卡滴答一声,惊醒了醉酒的艺人,他开始挣扎。
男人为了控制住他,踉跄了几步,脸朝向镜头的方向。
国字脸,粗眉,短平头。
是年轻了十几岁的杨杰忠,他狠狠地甩了那个艺人一个巴掌,“别动,今晚乖乖的,好好伺候,我保你荣华富贵。”
宋雯惊了。
杨杰忠眼皮一跳,想要关闭。
可是来不及了,一个呼吸之内,艺人挣扎,从杨杰忠的手下挣脱,整张脸也跟着暴露在镜头之下。
宋雯认出了那个男艺人的脸。
十几年前的当红小生,是杨杰忠带过的艺人,现在早就糊透了。
车内霎时间变得死寂,只剩下视频流露出来的推搡声。
宋雯胆战心惊地看着杨杰忠的脸色,又忍不住好奇,余光偷瞄着手机的画面。
越看越心惊。
男艺人喝醉了,没挣扎几下,就被杨杰忠推到了房间里。
没过多久,齐建海出现在走廊,进了房间,过了会杨杰忠独自出来。
之后房间的门彻底关上。
“杨哥,林简发这个视频干什么?”宋雯有些不解,一个湖笔的视频有什么好发出来的。
她抬眼,却被杨杰忠煞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满头大汗,牙齿打着颤,嘴唇甚至发青。
宋雯从来没有见过杨杰忠这副模样,慌张起来,仓惶地尖叫,“杨哥……”
“闭嘴。”
杨杰忠厉声说,试图冷静,反倒哆嗦得更厉害了。
宋雯只知道那人他曾经在他手底下待过,却不知道更多的内情。
他十几年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人,仗着对方年纪小哄骗签了十年的合同。
然后用他笼络住齐建海,一举跳槽到当时如日中天的壹欢做艺人经纪。
两个人解约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人明面上糊透了,实则早就在五年前攀上了京圈的资源,转身做了幕后。
得势后狠狠报复过他一段时间。
要不是他抓住了齐建海,送了好几个合他心意的玩意儿,差点连圈内都待不下去。
两方算得上血海深仇。
这个视频一旦放出来,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会?
怎么会?
杨杰忠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等了五天,竟然等了这样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除了他的手上,就只有齐建海那里还有一份。
十几年前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人保存。
又怎么会到林简手里……
不对!
他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惊恐地大叫,“是齐淮知!是他!”
杨杰忠浑身汗毛竖起。
齐淮知那时候才几岁,竟然就能拿到这种证据。
还保存到了现在。
这十几年他和齐建海勾搭这么多次,会不会.……
像是印证一般,手机跳出两条消息。
【我还有其他的】
【要不要看?】
杨杰忠惊到眼球都快跳出来。
业内都对这种事情心照不宣,你情我愿,没有人会当回事。
可坏就坏在齐建海有家室,几十年营销的形象太好了。
一旦爆出去,引起舆论反噬,那些人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做替罪羊的。
杨杰忠越想越觉得惊恐,狠狠地扣着沙发皮座,声嘶力竭地将车内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快!联系营销号,把所有的cp通稿全部删了!”
“快一点!”
“快!”
凌晨三点,一通电话,所有人都被临时叫起来干活,聚到了壹欢。
杨杰忠焦头烂额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可惜埋线太多,勾结了上百家营销号,想要收场都格外狼狈。
他怎么也没想到,谋划了一年多的布局,眼看着就要让宋雯跻身头部小花,竟然栽在了这个上面。
齐淮知为了一个助理,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妈的。
都来混娱乐圈了,装什么纯情。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在忙碌地打着电话,联系修改后续的营销内容,杨杰忠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越想越可恨。
越想越不甘心。
他也算有名的大经纪人,这么多年还没有如此丢过脸。
最开始的恐惧降下来后,在工作室的人面前丢脸的愤恨全部涌了上来。
砰——
酒杯被摔到地上。
四分五裂。
还在工作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被杨杰忠恶狠狠的眼神吓得噤声。
他神色阴毒,乌云密布在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威胁他,那大家就都别活!
杨杰忠猩红着眼,硬生生地挨到了天亮,算着时间,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喂?齐导?”
“您休息得怎么样……”
而另一边,林简睡得和小猪一样。
脸都睡出了红印子,醒来的时候还发懵,下意识地要赤脚踩到地上。
被外面的气温冻得一激灵。
阿克斯和林简待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
九月初,在海市还要穿短袖,在阿克斯,早晨的沙面就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雪霜,推开窗户,看不见太阳。
只有风卷过的漫天黄沙。
天空是黄色的,地面也是黄色的,除了一点点纤细的小草,再也看不见绿色的痕迹。
林简吃了一嘴的沙子,赶紧缩回去,把窗户关上。
呸呸呸地吐干净沙子,正要习惯性地喊齐淮知,门就从外面推开。
林简看过去,呆住了。
齐淮知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沙地靴,带着蓝紫色的墨镜,黑色的面巾围住口鼻。
裹挟着外面的风浪一起走到室内。
冲锋衣很有型,竖起的衣领半遮住他的下巴。
明明整个人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扑面而来的冲击却更强了,像是一把黑色开刃的利剑,带着滚烫的血腥气。
唰得一下让林简觉得嘴巴有些渴。
“昨天睡得冷不冷?”齐淮知问他,走到桌边,将身上的沙子都拍掉,摘了手套和墨镜,露出一双锋利的眉眼。
没人回。
他转过身。
林简那只猫就呆呆地坐在床边,穿着一身薄薄的睡衣,脸上还有一道红色的痕迹。
也不说话,就张着嘴巴,傻兮兮地看着他笑。
齐淮知走过去,将他的嘴巴合上,“在梦里偷吃什么了,高兴成这样?”
林简还是不说话,眼神黏黏的,热呼呼地看着,像藏了一堆小星星似的。
这又是闹哪一出?
齐淮知戳了戳他的脸,糯米糍似的,也不反抗,反倒笑得更高兴。
甚至还主动地把脸颊送到他的手掌上贴贴,像是猫咪一样蹭着。
“睡一觉怎么傻成这样。”
齐淮知摸着他的脸有些凉,蹲下来,拿起袜子,让林简的脚踩在他的大腿上,替他穿上鞋子。
“齐哥。”林简总算回过神。
他看着低头给他穿鞋带的齐淮知,声音飘飘的,“这一周都要穿冲锋衣吗?”
“嗯,这边风沙大,冲锋衣挡风防沙。”齐淮知还以为是猫臭美,嫌弃衣服不好看,吓他,“你不穿,晚上洗澡的时候能从头发里洗出一斤的沙子。”
哪知道林简傻兮兮的更明显了,眼睛放光,“知道啦知道啦,你也要穿哦。”
他从床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换上衣服,戴上面罩和眼镜,又扯着齐淮知的衣袖,让他快点也戴上。
“走吧走吧。”
招待所的条件不好,也没有热水,剧组只安排了一天过渡。
他们今天就要住到小镇的农户家里去。
他和齐淮知住在一家,小方在他们的左手边。
剧组工作人员早早地就等在招待所门口,带着他们认路。
房子在小镇的西北角,是一个平房,大铁门旁边还拴了条狗。
房子里面有一块空地,四间屋子。
看格局,一间主卧,一间厨房,一间仓库,还有一间大概就是给他们住的。
“齐老师,这边条件艰苦,这家刘阿嬷的院子已经算最干净的,就住着阿嬷和她的孙女。”
工作人员说着,怕齐淮知不喜欢小孩,又补了一句,“东边也有一间空的,如果你不满意,就换到那边去。”
齐淮知不说话,去看林简。
他正蹲在门口,摸着狗的背。
那是一条很老的狗,无精打采的。
这只猫还偏偏坏心眼,对着狗头汪汪汪地叫唤。
一个人和狗玩得不亦乐乎。
有条狗,还有个小屁孩,倒是不用担心他在拍戏的时候林简无聊。
“不用,就这里吧。”齐淮知拍了板,走过去把闹心的猫领进了院子。
“想当小狗了?”
林简拍开他。
虽然穿冲锋衣的齐淮知很帅,那也不能叫他小狗。
工作人员得到了确认,就去敲主卧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阿嬷,包着头巾,走路还有些颤颤巍巍的,眼睛不太好,半眯着。
林简赶紧上去扶她。
“刘阿嬷,这就是要在您家借助的齐老师和他的助理,咱们之前说好的。”工作人员凑到她的耳边,大声地说。
阿嬷点点头,看了齐淮知一眼,又去看林简。
她眯起眼,突然不动了,停下来,扭头,盯着林简看。
林简被看得有些奇怪,正想说话,阿嬷又偏头。
看着他旁边的齐淮知,随意扫了眼,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林简看。
“齐老师你们就先住着,我先走了。”工作人员要赶去安排别的事情,突然被拦住。
刘阿嬷带着口音,大声说:“不行不行,他们不能住这。”
工作人员:“不是说好了,钱都付了,怎么又不同意了?”
“就是不行。”阿嬷说着,竟然拿起扫帚就要赶人。
白发苍苍,但是身手诡异的好,一个七八十的老奶奶用扫帚追着工作人员满院子跑。
工作人员被撵得鸡飞狗跳,捂着屁股,“阿嬷!阿嬷,有话我们好好说。”
阿嬷呸了一声,凶巴巴的,“臭不要脸的!”
她追上去,冲着工作人员的皮鼓狠狠招呼,甚至还给了齐淮知一棍子。
“还骗我是两个大小伙子,你这要存心害我老婆子!”
“呸!”
林简着急地在旁边,也不敢上去拦,“阿嬷,您小心别摔着。”
阿嬷经过他,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和一个大男人睡在一起,这么多眼睛,传出去多不好听。”
工作人员捂着皮鼓,上蹿下跳,“是两个男的啊!”
阿嬷嘿了一声,指着林简,“胡说,这不是个小姑娘吗?”?
林简迷茫地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
工作人员和齐淮知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嘎吱一声,后面的门后冒出了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不点,扎着两个苹果辫子,手里抓着个黄黄的果子。
“我阿嬷说了,男孩子和我们女孩子不能随便睡觉,肚子会鼓起来的哦!”小不点声音响亮。
林简被闹了个大脸红,慌忙地摆手,“阿嬷,我是男孩子。”
“男的。”
阿嬷不信。
她老婆子虽然老花了,但又不瞎。
瞧瞧这张裹在帽子里的小脸,尖尖的下巴和甜甜的眼睛。白白净净的,像个福娃娃似的。
可和她们镇上那些泥猴子不一样。
“你看,我有喉结。”林简急得扒自己的衣服,伸长脖子杵到阿嬷跟前。
阿嬷凑上前,瞅了好几眼,还把林简的帽子掀开,摸了摸,“哎呦,还真是。”
“怎么白净得和小姑娘似的。”
林简不好意思,“您夸张了,这下我们可以住您这了吧。”
阿嬷立刻把扫把一扔,招呼他们进去,“老婆子给你们拿钥匙。”
工作人员在旁边大喘气,“得嘞,齐老师你们就住着,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齐淮知颔首,跟上林简。
猫儿耳朵红红的,还在害羞刚刚闹出的乌龙。
他走到林简的身后,俯身,悄悄地喊了声“宝宝”。
林简被吓得登时回过头,手指竖在嘴巴,“嘘!”
齐淮知可是个没脸皮的,又缠着叫了好几声,眼神落下,直勾勾的。
明明隔着厚厚的衣服。
林简却还是觉得眼神似乎穿透,落到了他的肚子上。
他福至心灵,警惕地捂住肚子,瞪着他。
“你别乱来啊,我可不能生。”
第77章 囍
林简才不给齐淮知继续耍无赖的机会。
捂住耳朵,熟练地蹿到阿嬷身边,亲亲热热地叫着奶奶。
任凭他怎么晃悠,都不给一个眼神。
齐淮知遗憾地收回手,将院子里的五个行李箱挪到偏南的那间客房门前。
这间屋子是阿嬷留给她女儿和女婿的。但是他们在外务工,有快三年没回了。
阿克斯多风沙,里面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灰。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说好要自己打扫屋子。
剧组也是昨天才到,没来得及收拾,工作人员还问要不要派点人过来帮忙。
齐淮知给拒绝了。
打扫干活,还能和猫培养培养感情。
林简正好从阿嬷的主卧室里溜出来,手里还多了两件军大衣。
“阿嬷让我们打扫的时候换上这两件旧衣服,别把衣服弄脏了。”大衣的尺码是一样的,林简递了一件过去。
齐淮知披上军大衣。
衣服有些年头了,大衣的背上还有四五个打着黑布的补丁,缝缝补补,味道也不好闻。
他倒是无所谓,比这更艰苦的拍戏条件他也待过。
就是担心林简。
他回过头,林简圆咕隆咚地缩在军绿色的大衣里,手都看不见了。
哪里还有一点穿着冲锋衣,带着墨镜的神气样儿。
偏偏猫还不知道,神气地将手放在额头,竖起两根手指,点下额头,挥出去,“我帅不?”
齐淮知憋住笑,十分有情绪价值地竖起大拇指,“帅,像老虎一样。”
真假的?
林简有些兴奋地跑到屋子的窗前。
玻璃里倒映出一个圆咕隆咚的身影,还是灰扑扑的,大衣压到小腿,像矮脚企鹅似的!
林简脸唰地垮下去,怀疑人生。
十一厘米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齐淮知一穿,像山里的大老虎似的。他怎么和小媳妇一样。
呸呸呸。
林简赶紧摇头,把脑海里奇怪的念头甩出去,带上袖笼套,假装没有刚刚的耍帅,十分正经,“好了,齐哥我们打扫卫生吧。”
齐淮知用钥匙开了门,挡在他前面,“你先在门口待着,我扫了灰你再进去。”
嘿!
嫌弃他!
他可是很能干的好不好!
林简不服,抢先一步,从齐淮知旁边的空隙溜进去,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险些被满屋子扑出来的灰淹没,“咳咳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齐淮知赶紧拎着猫的后脖子,将人丢到一边,“你别给我添乱。”
林简被熏了一顿,老实了。
终于不逞强,乖乖地“哦”了一声,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面,摇摇摆摆地走到房间的窗户下面蹲下去,手缩到袖子里。
过了十来分钟,房门才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头。
齐淮知军大衣落上厚厚一层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也是,沾上好多白色的墙灰。
“你怎么变成老爷爷了。”林简赶紧替他把头上的灰拍了,又接了一盆水给他洗手。
齐淮知脱了大衣,站着不动,享受着猫儿的服务,还顺手将手指上的一点灰擦到了他的鼻子上。
“那我福气真好,有个这么年轻的老婆。”
林简给他拍灰的手一停,急急忙忙地回头,确认阿嬷还在卧室里,才松口气,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你害不害臊!”
齐淮知将人搂到怀里,“这还只是说两句,晚上你不得羞死?”
林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这会院子的门没关,阿嬷的房子门也没关,万一有个人进来,可就全部都看见了。
赶紧把齐淮知推开,“你别弄,让别人看到不好。”
“怎么不好?”
齐淮知瞧见他一副偷吃的害怕模样,乐了。
堵在门口,邪邪地笑着,将有些慌乱,羞红了脸的林简逼到角落里。
像个下流胚子一般,仿佛要抓着面前的小媳妇到村里的苞米地野//战。
“你男人不在家吧,今天晚上我来陪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手摸摸搜搜地伸进林简的衣领,指腹打着圈地在那一片腻腻的奶皮子上画圈,“哥哥带你快活。”
他的手刚刚过了一遍水,湿湿的,还有些凉。
林简被他摸得打了个哆嗦,面皮粉白粉白的,嘶了声,咬住下唇。
撑在齐淮知的胸口,可是那动作比起抗拒,更像是欢迎。
“宝宝原来喜欢这样的?”齐淮知讶异,步步紧逼,在他的耳朵上吐着气。
“在你男人那里没吃饱,看到一个野男人就馋成这样?”
林简的脸彻底红了。
他没想到齐淮知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偏偏又被这几句话撩拨得不能自拔。
软绵绵的,一点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就要被逼到极限,狠狠地搂到怀里,揉搓一通。
下一秒,林简突然感觉他和齐淮知的中间插进来了一个东西。
热烘烘的。
低头,是阿嬷的孙女钻了进来。
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睁得老大老大,她好奇地看看林简,又看看齐淮知。
“你们在干什么呀?”
“是在吃好吃的吗?”
她咬着手,大眼睛天真无邪。
林简突然有些罪恶,赶紧把齐淮知推开,蹲在那个小女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阿蛮。”阿蛮头上的苹果辫子跟着摇,奶声奶气的。
阿蛮不是很白,被太阳和风沙吹得小脸带着黑红。
但是很精神,壮实。
在西北长大的孩子,越壮实,越好。
家里很久没有来过客人,阿蛮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看林简,又抬起脑袋,想看看齐淮知。
但他太高。
阿蛮还是个小豆丁,努力了一会,放弃了,凑到林简面前。
林简摸摸她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蹲下去给她,“给。”
阿蛮看了看,突然跑走,再回来,兜里多了两个果子,黄橙橙的,“好吃的要分享哦。”
林简接过。
阿蛮才放心地把糖揣进小兜里,然后才想起阿奶的叮嘱,“阿奶让我带你们去小仓库取东西。”
林简看向齐淮知。
齐淮知:“我先过去看看,你进屋子里收拾收拾。”
林简点点头,转身拎着一桶水和抹布进去。
齐淮知拍了拍阿蛮的头,让她带路。
阿蛮领着他去了靠近大院子门口的那一间小门。
仓库建得很矮,齐淮知进去还要弯下腰。
里面倒是很干净,靠墙堆放着好几个大大的木头箱子,空地上摆放着一些闲置的桶和盆子。
阿克斯虽然安了热水器,但是那种老式的储水烧水款,还不如热得快方便。
所以至少得拿几个桶和盆子。
齐淮知走到那一堆锅碗瓢盆里,挑挑选选,眼神突然定住,笑得一脸慈祥,对着在门口的阿蛮招手。
“来,好阿蛮,告诉叔叔还有没有这样图案的东西?”他指着最里面一个白瓷红底的盆。
阿蛮乖巧地点头,跑到一个最里面的大箱子里,胖乎乎的圆手指着,“这个里面都是!”
齐淮知笑容扩大,“乖,叔叔明天带你去买好吃的。”
阿蛮发出欢呼,“好!”
客房里面几乎是空的,要打扫的地方不多,布局也很简单。
一个土炕,一个灰扑扑的桌子,旁边放着一个大衣柜,就没了。
林简用抹布擦了桌子,把鞋子脱了,爬到炕上,打湿抹布,拧干,细致地擦起来。
土炕很久没有睡过人,摸上去一手的灰。
但好在墙角边的蜘蛛网已经被齐淮知收拾干净,没有那些膈应的小虫子尸体。
林简一边擦一边比划着土炕的尺寸。
有些担心。
他们带来的四件套似乎尺寸不对。
刚想着,门就被推开,齐淮知拎着大包小包,后面还跟了一个抱着洗脸盆的小阿蛮。
“齐哥,我们的被子用不上。”林简跪坐在床上,和小媳妇似的,对着刚刚回来的男人报告。
男人将捆成一团的被子举起来,“用这个,我在仓库找到的。”
林简看过去,眼睛都瞪大了。
那被子压得厚实,看着就暖和。
但颜色和款式都很不对。
被子火红得像烈焰一样,十分扎眼。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按照菱形分布的“囍”字。
还不止被子。
齐淮知手里拎着的桶,阿蛮抱着的盆子,都有一个大大的囍字。
红红火火的,热闹得不得了。
“你怎么弄来这个啦!”
齐淮知把被子放在土炕上,挑眉,“不行?”
“当然不行!”
这种东西是结婚的时候才能用的。
林简推他,可偏偏阿蛮还嗦着糖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他咽下去,“等下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齐淮知哼了声,“你又不是女的,我和你弄塌了床,也生不出个娃娃,担心什么?”
他说着,语气酸溜溜的。
林简甚至觉得他要是现在点个头,齐淮知能立马扛着他飞到国外,办个结婚证。
林简被他弄得脸红,“你小声点!”
齐淮知堵住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两个人僵持,还是林简败下阵,开始分工合作。
林简跪在土炕上铺床。
齐淮知将桶和盆子架在门边的洗手架子上,又搭上毛巾,将常用的几套衣服收拾出来。
“好了。”他身后,林简的声音不情不愿的。
回过头,土炕已经大变模样。
铺着火红火红的新婚大喜棉被,靠着墙的那边放着两个枕头,枕头上是一块毛巾,绣着富贵牡丹的图案。
百年好合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边。
而床中央还坐着一个他心心念念的美娇郎。
穿着军大衣,一点也不光鲜亮丽,房间也很朴素,就像几十年代的乡土剧一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朴素的场景,让齐淮知激动起来。
喉结滑动,将蹲在门口吃糖的阿蛮提溜着放到外头,门一关,眼神危险。
林简见势不对,警惕地要跑出去。
齐淮知上前一步,就将猫抓了回来。大掌像铁一般,压住暖烘烘的小糯米糍。
动作粗糙又急促,和第一次娶到城里媳妇的猴急汉子一样。
mua一声,恶狠狠地香了一大口。
“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小副本已经上线:黑皮糙汉和人妻猫猫受
第78章 我找我男人
他们起的早,到阿嬷的院子时天也才蒙蒙亮。
简单收拾完屋子,太阳也差不多出来了。
温度一下升高,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穿着喘不过气。
包脸的围巾闷得难受,林简索性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光溜溜地露出张脸。
回头一看,齐淮知只穿一件短袖,腱子肉将短袖口撑得满满当当的。
林简锤他的大臂,又捏了捏,眼里止不住地羡慕。
捏着捏着,手就歪到了一边去。勾勾搭搭地从大臂,慢慢地蹭到内里,差一点点就要探入袖口。
齐淮知:“想要?”
林简点点头,哪个男生不想要这种肌肉。
他身上的肉和年糕似的,软乎乎的,也就腹部有一点隐约的曲线。
还是被齐淮知天天折腾出来的。
“别摸了,我晚上教你练。”齐淮知声音低沉。
刚刚说完,快要摸到胸上的手唰得就没影了,红着耳朵往外跑。
猫儿每次都是嘴巴叫得欢,一到实干可就哑巴了。
齐淮知在后面笑得猖狂。
两个人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阿嬷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揉着一团面粉,说要给他们做个面片子当早饭。
看到林简露着张脸,急得差点要上手替他捂上,“白白净净的,一看就面皮薄,晒一天,晚上可就遭老罪咯。”
可林简贪凉,也还没有见识到大西北太阳的毒辣,有些不信邪。
齐淮知一听,站在猫儿旁边,虎视眈眈。
大有一副自己不穿,他就上手帮忙的架势。
阿蛮一手握着一个果子,蹲在台阶上,也跑来凑热闹,“晚上哥哥会痛得哭哭的哦。”
她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阿蛮带了一个斗笠似的小帽子,老大一个了。
蹲下来顶着帽子,就像一朵墙角边的小蘑菇,“哥哥也可以戴大大的帽子。”
“听到了没。”齐淮知扯住林简的衣服,把猫儿拽回来,然后又很认真地看向墙角边的小蘑菇,“不能叫哥哥,要叫叔叔。”
“啊?”阿蛮吸溜一声,疑惑不解地看看林简,然后看向齐淮知,“为什么呀,叔叔。”
“……”
齐淮知少见地被堵得说不出话。
偏偏阿蛮是个较真的小屁孩。
见他不说,摁住帽子,哒哒哒跑到他跟前,“我阿奶说年轻的叫哥哥,老一点的要叫叔叔哦。”
“你看上去比哥哥大好多诶。”和林简一样黝黑的葡萄眼珠子眨啊眨。
“噗嗤。”旁边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特别大,刻意让齐淮知听到似的。
齐淮知气得手痒痒,刚抬起手。
林简就十分机敏地将脸巾带上,抱起阿蛮,“走,我们去给阿奶打下手。”
“好~”阿蛮拱到林简暖和的怀里,冲天的苹果辫子没良心地对着齐淮知。
“拜拜,叔叔。”林简笑眯眯的,在男人抓住他之前,一溜烟地跑到厨房。
故技重施,躲到阿嬷那去了。
齐淮知在外面看着。
猫儿甜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草莓小蛋糕,闻一口都甜腻腻得不像话。
三两句就把阿嬷哄的开开心心,招呼他一起去揪面片。
“有没有喜欢吃的码子,阿嬷给你做。”
林简得意地朝齐淮知抛了个眼神,更加勤快地围着人转,像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会都停不下来。
实在是热闹。
这会说得兴奋,等下口渴可就遭罪了。
齐淮知回了房间,拿起一个印着比翼双飞的烧水壶。
阿克斯没接净化器,自来水都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他把烧水壶提到院子的水龙头,接了水,光明正大地进了厨房,放在另一口煤气炉上。
猫儿缠着阿嬷,聚在厨房的另一头,带着围裙,学着掐面片。
没有注意到他。
齐淮知正想假装不经意地过去,大门边的狗叫了起来。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年级有些大,两鬓边的头发花白,另外一个是中年,穿着气派。
前者是绿芒的导演,吴百山;后者是绿芒的副导演,孙林。
孙林算是吴百山的半个徒弟。
他们本想着吃了早饭过去拜访,没想到两个人先找上门来了。
吴百山年纪大,眼睛倒是尖,一下子就在厨房找到了齐淮知,走到厨房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你这模样,还真有一点本地人的味道。”
“不过还不够。”他摸着胡子。
齐淮知和他合作过很多次,知道他的脾气。
这一次他的角色是当地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回乡的治沙人。
他抹了把脸,“不够糙。”
“淮知懂我。”吴百山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满意得不得了。
有点艺术追求的导演都喜欢齐淮知这种演员。能为了角色舍下精致的面皮,扮丑。
齐淮知接着道:“这几日我跟着植树队伍一块干几天活,适应适应。”
吴百山满意,又替他可惜,“你这才养好的脸,可又要被糟蹋了,来的路上我还和孙林说起,可别影响你讨老婆。”
“这要是耽误,你以后可得埋怨死我们俩咯,对吧孙林。”
吴百山没得到孙林的回应,偏头,发现他的视线完全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
孙林在看的那一侧站着一个阿嬷,一个到膝盖的小豆丁,还有一个身形纤细,像小白杨似的男孩。
大西北的风沙多,厨房是泥土和灰黑的石砖砌的,地面上还有厚厚一层沙子。
室内灰扑扑的,可偏偏那小白杨格外的亮。
连头发都比其他人多几分光泽,像个刚刚赛洗过的小猫咪。
偏偏又不是那种富贵养出来的无知和单纯,脊骨直挺挺的,带着一种书卷气和倔强的天真。
富贵型的演员好找,这种可不多见。
有些演员能演富家公子哥,但一旦角色有了层次和内涵就不行了。
归根结底,没有阅历。
吴百山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哪个角色的演员?”
他大步走过去,脚下生风。
齐淮知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导演就一溜烟,和个老顽童似的,杵到林简面前,热情地抓住林简的手。
十分不客气地打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毒辣的眼神,和x光片一样,将林简吓了一大跳。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演的是什么?”
劈头盖脸的三个问题。
林简手里还抓着面片,下意识地扭头,慌张地去找齐淮知。
“齐哥。”
齐淮知走近,林简就从那个古怪的老头手里挣脱,跑到他的旁边。
“您别这样,吓到他。”齐淮知知道林简不喜欢应付交际的场合。
猫儿胆子小。
他往前一步,挡住导演继续打量的目光,“他是我的………”
“助理。”林简在后面悄咪咪地扯了扯齐淮知的衣服,留下五个面粉爪子印儿。
站在他前面的男人有些无奈,背后有眼睛似的,把林简的手抓着,捏到手里,惩罚他的不诚实,“是我的助理,林简。”
吴百山有些失望。
这脸,这会说话的大眼睛,不上大银幕,多可惜啊。
他还想挣扎。
齐淮知:“他也不爱上电视。”
孙林插进了话,“吴导,我们剧组也没有适合小林兄弟的角色。”
“再说了,我看小林的年纪,还在上大学吧?”
齐淮知皱眉。
身后的猫儿没有察觉到危险,见这两个人都是齐淮知认识的,冒出个脑袋,“嗯,在海市大学上大三。”
孙林“哦呦”一声,“我听你口音,不像海市人,海市大学外地人可难考啊。”
林简点点头,还想说话,脑袋上降落下五指大山。
齐淮知将猫塞回身后藏着,不咸不淡,“就先这样吧,吃过早饭我就去植树大队报到。”
“那行,你助理哪天想拍电影,记得来找我。”吴百山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孙林落后几步。
他想拿手机加上助理的微信。
一回头,就看见齐淮知手抓着面粉,摸到那个助理的脸上。
好不亲密。
那个助理没有注意到,可齐淮知立刻看过来,微微一眯。
孙林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去,走了。
两人没走多久,阿嬷的面片儿就出锅了。
阿克斯的面皮没有海市的精致,但量大管饱,只加了盐,很新鲜。
黏糊糊的,一碗下去,胃都热乎了,吃出一身的汗。
林简吃了两大碗,才意犹未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阿蛮好奇地蹲在他旁边,抬起脸,看了好半天。
齐淮知给她搬过来一个小号的椅子,阿蛮爬上去,和林简并排,整整齐齐地躺着,抬着脸,闭着眼睛,手摸着肚子。
像大小号复制件一样。
林简发碳晕,眯了一小会,再醒来的时候齐淮知已经换上装备,去镇上的植树大队报到。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汽油车开回来,接水,带上树苗枝。
林简搬着板凳,跑去大门口,看了好一会,没有在车队里发现齐淮知的身影。
蹲了三趟,实在没找到,脸晒得都有些难受了,他才回去。
开始思索给小院和房间添置一些东西。
正式开拍的时候至少要待上四个月,正好趁着这一次围读结束回海市,将缺少的东西补齐。
林简拿这个小本子,问了阿嬷同意,跑到主卧室里逛了一圈,挨个对比,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好几样他们房间没有的东西。
干活的时候时间变得特别快。
一晃眼,到了中午,温度又升高,太阳烘烤着干干的阿克斯。
远远望着外面看不到尽头的沙漠,空气似乎都扭曲了,能从喉咙里闻到一点儿的铁锈气味。
林简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总觉得沙漠看久了心慌,想把大门关上。
一小群三三两两结伴的妇人从门口经过。
挎着篮子,有说有笑地往出镇子的小路过去。
是齐淮知做工的地方。
林简好奇,跑过去问他的新朋友,阿蛮,“那些人中午怎么跑到外面?”
阿蛮躲在厨房的死角,正背着阿嬷吃糖,含糊不清地道:“给种树的叔叔姨姨送饭呀。”
秘密小天地突然出现了一杆锅铲,啪嗒地敲在阿蛮的苹果辫子上。
阿嬷制裁了偷吃的小苹果,没收了所有的糖果,才对着林简说:“种树那边要趁着天气冷下去前多干一会,一干就是一整天。”
“那些都是心疼自己男人,送饭去的。”
林简若有所思。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亮橙色冲锋衣,带着墨镜的小橘子出现在了热火朝天的种树队伍里。
哪怕是中午,队伍也没有休息,而是轮班。
一小波人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还有一小波人开着水车,抱着梭梭树继续工作。
林简有些尴尬地抱着怀里的方盒,站在人群外面。
出门的时候踌躇满志,到了这里才发现他根本找不到齐淮知!
放眼望去,大家伙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罩衣,围着面巾,快上百号人,实在壮观。
而且植树的队伍拉得长,最远处的几乎要变成一个蚂蚁点,什么也看不清。
林简眯着眼,努力辨认。
非常努力。
但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漂亮橘子,站在边边上,当木头人。
眼神茫然的,面皮也白,就像个走丢的橘猫。
“娃诶,你找谁?”一个大娘站起来,拍拍屁股,走过来,“我帮你喊人,我男人是队长。”
林简又抱紧了怀里的面桶,看看远处望不清的人群,又看看带着两坨红痕的自来熟大娘。
鬼使神差地张嘴。
“我找我男人。”——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点就正文完结噜,宝宝们可以想一想有没有想看的play,到时候会选几个尺度合适的当做福利番外发出来呀!
第79章 两口子
林简说完就后悔了。
这里的民风淳朴,连外来人都少见。
同性恋这种东西,更是没有。
好在他说话声音小,沙漠刚刚刮起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将他的字词吹得飘散。
大姨没听清楚,“男人?我们这种树的哪个不是壮实汉子?”
她自豪地指着远处在开水车的人,“看见没,我家男人,和个大火炉似的。”
林简顺着看过去。
那一处有三四个干得热火朝天的壮汉,到了中午,甚至有人将外套脱了,露出两块精壮的腱子肉。
古铜色的肌肉,在光下油光发亮。
大姨远远地挥手,最中间的那个汉子看过来,扬起憨厚的笑。
“诶!过来给这个小兄弟找找人。”大姨喊了一嗓子。
汉子听见,抓着车把手,从上面跳下来,那一身的腱子肉格外醒目。
一块挤着一块,满是风沙肆虐留下的勋章。
林简瞠目结舌,突然一股后座力,咻地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直直地向后扯去。
落入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古铜色的壮实汉子消失不见,林简只来得及发出声音,眼睛就被挡住,视线变得漆黑。
他还想扒拉。
头顶上响起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威胁,“好看吗?”
林简不动了。
“不用了婶,他是来找我的。”齐淮知抓着安分了的猫,看向大娘。
大娘认得齐淮知。
今天早上,镇上的书记带着他过来队伍里报到。
一开始大家还不同意。
这阵子任务重,要抢在下雪之前多种一批苗,没有人愿意带个新人,做不好,还要返工。
哪知道齐淮知一声不吭,几分钟就上了手。
也不说话,埋头苦干,那一身的力气,可比她家男人还要壮实。
半天的功夫,就和队伍里的人打得火热。
大姨挥手让自家男人回去,转头看向齐淮知,“来送饭的?”
齐淮知点点头,不多说,一只手捂着林简的眼睛,一只手扣住腰,像挟持人质似的,将猫儿带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甚至还精心挑选了一个小沙坡,把人拐到沙坡的背面,看不见植树大队,才将猫质放开。
他脱了外套,垫在沙面上,一抬眼就看见林简在好奇地四处张望。
林简没有来过沙漠,这里面的每一处景色都让他感到新奇。
就连被风吹得滚动的砂砾,都能让他哇哇地亮起眼睛。
但落在齐淮知的眼里就变了味。
“我饿了。”他幽幽地说,好不可怜。
好在猫还有点良心,立即回头,坐在衣服上,将盒子打开。
阿嬷今天中午做的还是面片子,换了一个浇头,林简出门还顺便给齐淮知带了一个水囊。
齐淮知拿起水囊,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半,抹了嘴,才端起碗。
埋头,吸溜一大口。
他的吃相好,哪怕干了半天的活,饿极了,吃得也并不难看。
只是更加豪放,仿佛真的是这片沙漠土生土长的人。
林简盘腿,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齐淮知。
突然有些好奇,“齐哥,你怎么看到我的?”
齐淮知吃完一碗,又端起下一碗,眼神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
那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土黄土黄的沙漠里,队伍里的人都穿得朴素,突然出现一个亮眼的小橘子,想不注意都难。
俏生生地端着饭盒,站在边上,林简一出现的时候,和他一块干活的人就捅了捅他。
“诶,那是不是来找你的。”
当时齐淮知还拿着铁锹,一把沙子铲下去,脚踩在上面,远远一望。
颇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是来找我的。”
但齐淮知在林简面前,一向是个没正形的。
嘴巴一抹,就开始编造谣言,吓唬猫儿,“我拜托大家帮我找的。”
林简的眼睛瞪大,有些暗暗地期待,“你怎么说的我呀?”
“又高又瘦。”
林简点点头,很客观嘛。
“然后呢?”他问。
“眼睛圆圆的,像猫一样。”林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勉强接受。
“喜欢五颜六色,胆小还爱哭。”
猫儿不乐意地撅起嘴,龇牙咧嘴地示威。
齐淮知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接着说:“我说那是我老婆,看见他,记得喊我,他粘我粘得不得了。”
林简的眼睛瞪圆了,凶凶地白了一眼,“齐淮知!你又胡说八道。”
“哪一句胡说八道了?”
“不是你说的来找我男人?”齐淮知挑眉,“你男人不是在这吗?”
猫儿的气焰一下子没了,他没想到稀里糊涂的一句话又被齐淮知听到了,耳朵羞红,“你又.……偷听。”
“诶。”齐淮知不同意,“明明是你自己没看到我,这怎么能算偷听。”
林简:“.……”
他背后又没有长眼睛。
林简知道这会被大灰狼抓住了把柄,得不到好处,灰溜溜地闭上嘴巴,准备休战。
可齐淮知没打算休战。
揪过猫儿干干净净,白嫩嫩的脸蛋,粗糙带着砂砾的大掌将面巾扯下去,吧唧好大一声。
偷吃了一嘴的香。
林简炸毛,夸张大叫,“一嘴的油,别亲我!”
齐淮知土匪似得将人搂到怀里,又凑上去将嫌弃的猫儿压制,朝他另一边的脸上咬了一口。
“什么偷听,你的小嘴我都亲了,说的话我还不能听了?”
林简惊了。
哪想到齐淮知就在队伍里干了半天的活,连最后一点羞耻的心都没有了。
“你…….”他抖着手指,脸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被大灰狼一口嘬红的,还是气红的。
见齐淮知还要胡作非为。
一把推开,将人推到沙子堆里,拍拍屁股站起来,气呼呼的,“明天你就自己啃干粮去吧!”
齐淮知倒在沙堆上,嚣张地笑,“媳妇晚上回去等我吃饭。”
他嗓门格外的大。
远处有好几个人都隐约听到了了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将猫儿吓得毛都竖起来,赶紧捂住脸,闷头跑路,徒留齐淮知一个人在后边哈哈大笑。
林简一鼓作气地跑回镇上,才敢将脸上的面巾取下来一点点,露出鼻孔换气。
镇上的人口很少,哪怕是大中午的,外边也没什么人。
那条老狗远远地就闻到味,有些兴奋地叫起来。
林简走到院子门口,老狗就扑过去,绕着他的腿边打转。
“饿了?”
老狗像听懂了似的,汪汪汪大叫。
林简站起来,想要去旁边的院子找小方。
小方带了不少干粮,里面就有狗狗可以吃的肉干。
旁边的院子大铁门传出嘎吱的动静,走出来一个很陌生的面孔。
挺高的,穿着时髦,就是不大合乎环境。
阿克斯这样的风沙地区,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带着一款很夸张的墨镜,邪邪地靠在墙壁边,单手插兜,“你好。”
林简看了好几眼,没认出来,警惕地后退。
一阵风吹过,韩式瓦片头变成了斜分刘海,盖住了一只眼睛。
那人像没事人似的,轻轻一拨,对他微微一笑。
“你是齐老师的助理吧?”他说着,摘下墨镜,眼睛微微抽了下。
“我是。”林简又后退几步,回到了老狗旁边。
那人摘了墨镜,他才认来出来。
最近演校园剧火的一个小生,郭其明。
平时的形象都是男大风,突然换上西装,林简有些不习惯。
他面部稚嫩,肩膀也不够宽,穿上老成的西装,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林简看了好几眼,嘴巴动了动,憋下去,没说出来。
算了,娱乐圈的男人比较自恋,他还是不要触碰霉头好了。
“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林简问。
“哦,我住不习惯。”郭其明轻描淡写,“看这边也就住这个小助理,干脆换过来。”
林简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不喜欢他对待小方的态度。
站起来,正要回去,郭其明竟然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口,往里面张望。
“你们这里只有两间卧室?”他问。
林简点点头,和他隔得有些近,闻到了一股特别特别浓的香水气味。
好熟悉。
是齐淮知身上的惯用的香水。
林简心头划上一股异样,抬眼就看见郭其明正对着他,像是被风迷了眼似的,不停地眨啊眨。
“你要不睡到我那边去,我那里还有一间空的房间,这样不用挤在一起。”他很友好地发出邀请。
林简摇摇头,“不用了。”
他跨进院子里,又回过头,“对了。”
郭其明不知道何时又靠在了墙壁上,单脚支在上面,闻言,侧脸勾唇,邪魅一笑,“你说,我在听。”
“你要不还是把墨镜带上吧,这里风沙太大了,我看你眼睛有点不太好。”林简好心地提醒,然后关上院子的大门。
阿嬷他们竟然还没有吃午饭,都等着他一起。
三个人围着院子里的小木桌,热热闹闹地嗦面条,阿蛮在一边叽叽喳喳的。
“哥哥,刚刚旁边院子的那个大哥哥来找过你哦。”阿蛮吃完了小碗的面条,凑到林简面前打报告。
“他来过?”
阿蛮重重地点了点头,“当时阿奶也不在,我没让他进来。”
“嗯!”林简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印章,“好阿蛮,不能放陌生人进来。”
“我知道啦!”阿蛮得意地翘着辫子。
吃了午饭,他联系上了小方。
小方是在他出去那会被剧组的人换到了小镇的东北那一块,倒没有换得更差,院子差不多。
那个院子原本是分配给郭其明的。
但院子有一只猫
郭其明毛发过敏,所以申请换走的。
林简和阿嬷求证了一遍,东北方向的小院子确实有猫。
又上网搜索,郭其明确实这方面的传闻,这才放下戒心。
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林简有些无聊。
房间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不能再收拾了,但他又不想去找齐淮知。
省得又被那个大灰狼调戏,想了想,索性就去找阿蛮,问她有没有集市。
正好去看看当地的特色,添置一点稀奇古怪,让房间看上去有人味的东西。
阿蛮一骨碌地爬起来,“有!”
她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阿克斯只是个镇子,但距离这里三十分钟的车程有一个还算大的小城,里面有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集市。
这会正好有一趟发往那边的公交车,五块钱一个人。
“你要去买好吃的吗?”她头上的苹果辫子一跳一跳的,“阿蛮可以帮你提东西哦!”
林简一把将她抱起来,“走!我们去逛街!”
“喔!出发!”阿蛮欢呼。
一大一小两个人和阿嬷打了报告,得到了同意。
乐滋滋地带上布袋子,出门。
“往那边走。”阿蛮在门口指路。
旁边的院门又恰好打开了。
郭其明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副无框的眼镜,和一套红色的西装。
骚包极了。
“你们要去集市吗?”
阿蛮新奇地看了眼他的打扮,点点头。
郭其明扶了扶眼镜。
“能不能带上我?”——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他[奶茶]
第80章 带你去追星星
林简不是很情愿。
但奈何郭其明一副央求的样子,直言没有带助理,上午才到这里,人生地不熟。
伏低做小,双手合十,拦在大门口,缠得林简没法子。
“你把口罩戴好。”林简可不想被人认出来,和他扯上关系。
郭其明咧嘴笑起来,然后又急匆匆刹车,就像在维持人设一般,勾唇,声音低沉,“谢谢林助理。”
这一声叫得林简起了鸡皮疙瘩。
他记得郭其明的声线不是这样的,更偏向少年音。
这样刻意地压低嗓子,总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林简搂紧阿蛮,埋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赶路,任凭郭其明怎么说话,也不搭理。
镇上去那个日达尔集市的公交车每天有好几班。
他们坐上两点的这一班,公交车被风沙侵蚀得破旧,开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有些晃。
很多当地人带着腌制的东西去集市上卖。因为吹着风沙,不能开窗通风,车内的气味也不好闻。
林简没坐一会,就难受地蹙起眉,揉着肚子。
“不舒服?”郭其明坐在旁边,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要不要靠我一会?”
林简顿时摇头,将自己贴到窗户边上,拉开距离,“不用了不用了。”
“那好吧,我的肩膀一直在这里,随时等着你。”他轻轻地勾了下唇。
林简嘴角抽搐了几下。
晕车没吐出来,被这一句话刺激,眼睛泛出生理性泪水,差点干呕。
“哥哥,给!”阿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果子。
是这边的特色果子,人参果,气味清甜。
林简抓着,猛吸一大口,才勉勉强强将肚子里翻涌的酸意压下去。
公交车上的后半程,再也不敢偏头,眼睛死死地黏在窗外,作出一副被外面风景迷住的模样。
开了大概半个钟,车停在了一个热闹的集市外边。
集市很简陋,只用了三根大木桩撑起了一个供四人通行的门。
但里面热闹极了。
有的人租了店面,也有干脆在地上铺了一个小毯子,盘腿而坐的。
售票员收了回程的票钱,告诉林简最早一班回阿克斯的公交是下午四点半,就拍拍屁股逛街去。
林简低下头,和阿蛮对视,两对葡萄似的眼珠子兴奋地发亮。
一大一小齐齐欢呼,“走咯!逛街!”
阿蛮举起一只拳头,像个大海上的领航员,熟练地告诉林简哪个摊子的零食最好吃,哪个摊子的价钱最便宜。
两个人还没走出门口,就左手右手拎起了大袋子。
满满当当的。
阿蛮抓着一块糖饼,吃得满嘴甜滋滋,“哥哥,我们去里面,里面有好多好多大叔做的沙子。”
袋子太重了,林简就把阿蛮放下来,让她抓着衣角,两个人慢慢悠悠地逛过去。
阿蛮说的大叔店子在集市的最里面。
三个门面的大店子,门口立了一个木牌,用黑色的碳笔写了四个大字。
“大叔沙子”。
还真叫这个名字。
林简有些好奇,看了一眼。
这是一处手作店,靠近墙壁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沙子制品,还有很多骆驼的毛毡。
店铺的中间有三四排的桌子,坐满了来这旅游的外地人。
门口的风铃被阿蛮拨响,里面唯一站着的男人回过头,他蓄着胡子,眉心有川纹。
但看见阿蛮又立刻笑起来,“嘿呦,小阿蛮,怎么跑过来了?”
“我带哥哥来你这里玩。”阿蛮指着旁边的林简。
大叔挑眉,“不是本地人吧。”
林简摇摇头,慢慢走到店铺中央,立在一边,看游客做的手工品。
他们在用沙子造景。
林简看了会有些心动。
“喜欢?你是小阿蛮带过来的,我免费教你做一个。”大叔抱着阿蛮。
林简看了眼时间,快要四点了,阿嬷嘱咐过天黑之前要回家。
再说了他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白花那么多时间教他做手工。
摇摇头,在大叔的摊子里挑了两个骆驼形状的玻璃瓶。
小小的,里面还有一卷白色的纸。
是小时候很流行的许愿瓶。
正准备拿出手机付钱,旁边突然多了一阵热热的呼吸,喷在林简的脖子上。
他打了个激灵,偏头,是郭其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架子上,邪邪地笑,“我来付吧,老板多少钱?”
“46块。”大叔说。
“小简要不要再看一点别的,我看那个手工不错,我可以陪你啊。”郭其明说着,顿了一下,“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林简默默地后退两步,“不用了。”
郭其明那双眼睛露出受伤的神色,“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两人在门口僵持,拉拉扯扯的,引来了不少暗戳戳的围观。
林简的脸僵住,硬邦邦地说:“没有。”
郭其明不知道是装傻,还是没看出林简的抗拒,竟然又兴高采烈地走近,“那太好了,我以后能多来找你吗?”
“我在圈内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健身,拍拍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简突然开口,走到了他的另一侧,“你能给我看看吗?”
“你拍的照片。”
郭其明心里得意,“当然。”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提前下载好的图片。
又凑过去,胳膊搭在林简身后的架子上,四十五度侧脸,露出他最好看的角度,“这些都是我拍的。”
他越说凑得越近,得意地瞧着林简呆住的眼睛。
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助理。
能有多难搞。
普通人被他看上,怎么可能不激动。
那个小助理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似乎连呼吸都乱了。
郭其明得意洋洋,手慢慢地抬起,就要搂上去,耳边响起滴答一声。
“微信到账四十六元。”
他僵住,偏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出了木架,将上面的收款二维码露了出来。
林简就是趁着他说话的功夫,飞快地扫码,将钱付了。
“收到了。”大叔从店子里走出来,扯了个袋子把两个玻璃瓶装进去递给林简,然后又嫌弃地打量了一眼他旁边那个穿着西装的大傻子。
“付个钱,磨磨唧唧的。”
郭其明挂不住脸,随手拿起一个毛毡,摔在地上,“多少钱,我付了。”
“三万。”大叔说。
“你抢钱啊!”郭其明跳脚。
“没钱装什么阔气。”大叔嗤笑,大块头往门口一站,扯住他,“诶,摔了我的东西就想耍赖?”
手背在身后挥了挥。
林简抱起阿蛮,撒腿跑路。
直接躲回车上,和一个早早上车的大妈换了位置,坐到了最里面。
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这才在回程的时候躲过一劫。
下了车,就无处可逃。
郭其明又跟了上来,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冷漠的态度,热情地走在旁边,问东问西。
和拿着本子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似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快要把林简的皮都扒下来。
到了最后,连阿蛮都受不了,捂住耳朵。
林简越走越快,眼看还差一个拐角就要到院子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旁边一直紧紧跟着的郭其明低头看了眼手机,紧急刹车,竟然就停在了原地,“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林简巴不得,赶紧带着阿蛮跑步,用上了大学跑五十米的劲儿。
冲过拐角,远远地就看到站在门边,穿着一身黑色反光白条冲锋衣的齐淮知。
“齐哥!”林简的眼睛亮起来,直冲冲地扑过去,“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齐淮知神秘地笑了笑,伸出手,臂膀稳稳地搂住他,将猫儿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去哪了?”
“我去给你买吃的了!”林简兴冲冲地举起手里的袋子,“你明天带一些干粮去。”
齐淮知点头,就要凑过去亲亲,一个脑袋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
阿蛮眼珠子眨阿眨,看看左边的哥哥,又看看右边的叔叔。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
最后还是小不点十分有眼色地从林简的怀里溜走,哒哒哒地一个人跑走。
进去之前还趴在门口,露出半个脸,对着两个人竖起一个小手指,神神秘秘地“嘘”了声。
林简懵了。
齐淮知哈哈大笑,将人搂紧,“她这意思是替我俩保密呢。”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俩……”林简不信。
外头的天色暗下去,林简担心被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人撞见,提起袋子想回去。
齐淮知突然拉住他,不松手,低下头,在脖颈间嗅了嗅,眉头一皱,“你身上什么味?”
“臭烘烘的。”
林简一下就瞪圆了眼睛,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抓起衣服,低头闻。
然后迷茫地抬起眼,“哪里臭啦?”
齐淮知凑近,眉头皱得更深,“就是臭。”
林简不信,躲到齐淮知的背后,没有风的地方,把衣服撩起来闻。
像个猫咪似的,绕着将身上都闻了个遍。
哪里有臭味?
一点都没有。
“你胡说,我身上明明是香的。”林简抗议。
他今天汗都没出呢。
一路上又被郭其明紧紧挨着,蹭了一身的香水味。
哪里会臭!
被头一遭说臭,林简简直觉得遭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抬起胳膊,执拗地放到齐淮知的鼻子下,“你闻闻,这不就是你经常用的香水味吗?”
齐淮知将他的手摁下,“臭,一股野男人的味。”
林简眨了眨眼睛。
“哪里来的?”齐淮知威胁地眯起眼睛,“嗯?”
“哦~!”林简琢磨出味,得意地歪嘴,叉腰,“你吃醋了!”
“没有。”齐淮知不承认,“我只是担心你个糊涂蛋被人拐跑了。”
林简才不信。
他现在底气可足了!
才不是之前被绑回来那会,齐淮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你就是吃醋!”林简捂着鼻子,“好酸哦。”
那副无赖的模样,将齐淮知气得牙痒痒。
烙铁一样的大掌,猛然一伸,捏住上窜下跳的猫儿,唰地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将林简整个人塞进了衣服里。
“唔!”猫儿在里面挣扎,“齐淮知,你身上都是沙子味,臭死啦!”
“你快放我出去!”
可是猫儿哪里抵得过醋翻天的大灰狼。
“想得美。”齐淮知哼了声,大手压制住怀里闹翻天的猫,“你男人臭烘烘的,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香。”
齐淮知将林简搂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揉搓,让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沾上自己的味道。
将那讨人厌的香水味赶走,差点将林简憋到喘不过气,才气哼哼地将人放出来。
林简的脸都憋红了,踉跄两步,乱糟糟的像个从外面鬼混回来的猫。
头发炸了毛,衣领子翻出去,连裤子都歪了!
“你……!.”林简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果然都是那一股相似的沙子味。
“齐淮知!你讨厌!”
他气哼哼地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又绕回来,将地上的袋子也拎走了。
“不是说给我吃的?”齐淮知问。
林简不高兴地留了个后脑勺,“这是我给狗买的。”
齐淮知十分没脸没皮地汪汪两声。
又响又亮。
惹得趴在门口,睡觉的老狗都竖起耳朵。
林简这一次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把他身上都搞臭了!
一股汗臭味!
绷着张脸,吃饭的时候也是坐到阿蛮那一边,捧着碗,扭头不理旁边暗戳戳搞小动作的人。
吃了饭就跑去洗澡,足足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一开门,齐淮知就站在门外。
他也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扣了一个毛线帽在林简的头上。
“走。”
林简有些懵地被他拉住,裹上了厚厚的军大衣,塞到了一辆红色的皮卡上。
砰——
车门关上。
齐淮知跳上了主驾驶。
噌的一声,车前的两盏大灯打开,将路面照得仿若白昼。
林简哇了一声,新奇地摸了摸车子。
车子猛然发动,他才想起不对劲,声音飘荡在风声里,“齐哥,我们要去哪啊?”
齐淮知抽空回头,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带你去追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