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告诉我,说明你信任我,那我更要好好接住你,是不是?”
沈嘉言再也忍不住,扑进外婆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她把脸埋进外婆的怀里,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无论她做错什么、难过什么,都会被轻轻抱住、被温柔安慰的自己。
她以为会面对责备,会面对沉默,会面对一句“你怎么能喜欢女孩子”的质问。
可外婆只是轻轻抱着她,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言言不怕,”外婆低声说,给她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承诺,“有外婆在,你不用怕。”
这一刻,沈嘉言明白,爱不是非得被所有人理解,而是只要被真正重要的人接纳,就足够了。
她不是在挑战世俗,也不是在反抗世界,她只是在认真地爱一个人,像所有普通的、真诚的、勇敢的人一样。
夜风轻轻吹过窗台,带着花香,也带着温柔的安慰。
外婆抱着她,温声道:“我们言言啊,会好起来的,会遇到一个也愿意为你走很远很远的路的人。到时候,你就不需要一个人偷偷难过了。”
沈嘉言把脸埋在外婆怀里,轻轻点头。
晚上,她躺在外婆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挽着那条让她非常有安全感的手臂。
房间里还残留着外婆常用的那款老式雪花膏的淡淡香气,混合着旧棉被晒过太阳后的暖意。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在床头那张外婆抱着她的那张合影上。
她闭上眼,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终于,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没睡几个小时的沈嘉言早早醒来。
餐桌上,外婆看着眼底挂着黑眼圈的她,关心道:“言言,记住外婆对你说的话,不要委屈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外婆担心。”
沈嘉言咽下嘴里的粥,吸了吸鼻子,“好,外婆,我会的。”
外婆满意地笑了笑。
吃过早饭,沈嘉言嘱咐外婆注意身体,早些去医院检查,之后便返程回家了。
回到家,沈砚和江静正好都在。
沈嘉言坐到他们旁边,“爸妈,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咳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怕你们工作忙,一直没让刘阿姨通知你们,你们近期带着她去检查一下吧。”
沈砚闻言皱了皱眉,“严重吗?”
沈嘉言想了想,“我感觉不太好,咳的挺频繁的。”
“行,我安排一下,尽快带外婆去检查。”沈砚起身,边说边拿起手机去联系。
沈嘉言转头看向江静,眼神平静,“妈,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和爸爸商量。”
江静缓了缓神,问道:“什么事?”
“我想去留学。”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女儿低垂的眉眼间逡巡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片刻后,她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之前跟你提过出国的事,你不是拒绝了吗?说你不喜欢太陌生的环境,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眉眼上,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现在怎么又想去了?”
沈嘉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我想了想,觉得出去对我学习音乐也有帮助。”
话音刚落,沈砚打完电话回来。
他刚坐下,江静就顺势说道:“你女儿想跟咱们商量出国的事。”
沈砚一愣,目光落在沈嘉言身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外。
他放下手机,语气沉稳,“什么时候决定的?你以前不是挺排斥这个想法的吗?”
沈嘉言依旧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我······重新考虑了一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坚定,“我觉得,也许换个环境,对我有好处。”
江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不是个敏感的人,但她是她的母亲。
她看得出,女儿的语气虽然平静,可那份平静下,藏着一种她不愿说出口的疲惫。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我们当然支持你。”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不急不躁的稳重。
沈嘉言轻轻点头,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谢谢爸爸。”
这三个字,说得有些哽咽,却又异常真诚。
她不是感谢他同意她出国,而是感谢他没有追问她不愿说出口的理由。
她知道,父亲不是没察觉她的变化,也不是没看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和藏不住的失落。
可他没有逼她开口,没有逼她把心事摊开在桌上,像医生做手术那样,一刀一刀地剖开自己。
他只是默默接住了她的决定,像接住一片轻轻飘落的叶子。
江静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知道,他们正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地,走向独立,走向远方。
而她,也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是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而是会独自藏起心事、独自消化痛苦、然后悄悄做出人生重大决定的大人了。
江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嘉言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迟疑,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尽快吧。”
她有些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外婆,舍不得朋友,但是,她又太想忘记了。
想忘了那个她用尽全力去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人,忘了那些她以为能走到最后的梦,忘了那个在夜风里哭到无声的自己。
想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熟悉的街角、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人。
离开那个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未来的温晚柠。
她不是想彻底抹去温晚柠的存在,不是想否认那段她曾经那么认真、那么温柔地喜欢过的感情。
她只是想,在一个没有她的城市,重新学会爱自己,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个不需要再刻意回避、不需要再假装若无其事、不需要再在梦里惊醒的机会。
她想,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慢慢把那个被爱,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一点点修补回来。
第 67 章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回到学校, 沈嘉言开始着手准备出国事宜。
她把有些杂乱的桌面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语言考试、文书准备、学校申请、材料提交的时间节点。
她开始早起,去图书馆背单词、刷题、听听力;开始整理自己过往的作品集;开始研究不同的音乐学院, 反复对比课程设置、师资力量、毕业方向······
一切都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火苗, 虽然微弱, 却坚定地燃烧着。
她不再把手机放在手边, 也不再时不时地刷新聊天界面。
她开始学着把注意力一点点地从那个名字上拉回来, 哪怕过程缓慢,哪怕偶尔还是会想起。
但她告诉自己,“我在往前走了。”
室友们得知她要出国的消息,没有惊讶, 也没有追问太多。
她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看着她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着她一点点地把自己从过去抽离出来。
虽然很舍不得, 但也知道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
一天,上午的课刚结束, 沈嘉言就接到了江静的电话。
手机在耳边响起时, 她正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洒在桌上, 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当她接起电话,听见那一声带着压抑情绪的“言言, 我们在北城医院,你过来吧”,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妈?”她低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静的声音低哑而克制,“先别问了,你来了再说,快点。”
沈嘉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再问,只是迅速抓起包,快步走出教学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快一点,去北城医院。”
车子驶出校园,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却沉进了深渊。
她一路上都在想:外婆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可是外婆跟她说,之前的检查结果明明没什么事,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敢问自己最怕的答案。
她只是紧紧攥着手机。
坐在车里,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
她终于明白,有些时刻,命运不会给你准备时间,它只会突然地、毫无预兆地,把最沉重的事情推到你面前。
她第一次,那么害怕见到家人。
因为害怕看见他们眼里的悲伤,害怕听见那句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她几乎是冲进去的。
她一眼就看见江静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沈嘉言快步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妈。”
江静转过身,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她看着沈嘉言,声音哽咽,“外婆前两天晕倒,送到星城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今早转到北城医院,现在很虚弱。”
沈嘉言的身体微微一晃。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前一段时间还好好的呢?明明外婆还笑着说,“听你的,去医院检查”,明明她还握着她的手说,“我们言言啊,会好的”。
她努力稳住呼吸,声音却已经有些发抖,“怎么会突然这样呢?上次检查不是没什么事吗?”
江静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纸巾,声音低哑,“上次检查的结果是······肺癌。”
“什么?”沈嘉言的声音很轻,空荡荡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江静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医生说,是晚期,已经扩散了。发现的太晚了。”
“外婆,她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怕耽误你学习,怕你担心,所以不让我们告诉你。”
沈嘉言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婆怕她难过,怕她分心,怕她为她担心。
她怕她还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就又要面对另一个沉重的打击。
沈嘉言的眼眶瞬间红了,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向在来的路上江静发给她的病房号的房间跑去。
江静想叫住她,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沈嘉言一路狂奔,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响,像是她此刻混乱的心跳。
她推开病房门,动作轻得近乎颤抖。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那张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上。
外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而缓慢。
沈嘉言站在门口,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很疼。
她快步走近,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外婆的手。
那双手,曾经为她剥过瓜子仁,为她擦过眼泪,为她轻轻拍背哄她入睡,如今却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冰凉得让她心颤。
“外婆······”她低声唤,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外婆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言言”她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下课了吗?”
沈嘉言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紧紧握住外婆的手,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颤抖。
外婆轻轻笑了笑,抬手,慢慢抚了抚她的脸颊。
“傻孩子······”她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外婆不是不想告诉你。”
“只是,你刚从那么深的难过里走出来,外婆不想你再为我难过。”
沈嘉言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我是您的外孙女啊,您疼我,我也想疼您啊,您让我好好爱自己,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您······”
她终于哭出声,伏在床边,肩膀剧烈颤抖。
外婆轻轻拍着她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已经很好了,言言,外婆能感受得到你的爱。”她喘了口气,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些话,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我们言言一直都是一个很孝顺,很孝顺的好孩子。”
沈嘉言感觉到外婆说话的费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连忙握住外婆的手,声音颤抖,却不容反驳,“好了,外婆,咱们不说话了,休息一会儿,我一直在这儿陪您。”
她想让外婆省点力气,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想让她别再为她操心。
可外婆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依旧温柔,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继续说着,“言言,外婆可能不能帮着你说服你爸妈了。”
她喘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把心里最放不下的事,一句一句地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帮你试探他们的态度,外婆,有些担心。”
“如果他们不能理解你,那我们言言该怎么办呢?”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轻,却依旧带着深深的牵挂,“你,该去依靠谁呢······”
沈嘉言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握住外婆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外婆,您别说了。”
她哽咽着,像是在求她,也像是在求命运,“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医生说还有机会,咱们还可以治疗,还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外婆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步。
外婆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那份她从小最熟悉的温柔。
“言言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擦掉沈嘉言脸上的泪水,像小时候她哭着跑进她怀里那样。
“你别怕,你有外婆教给你的勇气,有你心里那颗温柔的心,就算外婆不在了,你也不是一个人,你有爸妈,有朋友,跟着自己的心,走你自己想要走的路。”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断断续续,却依旧一字一句,说得那么认真,“记得外婆对你说的话吗?”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外婆担心。”
沈嘉言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她紧紧抱住外婆,把脸埋进她怀里,“外婆······”
沈砚和江静走了进来,站在床边。
沈砚看着女儿红肿的双眼,心疼地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言言,让外婆休息一会儿,外婆累了。”
话音刚落。
“嘀——嘀——嘀——”
病床旁的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那声音划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宁静,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
沈嘉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平稳起伏的绿色心电曲线,开始剧烈波动,随即变成了一条冰冷、笔直、无情的横线。
“外婆?!”沈嘉言失声喊出,整个人扑向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外婆!您别睡,您别走······”
江静瞬间红了眼,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沈砚立刻按下了呼叫铃,声音颤抖却强作镇定,“护士!医生!快来人!”
脚步声、推车声、急促的对讲声瞬间涌入病房。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迅速开始抢救。
“准备除颤!”
“所有人退后!”
沈嘉言被护士轻轻拉开,她站在角落,看着医生们在床前忙碌,看着电击板一次次落下,看着外婆的身体在电流中微微弹起。
可那条直线,始终没有再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分钟后,医生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手表,轻轻摇了摇头。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嘉言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外婆安静的面容,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她再也不会叫她“言言”,再也不会摸她的头,再也不会在她难过时,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有外婆在,你不用怕。”
她走了。
沈嘉言慢慢走回床边,轻轻握住外婆慢慢变凉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声呢喃,“外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您担心······”
窗外,夕阳缓缓沉落,金色的余晖洒进病房,照在那张安详的脸上。
沈嘉言抬起头,看着那束光,轻轻闭上眼。
她知道,外婆没有走远。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着她——
作者有话说:外婆真的是很好的外婆,伤心······
第 68 章 能陪我一会儿吗?
沈嘉言请了假, 跟着父母回到星城,处理外婆的后事。
接下来的几天,她跟着父母一起整理外婆的遗物,帮忙接待亲戚朋友, 安排葬礼的每一个细节。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外婆怀里哭的小女孩。
她成了那个, 要替外婆, 好好告别的大人。
在整理外婆房间的时候, 她在床头柜最里面, 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她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她刚出生时,外婆抱着她笑得一脸慈爱的照片;有她第一次上学,穿着小裙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害羞样子的照片;有她小学领奖时, 外婆站在一旁, 眼里满是骄傲的照片;还有她高中毕业时, 在院子里和外婆一起, 阳光正好,她笑得很甜, 外婆轻轻搂着她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 都用外婆那虽然不熟练,但一笔一划写出的字迹, 标记着拍摄的时间、地点和她的年龄。
沈嘉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 像是在翻阅自己的人生,而每一页,都有外婆的爱,一笔一划地写在背后。
她忽然明白,原来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外婆都在认真地、悄悄地,为她记录着。
她不是一个人在长大。
她一直,都被最温柔的人,深深爱着。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她轻轻把它们抱在怀里,像小时候生病时,外婆将她搂在怀中那样。
她靠在床边,闭上眼,低声道:“外婆,谢谢您。”
谢谢您记得我所有的模样。
谢谢您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接住我。
谢谢您,在我最怕被世界抛弃的时候,告诉我,我没有错。
她低头,准备把照片放回去,突然看到了盒子里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给言言。
沈嘉言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外婆的文化水平不高,很少写字。
当她看信纸上一整篇字的时候,想到这封信,外婆一定写了很久。
她仿佛看见那个夜晚,外婆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一手扶着纸,一手握着笔,写几个字就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
她不识太多字,就用最简单的词,最笨拙的句子,把心里的话,一点点拼出来。
言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也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
但没关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风景要看。
你喜欢谁,是女生也好,是男生也罢,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勇敢做自己。
外婆为你骄傲。
你要记住,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勇敢也不是错。
你值得被爱,值得认真被爱。
外婆不在了,但我的爱,会一直陪着你。
你要好好爱自己,也要好好去爱别人。
言言,谢谢你一直这么爱外婆。
外婆也会一直,爱你。
沈嘉言看着看着,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这是外婆写的最后一封信,也是她收到的,最珍贵的一封信。
她不是用华丽的词句写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她用尽了全部的温柔,写给她的爱。
她把信轻轻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像是把外婆的爱,藏进了最靠近心的地方。
她轻声说,“外婆,我收到了,我会带着这封信,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会好好地爱,也会被好好地爱。”
窗外,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外婆在轻轻回应她。
※
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沈嘉言准备返回学校。
江静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这些天,她虽然没有再大哭,也没有崩溃,但整个人像是安静得有些空。
她知道女儿在强撑,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言言,要不,你再在家里休息几天?”
沈嘉言听了,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没关系,妈,我得回去准备出国的事了。”
沈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女儿,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送你。”
沈嘉言抬头看他,“不用了,爸爸,”她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你和妈妈这几天也很辛苦,需要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慰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不想再让父母为她操心。
外婆的离开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而她,也该学会一个人扛起所有。
沈砚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收拾行李的背影。
他不是不懂她。
只是他太知道,有些成长,是必须一个人走过的。
江静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沉默,眼眶有些泛红。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女儿把背包拉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到了学校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沈嘉言点点头,把背包背上肩,“好,我知道。”
虽然高铁早已开放同行,但她还是选择了坐客车。
背着背包,拿着票,找到对应的位置,熟练地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动作和之前一样自然。
可当她坐下来,靠在窗边的那一刻,心里却空了一块。
熟悉的动作,身边却没有熟悉的人。
客车缓缓入站,到达北城。
沈嘉言背着包,拿着票,麻木地随着人群走出车站。
地铁口就在不远处,她熟练地刷卡、进站、换乘。
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角落,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思绪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线,缠绕着过去与现在。
四十分钟后,地铁到站。
“京北大学”四个字映入眼帘,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来了哪里。
可她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犹豫,而是顺着人流,缓缓走出站口。
阳光洒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站在地铁口,望着远处熟悉的校门,风吹起她的发丝,像是替她轻轻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却还是走向了那个校门。
她走到教学楼前的那条林荫小道,脚步慢了下来。
走到她曾经等温晚柠下课的石凳上,坐下。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的碎片,落在她的肩头、手背、膝盖,温柔得让人恍惚。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看着那个从未改过的联系人,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温晚柠。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风又吹过一次,树叶又沙沙作响一次。
然后,她轻轻按下了拨号键。
一声、两声、三声······
她的心跳,也跟着频率一点点加快。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
沈嘉言一怔,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温晚柠轻声问,“嘉言?”
沈嘉言闭了闭眼,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晚柠,你有时间吗?能陪我一会儿吗?”
她不是想再乞求回应,不是想再回到那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她只是,有些累了。
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堆砌在她的心头。
喜欢的人的拒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划过她的心;外婆的去世,抽走了她最后的依靠。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压抑、爱而不得的痛,此刻全都翻涌而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想有个人,陪她一会儿。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也好。
哪怕那个人,是她最不该再靠近的人。
一时的沉默。
沈嘉言抬头,正好看到温晚柠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风衣,长发被风吹起一角,依旧温柔得像她记忆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她看到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冲着身旁的室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紧接着,电话另一端响起轻柔的声音,“抱歉,嘉言,我马上要去教学楼开会,可能······”
“没有时间陪你。”语气像是在努力解释,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什么。
沈嘉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却又那么遥远。
“没关系。”她说。
然后,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风轻轻吹过,她站在原地,看着温晚柠和她的室友们慢慢走远,像是把最后一丝期待,也丢在了风里。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那句“通话结束”。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苦涩的笑。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而她,连那段路,也没有好好走完。
她不怪温晚柠。
她只是,有点心疼自己。
心疼那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不敢表达、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的自己。
心疼那个明明那么喜欢她,却连一句“陪我一会儿”都说得那么卑微的自己。
她再次拿起手机,删除了温晚柠所有的联系方式。
该真正地放下了。
第 69 章 她没有再靠近她的资格了……
回到宿舍, 温晚柠心不在焉地放下包,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手机。
沈嘉言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句“你有时间吗?能陪我一会儿吗?”像是轻轻戳破了她一直试图掩藏的平静,也在她心里, 轻轻划开了一道久未愈合的伤口。
她以为, 时间会冲淡一切, 包括沈嘉言眼里的温柔, 包括她声音里的小心翼翼, 包括她每次靠近时,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可刚才,她站在教学楼前,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 她才发现, 她根本没有忘记她。
她只是, 习惯了不去想她。
她只是, 把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存在,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回忆的角落里, 不看, 不听,不触碰。这样, 才能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她低头看着屏幕,那句“通话结束”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块被夜色包裹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倏忽间,她想到沈嘉言当时的语气,很平静,却又过于平静。
她太了解她了, 这种过于平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能不止是她们之间的事。
她的心猛地一紧。忽然意识到,沈嘉言应该不是随便打来一通电话,也不是随口问一句“你有没有时间”。
理智终究没有抵过担心。
她退而求其次地给沈嘉言的室友徐景瑶发去信息:【你好,我是温晚柠,我想问一下,嘉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微博的徐景瑶看到突然弹出来自温晚柠的消息,手指一顿。
她立马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被她这突兀的动作吓到的付瑾熙,蹙眉看她,“怎么了?吓我一跳。”
徐景瑶边打开消息页面边说,“温晚柠给我发消息了。”
付瑾熙也愣住了,随即问道:“她怎么突然找你?”
徐景瑶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句话,眉头慢慢皱起。
她当然知道沈嘉言最近状态不好。
被喜欢的人拒绝、外婆的离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层“我没事”的伪装,早已在她心里堆成了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她问我嘉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徐景瑶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付瑾熙看着沈嘉言的床铺,语气带着些无奈和心疼,“被喜欢了好多年的人拒绝,还不算遇到事了吗?”
徐景瑶叹了一口气,“她问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她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作为沈嘉言的室友,她们对温晚柠有些怨气。
她们看着沈嘉言一次次地靠近,又一次次地被冷落在原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喜欢,看着她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看着她明明那么痛,却还笑着说“我没事”。
她们替她不甘心,但是她们也明白,感情,真的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能逼一个人去爱你,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没回应,就说她不好。
徐景瑶靠在床头,看着付瑾熙,“咱们应不应该把嘉言外婆去世的事告诉她啊?”
她知道,温晚柠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心里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否则,她不会突然联系自己,不会问得那么小心翼翼。
付瑾熙皱了皱眉,“她要是真在乎,早就该知道了。”
徐景瑶闻言,小声嘀咕,“可她毕竟······是嘉言喜欢了那么久的人。”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依旧是温晚柠的信息:【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可不可以陪她一会儿。】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我当时有点事,拒绝了。】
短短两句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徐景瑶的心上。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然后,她转头看向付瑾熙,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隐隐的失望,“她说,嘉言给她打电话,问能不能陪她一会儿,她······拒绝了。”
付瑾熙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努力压抑着情绪。
她能想象得到,那时候的沈嘉言,手里握着手机,拨通那个她已经很久不敢拨的号码时,心里是怎样的孤独与脆弱。
可温晚柠,错过了,她错过了沈嘉言最需要她的时候。
徐景瑶继续说道:“你觉得,她知道嘉言外婆去世的事吗?”
付瑾熙皱眉想了想,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嘉言不是那种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难过了什么的人,她宁愿一个人扛,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她麻烦。”
徐景瑶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终于还是回复:【嘉言的外婆前两天去世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写下了这个事实。
而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温晚柠,忐忑地盯着手机屏幕。
当那条信息跳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颤。
【嘉言的外婆前两天去世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嘉言的声音那么平静。
为什么她只问了一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而没有多说一句恳求。
那不是释然,不是坚强,而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
她记得沈嘉言曾经说过,她是外婆带大的,外婆很疼她。
小的时候,外婆会在她想妈妈时,轻轻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一颗一颗剥好的瓜子仁。
她还带着孩子气般的憧憬,说以后要带着外婆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
她还说,要带她去外婆家看花······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懂事,都是外婆一点一点教会她的。
最重要的人突然离开,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当沈嘉言给自己打电话,轻声问出那句“能陪我一会儿吗?”又是怎样的心情。
自己无情地拒绝了她时······
温晚柠觉得自己太坏太冷漠,她怎么能那么伤害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哪怕是作为朋友,她都不应该在沈嘉言最需要她的时候没有余地地说出那些冰冷的话。
她连忙起身,走出宿舍,边走边回拨沈嘉言的号码。
不顾一切地,她想陪在沈嘉言的身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冰冷的女声从听筒中传来。
她又连续拨打了几遍,依旧没有打通。
没有停下脚步,她返回微信页面,拨打语音通话。
页面显示,“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她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地,却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终于意识到,沈嘉言已经不是那个会随时接她电话、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放下所有情绪来陪她的人了。
她已经,把她,放下了。
温晚柠缓缓放下手机,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不仅是被拉黑了。
她是,被悄悄地,移出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世界。
她太坏了。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在沈嘉言最需要她的时候,连一句“我在”都不肯说。
她不是没心疼过她。
只是她太怕了,怕自己一靠近,她就又会陷进去,怕自己一答应陪她,就忍不住想重新开始,怕自己再一次,让她失望。
可她忘了,沈嘉言不是来挽回的。
她只是,太累了,太痛了,想找一个曾经最懂她的人,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可她连这一点点请求,都拒绝了。
她的确不值得沈嘉言留恋,她该被删除、拉黑,她活该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夜风穿过校园的小径,吹得她指尖发凉,心更冷。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中断”,终于明白,不是沈嘉言狠心,而是她自己,亲手把那个最爱她的人,推到了无法回头的远方。
她没有再靠近她的资格了。
※
沈嘉言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像往常一样换鞋、放包、坐到床边,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点。
可她太累了。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像潮水一样,把她一点点淹没。
无果的喜欢、外婆的离世、还有刚才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伪装坚强的力气,都快用尽了。
徐景瑶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低垂的肩线,心里一阵揪紧。
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是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善良的小姑娘,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沈嘉言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嘴角轻轻扬起,“我知道你们想安慰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没关系的,我会好起来的。”是在告诉她们,也是在告诉自己。
徐景瑶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沈嘉言不是在敷衍。
她是真的在努力告诉自己,我没事了。
可她也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多少压抑、多少独自咽下的难过。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臂搭在沈嘉言肩上,轻轻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一咬牙一跺脚,加更,让嘉言的痛苦早点结束吧······
第 70 章 为什么没人愿意为我停下……
过了一会儿, 大家都缓了缓情绪。
宿舍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沉重。
沈嘉言坐在椅子上,低头整理桌面上零散的书本和笔记,动作缓慢而认真, 她翻了一页笔记, 又合上, 轻声说道:“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
她抬起头, 看着徐景瑶、付瑾熙和张旻, 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想用这份轻松,为这段时间的沉重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没有意外的话,我下周就要出国了。”她语气平静, 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我明天要早起”那样平常的话。
可这句话, 还是让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她要走, 但真正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徐景瑶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 也有不舍。
她知道, 她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换个没有温晚柠、没有外婆、没有太多回忆的地方, 慢慢疗愈自己。
但她也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想告诉她, 她可以难过,可以脆弱,也可以崩溃,可以不要把所有的痛都藏在温柔的笑意背后。
付瑾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你想吃啥,我请你。”
张旻也笑着接话,“那我可得抢着请一顿,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
沈嘉言笑了,这次笑得更真实了些,“等我回来,你们再请我,今天必须是我的主场。”一如她们初见的那一次一样。
没有走太远,她们来到学校附近那家,平时要改善时,经常去的那家店。
熟悉的装修,熟悉的菜单,连服务员都认得她们,“几位美女又来啦?”
点好菜后,徐景瑶提议道:“咱们今天是不是得喝点?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她语气轻松,可话一出口,空气却突然沉了下来。
大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饮料,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嘉言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轻一笑,打破沉默,“好啊,那就喝点。”
她语气轻快,像是没看出大家眼底的情绪,“反正我下周才走,今晚喝醉了也没事。”
她拿起桌上的可乐晃了晃,像是在调侃自己,“不过,我酒量真不行,你们悠着点。”
付瑾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也笑了,“那今晚就陪你喝,不醉不归。”
她故意说得豪气,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声音有些哽咽。
张旻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我去点酒。”
夜色温柔,风轻轻吹过窗外的树叶。
她们围坐在桌边,像往常一样,笑着,聊着,吃着,喝着。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借着酒劲,徐景瑶对沈嘉言坦白,“嘉言,今天晚柠给我发了消息。”
沈嘉言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她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徐景瑶继续说下去。
“她问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了她,你外婆去世的事。”
“抱歉,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沈嘉言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关系,说了就说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释然。
徐景瑶没忍住好奇,“那她······联系你了吗?”
沈嘉言端起面前的满杯酒,一口喝下,喉咙微动,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后挑了挑嘴角,“不知道,我把她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联系或是不联系,好像都不重要了。
有些人,不是你删了她的联系方式,就能彻底放下。
而是终于发现,她不会再回来了,才真的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望着窗外的夜色,像是穿透了城市的灯光,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不会回来。”她轻声说,“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喜欢她,只要我等她,她总有一天会回应我。”
“可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不是等来的,是对方愿意为你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才是真的喜欢。”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却更加温柔了,“她没停下,所以,我也不再等了。”
饭桌上,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过她们的发梢。
几人又喝了几瓶,都有些不太清醒。
尤其是沈嘉言,她的酒量是四人中,最差的那个。
近日来积攒的委屈、伤心,也都在这酒精的催化下,一点点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像是被轻轻撬开的裂缝,一点点扩大,直到整个心都被淹没。
她开始说起外婆。
“外婆走的那天,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握到她手凉了。她走得很安详,医生说她没受什么苦。”
“可我······好痛。”她没有哭,只是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揪心的平静。
“我一直以为,我还能再陪她很多年,我以为,我还能带她出去转转。”
“我以为,她会看着我成长,看着我恋爱,看着我把喜欢的人带到她的面前······”
“从小到大,都是她照顾我,我还没来得及孝顺她,还没来得及······”
她没有哭,可她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心里撕下一块血肉。
徐景瑶红着眼眶,轻轻握住她的手。
付瑾熙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进杯子里。
张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哽咽,“嘉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外婆一定感受得到你对她的爱的。”
沈嘉言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离,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她继续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晚柠。”
“我放不下她,我很想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颤抖,“我想那个会笑着接我的电话的她,想那个会在我受伤时心疼地责备我的她,想那个会对我说‘你很棒’的她······”
“可是她没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风吹散在夜色里,“在我最后一次,想要她陪陪我的时候,她没来。”
她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砸在她空了的酒杯边缘,她心里某一块地方,终于裂开了缝隙。
那些她一直咬着牙撑着的日子,那些她强装微笑的时刻,那些明明痛得快要窒息,却还要对别人说“我没事”的瞬间,
此刻,全都在这一刻,轻轻崩塌。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徐景瑶上前抱住她,“嘉言,想哭就哭吧,不用忍。”
沈嘉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靠在她怀里,肩膀轻轻抖动,眼泪无声地打湿了她的肩膀。
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太久的隐忍、太久的沉默,在这一刻,终于溃堤。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手指不停地摩挲,大声地哭了出来,声音颤抖而破碎,“我是不是很坏啊?为什么是我啊?”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声音里满是无助,像是在问徐景瑶,更像是在问这个世界,问命运,问那个她曾经虔诚地爱着的人。
“我的朋友需要帮助,我会第一时间出现;我看到路边乞讨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给他一些钱;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也会马上去给他们买些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痛,“我不坏吧,我应该是一个好人吧。”
“嘉言,你是,你很好。”徐景瑶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留着泪安抚她。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解和委屈都问出口,“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没人愿意为我停下呢?”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外婆走了,晚柠也走了,我连最后想见她一面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我真的,这么不值得被爱吗?”她痛得无以复加,哭得很绝望。
包厢外,温晚柠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靠在门边,像被什么击垮了一样,慢慢滑坐在地上。
在宿舍的时候,她收到了徐景瑶的信息:【嘉言下周就要出国了。今晚我们几个在聚餐,给她送行。】
【如果你······想做一个告别,可以来。】
她没有问温晚柠的想法,也没有说“你们之间还有机会”,只是淡淡地,把地址发了过来。
像是一个善意的邀请,也像是一次最后的成全。
温晚柠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照着地址找了过去。
她本想敲门进去,可刚到门外,就听到了沈嘉言的哭声。
那声音,像一个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敲得她疼,敲得她无法呼吸。
她听到了她哽咽着问,“我是不是很坏啊?为什么是我啊?”听到了她低声说,“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她听到了她最柔软的委屈,也听到了她最深的痛。
她不是没想过沈嘉言会难过。
可她没想到,她会难过开始怀疑自己。
她真的,伤她太深了。
她靠在门边,听着门内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着沈嘉言一点点卸下所有伪装,哭得像个孩子。
她没有再试图推门,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静静地坐在那里。夜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像是替她,轻轻拥抱一下那个正在哭的沈嘉言。
随后,起身,看着包厢门,看着她们之间最后的距离,悄声道:“对不起,言言。你值得被坚定地选择,被温柔地爱。”
我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心疼言言······
工作线,马上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