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成年人的······欲……
沈嘉言坐在沙发上, 双手端着可乐,余光时不时飘向温晚柠的方向。
温晚柠戴着眼镜低头整理合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 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 唇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抹温柔的弧度。
她不是没和温晚柠独处过, 可从前是同学, 是好友, 而现在,她们是“合作伙伴”,是“重新认识”的旧识,中间隔着五年的沉默, 和一场她至今不敢深想的重逢。
她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可乐已经不冰了, 甜味却更明显, 像某种隐喻,冷的会暖, 苦的会淡, 而她心里那点压了五年,以为早已沉底的情绪, 正随着这杯温热的可乐,一点一点, 重新翻涌上来。
她放下可乐,手又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耳钉。
昨晚那个“梦”再次浮现在脑海,粗暴的吻,滑落的肩带, 指尖下温晚柠的轻颤······
她赶紧拿起水杯,想喝点水压下自己的绮念。
“咳咳咳······”刚喝一口,就被呛到了,胸口一阵起伏,眼尾迅速泛红。
温晚柠连忙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坐下,递来纸巾,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喝水呛到了吗?”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可每一下,都敲在沈嘉言混乱的心跳上。
沈嘉言只是点了点头,她不敢抬头,怕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平复了一会儿,她微微侧身,对温晚柠说道:“没事了,谢谢。”
虽然她又说了“谢谢”,但是温晚柠也没再次强调。
她知道,她们之间需要的,是时间,是习惯,是慢慢把工作关系的壳,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那个,从未改变的彼此。
她起身,准备回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晚柠。”沈嘉言叫住了她。
她的脚步一顿,心猛地一缩。
自从重逢以来,沈嘉言就没有这么称呼过她,她总是把她们保持在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是公事公办的对接,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寒暄。
可这一刻,“晚柠”两个字,像从旧日时光里挣脱而出,轻轻落在她耳畔,带着久违的温度与重量。
她缓缓转过身,没有律师的冷静,没有疏离的微笑,只有那双眼睛,猝不及防地,盛满了她不敢深看的情绪。
“我在。”
沈嘉言反复摩挲口袋里的耳钉,慢慢地将它递给了温晚柠,“这个,是你的吧?”
温晚柠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耳钉,呼吸微微一滞。
昨晚回家后,她发现耳钉丢了一只,本以为是掉在路上了,没想到在沈嘉言那里。
但,她是在哪发现的,她没有把握。
可是,既然她已经发现是她的了,她也不好不承认。
“嗯。”温晚柠轻声说,伸手去接,“是我丢的。”紧接着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沈嘉言静静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微不可觉的疑问,“你丢在了我的房间里。”
温晚柠心头一颤,抬眼看她。
“昨晚······”沈嘉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你和楚念送我回家了?”
“对,我看她一个人带着你不太方便,就帮着她一起把你送回去。”温晚柠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蜷起,藏住那一瞬的慌乱。
沈嘉言抬眼,目光如探照灯般直直落在温晚柠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冷静的伪装,“楚念对我说,你们把我放到床上之后,她有点事先走了,可你······没走。”
温晚柠呼吸一滞,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她没否认,也没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摘下眼镜。
她没想到,沈嘉言会问的这么详细。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是,我没走。”
说完顺势坐到沙发上。
就在她弯腰坐下的一瞬,沈嘉言看到了她衬衫领子下隐约出现的红痕,从锁骨上方延伸,藏在衣领边缘。
她的脑袋刹那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是她留下的痕迹。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醉酒后的错觉。
是她留下的,是她失控的吻,是她颤抖的手指,是她欺身压在温晚柠身上时,在她颈侧留下的、带着痛意的占有。
她想起,迷蒙中,她翻过身,手臂无意识地压住身下那具温热的身体,唇齿在颈间流连,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兽,贪婪,失控,近乎残忍。
她想起,温晚柠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抬手,抱住了她,然后,任她索取。
“但我也没有呆太久,只是怕你不舒服,又等了一会儿。”温晚柠解释。
片刻,见沈嘉言没有反应,她又继续说道:“如果你——”
“对不起。”沈嘉言突如其来的道歉,打断了温晚柠的话。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温晚柠怔住,抬眼看向她。
她的头垂得很低,手指死死掐着掌心,仿佛这样才能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羞耻与恐慌。
但是,那道红痕就在眼前,是她留下的印记,是她无法抵赖的“罪证”。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发抖,“我,我那时喝多了,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 她语无伦次,像在法庭上被击溃的被告, “我不该······那么粗暴,不该·····做出那些事。”
“如果,如果你不能接受,想起诉我,我也愿意承担。”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把能想到的结果都说出来,像是在用最荒谬的方式,为自己的失控赎罪,“我可以签任何协议,承担一切责任,只要你,只要你好过一点。”
她说完,眼眶微红,喉头哽住,几乎喘不过气。
温晚柠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舞台上掌控节奏、在创作中无所畏惧的沈嘉言,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慌乱地说了重逢以来最多的一段话。
这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她没有说话,而是轻轻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嘉言,我不是原告,你更不会成为我起诉的被告。”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那我和你犯的是一样的错。”她顿了顿,收回了想伸出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继续道:“我本可以叫醒你,推开你,可我没有。所以,”她起身坐回去,“在这件事里,没有对错。”
她了解沈嘉言,太了解了。
知道她善良,有责任心,一旦意识到自己“伤害”了谁,就会拼尽全力去弥补,哪怕那弥补,是以牺牲自己的心为代价。
如果现在,她趁她愧疚、心软、眼眶还泛着红,说一句“嘉言,我们重新开始吧”,她知道,沈嘉言一定连自己当初为什么放弃她,现在又要找回她都不会问,会直接点头,会说“好”,会用余生去“补偿”她,哪怕她的心还没准备好,哪怕她其实还在害怕。
可她不要那样的“在一起”。她不要一个因为愧疚而留下的沈嘉言,不要一个为了赎罪而说“我爱你”的沈嘉言。
她想她是因为爱她,才回到她身边;是因为想要她,才抱她;是因为梦见她,才在醉后喊她的名字······
所以她现在不能说。
她只能把翻涌的心事压回眼底,把“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全都藏进那句轻描淡写的,“没有对错。”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嘉言,让阳光遮住她眼底的湿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欲望,可以理解,不用太放在心上。”她说得平静,像在总结一场寻常的应酬,可声音却微微发紧,泄露了那一瞬的颤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之间尚存余温的空气中。
沈嘉言猛地抬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已蒙上一层受伤的冷意。
“欲望?”她声音沙哑,苦笑一声,“成年人的······欲望?”
温晚柠背对着她,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没回头,不敢回头。
她知道这句话会伤她,可她必须说。
她不能让她因为愧疚而留下,不能让她用“弥补”来回应一场她以为的“冲动”。
“是。”她闭上眼,声音冷得像铁,“我们都有情绪,有回忆,有未解的结。昨晚的事,只是意外,不必上升到别的高度。”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阳光,静静落在空着的可乐杯上,气泡早已消尽,像一场,戛然而止的鼓点。
良久,沈嘉言终于站起身。
“好。”她声音平静,却冷得像霜。
随即轻轻走到温晚柠的身边,停在她身后,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侧,呼吸擦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冷意和讥诮,“既然温律师对成年人的欲望这件事是这么开放的态度,”
她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那······以后有需求,可以找我。”
每一个字都像刀,划在空气里,也划在温晚柠心上。
轻佻的邀请,冷漠的允诺,可只有沈嘉言自己知道,她说“可以找我”的时候,心在碎。
她没办法接受温晚柠对这件事这样的态度,那样轻描淡写,那样理性克制,仿佛她滚烫的吻、颤抖的手、心口的痛,都只是成年人一时情绪的宣泄。
所以她选择用轻佻掩盖脆弱,用冷漠反击温柔。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这么无所谓,我当然可以做到更加无所谓。
第 92 章 对于温晚柠来说,她到底……
温晚柠依旧背对着沈嘉言, 手指仍死死扣着窗框。
可她的肩,在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不敢说,怕一张口, 就是哽咽, 就是说出真实的想法。
沈嘉言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应。
她直起身, 指尖轻轻抚过温晚柠的耳垂, 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看来, 温律师的‘欲望’, 也没那么大。”
刚要转身, 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好”。
她冷哼一声, 转身离开。
门“咔”地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晚柠一个人。
她缓缓转身, 看向茶几上那枚被放下的耳钉, 像一颗,被遗落的心。
她走过去, 颤抖着指尖,将它轻轻握入掌心。
阳光洒在她身上, 却暖不了她分毫。
※
沈嘉言开车前往工作室。
黑色奔驰G500行驶在车流中,像一头沉默的兽,穿梭在城市钢铁的脉络里。她紧抿嘴唇,握紧方向盘,仿佛这样就能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痛。
车窗紧闭, 可温晚柠的声音却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成年人的欲望”、“不必上升到别的高度。”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
对温晚柠来说,她到底算什么?
她不喜欢她,却要帮她,要接近她,在她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推开她,在她为自己过分的行为道歉的时候,却淡定的让她不要在意。
难道她真的把她当成成年人发泄欲望的······替代品?
一个能唤起旧日情绪的旧人,一个可以“理解”她、容纳她、又不会真正踏入她生活的安全出口?
“呵。”沈嘉言冷笑一声,眼角有泪水滑落。
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她是初泽的鼓手,是舞台上用节奏掌控全场的人。她可以为音乐撕裂灵魂,可以为乐队扛下所有压力,却在面对温晚柠时,一次次溃不成军。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这么多年,只有她还没有忘记那段自作多情的感情,只有她还会在重新相遇的时候无法控制地再次心动。
当对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的时候,她竟然还会沉溺其中。
可笑。
沈嘉言,醒醒吧。
※
接下来的一周,初泽乐队在各个城市参加音乐节的演出。
温晚柠前两天没有联系沈嘉言,在第三天的时候很突然地给她发了一个早安,沈嘉言没有回复。
她想着,如果她有工作上的事就会直接说,如果没有,她也没什么必要回复。
晚上,沈嘉言在酒店洗完澡,刚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打开微信,依旧是温晚柠:【在外面演出很辛苦,早点休息,晚安。(小猫晚安.jpg.)】
沈嘉言看着手机屏幕,轻叹一口气,仍然没有回复。
她退出微信,刷着手机,艰难睡去。
翌日。
因为演出在晚上,所以乐队成员都不需要起太早,沈嘉言也趁机补了一个觉。
昨晚没怎么睡好。
时间来到晚上,音乐节的氛围在夜色中彻底点燃。
巨大的主舞台被霓虹与激光切割成一片迷幻的海洋,台下是沸腾的人海,荧光棒、手机灯光连成一片星河,随着节奏起伏荡漾。
沈嘉言喜欢音乐节的舞台,可以让她彻底消失在光与声的洪流里。在这里,她不是那个被情绪左右的沈嘉言,她是“初泽”的鼓手,是能把所有情绪碾碎、重组,再砸进空气里的风暴。
马上来到最后一组演出嘉宾。
她站在舞台侧边,黑色皮衣贴着劲瘦的身躯,鼓槌在指尖翻转。耳机里传来调音师的确认声,台下人浪的呼喊像潮水拍岸。她深吸一口气,香味、甜味、汗水味混杂在一起,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初泽”即将登场。
可就在灯光骤暗、他们即将上台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观众席第一排的角落。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安静地站着,没有挥舞荧光棒,没有跟着人群跳跃,只是仰头望着舞台,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是温晚柠。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嘉言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没等她多想,走在她身旁的钟茹伊上台时,没有站稳,马丁靴在舞台边缘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沈嘉言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从侧后方揽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稳稳拉回自己怀中。
两人踉跄着稳住身形,台下观众的惊呼瞬间转为尖叫。
“没事吧?”沈嘉言低声问,手臂仍紧紧环着她,掌心隔着薄薄的演出服,能感觉到钟茹伊剧烈的心跳。
“吓死我了,谢谢!”钟茹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笑着调侃,“还是你靠谱,不愧是打架子鼓的,反应就是快。”
沈嘉言笑了笑,松开手,“走吧,上台。”
灯光、鼓点、人声再度轰鸣而起,演出继续。
她走到鼓后,坐下,握紧鼓槌。
灯光骤然亮起,如同星河倾泻,将整个舞台染成一片炽热的金色。台下,人声鼎沸,欢呼与呐喊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鼓槌与掌心的触感,第一个重音落下,如惊雷划破长空,紧接着,节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灯光下闪烁如碎钻。她闭上眼,任由音乐将自己完全包裹,身体随着节奏摇摆,心灵与鼓点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消散,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瞬的死寂。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空间。
演出结束,乐队所有人员起身,与每一次的谢幕一样,沈嘉言和钟茹伊站在中间,其他人站在两侧。
他们的手臂搭在身旁人的肩上,同时鞠躬感谢。
鞠躬起身的瞬间,她忍不住抬眼,望向侧台。
温晚柠还在那里。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着。
沈嘉言没动,也没笑。
可她的心,在千万人的欢呼中,轻轻颤了一下。
林澈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感谢大家的喜欢和一路的支持,今晚的每一颗心跳,我们都感受到了!”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荧光棒挥舞如星河倒悬。
突然,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几声,“抱一下。”
声音起初微弱,像是试探,可很快,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从舞台前排蔓延至整个场地。
乐队成员面面相觑,没听清楚下面在喊什么。
林澈凑近麦克风,“什么?大声点!”
“嘉言和茹伊抱一下,抱一下······”
全场齐声高喊,声浪几乎掀翻雨幕。
林澈终于听清,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嘉言和钟茹伊,“听见没?观众让你们抱一下。”
钟茹伊转头笑着看向沈嘉言,伸出双手,“来吧,满足一下粉丝的心愿。”
沈嘉言唇角微勾,张开双手回抱住她。
“啊!啊!啊!”舞台下传来一阵阵尖叫。可那声音里,不只是激动,还有兴奋,还有起哄,还有·······一种近乎狂欢的推波助澜。
沈嘉言隐约觉得氛围有点奇怪。
她只当是粉丝情绪高涨,没多想,正准备松开,可钟茹伊却忽然在她耳边低笑一声,“你看台下。”
她微微侧目,台下,无数手机高高举起,镜头对准她们,可人群的呼喊,
早已从“抱一下”,变成了,“在一起”。
尖叫声、口哨声、笑声混成一片。
沈嘉言猛地一僵,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不是在喊“抱一下”,他们是在等一场“官宣”。
她连忙轻轻拉了拉林澈的衣角,示意他赶紧下台。
再不结束,这场误会将彻底失控。
林澈立刻举起麦克风,声音带着笑意却果断,“谢谢大家的热情!但今晚的感动已经超标了,我们要退场了,下次再见!”
掌声与起哄声中,他们迅速退场,帷幕落下。
站在台下的温晚柠,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人群中那一声声的“在一起”像针,一根根扎进她沉寂五年的灵魂。
她看着沈嘉言消失在幕布后的背影,看着那些为“她和别人”而欢呼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曾推开她,又不敢再次接近她。她一直都在考虑自己,却没想过,那么优秀的沈嘉言,身边一定会有很多喜欢她的人。
像钟茹伊那样耀眼、坦荡、敢在舞台上将她拥入怀中的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动。
而她呢?她只是躲在合同条款后,用“公事公办”做盾牌,用“成年人的欲望”当借口,眼睁睁看着别人,离她更近一步。
她总以为,只要她还能等,她就还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她忘了,沈嘉言要的不是守护,不是责任,不是迟来的弥补,不是一场用合同、用深夜守候来隐晦表达的赎罪。
她要的是爱,是直白的“我喜欢你”。
沈嘉言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该做出改变了。
不是以律师的身份,不是以旧友的立场,而是以一个爱了她五年、藏得太久、痛得太深的女人的身份。
第 93 章 她发烧了
回到后台, 喧嚣被厚重的幕布隔成模糊的潮声。
“这些粉丝,太会起哄了。”沈嘉言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林澈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太多, 现在的粉丝就是喜欢磕CP, 只要他们喜欢, 很正常的互动都会被他们认定为‘糖’,习惯就好了。”
沈嘉言感觉,粉丝们早就盯上了她和钟茹伊。从综艺里不经意的对视, 到直播中默契的接话, 再到今晚这场“雨中拥抱”的即兴互动, 所有细节都被放大、解读、发酵。
她坐在化妆椅上, 闭了闭眼。
楚念拿着手机靠过来, “嘉言姐,咱们又上热搜了。”
沈嘉言睁眼, 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手机。
热搜第五、六名:#初泽乐队女乐手#、#沈嘉言和钟茹伊#
虽然话题不算太明显, 但点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的内容都在暗戳戳地磕她们俩的CP。
钟茹伊摔倒前, 沈嘉言把她拉进怀里的照片、谢幕搭肩的照片、拥抱的照片、甚至演出的时候互动对视的照片······
楚念看着这些照片晃着头笑了,“果然还是粉丝会磕, 要不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要跟着一起磕起来了。”
“嘶——”沈嘉言蹙眉瞪她一眼。
“哈哈哈。”楚念连忙认错,“姐,我开玩笑呢。”
沈嘉言想了想,疑惑道:“我和茹伊像情侣吗?”
楚念歪着头, 一本正经地分析,“看网上的那些照片什么的,是有点甜,”沈嘉言又瞪了她一眼,她立即拉回话题,“但是,那都属于‘造糖’粉丝硬靠出来的。”
“我觉得呢,可能是因为女乐手本来就不多,咱们乐队就你和茹伊姐两个女生,都是又飒又好看的那种,当下又比较流行各种‘CP’,粉丝一不小心就上头了。”
沈嘉言点点头,随即狡黠一笑,“看你分析的有理有据的,是不是平时没少磕‘CP’啊?”
楚念挠挠头,笑嘻嘻道:“还好,还好。”
她心想:高冷律师和帅气女架子鼓手,这CP磕起来才超级带感。
“你没事吧?”钟茹伊的声音从沈嘉言的身旁传来。
沈嘉言和楚念同时抬头,“没事,你呢?”
钟茹伊笑笑,“我也没事,粉丝们自娱自乐,不用太放在心上。”
“好。”
话音刚落,楚念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涵姐。”
“念念,演出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对。”
“嘉言和茹伊在你身边吗?方便说话吗?”
楚念看了看身边的沈嘉言和钟茹伊,点头回应,“她们都在,我们现在在后台咱们乐队的专属化妆间里。”
“那你把手机按免提吧,我直接跟她们两个说。”
“好。”说完,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按下免提键。
听筒另一端传来杨涵的声音,“嘉言,茹伊,你们都在吧。”
“都在。”
杨涵边看电脑边说,“咱们现在有两个话题在热搜上,数据涨得特别快,运营团队建议趁热打一波,带带节奏。”她顿了顿,“但是,这个话题毕竟涉及到你们两个的关系,所以,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作为经纪人,杨涵从来都不是那种只顾利益,压榨艺人的角色。她更像是艺人们背后最坚实的后盾,一个能在风暴中为他们撑伞的人。
她不是商人,更像是一个守护者。她守护的,不只是艺人的事业,更是他们最初拿起麦克风、敲下鼓槌时,那颗不肯妥协的心。
这也是她让“初泽”从籍籍无名到万众瞩目的关键。
沈嘉言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一顿,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决定推,她们接下来的行程、采访、甚至综艺剪辑,都会被“CP”这个标签主导。粉丝会更疯狂,媒体会更关注,而她们的私人空间,将进一步被压缩。
钟茹伊倒是先开了口,语气轻松,“所以,你是问我们,要不要‘炒CP’?”
杨涵拿着电话点头,“准确地说,是‘顺势而为’。现在热度是真的,情绪也是真的,我们只是,引导一下方向。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可以立刻压下去,就说‘只是好友间的互动’,走澄清路线。”
钟茹伊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嘉言,“你觉得呢?嘉言?”
沈嘉言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如果······我们不回应,热度会不会自己下去?”
她不想炒CP,但乐队、工作室都不是只有她自己,她也要为大家考虑。
“会,”杨涵坦诚道,“但可能几天后,又会因为某个片段、某句话,重新烧起来。这种情感向的热度,像野火,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直。”
电话的两端都安静下来。
少时,杨涵开口,语气放得更缓,“我们不编故事,也不发暧昧文案。只是顺势做一些联动内容,比如大家一起排练的vlog,后台互怼的花絮,甚至可以是‘澄清CP’的搞笑视频,让观众觉得有趣,但不误导。”
随即正经道:“热度是工具,怎么用,取决于我们。”
钟茹伊点了点头,沈嘉言接话道:“好,可以正确引导,但我希望,过一段时间,无论热度如何,都要回归乐队本身的音乐宣传,不能再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她想认认真真做音乐,不想用“绯闻”换流量,尤其是这种带有欺骗性质的“绯闻”。
“好。”杨涵应了下来。
乐队的大家都收拾好,坐上保姆车准备回酒店。
车刚开出地库,雨点就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疯狂摆动,却仍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
本能地,沈嘉言想到了刚刚站在舞台下,第一排的温晚柠。
她会不会被雨淋到啊?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
紧接着,她轻叹一口气。自己这么没出息,明明说过要清醒一点的,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她。
这担心来得那么自然,像呼吸,像心跳,像她生来就该为她皱眉、为她牵挂。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雨水已经在车窗上连城线,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雨,温晚柠脱下她送的生日礼物,不顾她的劝阻,执意光着脚淌着浑水走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生她的气,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担心的感觉开始疯长。
沈嘉言安慰自己,就算是合作伙伴的关心吧。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晚柠的聊天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心跳随着雨滴敲打车窗的节奏加快。
手指刚落在屏幕上,对话框里就弹出了新的消息:【嘉言,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晚饭。(小猫期待.jpg)】
看起来轻松的语气,心情好似也不错。
沈嘉言悬着的心放下了,反而有些生气。
她感觉自己总是那么多余。人家明明很好,语气轻快,连表情包都用得俏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打字回复:【一会儿回到酒店和大家一起聚餐。】
没过多久,收到温晚柠的回应:【好,那你注意休息,晚安。(小猫晚安.jpg)】
沈嘉言把手机锁屏,倒放在腿上,轻哼一声。
回到酒店,大家简单地吃了个夜宵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沈嘉言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震动,她快步上前,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试探着接起,“你好。”
对面传来有些急切的男人的声音,“是嘉言吗?”
“嗯,你是?”
“我是韩予初。”
“韩律师。”沈嘉言蹙眉,“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予初连忙解释,“晚柠去看你的演出了,我之前联系她,她发烧了。”
沈嘉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她买了药吃了,”韩予初的声音透着焦灼,“我刚刚又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遍,突然联系不上她了,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你们现在在一个城市,你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沈嘉言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起那条“小猫期待”的消息,想起她看似轻松的语气。
原来她不是没事,她是病了,还一个人扛着,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她住哪?”沈嘉言声音冷得像冰,却压不住颤抖。
韩予初立刻报出她住的酒店的地址。
“我马上过去。”她挂断电话,转身就冲进房间,胡乱套上一件干爽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冲出门去。
走出电梯,小跑到酒店门口,随后招来了一台等客的出租车。
上车后,她报出酒店地址,又补充了一句,“麻烦您快点,师傅,我有很着急的事,谢谢。”
雨还在下,城市被水汽笼罩。
十五分钟后,她冲进温晚柠所在的酒店,电梯迟迟不来,她直接奔向消防通道,一口气跑上六楼。
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沈嘉言靠在墙上,剧烈喘息。六层楼梯她几乎是一口气冲上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
走廊灯光惨白,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整条通道安静得诡异。
她咬牙,快步走到607房门前,抬手敲门,“温晚柠?”
没人应。
她再敲,用力了些,“晚柠!是我,沈嘉言!”
依旧死寂。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她的号码。屋内,传来微弱的电话铃声。她应该在里面。
没办法,她下楼找到前台,说明情况,并把韩予初发给她的温晚柠的入住信息交给前台。
核实过后,前台尝试联系温晚柠,依然没有回应。
服务人员带着沈嘉言来到603房间,刷卡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沈嘉言倏地跑进屋内。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贴在沙发边缘。她一眼就看见温晚柠蜷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呼吸急促而浅,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晚柠!”她扑过去,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心猛地一沉。
“怎么烧成这样······”她声音发抖,迅速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第 94 章 乖乖的,让我照顾你
沈嘉言回身对带她来的服务人员说道:“麻烦帮我找一个体温计, 谢谢。”
随后,她把温晚柠放在沙发上平躺,自己去卫生间翻出干净毛巾,浸湿后拧干, 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温晚柠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眼皮颤了颤, 看着眼前人, 即使她戴着帽子和口罩, 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嘉言?”
“是我。”沈嘉言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住, “我来了, 别怕。”
片刻, 耳温枪送来。
沈嘉言把它放在温晚柠耳朵里, “滴滴”两声,拿起来一看, 38.9度。
她心头一紧, 轻轻扶起温晚柠,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晚柠,我们去医院, 听话,站起来,靠在我身上。”
温晚柠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滚烫,断断续续地说, “对不起······我不想麻烦你······”
“别说了。”沈嘉言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坚定,“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让我照顾你。”
她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房间。
温晚柠很轻,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沈嘉言脚步极稳,生怕颠到她,却又走得极快,想赶快到医院。
走廊灯光昏黄,映着她紧绷的侧脸。她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眉头微蹙,呼吸滚烫,可即便在昏睡中,她的手指仍无意识地勾住了她的衣角。
沈嘉言心头一颤,脚步更急了些。
服务人员想帮忙,她只轻轻摇头,“我来就好。”
走出酒店大堂,夜风裹着雨后的湿冷扑面而来。她将温晚柠往怀里紧了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冷意。
酒店服务人员为她们打好了车。
沈嘉言小心翼翼地将温晚柠安置在后排,自己紧挨着她坐下,轻轻托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替她拉高外套,又用指尖试了试她的额头,滚烫依旧,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坚持一下,”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哄孩子,“马上就到医院了。”
车子启动,驶入寂静的夜街。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温晚柠苍白的脸上流转。沈嘉言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连生病都选择沉默的人,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倒在自己怀里。
温晚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既然不喜欢,为什么特意来看我的演出,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一遍遍地发“早安”,“晚安”,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总是要约我见面······
车子停在医院门前。
急诊灯牌在雨后清冷的夜里泛着微光。
沈嘉言扶着温晚柠下车,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揽进自己怀里。
温晚柠迷迷糊糊地靠在她肩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沈嘉言轻轻拍了拍温晚柠的手臂,“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
走进急诊大厅,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沈嘉言抱着温晚柠站在分诊台前,声音微微发紧,“护士,她发烧38.9度,意识有些模糊。”
护士迅速登记、测温、抽血。沈嘉言一直守在旁边,一手紧紧握着温晚柠滚烫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替她顺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得先挂水,等化验结果。”护士递来病历本。
沈嘉言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晚柠扶到输液室的病床上,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护士熟练地消毒、扎针,温晚柠在昏沉中轻轻蹙眉,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沈嘉言立刻覆上她的手,掌心贴着她冰凉又滚烫的皮肤,低声说,“我在,别怕。”
点滴一滴一滴落下,像时间缓慢的倒计时。沈嘉言坐在她床旁,目光一瞬不离她的脸。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医生的呼喊,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只有她们,在这喧嚣的夜里,安静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温晚柠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潮红也淡了些,她动了动手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沈嘉言脸上,她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嘉言?”
“嗯。”看到温晚柠醒来,沈嘉言拿起刚刚从护士要来的温水,“很渴吧,喝点水。”
她将吸管轻轻递到她唇边,一手扶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温晚柠虚弱地啜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神仍有些涣散,却固执地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沈嘉言没立刻回答。用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又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沉,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痛与责备,“韩予初打电话给我,说你发烧失联了。”
温晚柠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密。她想开口解释,却被沈嘉言轻轻按住手。
“别说了。”她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海,“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睡一会儿吧。”
“那你呢?”温晚柠轻声问她。
沈嘉言口罩下的脸颊没什么表情,“我在这陪你,你放心睡吧。”
温晚柠望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流入她的血管,带来一丝凉意,也渐渐抚平了身体的躁动。她的意识像潮水般退去,眼皮越来越沉,可指尖仍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在确认沈嘉言是否还在。
沈嘉言察觉到了,轻轻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用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
三分钟后,她把刚才夹在温晚柠腋下的温度计慢慢抽了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38度,正在退烧,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她放下温度计,看着她疲惫的睡脸,轻叹一口气。
幸好检查结果显示没事,如果韩予初没给自己打电话,如果温度再高一些,如果烧成了肺炎······
她不敢深想。
窗外天色渐亮,医院的清晨开始苏醒,护士换班的脚步声、推车的轱辘声、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没过多久,温晚柠睁开眼,晨光已经漫进输液室,落在她的睫毛上。
沈嘉言还在。
她的头微微低着,手撑着额角,像是在打盹,可听到她轻微的动静,立刻抬起头,“醒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试她的体温。
温度应该是降下来了。
她声音有点哑,拿起温度计递了过去,“测一下体温。”
温晚柠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这一夜,她烧得神志不清,可她知道,是沈嘉言在黑暗中找到她,是她抱着她穿过雨夜,是她守在输液瓶旁,一整夜,寸步未离。
她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沈嘉言点点头,“我通知韩予初和你哥哥了,他们应该一会儿就会到,那个时候我再走。”
“对不起,嘉言,耽误你的休息和工作了。”温晚柠紧了紧攥着身上沈嘉言衣服的手。
话音刚落,体温计“滴”了一声。
温她拿出体温计,直接递给沈嘉言。
沈嘉言一怔,随即敛神,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37.2度。
看着体温计上那串终于回落的数字,她紧绷了一夜的肩线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不用跟我道歉。”她放回体温计,“发烧了为什么不去医院,任凭自己在酒店里烧到失去意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的颤抖,“你应该向自己道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温晚柠望着她,眼底泛起水光。
“我······不想麻烦别人。”她声音很轻,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语。
“麻烦?”沈嘉言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刺进她心里,“你烧到38.9度,手机打不通,韩予初急得只能找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没打那个电话,如果我晚来一步······”
她的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可那未出口的恐惧,比任何责备都沉重。
“对不起。”温晚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道歉来弥补。
沈嘉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晚柠,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心疼、后怕、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拿出手机。
是楚念的电话。
她示意温晚柠自己去接电话,便拿起电话向外走去。
“喂。”
楚念看着沈嘉言没有动过的床品,疑惑道:“嘉言姐,你出去了吗?我来找你,看到你不在房间?”
“嗯,”沈嘉言抱歉道:“忘记跟你说了,我有点事出去了,没在酒店。”
“哦,那嘉言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咱们定的是上午十点的机票。”
沈嘉言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八点半。
她想了想,回应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的事一时半会还不能结束,可能赶不上飞机了。你重新给我定一张晚上的机票吧。”
不知道韩予初和苏方彧几点能到,还是把回去的时间调晚一点吧。
“啊?”楚念有些为难。
虽然不知道沈嘉言在办什么事,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万一被拍到,涵姐那也不好交代。
“嘉言姐,要不我和你一起吧,你自己进进出出的实在不是很方便。”
也对,自己的身份的确不方便在医院进出,万一被拍到,对温晚柠也会有影响。
楚念过来,还可以帮着买点日常用品什么的。
“好,你来吧,我在京南医院。”她想着,反正一会儿楚念过来也能看到温晚柠,就直接说明情况,“温律师来这边出差,发烧了,没人照顾,我来照顾她,你过来的时候买点粥什么的。”
楚念本来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感,听到沈嘉言这么说,瞬间精神了许多,“嗯,好,我马上过去。”
啊!啊!啊!我的CP又同框了,还是连夜出去照顾的人浪漫剧情,太好磕了吧。
第 95 章 是,我在追她
半个小时后, 楚念带着一袋子早餐来到沈嘉言发给她地址的病床前。
她轻声道:“嘉言姐,温律师,早餐来了。”
温晚柠笑着点头,“辛苦你了。”
楚念连忙摆手, “不辛苦, 不辛苦。”
沈嘉言把早餐摆好, 回身问她,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嘉言姐。”说完拿起自己刚买的水壶,“你们先吃,我去接点水,烧一些。”
“嗯。”
沈嘉言打开清粥的盖子, 端在手里, 看着温晚柠, “自己可以吗?”
温晚柠直了直身子, “应该可以。”
沈嘉言把勺子放在粥里递给她。
她接过粥,手腕微微发抖。从昨天中午, 她就没怎么吃东西, 晚上淋了雨之后有些不舒服,也没吃什么, 直到现在。
“我来吧。”沈嘉言察觉到了,立刻伸手, 却没有直接拿走粥碗,而是轻轻托住她的手背,稳住她发抖的手,“别急,我帮你。”
温晚柠想摇头, “我自己——”
“嗯。”沈嘉言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张嘴。”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温晚柠怔了一下,终究没再拒绝,顺从地张开嘴。粥很清淡,米粒软糯,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烫吗?”沈嘉言问。
“不烫。”她轻声答,声音还哑着。
沈嘉言看着她咽下,才又舀起第二勺,吹了吹,“慢点吃,不急。”
“嗯。”温晚柠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吹凉粥勺,看着她明明疲惫不堪,却仍专注地照顾自己的一粥一饭。
她忽然觉得,喉咙比粥还烫。
“嘉言。”她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吸盖过。
“嗯?”沈嘉言舀起第三勺,依旧专注。
“对不起。”她望着她,眼底泛起水光,“总是让你照顾我。”
沈嘉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什么,却只是说道:“先吃饭吧”。
楚念拿着水壶回来,脚步猛地一顿,随后退到门边。
她看到沈嘉言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喂温晚柠喝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晨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们之间,勾勒出一种近乎私密的静谧。
那是什么美好画面啊!喂饭!吹粥!眼神交流!温柔到炸裂!
她甚至能脑补出背景音乐。
“天降神兵,后勤之光!” 她在心里给自己封了个称号,“我楚念,今日正式成为‘嘉柠CP’头号守护者!”
时间差不多,她拿着水壶进去,“嘉言姐,你也吃点东西吧,我帮温律师整理一下。”
“是啊,嘉言,你也没吃东西,歇一会儿,吃点东西。”温晚柠附和。
沈嘉言点头,“念念,你把水烧开,倒在杯子里,凉一会儿。”
“好。”
果然是平时少见的又温柔又贴心的嘉言姐。
楚念强忍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动作轻快地去烧水。
她一边烧水,一边偷偷瞄向床边的两个人,沈嘉言正用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温晚柠的手,温晚柠微微低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啊啊啊!”楚念在心里尖叫,“这哪里是生病照顾,这是偶像剧现场直击!”
水开的提示音响起,她赶紧倒水,接着把水杯端过去,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嘉言姐,水倒好了。”
“好,先放在那凉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韩予初和苏方彧便匆匆赶到。
韩予初一进门就皱眉扫视,目光落在温晚柠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责备,“怎么烧成这样?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说完,视线又转向沈嘉言,她眼底青黑,发丝凌乱,却仍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苏方彧沉默地站在床旁,目光在病房内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输液瓶、药盒、半碗没吃完的粥,最后落在沈嘉言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我们刚买的梨水,退烧润肺。”他声音低沉,看向妹妹,“下次别这样了,知道吗?”
温晚柠虚弱地笑道:“没事了,已经退烧了”,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沈嘉言。
苏方彧看着沈嘉言,轻声道:“谢谢你,嘉言。”
沈嘉言抬起头,面容平静,“不客气,出门在外,朋友·······”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工作伙伴之间都应该互相照应,况且,温律师生病了,身边需要人。”
她语气克制,用词谨慎,像是在刻意划清某种界限。
韩予初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在回避什么,也知道她眼下的疲惫和红血丝,根本不是“照应”两个字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可他没拆穿,只是点点头,“嗯,这次多亏你了。”
苏方彧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嘉言身上。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他记得五年前还在上大学的温晚柠抱着他失声痛哭的那一晚,嘴里说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沈嘉言。
自己的妹妹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自持,情绪不外露,多么激烈的辩论赛都不会皱一下眉的人。
可那个暴雨夜,她浑身发抖地冲进他家,头发湿透贴在脸上,像从深渊里爬出来。她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声音破碎不堪,“哥······她走了,被我亲手推开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像在呼唤一个已经消失的光。
那一刻,苏方彧才真正明白,有一个人,能让她从一座冰山,变成一片汪洋,能让她放下所有盔甲,袒露最深的痛与悔。
而现在,五年后,那个她曾以为永远失去的女孩,就坐在她病床前,眼底青黑,发丝凌乱,纹丝不动地守着她。
他看着沈嘉言低头替温晚柠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场梦,忽然觉得,命运兜兜转转,原来从未真正放过谁。
“嘉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沈嘉言起身,“好,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看了楚念一眼,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在她转身的瞬间,床上的温晚柠忽然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声音微弱却清晰,“嘉言······”
沈嘉言回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把晾好的水喝了,我先走了。”
没等温晚柠再说什么,她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楚念连忙对温晚柠说道:“晚柠姐,我们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联系不到嘉言姐,也可以联系我。”
说完赶紧跟上沈嘉言。
两人向外走了一段距离。
沈嘉言开口,“你跟温律师说什么了?”
“嗯······”楚念支支吾吾,“没说什么,就是走之前打招呼。”
沈嘉言脚步一顿,蹙眉看她,“楚念。”
“啊?”楚念心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撒谎的时候,耳尖会红。”沈嘉言语气平静,目光却像能穿透人心,“说吧,你跟温律师到底说了什么?”
楚念顿时败下阵来,“也没说什么,就是对温律师说如果有什么事联系不到你,可以联系我。”
沈嘉言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眉心皱起,“楚念,你是谁的助理?”
楚念赶紧示好,半撒娇道:“当然是你的了,嘉言姐。”
“那你对温律师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帮她做什么?”说完瞬间想到了什么,继续问她,“你该不会是在磕‘CP’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念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摆手,“没,没有!嘉言姐,你想多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万一温律师在工作上有什么着急的事,联系不到你可以联系我,我不是你的助理么。”
沈嘉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最好是。”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楚念在后面长吁一口气。
这CP磕的,心惊胆战啊。作为CP粉头,自己要多多为她们创造机会,争取早日正大光明的磕起来。
病房里,韩予初还在对着温晚柠碎碎念,“你说你,推了好几个案子,就是为了来看演出,结果还能把自己弄到生病住院。”
“好了。”温晚柠靠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唇边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发了个烧而已。”
“还而已,”韩予初瞪她,语气又急又疼,“嘉言跟我说你烧到38.9度,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