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柠没反驳,只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嘉言留下的那件外套的袖口。布料还带着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柑橘香气与暖调香水味。
苏方彧看着她柔软的神情,低声问她,“在追她?”
温晚柠没抬头,也没否认。
窗外晨光正好,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良久,她才轻声说,“是,我在追她。”
韩予初来了精神,眼睛一亮,“真的?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在她们重逢的时候,他就劝过温晚柠,试着往前走一步,为自己争取一下。可那时,温晚柠总是怕沈嘉言已经不喜欢她了,还可能有了其他喜欢的人,甚至不想再跟她有交集。
她想,能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发光,为她挡掉不必要的纷扰,就够了。
可现在,她不想再退了。
“是,我想好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第 96 章 你还会在我转身就能看见……
回到北城初泽工作室。
林澈凑到沈嘉言身边, 一脸坏笑,“听说你昨晚没在酒店啊,去哪了?”
沈嘉言转头看楚念。
楚念正低头猛戳手机,假装信号不好, 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呀这破网, 怎么连不上了呢······”
“去见一个朋友。”沈嘉言收回视线, 语气平静。
“哦~~~”林澈拖长语调, 眉毛上下乱飞,“什么朋友让你一夜都没回来啊?
沈嘉言白了他一眼,“八卦。”
林澈撇了撇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窗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 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急促而执着。
“这雨是不是跟着咱们在走啊, ”吴霖无奈, 抬头看着窗外,“昨天咱们在外演出下雨了, 今天回到北城又下雨了。”
沈嘉言慢慢走到窗边, 思绪不自觉地飘到温晚柠身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刚退烧, 不能再淋到雨了······
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像在数雨滴落下的节奏。
楚念细心地发现了沈嘉言的情绪变化,“体贴”地悄悄给温晚柠发了一条消息:【晚柠姐,我们回到工作室了,你们今天能回来吗?北城下雨了,如果回来的话, 注意一些。】
她一向敏锐,当初沈嘉言选她做自己的助理的时候,也是因为看中了她的这一优点,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情绪起伏,一个微蹙的眉,一次沉默的停顿······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是温晚柠的回复:【你们安全到了就好,我们今天傍晚回去,谢谢你的提醒。告诉嘉言,出门打好伞,不要淋到雨。】
【好的。(憨笑.jpg)】
回复完消息,楚念装作自然地走到沈嘉言的身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嘉言姐,刚刚温律师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傍晚回北城,我顺便就告诉她,北城下雨了,让她注意一些。”
沈嘉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律师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告诉你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嗯·······”楚念眼神飘忽,“是我先跟温律师说,咱们到北城了,报个平安。”
“你——”沈嘉言刚要开口,眉梢微蹙。
“主要是出于礼貌。”楚念立刻打断,语速飞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微笑。
“楚念。”沈嘉言叹了口气,“别在我们身上浪费心思了。”
她看得出楚念有想要撮合她们的意思。
她不恼,只觉得累。
累于五年前的退缩,累于重逢后的试探,更累于此刻,还要在别人热切的期盼里,亲手,否认自己的心。
“她不喜欢我,”沈嘉言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声音低哑,像在说服自己,“我也没有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执念。”
“可是,嘉言姐——”楚念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好了。”沈嘉言抬手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我准备准备,一会儿排练。”
她转身走向休息室,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可楚念看得清楚,她指尖微微发白,攥着手机的力道,像是在抓住某种即将流失的东西。
那不是释然,是压抑,是退缩。
她感受得到温晚柠并不像沈嘉言说的那样,不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特意去看她的演出,怎么会在她照顾她,喂她喝粥的时候流露出那么喜欢、那么眷恋的眼神,又怎么会默许、感谢自己的“推波助澜”······
她不知道五年前,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是什么让沈嘉言把“喜欢”活生生熬成了沉默的守望,把“靠近”硬生生压成了克制的退让。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裂痕很深,深到足以让一个敢在万人舞台上嘶吼的鼓手,在面对一个温柔的眼神时,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即便如此,她依旧相信,只要互相都还喜欢,一定会在一起的。
晚上九点,沈嘉言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照常收到了来自温晚柠的“晚安”信息。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热风呼呼作响,发丝在气流中翻飞,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水汽氤氲,模糊了镜中的自己,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被拉扯了五年,藏了五年,逃了五年。
可当温晚柠再次出现,它还是固执地、剧烈地跳向她。
吹风机的余温还残留在发丝间,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她拿起手机,坐到床上,点开和温晚柠的聊天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那句“晚安”。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打下一行字:【抱歉,今天楚念唐突地给你发消息,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礼貌地报个平安。】
没有等太久,几秒钟之后,就收到了温晚柠的回复:【不用抱歉,我很开心,能知道你安全回到北城。】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的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照顾。(小猫感谢.jpg)】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个表情包。
沈嘉言觉得太累了,不想猜测温晚柠到底想要干什么,只简单地回复:【不客气,晚安。】
她将手机反扣在床头,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
必须要把被温晚柠搅得一团乱的生活重新拖回正轨。
※
温晚柠看着沈嘉言简短的回复,苦笑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当初伤她多深,知道那些伤口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知道那些深入心底的痛,需要她的真心一点点地弥补。
她要习惯接受沈嘉言的逃避,习惯接受她的冷淡。
放下手机,拿起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早已磨得发亮,黑色的塑料外壳在常握的位置褪了色。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播放最后一段。
“晚柠,今天你对我说,让我给你一点儿时间,我真的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录音笔传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开心,连带着正在听的温晚柠的嘴角也不自知地上扬。
“我喜欢了你六年,暗恋了你六年,但我从没想过,会得到你的回应,我甚至做好了以‘朋友’的身份,守护你一辈子的准备。”沈嘉言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录音里的她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情绪,可那份柔软与克制,却像潮水般漫出,“就像上高中时,每天的早上、中午、晚上,我都会寻找你的身影,制造‘偶遇’的机会;就像为了离你更近一些,我在高三最后的时间努力学习;就像你每一次的情绪变化都能牵动着我的心······”
“最后,我想对你说,晚柠,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都在,等你想好了,想靠近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
录音停止播放。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晚柠握着那支早已磨得发亮的录音笔,指尖缓缓抚过边角处被无数次摩挲出的圆润弧度。
她把它贴在胸前,紧贴心跳的位置,眼角有泪水滑落。
言言,我现在想靠近你,拥抱你,你还会在我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吗?
※
两天后,温晚柠取回送洗的沈嘉言的外套。
两天里,虽然两人没说什么话,但是她的“早安”、“晚安”还是准时出现在沈嘉言的手机里。
沈嘉言这两天的行程比较满,休息时间不多,也没有心思去在意温晚柠发的消息。
下午三点,杂志的拍摄结束。
楚念把手机递给沈嘉言,“嘉言姐,你的手机刚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沈嘉言接过手机,“好。”
她坐在沙发上,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消息仍旧是来自温晚柠:【嘉言,今晚有时间吗,可以请你吃个饭吗,顺便把你的外套还给你。】
第二条信息顺序弹出:【主要是想感谢你上次照顾我,你也不想我总是欠你这个人情吧。(小猫期待.jpg)】
信息发送后,温晚柠一脸紧张地盯着手机。
她知道沈嘉言在刻意避免和她见面,所以她想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希望能有效果。
沈嘉言盯着手机,一时没有回复。
衣服总要拿回来,如果不想见面,她可以让楚念去取,但是,温晚柠说的对,要想彻底撇清关系,人情不能总是欠着。
她抬头看向楚念,“念念,今天拍摄结束还有其他行程吗?”
楚念立刻回答,“除了大家约好回工作室排练新歌之外就没有其他行程了。”
沈嘉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随即,她打字输入:【好,晚上六点后我有空。】
收到消息的温晚柠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管什么理由,能约她出来就是好的。
第 97 章 不喜欢这种莫名的关心和……
坐在温晚柠办公室里的韩予初看到她一脸笑意, 揶揄道:“和嘉言进展不错?这么开心?”
温晚柠找了个私密性和环境都不错的餐厅给沈嘉言发了过去。
她看向韩予初,眉眼上扬,“不知道算不算不错,只知道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啊?”韩予初一脸委屈, “你哥刚走, 你也要抛弃我, 你——”
倏忽间, 他意识到什么, 问道:“你要和嘉言一起去吃饭?”
温晚柠把电脑关机,起身,“对啊,所以, ”她拿起手边的包, “我要提前下班了。”
韩予初欣慰地笑了笑。面前的温晚柠不再是那个像工作机器一样, 把自己锁在理性牢笼里的女人了。她眼底有了光, 唇边有了笑,连步伐都轻快了。
“好, ”他靠在椅背上, 语调轻松,“只要你能幸福, 工作都交给我也没问题。”
温晚柠脚步顿住,转头看她, 嘴角上挑,“真的吗?”
她最近的确是想减少一些工作,让自己能有更多好的状态、更多的时间去拾起自己的感情,补回那些错过的日子。
以前,她总是把自己堆在工作里, 用一场接一场的庭审、一份又一份的合同,填满每一段想念沈嘉言的时间。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逻辑清晰,言辞锋利,从不出错。她用忙碌麻痹自己,用理性压抑想念。
现在,她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她要把时间留给她。
韩予初见她一副“马上要把所有工作交给他”的表情,连忙改口,“前半句是真的。”
“那后半句呢?”温晚柠追问。
“后半句······”韩予初支支吾吾,“酌情处理。嘿嘿嘿。”
要知道,温晚柠手里的工作量几乎是他的二倍。
温晚柠撇着嘴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
韩予初长吁一口气。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呢。
白色Tay停在时光一品的地下车库。
温晚柠推门下车,乘坐电梯回到家。
指纹解锁,打开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温柔亮起,映着她略显紧张的侧脸。
她没开大灯,径直走向衣帽间。
手指掠过一排排剪裁利落的套装,深灰、藏蓝、象牙白,那是法庭上的她,冷静,锋利。
不是该属于今天的风格。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件黑色长裙上。
丝绒质地,V领,裙摆垂坠,是她前几天买的,为了“今天”。
她换上长裙,布料贴合肌肤的瞬间,像被温柔地包裹。镜中的她,褪去了白日法庭上的锋芒,多了几分沉静的美。她简单挽起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戴上珍珠耳饰,再化上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眼线微微上扬,藏着一丝克制的期待。
※
初泽工作室的排练室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林澈笑着甩了甩头发,语气轻松又自信,“我觉得咱们这首歌也能火,编曲够炸,旋律抓耳,副歌一起,绝对全场大合唱。”
周克擦了擦汗,点头附和,“确实稳,尤其是中间那段转调,听着就上头。”
钟茹伊拨弄琴弦,嘴角微勾,“现在,对自己的夸奖随口就来啊。”
“哈哈哈······”
吴霖狡黠道:“走吧,一起吃个饭,提前庆祝一下。”
几人闻言放好乐器,“走吧。”
沈嘉言放下鼓棒,起身,“你们去吧,今晚我有点事。”
林澈打趣她,“咱们乐队的灵魂都不在,这饭吃的也没有意义啊。”
沈嘉言笑着白了他一眼,“主唱才是灵魂呢,有你就够了。”说罢又正经了些,“今晚真的有事,你们先去,下次我请。”
“好吧,好吧,不为难你,我这次我们先吃,下次吃你个大的。”钟茹伊说完向外走去。
林澈没有跟上大家,悄悄凑到沈嘉言的身边,挑眉道:“自从温律师出现,你的‘事情’好像就变多了。”
沈嘉言没看他,低声说了一句,“八卦男。”大步离开。
“哎!”林澈招了招手,“我这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来到地下停车场,沈嘉言抬手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开门上车,按照温晚柠发的位置导航过去。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缓缓洇开,吞没了城市的轮廓。北风愈发凌厉,卷着零星的枯叶抽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冷雾中晕染开来。
黑色大G穿梭在车流中,引擎低沉,在晚秋的傍晚里破开寒风。
沈嘉言单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想着今天这顿“还人情”的饭局过后,她们就该退回到该在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到达餐厅。
这家餐厅的私密性很高,即便看到客人是明星,也会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与沉默。他们从不偷拍,不会刻意殷勤,更不会在社交媒体上透露半句风声。这里没有喧嚣的打卡热潮,只有低垂的纱帘、柔和的爵士乐,和一桌一椅间精心设计的私密感。
这也是温晚柠选择这家餐厅的原因,她不想给沈嘉言带去麻烦。
前来迎接的侍应生带着沈嘉言去到定好的包间。
包间位于二楼最深处,远离主厅,仅由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连接。门是厚重的实木,内嵌隔音棉,推开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室内灯光柔和,一盏水晶吊灯如星点洒落,映在深灰丝绒桌布上,泛着低调的光泽。
温晚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门响,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沈嘉言站在门口,风衣还未脱下,眼神有一瞬的怔忪。
她看着她,黑裙勾勒出优雅的轮廓,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耳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不像律师,不像那个在法庭上锋利如刃、言辞如刀的温晚柠,而是像那个在月光下回眸、在晨雾中微笑、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里悄然入梦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不再是朦胧的幻影。她站在那里,呼吸真实,目光沉静,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岁月沉淀后的风华,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
“你······”沈嘉言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来很久了?”
“刚到。”温晚柠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让他们上了茶,可以先喝一些,暖暖。”
沈嘉言走近,在她对面落座。侍应生无声地为她倒上一杯茶,随即退下,关门轻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和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心跳声更加清晰。
温晚柠抬眼,笑意温柔,“这是我们再见面后第一次单独吃饭。”
沈嘉言握着茶杯,指尖感受着那层暖意,点点头,没说话。
温晚柠把点菜的ipad递给她,“我点了一些菜,你看看有不喜欢的可以取消,有其他喜欢的直接添加上去。”
沈嘉言本是不太在意点什么菜的,但又觉得两个人现在有点尴尬,便拿起ipad看了起来。
看着温晚柠已经点好的菜,都是上学的时候她喜欢的。
诚然,她的口味依旧没什么变化。
温晚柠看着她低头看菜单的样子,心头一软。
暖黄色的灯光,轻轻覆在沈嘉言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眉骨柔和的弧度,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如上学时较好的容貌,她始终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的女生。
而此刻,五年光阴流转,她眉眼间多了几分舞台赋予的锋芒,可那份沉静的气质,却像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温润。
温晚柠看着她,忽然觉得恍惚。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少女的模样封存在记忆深处,可当她真的坐在对面,指尖轻点菜单,微微蹙眉思索,一切又鲜活得像昨日重现。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喜欢咱们高中附近那家炒菜馆的菜,这家餐厅菜的口味跟那家很接近,一会儿你可以尝尝。”
沈嘉言抬头微怔。
“还有,”温晚柠顿了顿,轻声道:“我点了红烧排骨,曾经你对我说过,很爱吃外婆做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味道,但是,你可以试试,万一,你会喜欢呢。”
沈嘉言看着她。
是啊,她曾经对她说过,外婆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她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会给她做。
外婆还对她说过,等她带着那个对她很重要的朋友回去的时候,也要做给她吃。
终究,她们都没有等到。
想到外婆,想到这些,沈嘉言的心口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缓缓收紧。
她不知道温晚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做这些,是愧疚,是补偿,还是其他。
但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莫名的关心和在意。
“晚柠。”她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给我发‘早安’,‘晚安’,”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想对你说,如果你是因为当初在我想找你的时候你没能出现而觉得愧疚,想要弥补,真的没有必要。”
“你没有义务做那些事,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没有错,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真的。”
“嘉言——”
温晚柠刚要解释,包间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沈嘉言应门。
“您好,为您上菜。”
侍应生把菜一道道端上桌。
第 98 章 但我在追你,言言(捉虫……
菜都上齐。
侍应生退出时, 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打扰的痕迹。
包间再次回归静谧,只有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轻轻笼罩着她们之间那层尚未完全消融的隔阂。
“嘉言, 我们先吃饭, 吃完饭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吗?”温晚柠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沈嘉言没有立刻回应。她望着那盘红烧排骨,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记忆的边界, “好。”
两人无声地吃完这顿饭。
没有刻意的寒暄, 没有试探的玩笑, 只有筷子轻碰瓷盘的细响, 茶杯续水时的微声,和偶尔抬眼时, 那一瞬即逝的对视。
当侍应生端走最后一道菜, 温晚柠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裙摆的褶皱, 像是在平复心跳。
“嘉言,”她开口, 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于外婆的事,我的确一直觉得愧疚,也想要弥补······”
沈嘉言听到她的话, 微微低头,自嘲地轻笑一声。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她做的这些,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觉得亏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迟来的道歉和一场体面的弥补。
她垂眸,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不用愧疚——”
“但是,”温晚柠打断她,“嘉言,我不仅仅是想要弥补这件事,我想要弥补我们错过的这五年,我想要······”
她几乎要说出那句藏了太久的话,“我想要你,我想要和你重新开始。”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她看到了沈嘉言的表情。
那不是冷漠,是抵触。是下意识的退缩。
她的心猛地一沉。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直白想法咽了回去,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我想要我们重新认识,从朋友开始。”
朋友?
沈嘉言对她的这种态度觉得心累。
她无奈道:“我承认,我以前很喜欢你,现在可能······也还喜欢,所以我无法强硬地拒绝你,拒绝加你的微信,拒绝你邀请我吃饭,甚至无法在你一直给我发‘早安’、‘晚安’的时候冷漠地回复让你不要发了。”
“但是,”她吸了一口气,“我们都长大了,成熟了,不会执着于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了,一个人的喜欢,早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她看着温晚柠,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坚定,可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消失”二字,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所以,温律师,”她直视温晚柠,声音冷了下来,“正常人没法和拒绝过自己的喜欢过的人继续做朋友,你不知道吗?”
从沈嘉言说出那句“现在可能也还喜欢”的时候,温晚柠的心就被这瞬间的狂喜激起千层浪涛,将她五年来筑起的冷静、克制、怀疑,尽数掀翻。
她起身,走近沈嘉言,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长发带着记忆里的香气,声音轻缓,“我知道,但我在追你,言言。”
她的气息落在沈嘉言的耳侧,温热而坚定。她没有退开,而是直视她的眼睛。
沈嘉言呼吸一滞,瞳孔微震,倏地起身,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
耳朵听到了那句话,脑袋却没能反应过来。
她说,她在追她?
她的指尖还死死扣着桌沿,像是要借这微弱的支撑,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温晚柠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颤动,目光亮得灼人。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磨过。
温晚柠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半步,膝盖轻轻抵住她的椅边,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我在追你,沈嘉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每天发给你的‘早安’、‘晚安’,每次借口见你,每次约你吃饭,都是我在追你的方式。”
“我不是只想和你做朋友,”她看着她,目光灼灼,“我是怕,怕你拒绝,怕你躲开,怕连这点靠近你的资格都失去。所以我只能一点点来,用你熟悉的节奏,用你不会害怕的距离,接近你。”
沈嘉言听清了,她想追她,她喜欢她?
那她当初的那些自我否定,自我怀疑都算什么?
她用五年时间,把“喜欢温晚柠”变成一首首不敢署名的歌,变成深夜无人时的一声叹息,变成她以为早已封存的执念。
而现在,她对她说,想要追她。
那她这五年的痛,算什么?是她活该自作多情?是她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日子,都只是个笑话?
她的指尖终于松开了桌沿,向后退了一步,与温晚柠拉开了些距离。
这一步,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温晚柠刚刚鼓起的勇气。
“温律师,”她的一边唇角上扬,笑意未达眼底,“所以,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呢?”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抹上扬的唇角看似轻笑,却藏着锋利的试探。
“我,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
“呵。”沈嘉言用一声冷笑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刺穿了包间里残存的暖意,“你凭什么当初那么决绝地推开我,现在又来说要追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在等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温晚柠五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幻想上。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却不敢后退。她知道,这一击,她躲不开,也不该躲。
包间里那点暖黄的光,忽然显得刺眼,沈嘉言的冷笑像刀,割开了所有温柔的伪装,直指最痛的真相,她没有资格。
是啊,她凭什么?
凭她曾经让沈嘉言满心期待地给她时间等?
凭她对她说,只是把她当好朋友?
凭她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我······”温晚柠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没有资格,我知道。”
她没有辩解,没有说“我当时有苦衷”,她只是低下了头,肩线微微塌下,像终于卸下了五年来强撑的盔甲。
“我不该以为,一句‘我在追你’就能抹掉你一个人熬过的五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没有资格要你立刻原谅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重新开始,但如果你问我想得到什么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低头轻声道:“我想得到的答案,是‘你愿意给我一次,让我追逐你的机会’。”
沈嘉言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疼。
可她强迫自己冷笑,强迫自己站直。
她不能心软,也不敢心软。
她太害怕重蹈覆辙,也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的被抛弃。
“追逐我的机会?”她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夜的河面,“温律师,你以为这是什么?一场浪漫的追爱剧吗?我可以让你试,让你追,然后你不知道哪一天又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再把我推开?”
她盯着她,“我不想再做你退路里的备选项了。”
说完,转身走到门前,取下外套,开门离开。
门“咔哒”一声合上,像一记休止符,斩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温晚柠站在原地,缓缓蹲下,背靠冰冷的墙,将脸埋进膝盖。
滚烫的泪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黑色长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是在哭沈嘉言的拒绝,而是在哭自己的怯懦,哭那句“我们只是朋友”带来的五年荒芜,哭她终于鼓起勇气时,却不知该如何证明,这一次,她不会逃。
她知道沈嘉言说得对。
她凭什么?
凭什么以为一句“我在追你”,就能抹去她曾亲手筑起的高墙?
凭什么以为一场晚餐、一道红烧排骨,就能换回一个被伤透的心?
“我不想再做你退路里的备选项了”这句话,像刀,深深插进她的心里。
窗外,北风呼啸,冷空气,席卷整座城市。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大G静静停着,与夜色融为一体。
驾驶座上,沈嘉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她没开暖气,任由冷意一点点渗进骨头。
她没有走远,她只是,逃开了那间包间,逃开了温晚柠含泪的眼睛,逃开了那句“让我追逐你的机会”带来的汹涌心痛。
她太清楚自己有多脆弱,只要温晚柠再靠近一点,再温柔一点,她就会忘了那些深夜的痛,忘了那些无人回应的“晚安”,不顾一切地回应她,答应她。
她不是不心动,是不敢心动。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狠,可她必须狠。
她太害怕了,怕自己一软,就会再次跌入那个“她爱我,但她会走”的循环。怕自己一相信,就会像五年前一样,在她转身的瞬间,碎成一片一片。
指尖无意识地滑过手机屏幕,停留在她和温晚柠的聊天对话框。
她忽然笑了,笑得 有些涩。
“追逐我的机会?”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敢给你这个机会?”
可话音未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杨涵的消息:【热搜又上了,#有一种友情叫沈嘉言和钟茹伊#,团队准备趁势发个你们的双人采访,你觉得怎么样?】
沈嘉言盯着那条消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一边是温晚柠在现实中向她走来,剖开真心,说“我在追你”,而另一边,她的世界还在被“嘉言茹伊”的CP人设裹挟。
她忽然觉得荒谬。
她可以拒绝温晚柠,因为她怕痛;可她却不能拒绝这样虚假的“CP”,因为背后是乐队、是团队、是无数人指着吃饭的饭碗。
她闭上眼,将手机反扣在腿上。
风在车外呼啸,像一场无人听见的呐喊。
而她,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舞台上的万人欢呼,不是热搜上的刻意互动,不是被编排好的感情。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能站在她面前,不怕她冷,不惧她刺,敢说“我来了”,也敢说“我不走”。
第 99 章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自从温晚柠和沈嘉言吃过饭后, 回到律所,便拾起准备放下的工作。
她穿回剪裁利落的西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回到那个冷静、理性、无懈可击的“温律师”角色。
文件堆满了办公桌, 庭审排期密密麻麻, 她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 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
韩予初看在眼里, 纠结了很久, 终于在一个加班的深夜,趁着律所只剩他们两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和嘉言,进展得不顺利?”
温晚柠正在写字的手一顿,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像一颗无声滴落的心。
她没抬头, 只是轻轻放下笔, 指尖抚过那处墨痕,声音平静, “我需要调整一下。”
她停顿片刻, 目光落在那团晕开的墨迹上,仿佛在审视自己失控的情绪, 随后,她轻声说, “我······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韩予初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这句话从温晚柠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容易。
她向来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是法庭上步步紧逼的律师, 是理性至上的温晚柠。
可这一次,她承认,她错了。
“我以为,只要我开口说‘我在追你’,只要我站到她面前,她就会原谅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我忘了,她不是案件,不是逻辑,不是我能用证据和条文说服的对象。”
“她是沈嘉言,是那个被我深深伤过的女孩。”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泪,只有清醒的痛,“我太着急了。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她还喜欢我,就是一切可以重来的信号。可我没有认真想过,她是否还敢接受我。”
喜欢,或许还在,可信任,早已碎了一地。
“所以,”韩予初看着她,“你打算放弃?”
温晚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市深夜的灯火。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单薄却挺直,“我不想放弃。”
“但我不能再用‘爱她’的名义,去逼她面对过去。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告白,是安全感,是确认这一次,我不会转身离开。”
韩予初点点头,浅笑道:“作为亲人、好朋友、合作伙伴,我尊重你的决定,也全力支持你,只是,”他敛了敛笑,正经道:“别把工作堆的太多,让自己太累,身体也很重要。”
温晚柠回身看他,“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因为有案子,所以温晚柠早早来到律所。
昨晚工作到凌晨,最近情绪又经历了一场风暴,她只睡了不到四小时。清晨的冷风一吹,胃里就泛起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在里面缠了一圈冰冷的铁丝。
她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地按着小腹,眉头轻蹙,却仍强迫自己盯着文件,逐字逐句地核对证据链。
路过的韩予初一眼就看出她状态不好。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没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半开的门,“温律师,脸色这么差,昨晚又熬到几点?”
温晚柠勉强抬头,挤出一个笑,“还好,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有点?”韩予初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紧按着腹部的手上,“你都疼出冷汗了。”
他语气一沉,“又没按时吃饭?”
温晚柠没否认。最近的确没什么胃口,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后来又伏案到深夜,胃早已发出警告。
韩予初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五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胃药回来,放在她桌上,“先喝点热水,把药吃了,一会儿就要开庭,你现在把自己搞垮了怎么办?”
“如果实在坚持不了,申请延期开庭吧。”他又补充道。
“不用。”温晚柠仰头把药吃下,“况且马上开庭了,申请延期太麻烦。我吃了药,休息一会儿就能好了。”
韩予初无奈摇了摇头,“行吧,上午我也要去法院,一会儿开车带你,你别开车了。”
“嗯。”温晚柠喝着水用鼻音回应他。
少时,韩予初载着温晚柠来到法院。
温晚柠和她的当事人见面后,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就一起进入法庭。
庭审从上午九点开始。对方律师咄咄逼人,试图在证据链上寻找漏洞。温晚柠全程保持冷静,逻辑清晰,言辞锋利,每一个反驳都精准有力。坐在她身边的当事人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胃部的疼痛从开庭半小时后就开始隐隐作祟,像一把钝刀在体内缓慢地搅动。
随着时间推移,那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浸湿了衬衫。她咬紧牙关,手指在桌下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对抗疼痛,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冷静的神情,连语速都没有丝毫紊乱。
终于,法官宣布休庭,对方败诉已成定局。当事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连声道谢,她只是轻轻点头。
一走出法庭,那股强撑的力气瞬间崩塌。她脚步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晚柠!”韩予初早已在法庭外等候多时,一见她脸色惨白、身形摇晃,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没事······”她想开口,却只挤出两个字,胃部一阵剧烈绞痛,让她瞬间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
“别说了!”韩予初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半架着她走到车边,扶她上车。
帮她系上安全带后,韩予初小跑到驾驶位,发动引擎,疾驰赶往医院。
“你疯了吗?疼成这样还不说?”他一边紧盯着路况,一边抽出抽纸递给不停出冷汗的温晚柠,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吓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温晚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急促。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串压抑的喘息。
“坚持住,”韩予初握紧方向盘,声音低沉而坚定,“马上就到医院。”
来到医院急诊,医生一边翻看检查报告,一边皱着眉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晚柠,“你胆子真大啊!胃黏膜多处糜烂,边缘充血水肿,已经是中度胃溃疡了,还敢拖到疼得站不起来才来?”
他语气严厉,手指点着影像图,“你看这里,已经有穿孔前兆了!再晚来几个小时,胃酸渗入腹腔,引发急性腹膜炎,那就不是输液能解决的了,得开刀!”
温晚柠靠在病床上,额角还挂着冷汗,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以为,只是老胃病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老胃病?”医生摇头,“你这已经不是‘犯了’,是长期透支的结果!饮食不规律、精神高度紧张、熬夜,哪一条都在往胃上招呼。你以为胃疼忍忍就过去了?”
一旁的韩予初听得心惊,忍不住问,“医生,是不是需要住院?”
“必须住院观察两天。”医生语气不容置喙,“先禁食,静脉输营养液和抑酸药,等胃部炎症缓解了再逐步恢复流食。后续必须按时服药,调整作息,规律饮食,否则,”他盯着温晚柠,“下次来,可能就是手术室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沉默。
韩予初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声音低沉,“你就是这样‘调整’的?用身体去扛情绪,用疼痛去证明自己还能撑住?”
温晚柠的嘴角勉强上扬一丝弧度,“我以后会注意的。还有就是,不要让我哥告诉我爸妈,别让他们担心。”
“哎······”韩予初叹了一口气,“知道了,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
“下午我还有个案子,一会儿我让孟琪来照顾你。”
孟琪是温晚柠的助理。
“不用了,”温晚柠轻声拒绝,“我最近给她安排了一些小案子,她也比较忙,别打扰她了。”
韩予初蹙眉,“那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现在还这么虚弱。”
温晚柠想了想,“那我联系一下馨馨吧,她应该有空。”
韩予初拿起手机,“行,我给吕馨打个电话,让她来陪你。”
吕馨一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
韩予初刚走,她就到了。
医院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她冲进病房,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温晚柠,脸色苍白,身上挂着输液瓶,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晚柠。”她冲到床边,声音发颤,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晚柠勉强笑了笑,“没事了,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医生说住两天就好了。”
“有点不舒服?”吕馨哽咽着打断她,“你一出法庭都差点晕倒,疼到站不起来,还说只是有点。”
“予初跟你说的啊?”
吕馨收了收情绪,语气带着心疼,“还用他说啊,你带病打赢官司的事都已经传到我们检察院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温律师的名号,现在越来越响了。”
温晚柠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予初给我打电话说······”她缓了缓,轻声道:“你和嘉言吃过饭后,状态一直就不是很好。”
“馨馨。”温晚柠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是到只要听到她说还喜欢我,就认为她一定会回头。”
吕馨是她的发小,她们三个又都是同学,关于她和沈嘉言的一些事,她会讲给她听。
吕馨知道五年前,沈嘉言的表白被温晚柠拒绝。当然,她也知道温晚柠拒绝她的原因。
当她们两个再次重逢,温晚柠担任初泽乐队的律师为沈嘉言争取合法权益的话题频频冲上热搜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之间一定不会到此为止。
第 100 章 关于······你可……
吕馨坐在床边, 看着温晚柠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针管,心疼地叹了口气,“你们谈过了?”
温晚柠看着自己的输液袋,眼神有些失焦,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包间, 那顿未吃完的饭, 那一句接一句的“凭什么”。
“我对她说, ‘我想追她’。”她轻声说, 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我说‘我在追你’,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只要我开口, 一切就能重来。”
“可她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说,我凭什么觉得, 她还在等我。”
“她说, 不想做我退路里的备选项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响。窗外微风吹过, 吹掉了树上仅存的几片黄叶,可她眼里, 只有沈嘉言转身时那抹冷笑,和那“咔哒”一声关上的门。
“晚柠。”吕馨握住她的手,“我觉得,有些事,嘉言应该知道。”
温晚柠抬眼, 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她该知道的,不仅是你现在有多喜欢她。”吕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是你当年,为什么推开她。”
温晚柠闭上眼,喉头剧烈滚动,当年的那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哥哥的前车之鉴、父母的干涉、爷爷的阻拦,让她刚刚准备踏出去的那只脚不得不收了回来。
温晚柠看着吕馨,目光复杂,“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过去已经发生,我对她的伤害也已经造成。”
她转头望着窗外,语气低沉,“我不想用苦衷去稀释我的错,推开她,是我做的决定,无论理由是什么,痛是她承受的。”
“我不是要你求她原谅。”吕馨深呼口气,柔声道:“我是希望她知道,你当年的选择,不是不喜欢,而是······太清醒地喜欢着。”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她有权知道真相。不是为了和好,而是为了让她不再活在‘我不够好’的误解里,你宁愿背负‘冷酷’的罪名,也不愿让她知道你曾为她退让过,这不公平。”
温晚柠沉默良久,还是轻轻摇头,“我怕,怕她会觉得,这一切只是我的借口。”
吕馨没再争辩,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不逼你。”
可她心里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无论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晚柠会不会怪她,她都应该那么做。
※
沈嘉言已经失眠了几个晚上,脑袋里总是回想那句“我在追你,言言”。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缠在她的神经上,一碰就颤。
她闭上眼,是温晚柠俯身靠近的侧脸,是她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坚定;睁开眼,是手机屏幕漆黑的对话框,是那句“晚安”还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像一颗沉在深海的星。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房间冷得像冰窖。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可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离在外,听不见喧嚣,也找不到出口。
慢慢起身,她不自觉地来到展示柜前,柔和的射灯从上方洒落,在玻璃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也照亮了柜内静静陈列的物件。
她隔着玻璃看着整齐摆在里面的定制鼓棒,温晚柠送她的生日礼物。
即便当年她下定决心不再联系她,也没有丢掉鼓棒。
她把它们放进展示柜,像封存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去。她告诉自己,这是纪念,不是留恋,这是成长的见证,不是未断的牵连。
打开柜门,她伸手轻轻抚摸鼓棒,耳边又响起那句“我在追你”。
追她?怎么追?用一句轻飘飘的告白,就能让她相信,这一次,她不会再次消失?
她不敢信。
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低语,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从未停止喜欢你呢?
倏地,她缩回手,关上柜门,像是要锁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片刻,接起电话,“喂,你好。”
“嘉言,我是吕馨。”
沈嘉言微怔。
很久不联系的吕馨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嘉言?”吕馨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确认了一遍。
沈嘉言敛神,温声道:“是我。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吕馨打趣她,“大明星平时那么忙,我也不敢联系啊。”语气轻松,似老友重逢的寒暄。
“你别逗我了,同学之间说得那么见外。”沈嘉言笑笑,语气缓了些,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吕馨不会平白无故地联系她,尤其,她还是······温晚柠的发小。
果然,玩笑过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嘉言,”吕馨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调侃,多了几分郑重,“我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想跟你说晚柠的事。”
沈嘉言指尖一颤,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边。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像是需要一点距离来稳住呼吸。
“她······怎么了?”
听筒另一侧传来轻轻的叹气声,“她差点胃穿孔,住院了。”
沈嘉言浑身一震,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窗台,指尖冰凉,眼前浮现出温晚柠苍白的脸。
“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发紧,几乎失了平日的沉稳,“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会,胃穿孔?”
“嘉言,你先别急。”吕馨安抚她,“晚柠现在住院治疗,没什么大事了,正在恢复。”
沈嘉言闭上眼,冷汗从额角滑下。
她稳了稳心绪,皱眉问道:“怎么会这样?”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把自己堆在工作里,饭也不按时吃,觉也睡得很少,”吕馨的声音低沉,带着心疼,“昨天咬牙坚持开了一个庭,结果刚结束就挺不住了,被直接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再晚两小时,可能就要手术了。”
沈嘉言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水,又猛地被火焰灼烧。
她知道温晚柠不是不爱惜自己,她是太想用忙碌填满空缺。她不是不痛,她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成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
“她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沈嘉言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嘉言,”吕馨终于开口,语气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真不知道吗?”
沈嘉言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明天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吕馨轻声问,“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你,关于她,关于当年,关于······你可能从来不知道的,她。”
沈嘉言站在窗边,望着城市深夜的灯火。
良久,她终于开口,“好”。
挂断电话。
她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仿佛那句“你真不知道吗”仍在耳畔回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走回床边,却无法入睡。躺下,闭眼,脑海里全是温晚柠。
拿起手机,存下了吕馨的号码。
随后,她点开了短信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她想问“温晚柠在哪所医院?几号病房?”
可是,手指落下,抬起,反反复复,打下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锁屏放下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在这么晚的时间去医院看温晚柠。
是“前好友”?是“被拒绝的人”?还是那个,狠心甩下一句“我不想做你退路里的备选项”的人?
她怕,怕自己贸然出现,会让她觉得,那晚的决绝,只是一场欲擒故纵的戏码,怕她以为,她的心软,只是因为听说她病了······
更怕的是,她不想见她。
一夜无眠。
清晨,沈嘉言早早起床,她给楚念发消息,让她不用来了,她自己直接开车去工作室。
她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洗不去眼底的阴翳。她对着镜子,仔细遮盖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动作机械而缓慢。
随后,喝了杯黑咖啡,收拾好就出门了。
来到工作室。
上午初泽乐队有一个媒体采访,结束后便没有其他行程。
化妆间里灯光明亮,香水与粉扑的气息交织,沈嘉言坐在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
即便喝了咖啡,她还是没什么精神。
先化完妆的林澈凑到她身边,歪头打量她,语气带着关切,“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总是迷迷糊糊的。”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昨晚又熬夜了?”
沈嘉言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有点睡不着。”
林澈皱眉,“你这‘有点’可不像睡不着,像心事重重。”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是不是······和温律师有关?
沈嘉言指尖一颤,握紧了手机,没说话。
“要不这样吧,”林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难得认真,“一会儿采访结束,今天就没有其他安排了,明天也没有行程,晚上我请你喝酒,放松一下。”
沈嘉言抬眼,淡淡道:“今晚约了人。”
林澈挑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约了人?谁啊?不会是······”他故意拖长音,眼神意味深长。
沈嘉言没给他太多八卦的时间,直接道:“不是她,是我们的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