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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这倒是实话,前天我还用坏了个锅,刚换了个新的。”

林鲸大方承认,接着又替自己找补道:

“我是不会做饭,那我可以干别的活啊,那□□联贴、贴春联、买年货、扫房子啥的都是我干,我现在还跟这儿扫房子呢!”

“你扫房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电话那头,荆慧笑着叹了口气:“你小心着点,别碰倒了东西。”

“嘿!”林鲸让说得哼哼哧哧的,她放下手里的长扫把,反驳道:“你是我亲妈吗,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是吧,我还能那么笨——”

‘哐啷’!

“吗”字还没说出口,一声撞击碎裂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林鲸一边心想点儿不会这么背吧,一边悬着心回头看了一眼。

靠,果然,还真是点儿背到家了!

身后不远处方桌上的青花瓷瓶被她放下来的长扫把杆不小心扫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陶瓷碎片。

这咋还真让她妈说着了呢?!

林鲸无语,听筒里荆慧闻声问她怎么了,林鲸没好气地实话实说碰倒了个花瓶,结果引来自家亲妈的一顿嘲笑。

两秒后,被冷冷挂断的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林鲸长呼一口气,她把绑在竹叶扫把上的长杆拆下来,之后去厨房拿来了簸箕和垃圾桶,开始清理之前,林鲸还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湘认错,说自己肯定赔她一个新的花瓶。

陶瓷碎片装进垃圾桶,林鲸刚把垃圾袋系好口拎出来,门铃突然响了。

“来了。”

林鲸大声应了一声,她把垃圾袋又装进垃圾桶,转头去开门。

是快递员。

递到林鲸面前的是一个硬纸板包装的快件,看起来像是什么文件之类的,寄件地址写着国内,收件人一栏写着林鲸的名字。

给她的快递?谁邮的啥啊?

林鲸一头雾水,可快递员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外语催她签字签收,仔细核对信息确认是给自己的后,林鲸还是签收了。

回到客厅,看着手里不知名的快递,林鲸哪还有心思扔垃圾,她先是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眼快递,之后给快递拍了张照片,再拿出手机支架架起手机,准备录一个拆快递视频,以防万一。

拆掉硬纸板,里面是一个文件袋,封口贴着皓阳影视的密封条。

皓阳影视?

林鲸心里更犯起嘀咕了。

难不成是黎贤景给她邮的?可她私信里也没提啊?

林鲸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对准手里的文件袋,之后用刀尖划开封条,里面装着一封信以及一个U盘。

林鲸把U盘放在桌上,先打开了信封。

两页信纸,展开之后,流利自如的尖瘦字体映入眼帘,没有称呼和问候语,正文第一句话占了一整行,像是在为后面的内容开路——【Hi,我是陈海秀】

第146章

陈海秀的信?!

冰冷的厌恶感顺着脚底爬满后背,林鲸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比起死去的陈珊,陈海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加阴魂不散。

这家子人难道是狗皮膏药转世吗?!

林鲸脸色阴沉,她恨不得把手里的信撕碎一把火烧了,可想起上次母亲在电话里跟自己提到过的调查结果,林鲸强忍着厌恶,沉住气接着往下读信。

——

林小姐,出于礼貌,我姑且就这么叫你吧。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的信,相信我,我也不想给你写信的,可是没办法,有些事很重要,又跟你息息相关,所以还是要跟你说一声。

事先说明,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你肯定会很感兴趣。

陈珊,也就是我母亲,是我大嫂黎贤景预谋杀害的。

怎么样,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林小姐什么心情?震惊?怀疑?愤怒?还是觉得是我在故意诬陷我大嫂?

哈哈,林小姐,我已经想象到你此时此刻的表情了。

我不用多说什么,证据就摆在你面前。

U盘里有证人保姆阿秋的指认视频。

U盘是在我母亲过世后,阿秋亲手交给我的,她当时告诉我说,让我尽快查看U盘里的内容,可那时我忙着葬礼的事,没时间多想,结果当天晚上我就和阿秋失去了联系,彼时,我突然想到白天时她交给我的东西,我查看了那个U盘。

U盘视频里,阿秋交代了一切黎贤景指使她的内容,并在视频最后提到,如果她有什么意外,那一定是黎贤景做的。你可以自行打开U盘查看她说的话。

林小姐家世显赫人脉广,应该很清楚这些年黎贤景在陈家过得很辛苦,她没有一天不恨陈家,正如阿秋在视频里所说的,黎贤景的计划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收买保姆阿秋,通过日常起居,例如食物相生相克搞垮陈珊的身体,这个计划很保险,却也漫长,五年了,黎贤景坚持了五年,虽然她恨我母亲,可大概是因为还保有最后一丝善良,黎贤景迟迟没有下真正的狠手。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黎贤景一改常态,铤而走险地直接送走了我母亲,为什么呢?

哈哈,当然是因为林小姐你。

大概是出于所谓的爱情吧,林小姐,黎贤景狠心为你搭上了一条——奥,不对,应该是不知道几条人命呢。

怎么样,这样的爱情,林小姐感动吗?

除了指认视频,U盘里还有这些年来陈黎两家的业务往来以及黎氏公司内部见不得人的把柄,例如七年前汇美机构那场骇人听闻的医疗事故,最后是皓阳影视帮忙摆平的,想必林小姐应该听说过吧?

过去这七年,为了还人情债,黎贤景没少为皓阳影视出力,公司的所有安排她一概服从,她做过的某些事,林小姐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毕竟你是出了名的善良仗义,敢爱敢恨,黎贤景在你面前不可能展露出她的阴暗面。

可隐藏起来不等于不存在,自欺欺人只是徒劳呢。

黎贤景做过什么,林小姐可以自行打开U盘查看,我先跟你预告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看的时候别被吓到,哈哈。

读完这些,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而是告诉你。

很简单,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陈珊死,而我大嫂先我一步动手,对此,我对她只有感谢,没有怨恨,退一万步讲,我怎么会把我爱慕的人送进公安局呢?

至于为什么把这些告诉你,因为可能如果我不说的话,这些事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不想让你蒙在鼓里。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和黎贤景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也知道黎贤景正在极力挽回你的心,看到这封信时你可能觉得我是在处心积虑的挑拨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明人不说暗话,我承认,我确实是有这种想法,毕竟我爱黎贤景。

但不能否认的是以上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如果林小姐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跟黎贤景对质,看看这些好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不会骗你的。

国内快过新年了,提前祝林小姐新年快乐,期待再次见面。

——陈海秀。

……

U盘还没看,单是整封信看下来,林鲸的大脑cpu已经被陈海秀说的这些信息点□□烧了,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在医院陪床那晚,在跟自己告白之前,黎贤景说过的那些话。

——陈珊住院了,她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医生检查不出来她的病因,但我好像知道原因,不过我不打算告诉她,也不打算制止,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彻底解脱的机会,林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

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撕扯着林鲸的脑神经,那晚黎贤景以为她睡着了,确实跟她透露过有关陈珊的事,只是她当时被告白搞得快紧张死了,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现在看来,陈珊的死好像真的跟黎贤景有关。

得到这个结论,林鲸皱着眉头把信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看了好几遍,捋清思路后,她套上外套,马上桌上的U盘,起身就走。

——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空气冷得恨不得冻掉人的耳朵。

为了防止陈海秀在U盘里做手脚,林鲸直奔家附近最近的电脑店,刷卡买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买完电脑后,甚至都没等到回家,林鲸在车里就把电脑开机,插上了U盘。

经过前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新手索引,点开U盘后,各式各样的资料映入眼帘。

当然,还有陈海秀说的那段指认视频,视频时长近十五分钟。

林鲸深呼吸好几次,之后才点开视频,她反复调倍速拉进度条,几遍下来,她都快把保姆阿秋说的话背下来了。

看完视频,林鲸沉默片刻,她坚定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反手将视频通过微信转给韩希雯,并发语音消息说明了大致情况。

林鲸开车回家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兜里手里响了,韩希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鲸把新电脑放桌上,接起电话。

听筒里韩,希雯语气不复以往那般平静,显然,她看完视频后也被惊到了:“这视频什么情况啊?”

林鲸捏了捏太阳穴,语气有些许凝重:“就这情况,陈海秀给我邮了一封信外加一个U盘,这个视频就是那个U盘里的。”

“陈海秀?”韩希雯表示疑问:“先不管这个视频是真是假,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些?难道是为了拆散你跟黎贤景?”

“不知道,她这个人很难猜。”林鲸拿起桌上的信,目光又大概扫了一遍,接着道:“但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我必须弄清楚这个视频的真实性以及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

“真相……”

韩希雯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视频里说的是真的呢?”

“不可能。”林鲸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不可能是黎贤景做的,她不可能指使别人去杀人,更别说会因为什么怕事情败露就去杀人灭口,黎贤景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我了解你的心情。”韩希雯一边安抚一边摆事实:“可退一万步讲,我们要先做最坏的打算,倘若这件事真是黎贤景做的……”

韩希雯有意停顿了两秒,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鲸想都没想:“啥怎么办,不怎么办!陈珊那个老妖婆死有余辜,她早就应该有这一天,让她多活这些年都算是便宜她了。”

“……”

韩希雯没想到林鲸会这样说,就连林鲸自己都没想到,不同于以往的咋咋呼呼,此刻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知晓好友的意思后,沉默几秒,韩希雯才回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你还困扰什么呢?”

“我……唉,服了!”林鲸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上,她感觉她脑袋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我确实相信人不是黎贤景杀的,可这件事好像还跟黎贤景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韩希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林鲸:“害,电话里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现在陈海秀手里攥着指认视频,甭管这视频是真的还是伪造的,这对黎贤景来说都是一个隐患,我必须先调查清楚留一手,如果将来陈海秀拿着这些见不得光的资料威胁黎贤景,那——”

“等会,这些?”

抓到了重点韩希雯插话追问:“你是说除了这个视频之外还有别的?”

“……”

林鲸没说话,表示默认,韩希雯一下就明白了。

陈珊去世了,陈海秀接管了皓阳影视,公司方面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所有的一切都被陈海秀一手攥在手里,当然,这也包括黎贤景以及黎贤景背后的整个黎家。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难办啊。

……

韩希雯:“所以你想让我去调查陈珊的死因?”

林鲸摇头:“不是,这件事调查起来难度堪比登天,我咋可能强人所难,我是在想怎么跟我妈说这件事。”

韩希雯:“你怕阿姨不帮忙?”

林鲸:“那倒不是,我只要主动张嘴提,我妈肯定会帮我,我是怕……”

林鲸没接着说,可韩希雯却猜到了。

“你是怕阿姨知道后会对黎贤景做什么?”

“……”

被说中顾虑的林鲸没说话,长叹一口气。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且还牵扯着黎贤景的过去,万一真调查出点什么,再加上黎贤景的过去,先不说她父母对黎贤景的偏见会像无法移走的大山,这辈子都不见得能有转机,最严重的是她妈甚至可能还会把黎贤景送进去……

可这件事除了让她爸妈插手调查这一条路之外,林鲸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可如何是好?!

林鲸一个头两个大,她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这一切都是陈海秀故意而为之的阴谋,对方就是在等她上钩呢?!

……

自这封信之后,林鲸陷入了犹豫,接下来的几天,她快把那封信和U盘里的内容看烂了,可那通拨给自家老妈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出去。

这不是小事,她必须三思而后行,慎重再慎重。

然而,有些事情,犹豫就会败北。

除夕前一天,腊月二十九。

云江市某条高速公路发生一起车祸,空降社会新闻头条热搜榜,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和一辆宝马车突然相撞,事故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调查,宝马车里的一男一女均当场死亡,警方到场后找到了两名死者的身份证件,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黎广义,男,56岁。

——江秋虹,女,55岁。

第147章

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时,黎贤景正在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现场走位彩排。

听到警察说让家属去公安局配合黎氏夫妇车祸死亡具体原因的调查时,黎贤景身形陡然一僵,要不是一旁的助理西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黎贤景非摔倒在台上不可。

黎广义夫妇车祸身亡的新闻持续发酵,从彩排现场赶往公安局的路上,黎贤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

冬夜原本阴暗寒冷,可挂满街头巷尾大红灯笼却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各种贩卖年货和小吃的摊位排满了街道两旁,有的门市的门和玻璃上已经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和大金囍字;

行人们熙熙攘攘,讨价声和欢笑声不绝于耳,小孩们追逐打闹,有的已经按耐不住地提早放起了仙女烟花棒……

即将到来的新年使得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个热闹非凡的氛围里。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阖家团圆的日子。

大概是车窗外的烟火棒灼伤了眼睛,黎贤景转回头垂下眸子,双手交握,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公安局,直到黎贤景亲眼看到父母的尸体那一刻——

哪怕黎广义江秋虹这对父母根本就不配叫作父母;哪怕黎贤景无数次想要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哪怕黎贤景从未忘记自己因为父母的自私和无能而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哪怕黎贤景对这两个人有无穷无尽的憎恨……

可当下这一刻,在看见生养自己的两个人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这一刻,黎贤景是难过的,这种难过是扑面而来的,直戳心脏的,无法控制的。

眼底酸涩倏地爆发,黎贤景咬着牙忍了又忍,可最终却还是泪如雨下。

认尸结束,出来时,黎贤景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陪同她进去的公安人员给她递了纸巾,可她全程只是攥在手里,没有用来擦眼泪。

作为死者夫妇唯一的女儿,负责调查此事的两名审问刑警人员把黎贤景请到询问室,其中一名女刑警拿出几张照片给黎贤景看,问她认不认识上面的人,黎贤景如实回答不认识。

女刑警又问黎贤景知不知道当年汇美机构的那场医疗事故,黎贤景停顿了一下,回答说知道,不过她当时离家上大学,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知道出事之后,父母跟受害人家属私下赔偿和解,其余的情况她并不了解。

女刑警盯着黎贤景的眼睛看了好久,之后把其中一张照片递给黎贤景,照片上是一个皮肤黝黑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他带着头盔,身上穿着某工地的工作服。

“张强,男,60岁。”女刑警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这就是此次事故的肇事车主。”

“张强……”

黎贤景重复了一遍,她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她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眼见黎贤景摇头,女刑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她盯着黎贤景的眼睛接着道:

“经过审问,张强承认这起车祸是他蓄意谋划,他是故意杀害你父母的。”

“……”

闻言,黎贤景瞳孔一震,没有说话,她又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男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女刑警关切地问了一句:“黎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黎贤景抬头和刑警对视:“能告诉我原因吗?”

女刑警表情凝重:“据我们了解,张强有一个独生女叫张丽丽,这个女儿是张强夫妇老来得女,夫妻俩很宠爱她,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张强夫妇都会尽力满足,七年前,张丽丽大学刚毕业,她对自己的外貌不满意,于是经人介绍去了汇美机构整形,可因为设备质量问题,那次整形给张丽丽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她整张脸都毁了。”

女刑警拿出夹在文件夹里的另一张照片递到黎贤景面前,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T恤搭配牛仔背带裤,长着小雀斑的脸上洋溢着青春靓丽的笑容,很可爱。

大学毕业,未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黎贤景抿抿唇瓣,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照片上女孩的面容。

“这是张丽丽整形之前的照片,整形失败之后,她曾找到机构负责人讨要说法,索取赔偿,却被对方以整形有风险很正常之类的敷衍理由拒之门外,对方甚至还讽刺张丽丽不管怎么整形都不好看,以至于张丽丽在容貌焦虑和巨额整形费的双重折磨下患上了抑郁症,元旦节当天跳楼自杀。”

“张丽丽死后,张母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住进了当地的精神疗养院,一夜之间,张家只剩张强,他拿出家里所有积蓄准备和汇美机构打官司,想给死去的女儿讨回公道,后来汇美机构总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你的父亲黎广义登门道歉,并提出私下和解,不知道黎广义开出了什么条件,张强同意私下和解,隔天,张丽丽尸体火化。”

“……”

女刑警的语气平稳,可落在黎贤景耳朵里却沉重而悲痛,看着照片里笑容洋溢的女孩,黎贤景慢慢低下头闭上眼睛。

加害者现在一死百了,也算是因果轮回罪有应得,可一个女孩的大好人生,甚至因为那场事件而承受伤痛的受害者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罪过她怎么赎得完呢?

……

望着黎贤景脸上明显的悲痛表情,女刑警犹豫片刻,还是接着道:

“以上是我们掌握的情况,可目前针对张强的作案动机,我们仍有存疑,既然七年前张强同意私下和解,那为什么七年后他又谋划了这场车祸?所以黎小姐,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

——

黎贤景在审问室待了近三个小时,出来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她手机里有18个来自陈海秀的未接来电。

而与此同时,陈海秀的车已经停在公安局门口等着了。

警局门口。

陈海秀倚着车门抽烟,看见黎贤景出来,她随手掐灭香烟,迎了上来:

“学姐,你没事吧,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还好西西跟我说你来警察局了。”

冷风拂面,直往衣领子里灌,陈海秀一瞬不瞬地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她抬手贴心地帮眼前人立了立大衣领子:

“我看到新闻了,不用担心,热搜词条、打官司、叔叔阿姨的葬礼等等所有的后续事宜我都安排好了,学姐,放心,你还有我。”

细长眼眸中的浓情蜜意体贴心疼明晃晃到旁人看了恐怕都会动容。

可这些却没法融化黎贤景眼底的冰冷。

黎贤景直直地迎上陈海秀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陈海秀挑挑眉头,反问:“怎么了,学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辛苦小陈董跑一趟,上车吧。”

黎贤景错开视线,越过陈海秀上车。

——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陈海秀说要上去坐坐陪陪黎贤景,结果黎贤景直接拒绝。

“学姐。”临下车前,陈海秀叫住了黎贤景:“难过就说出来,你可以依靠我的。”

“有什么好难过的?”

下了车的黎贤景扶着车门,微笑着回应:“对我来说,他们死不死都无所谓,怎么,你以为我会因此意志消沉吗?”

比起反问,后半句话更像是质问。

陈海秀抽动了一下嘴角,同样笑道:“当然不是,就算你真的意志消沉,我还在你身后,只是我怕你会难过,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小陈董多虑了,我不会难过。”黎贤景挑挑眉头,笑容轻松道:“就像陈珊去世的时候,你也不会难过一样。”

“哦?”陈海秀听得饶有兴趣:“这么说,学姐和我当真是一种人了。”

“不是。”黎贤景直接表态:“在我这,除了林鲸,我谁都不在意。”

“……”

这句话算是插中了陈海秀的肺管子,细长的眸子强行弯出诡异的弧度:“是吗?你和那个大小姐还有联系呢?”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陈海秀顿了顿,被戳到痛处之后,她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起来:“而且我很好奇,在前女友和底线之间,那个善良的大小姐会选择哪个?”

陈海秀在“善良”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说完,她笑着跟黎贤景道了声晚安,之后驱车离开。

——

关上酒店房门那一刻,黎贤景不用再假笑,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猜的没错,这次车祸肯定跟陈海秀有关。

而且根据陈海秀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猜测陈海秀肯定通过某种渠道跟林鲸说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联手害死陈珊的计划吗?

黎贤景眉心一点一点拢起,漆黑疯狂的恶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陈海秀比她想的还要疯狂偏执,这个人留不得了。

然而,某种危险的念头在黎贤景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想到了林鲸,那人的声音仿佛就萦绕在她耳边,黎贤景知道自己不能冒险。

杀人违法,她不能拿她和林鲸的未来赌。

黎贤景闭着眼睛,头靠着门板,大脑飞速运转思考。

和陈海秀关系最近的就是她的秘书姚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合理合法的好办法,黎贤景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刚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结果有一通电话先进来了。

是叶清浓。

两人的联系方式还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加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叶清浓已经出院了。

犹豫几秒后,黎贤景接起了电话:“喂?”

“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黎贤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

第148章

听筒里,叶清浓语气平静。

而黎贤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回了一声稍等,黎贤景从地上起身,反手把房间门锁上,之后来到落地窗前站定,再次开口:”什么事?”

叶清浓:“我看到新闻了,节哀。”

“嗯。”

黎贤景应了一声,她猜到叶清浓打这通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道一声“节哀”那么简单,索性她也开门见山道:“叶律师有话请直说。”

闻言,叶清浓直奔主题:“好,我长话短说,我知道你刚从警局出来,关于七年前那场整形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张丽丽,我有些情况要跟你说一下。”

叶清浓似乎很了解七年前的那场事故,这让黎贤景很是惊讶:“叶律师认识张丽丽吗?”

叶清浓:“整形失败之后,受害者张丽丽曾找过律师咨询,恰巧那位律师是我刚入行时的带教律师。”

“张丽丽咨询过律师?”黎贤景眉心微拧,赶忙追问:“然后呢?”

叶清浓:“据我的带教律师讲述,当时来律所咨询时,张丽丽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她始终坚持想打官司,要将汇美机构告到底,因此张丽丽问了很多有关这方面的法律知识,走的时候律师还叮嘱她一定要保留好证据,然而几天过后,张丽丽突然态度大变,说她不想打官司了。”

“不想打官司了?”黎贤景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追问:“为什么?”

叶清浓:“这个问题当时律师也问过她,可张丽丽什么都没说,律师试探着问她是受到威胁了吗,张丽丽态度大变,反过来警告律师不要多管闲事,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威胁……”

联想到先前女刑警说的张丽丽精神崩溃跳楼,黎贤景唇瓣干涩得厉害,她脑海里不自觉地生出了猜测。

是陈珊做的还是黎广义做的?元旦节前后……难道那时候陈家就已经插手这件事了吗?

黎贤景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她直接问:“然后呢,还有什么?”

叶清浓:“虽然张丽丽决定不打官司了,可我的带教律师一直很关注这件事,偶然有一次临近跨年,我的带教律师受邀去某大学宣讲法律常识,说起来大概也算是缘分,她去的正好是黎小姐母校,中国政法大学,而宣讲当天,她竟然在学校里看见了张丽丽。”

“……”

听到这,黎贤景呼吸一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丽丽绝对不是不是从法大毕业的。

难道是……

没等黎贤景多想,听筒里接着传来叶清浓的声音:

“当时跟张丽丽并不是一个人,跟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瘦高的女生,带教律师看见她们的时候,两人正在教学楼附近交谈,律师离她们有一定的距离,听不清她们谈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可那段距离足以让律师看清两人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张丽丽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嘴里一直在说些什么,相比较之下,那个瘦高女生冷漠阴沉的表情给我的带教律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场谈话之后过了两天,元旦节当天,电视上报道了张丽丽跳楼自杀的新闻,新闻一出,我的带教律师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瘦高女孩,而那个人就是如今皓阳影视的董事长,陈海秀。”

“……”

叶清浓的话把黎贤景的记忆拉回当年,虽然心里一早就生出了猜测,可听到叶清浓说出陈海秀的名字时,黎贤景心还是沉了一下。

按时间点算,张丽丽事件刚出时,黎贤景正忙着准备毕业论文,而同校且比自己小一届的陈海秀正值大三学年,还没有毕业出国。

难道是陈海秀做的?

黎贤景很难把七年前那个心性纯良的学妹联系到这些事件里来。

握着电话的手掌微微颤抖,黎贤景压低声音:“所以现在你怀疑当年是陈海秀威胁了张丽丽?”

叶清浓:“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你的,事情过去太反问久,我说的这些都没有确切证据,更别说我完全不了解陈海秀这个人,你跟她很早就认识了,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这件事会是她做的吗?”

“……”

黎贤景沉默了。

七年前的陈海秀跟现在的陈海秀完全是两个人。

她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陈海秀这个人。

……

叶清浓延续话题:“如果当年那件事真是陈海秀做的,那现如今张强突然跳出来设计害死你父母,说不定也跟陈海秀有关。”

叶清浓的话跟黎贤景现有的想法不谋而合,没等黎贤景捋清思绪,叶清浓紧接着又抛出来了下一个重要信息点:

“张丽丽的事时隔多年,真相到底如何现在很难调查,而眼下有一件事的结果比它更重要。”

“……”

不光这一件事?

黎贤景眉心微跳,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还有别的事?”

叶清浓:“几个月前的那起抢劫肇事案件有了重大进展,警方围绕着嫌疑人展开了调查,发现他收到了了多个国外账户的巨额汇款,经过特殊手段调查,这些账户都来自同一个人——姚菲,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姚菲?”

黎贤景瞳孔倏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掩盖不住的凌厉。

难道林鲸上次受伤住院也是陈海秀策划的?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电光石火间,黎贤景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先提出联手除掉陈珊的计划、再然后是林鲸和那个模特在酒吧被拍上热搜、之后又是抢劫肇事事故林鲸进医院……

黎贤景想明白了,她彻底想明白了。

从回国那天起,甚至说更早的时候,陈海秀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她十分了解自己和林鲸的性格和弱点,她每一步棋都精准地押中了自己和林鲸当下那一刻会做出什么选择,她让自己和林鲸被迫不知不觉地进入她一早就设计的局,又让整个局面在不知不觉中顺理成章地按照她的计划发展进行……

玩了这么多年手段,结果到最后自己竟然让人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这人还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她爱的人。

黎贤景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这几笔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

正事该说的都说完了,挂电话之前,黎贤景似是试探似是感谢道:“谢谢叶律师告诉我这些,你费心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出黎贤景语气里的试探,叶清浓轻笑出声:“你这事确实挺费心的,我受得起你这声谢。”

顿了两秒后,叶清浓直接挑明道:“如果你想问是不是林鲸让我来跟你说这些的,那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是林鲸让我帮忙转达这些消息的,包括涉及到的这些案件,林家已经介入调查了。”

“……”

自己还什么都没问,电话那头的人就已经全盘托出了。

叶清浓的直言不讳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不过黎贤景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林鲸应该让叶律师保密了吧?”

“确实,林鲸不想让你有压力,甚至连我为什么要帮你的理由都给我想好了,就说是为了还你上次来医院照顾我的人情,她总是把我想成一个会知恩图报的好人。”

听筒里传来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声,叶清浓接着道:“所以你就当我刚才随口你说,你顺耳一听就好了。”

叶清浓身上亦正亦邪的劲儿让人摸不透她的性子,可黎贤景却好像已经适应了,她挑挑眉头,笑着顺着对方的话说:“叶律师刚才有说什么吗?”

两秒的沉默,听筒里再次传来叶清浓的笑声:“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

挂断电话之后,黎贤景翻找了半天,最后点进一个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黎贤景:【帮我调查个人,价钱随你开,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对方秒回:【名字,照片】

黎贤景:【姚菲】

黎贤景:【图片jpg.】

简单沟通完之后,黎贤景锁屏手机,俯瞰窗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手段耍计策谁不会啊。

——

另一边。

叶清浓刚挂断黎贤景的电话,林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是林鲸坚持不懈的结果。

北京时间早上五点,F国晚上十一点。

林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都快磨抛光了,她给叶清浓打了22次电话,22次都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越打到后面,林鲸心里越犯起了嘀咕,她叶姐一金牌律师,黎贤景一三金影后,俩人语速节奏啥的都不慢啊,怎么这通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这俩人还没聊完吗???

终于,在林鲸第23次拨她叶姐的电话号时,这次通了。

“怎么样怎么样,跟她说了没有?!”林鲸语气急切,就差没从听筒里冲回国当面问她叶姐了。

“说了,你让我说的都说了。”叶清浓语气里多了几分松散。

能没说吗,林鲸不让她说的她都说了。

……

然而一颗心全栓在黎贤景身上的林鲸丝毫没听出来她叶姐语气里的不对劲,她赶忙追问:“那她是啥反应?她心情怎么样?她状态好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问呢,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哎呦我天!叶清浓!”林鲸急了,连带着嗓门也拔高了不少。

电话那头,叶清浓以为某个炮筒要狂轰乱炸了,她刚想听听林鲸会跟她放什么狠话,结果某人憋了半天,最后急吼吼地来了一句:

“你是我亲姐成吗!这个时候你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黎贤景到底咋样啊?!”

“……”

果然是有求于人,轰天炸地的炮筒也学会拿捏人情世故了。

林鲸也有这又急又怂的一天,属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叶清浓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笑声:“她挺好的。”

“挺好的???”林鲸一句话疑问出八个弯:“不是,真的假的,她啥事没有吗?!虽然她那爹妈确实不是啥好东——”

想起死者为大,林鲸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直接一个急刹车,之后把重心又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人身上:

“不是,你确定吗,她真的挺好的?没伤心难过大哭特哭啥的?”

“就算是伤心难过,你觉得她会在我面前表现吗?”

“……”林鲸噎了一下,之后皱着眉头吐槽道:“对!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黎贤景那张嘴比蚌壳还难撬,就算难过得要死她都不带说的,天塌下来还全靠她那张嘴撑着!”

叶清浓及时补刀:“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好像在说你自己啊。”

林鲸:“……?”

第149章

面对叶清浓的“实话实说”,林鲸嘴皮子都快咬烂了,愣是没反驳一句。

总归是求人办事,她就忍她叶姐这一回!

林鲸拍拍胸脯顺气,回归正题:“你俩还唠啥了,我感觉刚才那通电话打了老长时间了,我打一次占线,打两次占线,打了二十多次都占线!”

林鲸质问得理直气壮,这话听得叶清浓一脸无语,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理解:“我不是说完事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吗,二十多个电话,你也真是有耐心啊。”

“嘿,你这话说的,那我不是着急吗?!”

“你着急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

“……”

问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林鲸呲牙咧嘴地赶忙转移话题:“得,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对了,黎贤景没发现啥不对劲吧?”

叶清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那么精明一个人,你觉得呢。”

“靠,她察觉出来了?!”林鲸急得在卧室里直转圈:“她问你有关我的事了?你是按照我教你那么说的吧?”

叶清浓停顿片刻,语气幽幽:“你应该不想听假话吧?”

“……”

完了!她叶姐这么一问不就完了吗?!

听到叶清浓的回答,林鲸两眼一黑,差点原地爆炸,她愤愤不平地讨伐电话那头的“叛徒”:

“不是,叶清浓,你还真把我卖了啊?!打电话之前我白跟你对词儿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谁跟你说好了,是你自己跟自己说好了,可没跟我说好啊。”

“???”

林鲸单手叉腰,直接被气笑了:“你说啥玩意,金牌律师当场翻供是吧,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咱刚才咋说的啊?!”

叶清浓:“怎么说的,你说说吧。”

林鲸撸撸袖子,气得换了只手举手机:“在你给黎贤景打电话之前,我把那些情况先跟你说了,然后拜托你帮我转达给黎贤景,这儿有没有毛病?”

“没毛病。”

“然后你问我,奥对!重点还是你主动问的我!”

林鲸越说越激动,后槽牙都恨不得要咬碎了:

“你问我如果黎贤景要是问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该怎么说,然后我说你可以回答说因为你想还上次医院的人情,所以这次就帮她了,对不对?这是不是原话?咱俩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这不是咱们当时说好的吗?你现在跟我说咱俩没说好?!叶清浓,是你欠揍了还是你疯了啊?!”

电话这头,林鲸气得要死,电话那头,叶清浓的笑声顺着听筒传来,她大方承认道:

“理由确实是我问的,我承认,但我当时就是随口一问,你确实给了我建议,但是我有权不采取啊,况且我也没说我要那么说啊,这完全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这算哪门子说好啊。”

“……”

林鲸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她竟然还觉得叶清浓说得有点道理??

怪不得是律师,这嘴就差能把死得说成活的了!

林鲸气不过,想要反驳,结果她叶姐还语气悠哉地无情补刀:“另外,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是实事求是,不习惯说假话。”

“?!”

前面那些林鲸都能忍,这句她是在忍不了了,叶清浓个公认满嘴跑火车的人在这儿跟她说什么处事的准则是实事求是?!

……

“叶清浓!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气大伤身,冷静,冷静。”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从声音里明显能听出来叶清浓在憋笑:

“我也想配合来着,可你让我撒的这个谎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骗骗一般人也就算了,但你让我去骗黎贤景,她多精明你不是不知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您老人家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敌’了?!”

“不然呢,就算我不说,你觉得黎贤景猜不到你身上吗,你让我转述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没点特殊手段就能调查出来的?我只是一个律师,跟黎贤景又没什么交情,她不用想也知道背后那个既关心她又手眼通天的人是谁,你不会真觉得眼下这点挫折就能把黎贤景打击成傻白甜,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吧?”

“……”

林鲸被噎得不说话了。

叶清浓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可是事发突然,她既想让黎贤景知道真相,又不想让黎贤景知道林家参与其中以至于产生压力,这事本身就无解。

“那知道这些事之后呢,她是什么反应?”

“很平静。”

“平静?”林鲸怀疑她叶姐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你确定是平静?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嗯,至少跟我通话的时候她很平静,感觉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

后续叶清浓说什么话已经不往林鲸耳朵里进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黎贤景。

挂断电话后,林鲸切换页面,点进微博。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了,微博热搜榜上大部分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词条,有关黎广义夫妇车祸遇害的词条没挂多久就被人撤下去了。

林鲸翻了翻热搜,之后切换页面点进了私信,黎贤景给她发的最新一条私信消息还停留在彩排入场之前,黎贤景说她穿的礼服没口袋,手机要暂时交给西西保管,一会再聊。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就传来了黎广义夫妇去世的消息。

林鲸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把手机扔在桌上,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父母双亡,再加上知道陈海秀的事,黎贤景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林鲸拧了拧眉毛,心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黎贤景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她不会气疯了直接拿把刀给陈海秀捅了吧?!

代入自己的视角,这是林鲸在得知某些真相后最想干的一件事,然而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她自己也被吓得一激灵,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的想法。

幸好黎贤景不是她,不会因为情绪上头就用武力解决问题。

那黎贤景会怎么做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纠结不是打直球人的风格,林鲸越想不明白越想去想,越去想就越心烦,索性她直接心一横,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通话记录,对准黎贤景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然而电话接通那一刻,林鲸突然发现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属实有点冲动了,她只想着这种时候不要让黎贤景一个人,却没想好自己应该说点啥。

然而下一秒,黎贤景的声音已经落进耳畔:“喂,林鲸。”

“哎。”林鲸略显乖巧地应了一声,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我,我看见新闻了,你还好吗?”

话一说出口,反应过来些什么的林鲸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问人家好不好?这不妥妥废话吗?!

林鲸轻咳两声,她刚想试图再找补着说点啥,听筒里却传来黎贤景委屈巴巴的声音:“不好,林鲸,我很难过。”

“……”

相比较之前叶清浓说的“很平静”,此时此刻的黎贤景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这话听得林鲸心软成一片,神经紧绷的人立马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我知道你难过,也明白你心里的纠结和痛苦,你想说啥就跟我说,我听着呢。”

话音一落,听筒里隐约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林鲸听得心里直咯噔,她刚想问‘你是哭了吗?’,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林鲸。”

“哎,我在这儿呢,你说。”

“谢谢你。”

“……”

这一声谢听得林鲸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她故作不在意地笑笑,才发现自己脸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害,谢啥,我还啥都没说呢。”

“你不用说什么,你给我打这通电话,对我来说意义大于内容本身,你为我做得够多了。”

黎贤景越是这样说,林鲸越是心疼,她尬笑两声,拼命活跃气氛:

“害,我做啥了,你甭听叶姐瞎说,她总是满嘴跑火车,其实我只是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才让我爸妈插手调查的,不是为了你,你甭有啥心里负担。”

“我知道你处处为我着想,你的心我懂。”黎贤景长呼一口气,温柔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动摇的坚定:“可陈海秀的事我要亲自解决。”

“亲自解决?”林鲸表情瞬间皱成一团:“不是,你咋解决啊,叶姐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咱现在啥证据都没有,你不能冲动!”

听筒里,黎贤景突然笑了:“不要冲动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可爱。”

林鲸鼓了鼓腮帮子,表情有点无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黎贤景认真回应:“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你好可爱。”

“啧,够了啊你,我打电话是来安慰你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林鲸嘴上那么说,实际上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弯了来了。

“陈海秀是冲着我来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因我而起,我一定要亲自解决好。”黎贤景回归正题,语气凝重。

“……等会。”林鲸脑子里蹦出来几分不好的想法:“你该不会要和她同归于尽吧?!”

“……”

这话一说出口,直接给黎贤景听沉默了,她没有反驳,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会舍不得我吗?”

“靠!你来真的?!”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给林鲸一下听急了,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你这他妈什么馊主意,简直烂到家了,我不同意!你听见了吗!我坚决不同意!”

相比较林鲸的急躁,黎贤景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这么舍不得我死啊?”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干,明天,奥不,一会我就联系国内精神病院把你带走,我说到做到,姐人脉广着呢,你别逼我动手!”

林鲸急得语气相当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黎贤景俩人跟这儿吵架呢,黎贤景似乎还是被骂的那个,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放心,有你在,我舍不得死。”

“好,这可是你说的!”

顾不上这句话有多暧昧多肉麻,林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逼着黎贤景发誓:“你发誓,你不是拿漂亮话敷衍我!你会好好活着!”

黎贤景语气虔诚:“我发誓。”

“这就完了??”林鲸脸色比锅底灰还黑,一整个不满意:“你给我说完整了!说半截话那叫发誓?!”

黎贤景十分听话地按照要求重新发誓:“好,我发誓,我不是拿漂亮话敷衍林鲸,我会好好活着,这样说行吗?”

林鲸勉强满意,她还没忘了强调:“行,你这条命算是许给我了,许给我就是我的!你给我小心着点,别动不动就说死字儿,我脾气可不好,再有下次别怪我跟你翻脸!”

黎贤景从善如流:“好,我是你的,我记住了。”

林鲸:“……???”

不是,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第150章

鞭炮齐鸣万家灯火的除夕。

却也是黎广义夫妇的葬礼。

陈海秀主动把葬礼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黎贤景没有推脱,只说了一句葬礼一切从简就好。

除夕当晚,陈海秀提出要陪黎贤景一起过年,却被黎贤景以参加春晚有工作为由一口回绝。

陈海秀说要等黎贤景春晚结束一起煮饺子,黎贤景微笑,说自己已经近十年都不吃饺子了。

对于黎贤景来说,今年一年变故不少,尤其是后半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身边人相继离世,到头来只剩她孤身一人。

可她并不觉得难过。

旁人口中的孤独对黎贤景来说意味着自由和解脱。

——

春晚零点倒计时前一刻,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黎贤景站在全国观众都能看到的春晚的舞台上,她目光环视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人们穿着华服盛装,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的笑容,熟悉的旋律响起,全场自发大合唱。

黎贤景唇角勾出最完美的弧度,掩饰着认识第一年的除夕夜林鲸不在身边的遗憾。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在这新的一年里,我们衷心地祝福我们伟大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祝愿每一个朋友阖家幸福,心想事成!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全场观众在主持人的动员下一起高喊倒计时:

“10——9——8——7——6——5——4——3——2——1——过年好!”

话音刚一落地,全场沸腾,荧幕内外洋溢着春晚的喜庆氛围,悠扬熟悉的声音恨不得响彻整个城市。

人山人海中,耳边充斥着欢声笑语,黎贤景在心里虔诚地道了一声:林鲸,新年快乐。

——

F国。

沈湘被林鲸拉着看完了整场春晚。

前半场两人无聊到一直喝酒吃东西,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而当黎贤景登台演唱时,林鲸眼睛一瞪,一下精神了,她异常兴奋地又拽沈湘胳膊又捶沈湘腿,沈湘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林鲸那几句“好好看啊!”

“真漂亮!”

“”哇,她好漂亮!”

“妈的,她太好看了!”

“靠,她咋这么漂亮啊啊啊!!”磨出茧子了!

得亏黎贤景出场时间不长,否则恐怕自己的耳朵胳膊腿都要保不住了。

几个小时过去,《难忘今宵》的旋律响起,沈湘终于能松口气,她反手揉了揉自己坐酸的腰,语气温柔:“新年快乐,林鲸同学。”

“新年快乐!”林鲸举着点开微博的手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黎贤景好看上热搜了!”

“嗯,她是真的很漂亮,歌也唱得好,嗓音很好听。”

沈湘的认真夸奖说到林鲸心坎儿里了,她直接一记猛拍大腿,吓了沈湘一跳:

“是吧是吧!太绝了她,是真好看啊!”

“姐啊,轻点拍,敢情这不是你的腿你不知道疼啊。”

沈湘揉了揉被拍麻了的大腿,忍俊不禁地附和着林鲸的话:“是是是,好看好看,怎么,你这是又爱上了?”

这话说得林鲸多少有点不服气:“嘁,咋了,美女谁不喜欢啊?”

林鲸撇撇嘴故作不在意,可笑得只剩一条缝儿的眼睛已经把她出卖了。

看透一切的沈湘啧了一声:“那可不一样。”

眼看又要开启一场“辩论赛”,自知说不过发小的林鲸立马转移话题:

“行行行,差不得了你,我跟你说啊,别逼我在大年三十把你按地板上!”

“行啊林鲸,你就这么对你亲姐是吧。”沈湘环抱双臂,边摇头边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群众的声音你是一点不听啊。”

“快起一边儿吧你,你能有啥好声儿?!”

“嗯哼,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对黎贤景的喜欢跟你对黎贤景的喜欢能一样吗?你自己说。”

“……”

哎嘿,还真就不一样。

自知理亏的林鲸没法反驳,索性也不和沈湘纠缠,哼哼两声之后,某人低头接着看手机,那双笑弯了丹凤眼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热搜词条广场里黎贤景的照片。

——

对于黎贤景这样的艺人,新年不是假期,而是意味着有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三部不同题材的电影都在春节档上映,光是全国各处飞参加电影路演就够黎贤景忙的了,更别说她还要解决陈海秀的事。

大年初二上午,今天有两场电影路演。

黎贤景在化妆前收到了一份关于姚菲的详细资料,看完之后,没等妆化完,黎贤景心里就有了计划。

大年初五上午,【黎贤景路演状态】一词条登上热搜榜首,下午,当事人就敲响了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这是黎贤景第一次主动来找陈海秀。

当然,是为了公事。

黎贤景来的时候,陈海秀刚跟国外分公司的董事们开完一场不愉快的会议,她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给这帮油腻自大的老男人一点教训。

然而在看到黎贤景苍白的脸色以及眉眼间的疲惫时,先前的愤怒和狠厉顿时被搁置到一边,细长阴冷的眸子里不自觉闪过几分担忧,陈海秀立马放下鼠标,合上电脑,来到沙发前。

“学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黎贤景把手里的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谈一下后续的行程安排,你有时间吗?”

“有时间,你找我我怎么会没有时间。”陈海秀勾勾唇角,坐下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上午的热搜词条,刚好看一点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是不是安晴给你安排了太多工作,让你太累了?”

“不是,那些通告安晴都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是我自己要接的。”

黎贤景扯扯唇角,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她摸了摸胳膊,之后问:“我能喝杯热咖啡吗?”

“当然。”

陈海秀马上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办公桌前,通过单线电话让秘书姚菲端两杯热咖啡进来。

咖啡上桌时,黎贤景笑着跟姚菲道了声谢,姚菲愣了一下,之后故作受宠若惊地笑着点头回应,陈海秀得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游走,没说什么。

很快,办公室又只剩黎贤景和陈海秀两人。

“学姐,你想跟我说什么?”

“安晴递给我看了一个新本子,预计两个月后开机,我挺想接的。”

“没问题,我让安晴一定给你争取到,就这件事吗?”

“听说导演已经确定了男主角的人选,我背调了一下,发现这个男演员喜欢在非剧宣传期间炒cp,而且还总喜欢立深情暗恋的人设,引导粉丝的情绪,挑的唯粉和cp粉对立吵架,我不喜欢这样。”

黎贤景表情严肃,陈海秀边听边用食指敲动着沙发扶手,她盯着眼前人的眼睛看: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跟这个男演员的经纪公司沟通非剧宣时期不炒cp的问题,还是想让我直接找人把这个男演员换掉?”

“沟通炒cp的问题,因为抛开这点来看,我很欣赏这个男演员的业务能力。”

话音一落,陈海秀意味深长地轻点了两下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俯身向前,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冷笑出声:“是因为你那个大小姐前女友吗?”

闻言,黎贤景平静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不算好:“你什么意思?”

“你不想炒cp是因为怕你那个前女友吃醋吗?”

提到林鲸,陈海秀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阴阳怪气,对此,黎贤景冷着脸直接回应:

“这是我的工作,是我自己的感受,跟别人没关系,我能分得清工作和私生活。”

“是吗?”

“随便你信不信,出于工作原因,剧宣的时候我可以配合以cp的形式适度宣传,可如果说在非剧宣时期让我用上那些不了台面的手段去骗粉丝,我不想,以前陈珊活着的时候我没得选,现在我能自己做主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你不同意就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黎贤景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起身就要走。

眼见黎贤景来真的,陈海秀眸光突变,她赶忙跟着起身,拉住对方的小臂:

“学姐,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去办,你别生我的气了。”

一个拉胳膊的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四目相对,黎贤景面无表情地甩开陈海秀的手,公事公办道:“谢谢小陈董支持我的工作。”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振动声响起。

是黎贤景的手机。

两人距离很近,陈海秀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林鲸”两个字,漆黑的瞳孔瞬间折射出一道寒光。

而另一边,看到来电显示后,黎贤景眉头下意识舒展柔软,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偏,不让陈海秀看见。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小陈董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黎贤景攥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门还没完全关上,陈海秀就听见黎贤景那声迫不及待极尽温柔的“喂。”

……

心底那股子妒火焚烧撕裂,烧得右手手背上的玫瑰纹身都变得有些扭曲。

陈海秀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公司各个区域的监控录像,很快,她在录像里发现了接电话的黎贤景,大概是怕被别人听见,那人选择走人工楼梯,大概一分钟,黎贤景最终在二楼一个员工不经常去的阳台区站定。

陈海秀阴沉着脸狂按音量加键,黎贤景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从电脑音筒里传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所有账号都把我拉黑了?”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能别这么冲动吗,之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鲸,你听我解释,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过去是我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了,也在努力地改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挽回你的心,你为什么非得揪着我的过错不放呢,为什么看不见我的心呢,为什么就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处的时候不止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啊,我——林鲸?喂?”

屏幕里,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之后又是一副失望难过的表情,她把耳边的手机放下,应该是对方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屏幕里,黎贤景肉眼可见情绪低落伤心难过,屏幕外,如愿以偿的陈海秀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看来她邮给那个大小姐的“惊喜包裹”起作用了,难怪她学姐最近情绪不高。

功夫不负有心人,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结果,这下她学姐身边真的只有她了。

——

从皓阳影视到地下车库,黎贤景一路失魂落魄,期间碰见跟她打招呼的工作人员,她无精打采却不得不强撑笑容,这副表现正好验证了上午的热搜词条。

三金影后黎贤景近期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然而这种状态却在黎贤景坐上保姆车关好车门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车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摘下墨镜和口罩,虽然她脸色和刚才一样苍白,可神态和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意气风发的自信与刚才那个疲态尽显的形象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助理西西赶忙把化妆包递给自家影后补妆,与此同时,她还没忘了向她家黎姐询问自己刚才的表现:

“黎姐,我刚才那通电话打的时机对吗?没耽误你的事吧?”

在进公司之前,黎贤景让西西在她进去十五分钟之后给她打电话,之后她会挂掉,后面的事就不用西西管了,她只负责打电话被挂就行。

虽然西西不知道她家黎姐这一指示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她姐发话,她绝对无条件服从,于是在黎贤景坐上电梯那一刻,西西分秒必争地设置了十五分钟倒计时,到点之后赶忙按计划打电话过去,生怕耽误她家黎姐的事。

……

黎贤景接过化妆包,她一边从中挑了一管口红给自己的唇瓣上色,一边夸奖小助理:“你表现得很好,打电话的时机正好,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在来皓阳影视之前,黎贤景已经把西西的名字改成了“林鲸”,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进行得都很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她和“林鲸”的对话应该已经被某人一字不落地都听去了。

陈海秀,好戏才刚刚开始。

——

补完妆之后,黎贤景把化妆包递还给西西。

“黎姐,你这妆拍宣传片有点淡吧?”西西顿了顿,之后又安抚了一句:“没事,一会到现场拍的时候,要是看着淡的话再补也行。”

“宣传片?”黎贤景挑挑眉头:“什么宣传片?”

“就是《漂亮姐姐闪耀时》的嘉宾之一孟欣宜老师新拍的网剧今天上线啊,前天你不是说所有嘉宾都说好了要给她录打call视频吗,你还让我提醒你来着。”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搜索记忆,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奥,可能是我忙忘了吧,一会路演之前给她录一个。”

“嗯……”

西西点点头,之后犹豫了一会,接着道:“黎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

以为是助理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吃不消,黎贤景放柔语气询问:“怎么了,怎么这么说?”

“一次珠宝拍摄,一次城市宣传片,光是这周你就忘了两次通告,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西西抿抿唇瓣,一脸关切:“黎姐,如果你太累了,就让安晴姐少给你排点通告吧,身体健康最重要。”

“……”

西西的话完全出乎黎贤景的意料,如果西西不说,黎贤景还没有注意到最近自己忘事似乎经常发生。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黎贤景伸手轻轻拍了拍西西的肩膀,笑得温柔:“好,我会注意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