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陈海秀对黎贤景的事向来上心,两人谈完话当天,陈海秀就跟那位爱炒cp的男演员的经纪公司谈妥了。
对于陈海秀发来的邀功消息,黎贤景同往常一样公事公办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之后便又投入工作之中。
大年初八,年假告一段落,人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整个城市迎来了新一轮运转。
某场电影路演结束散场时,一群提前在影院门口蹲守的粉丝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冲到黎贤景面前强行合照签名。
原本跟在黎贤景身后的助理西西一个不留神就让人海挤到了一边,紧接着就是粉丝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以及安保人员艰难维持秩序的声音。
眼见围在自己身边的大多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黎贤景知道她们来见自己一次有多不容易,所以她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的笑容。
像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很多次了,已经习惯了。
然而这次却有些不同。
二月份的冬季步入尾声,街头随处可见没有完全融化的冰雪,而粉丝们的热情犹如八月份毒辣的太阳,热烈却也窒息。
众人嘈杂的说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黎贤景刚微笑着签了两张明信片,握着签字笔的右手手心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麻烦让一让!我们还要赶飞机!请让一让!”
西西扯着嗓门,试图在人群中替她家黎姐“撕”开一条上车的路,然而现实是她急切沙哑的声音一出,就被粉丝热火朝天的欢呼声和搭讪声淹没了。
而人群中心,一张接着一张明信片递到自己手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黎贤景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余光瞥见周围恨不得能把自己淹没的人潮,黎贤景一边强撑着笑容签名,一边下意识绷直后背,与此同时,一阵心慌浮上心头,这种感觉对早已习惯了在众人目光下活动的黎贤景来说是陌生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黎贤景抿抿唇瓣,试图稳住心神,可她越想控制自己就越没法集中注意力,不知什么时候乱了节奏的急促呼吸扑洒在明信片里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上,她甚至在同一张卡片上签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面对粉丝和众人的目光,黎贤景第一次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
十几分钟后。
在安保人员的极力维护下,黎贤景好不容易上了车,上车之后,她没有摘墨镜,而是第一时间闭着眼睛靠在车座里平复呼吸。
慌乱的心跳声擂鼓般地敲击着黎贤景的耳膜,发紧的头皮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她的脑神经,黎贤景微皱眉头,她上次犯偏头痛还是好多年前拍戏连轴转三天没合眼的时候。
摆脱粉丝上车后,西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家影后状态不对,她赶忙翻出事先准备的“万能医药包”里的一个小药瓶递给黎贤景:
“黎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吃药?”
递到黎贤景面前的是速效救心丸,对于黎贤景这种超负荷连轴转、累到经常晕厥的拼命三娘,像速效救心丸这样的救命药是必不可少的。
掌心感受着自己渐渐规律的心跳,黎贤景慢慢睁开眼睛,她抬手把墨镜推到头上,转头安抚着吓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鸟的西西:“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毕竟昨晚黎贤景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失眠已经很久了。
黎贤景把刚才之所以出现不适感归咎于没睡好,可她似乎忘了睡眠不好本身就是一项大问题。
回想起近期自家影后总是忘记一些事,再结合今天刚才的反应,西西眼里写满担忧,她认真劝说道:
“黎姐,我们还是找个时间请半天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不行,万一要真是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啊?”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黎贤景笑笑,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清楚刚刚那一系列的反应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而同样,一直跟在黎贤景身边的西西也清楚这一点,她接着劝说,语气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哭腔:
“可是你之前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啊,而且睡不好本身就是一个挺严重的健康问题,时间长了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还是——”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去看的。”
黎贤景一口应下,打断了西西的话。
眼下没有一件事能比解决陈海秀的事更重要。
黎贤景转回头戴上墨镜,目视前方,显然,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会看眼色的西西又怎么会get不到自家影后的意思,可为了她姐的健康,西西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黎姐——”
“好了,开车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黎贤景语气有些冷,她直接终结话题,让司机开车去机场。
——
好在接下来几天,类似于今天这种情况没再发生在黎贤景身上。
这其中或许是因为林鲸回复了黎贤景的微博私信,这一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黎贤景的心。
当然,林鲸回复的内容只是把自家老妈调查到有关陈海秀的消息以及陈海秀寄来的那个包裹内容转述给黎贤景。
林鲸把那些东西该拍照拍照,该转发文件转发文件,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林鲸不清楚黎贤景具体想做什么,可她觉得她应该帮她。
收到那封手写信的照片和阿秋的指认视频时,对于陈海秀挑拨离间将所有事情嫁祸可自己的做法,黎贤景早有预料,她震惊的是林鲸的态度。
在对陈珊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林鲸竟然完全相信她,这点是她一直奢望却又不敢抱有太多期望的事。
而林鲸让这件事成为了现实。
黎贤景既喜又悲,喜的是她得到了她的爱人无条件的信任,悲的是虽然陈海秀信里写得不全是真的,可她想让陈珊死的心是真的。
……
任何关系里,尊重比爱更重要。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黎贤景还是拨通了林鲸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
“咋了,是哪张照片看不清吗?”
熟悉爽朗的大嗓门儿顺着听筒传来,显然,林鲸现在的好态度是基于她们现在有陈海秀这个共同的敌人,但这并不代表两人之前那些矛盾伤害就通通一笔勾销了,黎贤景很清楚这一点。
“没有,你拍的照片很清楚,都能看清。”黎贤景语气很轻,长呼一口气之后,她鼓起勇气接着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坦白一些事。”
“啥事,说。”
“陈海秀信里说的不是真的,陈珊不是我策划杀的,阿秋的失踪我完全不知情,信中提到的那些手段的主谋都是陈海秀。”
“就这事儿啊?”
林鲸语气轻快,显然这个问题她那儿根本没有异议:“这事儿我知道,姓陈的要光说你杀了陈珊还有点可信度,但她还说那个保姆也是你杀的,这压根就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为什么?”黎贤景下意识追问。
“啥为啥,你不会是想让我夸你善良敢作敢当呗?”
“我不善良。”
林鲸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黎贤景感到解脱,反而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黎贤景心口上,她剖开了自己心底的阴暗面给林鲸看:
“我想杀陈珊的心是真的,我想让她死。”
“很正常啊,你不想让她死才不正常呢,要不是杀人犯法,我都想直接创死她!”
“我事先知道陈海秀的计划,但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告诉陈珊,甚至还同意配合。”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黎贤景为数不多的勇气。
果然,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漆黑的恐惧和焦虑从心底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个毛孔,黎贤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半响,林鲸开了口,语气不复先前那般轻松:“所以陈海秀就是拿这件事威胁你的,是吗?”
林鲸一句话把话题突然拉回到两人的感情问题上,话题走向出乎了黎贤景的预料,她有点不敢确定林鲸说的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反问了一句:
“什么?”
“这就是你上次在高海黎办公室里没说出口的苦衷,对吗?”
“……”
林鲸说得更加直白,黎贤景才敢确定自己没想错。
明明在打电话之前涂了润唇膏,可此刻黎贤景嘴唇却干涩得厉害:“是。”
“那你之前为啥不说?”
“你说你不想听。”
“……”
黎贤景尾音拖得有些长,语气委屈巴巴。
她说的是实话,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在高海黎办公室的时候林鲸跟她说的每一个字: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花言巧语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那些切实的伤害都是你带给我的,我现在一看到你那张脸就会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我受够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
被一句“不想听”唤起回忆的林鲸立马不乐意了,黎贤景说的和她问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
“谁让你说那次了!我问的是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你为啥不说?”
黎贤景声音有些颤抖:“我害怕。”
林鲸火力全开,誓要轰出一个答案:“你怕啥?!”
黎贤景袒露内心:“我怕连累你,让你因为我卷进这个陈家烂摊子里来。”
“所以咱俩在一起那段时间你是因为这事儿才刻意避开我,还说什么事业比爱情重要,你不想公开啥的?”
“是。”
“……”
林鲸无语,她表情皱成一团,越说越激动:“不是黎贤景,你一天天都想些啥啊,就会自以为是自作主张是吧?恋人应该风雨同舟携手同行这话就一摆设是吧?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是吗?不是,那我现在失恋的苦也吃了,人也被卷进来了又怎么说?跟我搁这儿玩doublekill呢?!”
“我当然信任你,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黎贤景语气里隐隐有了哭腔:“林鲸,我从来没有像信任你一样信任过别人,可当时那种情况我根本不敢说,你那么善良,我那么坏,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这话听得林鲸白眼快翻到天上了,说话的声调直接高八度:“不是,大姐,你不本来就是坏女人吗?谁逼你当以德报怨的活菩萨了?你要是真整圣母那一套我还看不上你呢!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跟我表白之前骗我那么多次,利用我那么多回,我不还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吗?!”
“我怕你对我失望,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就像现在这样……”
“艹!我他妈啥时候不喜欢你了?!”
“……”
话赶话说到这,两人都愣住了。
林鲸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瞥见镜子里因为扯着嗓门儿大喊而脸色爆红的自己,电话那头,黎贤景反应过来刚要说话,林鲸直接一个眼疾手快地狂按挂断键!
艹!就说言多必失吧!她刚才都说了些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52章
在国外过了一个没什么年味儿的新年,盯新房装修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林鲸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回国。
三月迎来开学高峰期,春节档电影宣传完,黎贤景连轴转接通告进组,这次拍戏取景地在大西北,和之前那次一样,只是一切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这期间,黎贤景和林鲸之间又回到了之前一个通过微博私信分享日常消息、另一个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查看私信当成日常习惯却打死也不回复的相处模式。
当然,该要进行的计划也在有序进行。
进组一周之后,黎贤景跟导演请了假,返回云江市,再次敲响了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这次还是因为公事。
比起上次见面,这次黎贤景看起来状态好了一些,不过大概也只是撑着一口气,毕竟还要进组拍戏,不得不拿出状态来。
和上次一样,按照黎贤景的要求,秘书姚菲端来了两杯热咖啡,黎贤景轻声道谢,目光不经意在姚菲身上多停了一会,这一细微的举动被陈海秀看在眼里,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诡异的暗芒,陈海秀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闻了闻,没有喝:
“你刚才说你那个小助理要请假一段期间回老家?”
黎贤景握着咖啡杯,温热融化了指尖的冰冷,她脸上还带着从剧组拍戏回来没来得及卸的妆容,公事公办道:“是,她母亲生病了,她要回去照顾家人,我已经让她回去了。”
“能接替她的新助理公司里有的是,学姐看上哪个随便挑,这点小事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何必特意请假折腾着回来一趟。”
“换助理不是小事,我眼下接的这个戏很重要,没有工作经验的新人助理没法消化完成现有的工作量,我不想因为这个问题耽误我的工作进度。”
闻言,陈海秀弯弯眼睛,笑道:“学姐这么说,难道是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有,只是怕小陈董不同意。”
“学姐就别开我玩笑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别说是一个人,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下来送给你。”
“既然小陈董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西西请假这段时间,我想让姚菲姚秘书暂时替她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工作。”
“……”
话音一落,四目相对,黎贤景一脸平静,而陈海秀眼里则是瞬间没了笑意。
联想到黎贤景对姚菲的眼神,生性多疑的某人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阴沉地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姚菲?”
“为什么不是她?”黎贤景合理反问:“我需要最得力的助手,目前公司里辅助工作能力最强的是姚秘书,我选她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黎贤景轻轻挑动了一下眉头,继续反问:“还是说说到底小陈董舍不得姚秘书?”
黎贤景语气意味深长,这话说得陈海秀半眯起眸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海秀轻笑出声,把咖啡放在桌上,微微欠身盯着黎贤景的眼睛看:
“学姐这是吃醋了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夺人所爱,如果你实在离不开又舍不得姚秘书,我会降低标准,另选其他人,不拆散你们。”
“不,既然学姐看中了姚菲,那就她了,能为学姐工作是她的荣幸,对我来说她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秘书而已,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陈海秀嘴角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藏着阴冷笑意的气声听得人脊背生寒:
“只要学姐你高兴,就是让我现在杀了她,我也一定会眼都不眨的地立刻执行。”
“那就多谢小陈董成全了,请你跟姚秘书沟通一下,两个小时之后我就要飞回剧组继续拍戏了,最好姚秘书能直接跟我进组。”
“没问题,我来安排。”
话题结束,黎贤景前脚刚离开办公室,陈海秀的脸色后脚就阴沉下来。
把主意打到姚菲身上,是想从她身上知道什么吗,贤景学姐,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陈海秀把姚菲叫进来说了黎贤景的要求,之后吩咐她黎贤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跟自己汇报。
临走前,陈海秀还不忘了冷笑施压:“姚菲,你不会背叛我吧?”
这话听得姚菲一整个大惊失色,她赶忙表态:“当然不会!小陈董,我跟了您六年,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别紧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是绝对忠诚的。”
陈海秀边说边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姚菲面前,她拉起姚菲的手,低头摩挲着对方手指关节,笑道:
“只不过我那个学姐很有手段,你别着了她的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
“明白,小陈董的嘱咐我记下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好,辛苦你了,去吧。”
陈海秀笑着目送着眼前人离开。
然而姚菲走后,阴鸷犀利的冷意撕碎虚假的笑意,浮现在陈海秀的眉眼之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酒精湿巾,表情嫌弃地把刚才摸过姚菲的手仔细擦了一遍。
湿巾扔进垃圾桶,陈海秀倚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她说了两个名字,并开出天价让对方帮她盯紧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
按照要求,姚菲当天就以替补助理的身份跟着黎贤景进了组。
进组之后,黎贤景对姚菲很好,两人年龄差较小,再加上姚菲比黎贤景年长,虽说是助理身份,可黎贤景对她一直很尊重。
拍戏休息时,两人经常聊天,多半都是黎贤景挑起的话题,姚菲开始只是附和,到后来她也开始不自觉地主动抛出话题,聊到好笑的话题时,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声甚至还引来了剧组其他人员的好奇和参与,在旁人看来,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俨然一副老友模样。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
通过几天恨不得24小时都在一起的相处,姚菲亲身感受到了黎贤景的高段位,这个女人有能让所有人都舒服并愿意跟她亲近的能力,难怪这么多人对她念念不忘。
可无论黎贤景对自己多么亲切,姚菲却始终没忘记对方工于心计,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自己收买人心,来之前姚菲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黎贤景使出计策,她都绝对不会背叛陈海秀。
然而或许是姚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相处这段时间,黎贤景从来没有问过她有关陈海秀的事,甚至连任何看似试探的旁敲侧击都没有,两人的闲聊真的就只是闲聊。
黎贤景越是这样,姚菲越是警惕。
尽心尽力地完成助理工作的同时,姚菲一边监视黎贤景的一举一动,一边把监视到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陈海秀。
包括最重要的通话内容。
一周下来,二十多个电话,虽然每次打电话时黎贤景都会支开姚菲,可化妆室隔音效果并不好,姚菲站在门口几乎能清楚地听见黎贤景说的每一句话。
每次电话内容几乎都是争吵。
甚至有一次好像是根本打不通,黎贤景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姚菲借口进去通知黎贤景开拍的时候,被摔碎屏幕的手机正可怜地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看来黎贤景和那个大小姐林鲸真的彻底完了。
姚菲把这些情况及时反馈给陈海秀,对方先是夸她做得好,之后又问她还有别的情况吗,姚菲说没有。
是真的没有。
黎贤景拍戏时,作为助理,姚菲很自然地保管着对方的手机,至于密码,进组当天下飞机的时候,黎贤景戴着口罩和墨镜,没法面部识别,所以直接输了数字密码。
姚菲凑巧瞥见了。
很简单的四个数字,0408,那个大小姐林鲸的生日。
趁黎贤景拍重头戏的时候,姚菲解锁查看,除了那二十多个打给林鲸的电话,以及长达半年的一厢情愿、从没得到回复的微博私信分享日常之外,确实没有别的有价值的消息了。
姚菲把这一情况反应给陈海秀,隔了几分钟过后陈海秀回复她说让她继续监视。
——
皓阳影视,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椅上,陈海秀环抱双臂,凌厉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桌面上摆放的两部手机,手机屏幕都处于微信页面。
姚菲反馈的情况和开高价找的线人发来反馈资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陈海秀转转脖子,之后重新看了一遍线人发来的视频和资料,视频角度不太好,可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黎贤景和姚菲谈笑风生,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被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类似视频不下十个。
捏着手机右手指骨愈发清晰,陈海秀目光森然地点开资料:
——六天前,黎贤景托人要了某酒吧的半年前的监控录像,恰好那个酒吧就是上次林鲸和模特孙漾婷被拍的地方。
——五天前,黎贤景托人调查上次肇事抢劫嫌疑人的账户明细往来。
——四天前,黎贤景托人去保姆阿秋老家,说是去代她去看看阿秋,结果最后人没见到,受托付的人走访了四邻。
——三天前,受托付去看望阿秋的人自称是债主去到张强所在的村庄讨债,最后被当地村长告知张强进城打工,犯了事进了局子,两人聊了挺长时间,但是不知道聊了什么,快黑天的时候,自称债主的人才坐上当地最后一趟客车离开村子。
……
消息滑到底,以上就是线人调查到的全部资料。
很明显,黎贤景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且几乎每件事情的调查方向都是对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黎贤景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去调查这些事情,而且这些事又正好都是出自自己授意、姚菲动手呢?就好像黎贤景已经知道这些事情的幕后指使者都是同一个人了。
要么是姚菲被套路走漏了风声,要么是姚菲直接背叛了她,不管是哪一条,这个人都留不得了。
第153章
为了永绝后患,陈海秀已然动了杀心。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姚菲依然兢兢业业地把自己窥探到有关黎贤景的消息如实汇报给陈海秀。
甚至有好几次在姚菲偷偷解锁黎贤景手机想要查看线索时,导演突然喊停,黎贤景离开镜头,走过来补妆,这时候但凡姚菲锁屏手机的小动作慢一点、偷看未果的表情表现出来一点,她都得让黎贤景抓个现行。
但好在大概是黎贤景一心扑在拍摄上,仅有的休息时间又用来为林鲸黯然伤神,以至于甄别身边人的水准和能力直线下降,她始终没发现姚菲的异样。
当然,这只是姚菲的个人想法。
实际情况是姚菲看到的这一切都是黎贤景想让她看到的。
黎贤景一早就根据林鲸提供的情况提前找好了线人,并让他们在规定的日子去调查规定的事件,能不能调查出结果不重要,让某人知道她黎贤景私下找人去调查这些事最重要。
在敲响陈海秀办公室的门之前,黎贤景把手机里的内容一顿删删减减,又在下飞机时故意当着姚菲的面儿输入了手机的数字密码,自导自演完之后,黎贤景还没忘了观察一下姚菲的表情,生怕这人跟不上趟,没看到密码是什么。
进组之后,黎贤景主动搭话,谈笑风生,释放魅力,拉近和姚菲的距离,这对她说就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生活在镜头前的职业女演员,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什么时候、哪个方位、大概有几个镜头在拍她。
既然陈海秀想看她们,那她就让她看个够。
在知道姚菲一定会站在门口偷听的情况下,黎贤景举着手机一天要飙好几场感情爆发的戏码,而且还都是独角戏,中间一时兴起的临场发挥,还让她报废了个手机。
导演喊咔之后,黎贤景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姚菲的小动作,为了给对方掩饰的时间,黎贤景不得不提装作提不起精神,放慢脚步,只有这样,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几番操作下来,黎贤景明显能感觉出来姚菲对自己的监视进度和成果很满意。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黎贤景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有时候看着姚菲拙劣苍白的伪装技巧,黎贤景表面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可心里却经常摇头叹气,甚至还有点无奈。
但凡这姚菲监视她的手段再高明一点呢?怎么会有人演技这么差呢?
可是没办法。
敌不动,我不动。
黎贤景在等陈海秀动手,她深知对方是个生性多疑的人,稍有不对就一定会出手,只要对方有所行动,那她整个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然而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算着日子,距离线人调查张强的规定日子过去了三天,第四天中午,黎贤景接到了经纪人安晴发给她的即刻返回云江市参加某企业商业晚会的通告安排。
似乎是怕黎贤景不回去,姚菲又亲口跟黎贤景转达了一下陈海秀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这场晚会很重要,陈海秀已经替黎贤景跟剧组导演请好假了,今下午飞云江市的机票也已经定好了,黎贤景和姚菲只负责坐飞机回去就行。
看来陈海秀是坐不住了,要准备动手了。
黎贤景假装思考了几分钟,之后回了声好。
趁着姚菲收拾行李,黎贤景去了趟卫生间,顺便拿走了姚菲的手机。
她要借用一下。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剩三个半小时。
飞机落地,晚霞沉沦。
陈海秀亲自来接机。
看见陈海秀那一刻,姚菲自动恢复了秘书身份,对视一眼,陈海秀让黎贤景先上车,之后把姚菲叫到了一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菲上了后面那辆车。
“学姐拍戏辛苦了,饿不饿,要不要先找家餐厅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直接去活动现场,我还要化妆选衣服。”
黎贤景边说边摘下墨镜,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随口一问:
“姚菲怎么去后面那辆车了,我还想让她帮我对对词呢。”
“我另外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姚菲去做,你想对台词的话我跟你对。”
话音一落,黎贤景下意识坐正身体,偏头看着陈海秀,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我记得你我之前说好了,姚菲现在是我的助理。”
“没错,她是你的助理,但她也是我的秘书,之前她负责的业务出了问题,我让她去解决这也无可厚非吧。”
陈海秀摊开双手耸耸肩膀,接着似笑非笑地试探道:“怎么,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学姐开始舍不得她了?”
陈海秀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她话一说出口,黎贤景眼里倏地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这种情绪看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没法控制的。
“她是你的秘书,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黎贤景转过头避开陈海秀的视线,目视前方道:“开车吧,一会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车子启动,车内无言。
陈海秀靠着车座背,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比起最后那句欲盖弥彰的话,黎贤景那个下意识慌乱的眼神才是坐实姚菲背叛自己的铁证。
真的?演的?学姐挑拨离间?还是她们两个真的联手瞒天过海?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无论哪种可能,结果都指向只有除掉姚菲才能一劳永逸。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到场的各界人士盛装出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黎贤景今晚罕见地没有穿裙装礼服,她一身白色露背西装,外面披了一件长至小腿的黑色大衣,整齐利落的盘发和简约高级的妆面让她看起来又美又飒,和往日大多情况下妩媚优雅的形象不同,今天的黎贤景一出场直接让人眼前一亮。
黎贤景像往常一样同前来搭话的人微笑寒暄,早已习惯这种场合的她并没有感觉出今晚这场陈海秀口中非常重要的晚会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晚会还没过半,被围在人群中心说笑的陈海秀却在频频抬手看时间。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黎贤景以今晚身体不适,只好以果汁代酒为由,笑着将手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
而与此同时,大衣口袋里传来一阵振动。
感受到振声的黎贤景随手放下酒杯,笑着道了一声失陪,之后去了洗手间。
看到微信消息那一刻,黎贤景勾起唇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
从卫生间出来时,黎贤景正好碰见在找她的陈海秀,两人对视一眼,陈海秀下意识锁屏手里的手机。
“赵董他们都在等你。”
“我过来补个妆,这就过去。”
黎贤景顿了顿,之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陈海秀手里的手机,周围人来人往,黎贤景微笑着客气了一句:
“一起过去吗,还是你有事要办?”
面对黎贤景的主动邀请,陈海秀思索两秒,之后弯弯眼睛:
“没什么大事,我们一起过去吧。”
——
整场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黎贤景是坐陈海秀的车回酒店的。
宾利停在楼下。
临下车前,黎贤景瞥了一眼司机陌生的面孔,随口问了一句:“姚菲还没忙完吗?”
“从下飞机到现在才几个小时,学姐已经问我好几次有关姚菲的问题了。”
陈海秀似笑非笑,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一直在揉太阳穴:“学姐就这么关心她吗?”
“晚会是你让我来的,假也是你请的,我明天要飞最早的航班回剧组,姚菲是我的代理助理,我希望她最好不要耽误工作。”
“一定,学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耽误你的工作的。”
陈海秀边说边睁开眼睛,她扭过头来看着黎贤景,车内昏暗的光线衬得那双细长的眸子愈发晦暗阴冷,闪着幽幽的光。
对视两秒,黎贤景垂下眸子,解开安全带:
“这样最好,辛苦小陈董亲自送我回来,我上去了。”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了,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坐飞机,慢走不送。”
说完,黎贤景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黎贤景进了酒店,陈海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可是响了好多声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难道是出问题了。会和她学姐有关吗。
陈海秀定定地盯了两眼酒店门口方向,之后降下车窗,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周围停留的车辆。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陈海秀抽动了一下嘴角,她关上车窗,让司机开车。
接到命令的司机启动车子,可宾利刚启动没走多远,陈海秀就让司机停车,之后她让司机下车。
“看见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了吗?”
“看见了。”
“你在酒店门口盯紧那辆车,如果有人开那辆车离开或者黎贤景有什么别的风吹草动的话,马上通知我。”
“是。”
陈海秀从车后座下车,之后自己坐上驾驶座,临走前,她还没忘了叮嘱一句:
“给我好好盯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知道后果。”
“明白。”
宾利启动,以惊人的速度奔着一片漆黑的街尽头全力冲刺。
车内,陈海秀一边驱车往某个地方赶,一边接着给刚才那串没人接的号码打电话,结果依旧是没人接。
两个早有准备的一米八彪形大汉去杀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女人这么麻烦吗。
宾利进入隧道,隐匿在黑暗中的那张脸透着黑压压的阴沉,正当陈海秀准备再打电话过去时,刚才那个司机的电话进来了。
“你说什么,黎贤景上了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你确定是黎贤景吗?”
“应该是她,您刚走她就出来了,她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衣服都没换,穿的还是晚会是穿的那身,她是小跑着上的车,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电话那头,似乎是怕出问题承担后果,司机语气很着急:“她现在启动车了,估计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陈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叫辆车跟上她,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别把人给我跟丢了,也别被她发现。”
“明白。”
挂断电话,陈海秀目光森然,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毒蛇,她阴沉着脸加大了脚上踩油门的力度,飙车的呼啸声响彻路过的整片居民区。
——
酒店门口,眼见一个男人坐上出租车尾随着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一前一后地离开,一个一身黑色休闲装、鸭舌帽黑口罩全副武装、看不出男女的的人从酒店出来。
这人出来之后先是假装散步地观望了一会,确认没有可疑状况之后直接一路小跑横穿马路,最后来到一辆崭新的出租车前,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上车之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鸭舌帽黑口罩通通被扔在副驾驶座上,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抓了抓散开的长发,之后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映出黎贤景的半张脸。
第154章
宽敞的公路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颠簸的土路,玻璃窗上的侧脸剪影愈发明显,窗外的灯光幽暗,最后只剩下车灯灯光独自抵抗前方不可知的黑暗。
宾利开了近四十分钟,已经开出了城市,来到郊区。
荒郊野外,夜风呜咽哀嚎,路旁枯草随风摇曳,仿佛前来索命的鬼魅,车灯光线扫过路两边的枯树,隐匿在树丛中的鸟群突然惊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突兀鸣叫。
几分钟后,宾利停在一所废弃工厂门前。
年久失修的破旧塑钢窗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叫声,黑洞洞的窗口仿佛一只只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这就是陈海秀计划中姚菲的葬身之地。
下飞机之后,陈海秀以有一桩钱货交易需要姚菲亲自去办为由,把对方支到另一辆车上,这种交易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之前有这种情况全都是姚菲替陈海秀去办,姚菲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可能起疑。
按照陈海秀的吩咐,姚菲需要先自己开一辆车去公司办公室保险柜里拿一份绝密文件,之后再拿着文件按照陈海秀提供的地址来到这所工厂,和交易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所谓的交易者,则是陈海秀花重金一早就安排好的职业杀手,按计划,只要姚菲一到,埋伏在工厂里的两个杀手就会立刻动手,斩草除根。
计划成功之后,杀手要第一时间跟陈海秀汇报,处理掉尸体之前,杀手还要按照约定好的给陈海秀拍几张姚菲的遗体照片,以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姚菲的死因,陈海秀都替她想好了,为谋私利,秘书姚菲偷窃皓阳影视绝密情报贩卖,结果惨遭‘黑吃黑’,最后落下个凄惨结局。
以上就是陈海秀的计划。
然而现在看来,计划并没有顺利实施。
夜风吹乱长发,黑暗中透着一股子阴森诡异,秀气精致的五官渐渐变得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陈海秀阴沉着脸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进工厂里绕了一圈。
不管是杀手还是姚菲,陈海秀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姚菲不可能不按照她的要求前来交易,杀手更不可能不在工厂里等待目标到来,唯一一种解释就是有人打乱了她的计划。
陈海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她立马解锁手机,拨通了司机的号码,对方秒接。
“陈董。”
“还跟着那辆车吗?”
“还跟着呢,在三环路金融街这边。”
“什么情况。”
“那辆白色路虎揽胜一共去了两个地方,第一个是一所居民小区,黎贤景进去差不多五六分钟就出来了,第二个是一家私人高档餐厅,也是进去差不多五六分钟就出来了。”
“把小区名和餐厅名发给我。”
陈海秀边说边点开地图导航,她发现黎贤景去过的这两个地方既不是姚菲住的小区,也不是姚菲经常去的餐厅,而且这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
陈海秀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冷声质问道:“现在呢,车现在往哪儿开了?”
“现在车在新世界百货商场附近的公共停车位上停着,黎贤景下车去了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陈海秀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进去多长时间了?”
“快十分钟了吧。”
话音一落,某种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陈海秀暗道不好,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突然传来司机急切的声音:“她出来了!”
闻言,陈海秀心里的弦一下绷紧,她刚想问点什么,电话那头,司机接着急切道:“她上车了,好像又要去什么地方。”
“跟上她,共享你的位置发给我。”
陈海秀边说边快速上车,根据司机提供的位置,她一脚踩下油门,调头往城市里开。
实时位置不断变化,看着地图导航,陈海秀在心里猜测黎贤景的下一个目的地,同时也在揣摩着她学姐今晚这一系列举动的目的。
十几分钟后,实时位置固定,看了一眼目的地,陈海秀瞳孔微震,表情错愕。
黎贤景竟然把车开到了公安局?
……
“怎么回事,黎贤景怎么去了公安局?”
陈海秀厉声质问,电话那头,司机的语气一下慌乱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黎贤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尖锐的质问声比汽车鸣笛声还刺耳,而司机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陈海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她……我……从黎贤景从酒店出来,我一路都在跟着她,直到她刚才把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她开门下车,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不过她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她,她不是黎贤景……”
“什么?”
陈海秀快气疯了,她咬着后槽牙,猛拍了一下方向盘,怒不可遏的叫骂声恨不得震碎听筒: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跟着黎贤景,她不是黎贤景是谁?!”
“是,是黎贤景的助理,西西……”
“……”
司机一句话直接把陈海秀说愣了,回想起过往的一切细枝末节,陈海秀才后知后觉一切都是黎贤景给她设计的圈套。
西西没有回老家看望家人,黎贤景故意说谎,为的就是接近姚菲,从姚菲口中套话,今晚黎贤景更是把精湛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餐厅,小区,说不定从一开始在酒店门口时就跟错了人,而这一切都在黎贤景的掌握之中,她最后又让西西把车开进公安局,生怕有人会气急败坏对她的宝贝助理下手。
学姐啊学姐,你果真好手段。
——
另一边。
出租车停在一栋郊区别墅附近,解开安全带时,黎贤景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西西发来的:
【黎姐,车已经开到了警局,对方发现跟错人了,任务顺利完成】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黎贤景回复了一句【好,注意安全】,之后推门下车。
别墅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人目光不断环视四周,下车之后,黎贤景和两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之后进入别墅。
——
姚菲醒来的时候是在沙发上,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在房顶悬挂着的、光彩夺目的水晶吊灯,第二眼看见的是坐在对面沙发上、和她四目相对的黎贤景。
偌大的别墅客厅里,只有姚菲和黎贤景两个人。
姚菲猛然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她刚要质问对方,下一秒喉咙处的胀痛瞬间唤醒了她几个小时前恐怖记忆,似曾相识的窒息感顿时扑面而来。
废旧工厂,无人回应,四周漆黑,背后锁喉,挣扎,窒息,疼痛,恐惧,最后失去意识……
有人要杀她。
姚菲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难道是黎贤景?
姚菲大脑飞速运转,她一手抠着沙发边角,一手捂着胀痛的脖子,一脸戒备地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脸平静的黎贤景。
不对,如果真是黎贤景要杀她,她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另外,黎贤景又是怎么知道交易地点的?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姚菲的心思和恐惧都写在了脸上,没等她说话,看透她心理的黎贤景先开口安抚:
“别紧张,你脖子上的勒伤医生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什么意思,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菲十分警惕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视线相撞,黎贤景语气平静,开门见山:
“这是我名下的一栋别墅,陈海秀想杀你,是我救了你。”
“不可能。”
姚菲下意识否定,话一出口,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她稳了稳心神,立马改口:
“黎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而且一清二楚。”
黎贤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姚菲,你我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陈海秀让你带着文件去城郊的废弃工厂,说是要跟所谓的交易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没说错吧?”
“……”
听到黎贤景把陈海秀交给自己的任务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姚菲眼里顿时闪过一抹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海秀亲口告诉我的。”
黎贤景顿了顿,细细地观察着姚菲的表情:“实际上这只是她计划里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她一早就让杀手在工厂里埋伏好了,等你到了之后立刻斩草除根,你脖子上的伤就是证据。”
“……”
黎贤景的话一下唤起姚菲几个小时前的恐怖回忆,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虽然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可这份怀疑不是指向陈海秀的,而是怀疑黎贤景在挑拨离间。
“黎小姐,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你很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是陈董的秘书,陈董为什么要杀我?”
被蒙在鼓里的姚菲完全不相信陈海秀会对她痛下杀手,她甚至还举一反三地接着认真分析道:
“倒不如说是别人想杀我,之后借机嫁祸给陈董,挑拨我和陈董之间的关系,黎小姐觉得呢?”
“我佩服你的脑洞,也为你对陈海秀的忠心感动,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陈海秀买凶杀人的事我的人抓了个人赃俱获,姚秘书想看看吗?”
黎贤景边说边解锁手机,没等姚菲回应,黎贤景就调出一段视频以及几张以废弃工厂为背景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彪形大汉被人控制住,地上躺着被勒晕的姚菲。
看到视频里昏迷不醒的自己以及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时,姚菲肩膀陡然一哆嗦。
这两个职业杀手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让他们两个杀了阿秋。
第155章
“这两个人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怎么样,姚秘书对他们不陌生吧?”
“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而已,能说明得了什么?黎小姐凭什么就认定这件事跟陈董有关系?”
虽然心中存疑,可姚菲依然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陈海秀,她时刻提醒自己黎贤景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眼见姚菲一整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黎贤景表情稍显无奈,轻笑出声: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好言相劝也好,冷言嘲讽也罢,姚菲依旧面无表情,守口如瓶:“黎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贤景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你替陈海秀杀了那么多人,又知道她那么多秘密,她怎么可能让你活着。”
“……”
黎贤景怎么会知道这些!?
话题走向完全出乎姚菲的预料,她身形猛然一僵,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再开口时,强装镇定的语气里不免多了几分忐忑:
“黎小姐,话不能乱说,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我说的话我当然负责。”
黎贤景微微欠身,轻轻挑眉一笑,语气轻松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会对陈海秀如此忠心,后来在听陈海秀说是她把你从国外地下赌场里赎出来的时候我明白了,你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你才心甘情愿地替陈海秀杀人。
“……”
听到黎贤景提到自己的过去,姚菲又是一惊,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心理防线不知不觉中被眼前人一步一步瓦解:
“是陈董跟你说的我的过去?”
“是我主动问的她,她亲口跟我说的,当然,我也确实自己找人调查过,不过没有陈海秀这个当事人说得那么详细就是了。”
闻言,姚菲沉默了,十几秒后,她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信不信无所谓,但是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我想问,陈海秀对我是没有隐瞒的,原因你知道。”
“……”
姚菲无话可说,原因她确实知道,她也很清楚黎贤景这话不是自负,而是事实。
为了得到黎贤景,陈海秀什么都能做出来。
……
姚菲内心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她接着追问:“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终于聊到正题了。”
黎贤景坐直身体,敛起唇边的浅淡笑意,认真道:
“之前你做的那几件事,警方已经查到线索了,目前他们把你锁定为嫌疑人,并想根据你这条线索挖出背后更大的指使者,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掌握的情况迟迟没有进展,目前警方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些事跟陈海秀有关。”
“……”
今晚黎贤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超出姚菲预料的话了,四目相对时,姚菲仍然一脸警惕:
“你怎么知道警察有线索,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怎么知道警察的事是我的本事,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为表诚意,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之前那场抢劫肇事案,你在国外开了16个账户,并通过这16个账户分别给嫌疑人账户汇款,当然,这件事只是其一,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国外账户的事,姚菲脸上的怀疑转变为震惊。
仅凭黎贤景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查到她那些国外账户。
姚菲开始觉得黎贤景的话有些可信了。
瞥见姚菲眼底的动摇,黎贤景胳膊撑着沙发,食指点了点额角,她不紧不慢地加大劝说力度:
“警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调查出来的远不止这一件事,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把抓起来,是因为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一旦被他们抓到具体证据人赃并获,你和陈海秀谁也跑不了,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陈海秀才想杀你灭口,她要掐断警察的调查线索,保全她自己。”
黎贤景分析得头头是道,姚菲抿紧嘴唇,绷紧的肩膀渐渐耷拉下来。
如果那些事情真像黎贤景所说的那样败露了,根据在陈海秀身边多年的经验,不用别人说,姚菲相信陈海秀一定会杀自己灭口。
那两个来杀她的杀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就算真是这样,姚菲也毫无怨言。
毕竟当年她这条命就是陈海秀救的,现在如果对方想拿走,随时都可以。
姚菲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对于目的不明的黎贤景,她心里还有疑问。
对上那双温柔如水却也深不可测的灵动眼眸,姚菲谨慎提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很清楚黎贤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能出手救人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
偌大的客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人各怀心思。
面对姚菲的灵魂反问,黎贤景没有马上回答,似是疑惑,似是震惊,流转的眼波有一瞬的停滞,她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从姚菲的反应来看,她明显相信了是陈海秀想杀她的事实,然而最可怕的是明知道陈海秀要杀她,这人却没有生气埋怨,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为陈海秀而死的准备。
这样的人真的会跟自己和警方合作,揭露陈海秀吗?
黎贤景犹疑了,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原本计划里她想的是通过让姚菲认清陈海秀心狠手辣的真面目,之后她再旁敲侧击地引导姚菲指认陈海秀的罪行,拿到陈海秀的犯罪证据,将其绳之以法。
可现在看来,计划有变,得换个思路才行。
深知姚菲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的微表情,纵然心乱如麻,可黎贤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试衣间,直接开始临场发挥:
“因为陈海秀太心急了,她以为杀了你就能一劳永逸,可她这样做不但不能打消警察对她的疑虑,反而会增加风险,惹祸上身,保不齐到时候祸及公司,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黎贤景战略性地顿了顿,之后盯着姚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从刚才的谈话看得出,你对陈海秀绝对忠诚,我想就算让你去替陈海秀扛罪你也应该是心甘情愿,对吧?”
既然不能利用姚菲对陈海秀的怨恨和失望,那就利用姚菲对陈海秀的知恩图报和无条件的信任。
黎贤景这番话听得姚菲神情错愕,这确实给她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姚菲陷入沉思,眼见有戏的黎贤景眉心微动,赶忙接着补充道:
“趁警方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陈海秀是幕后黑手之前,你主动去自首,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每个犯罪细节都圆清楚,这样一来就能保住陈海秀,一切还来得及,你说呢?”
反问一句后,黎贤景欠身盯着姚菲的眼睛,继续施压:“陈海秀让你做过多少违法的事你心里清楚,如果警察真调查到陈海秀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陈董?”
姚菲开口打断黎贤景的话,显然,她没法完全相信黎贤景。
“很简单,就像我刚才说的,皓阳影视是我打拼多年闯出来的资本,陈海秀倒了,公司就完了,我不想我辛苦这么多年,最后落下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这次救你是为了报复陈海秀吗?”
“……”
姚菲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黎贤景索性故意拖长尾音,把之前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之前酒吧偷拍,抢劫肇事事故,阿秋突然消失,包括消失七年的张强突然报复我父母,这些事都是陈海秀策划指使的,我应该恨她、想办法报复她才对,是吧?”
姚菲脸色陡然一变,彻底震惊了:“这些你全都知道?”
“……”
果然,这些事真的都是陈海秀在背后指使。
姚菲的反应变相默认陈海秀的犯罪事实,套出真话那一刻,黎贤景心里波澜起伏,可她表面却完美演绎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计就计道:
“当然,这些事我都知道,一方面是我从警方那得到线索,另一方面陈海秀也有跟我提过。”
黎贤景说这话完全是在铤而走险,果然,姚菲听得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陈董跟你说过这些事!?”
“是啊,我刚才说了,只要我想问,陈海秀对我没什么隐瞒,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今晚她找人杀你呢?”
“……”
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让姚菲得消化好一会,换做别人说这话,姚菲肯定不会相信。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黎贤景。
是让陈海秀毅然决然放弃国外事业回国的初恋学姐黎贤景。
是让陈海秀念念不忘了整整十年的白月光黎贤景。
……
一阵沉默后,姚菲终是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了这些事之后,还是选择帮陈董?”
“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我自己。”
黎贤景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
“借刀杀人解决掉我父母,陈海秀这么做也算帮了我个忙,我还得谢谢她,她做了我想做却迟迟做不了的事。”
有意停顿两秒后,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至于林鲸的事,你说的没错,我是恨陈海秀,也巴不得找机会报复她,可在这之前我不得不认清事实,林鲸已经跟我分手了,我做了很多努力都没能挽回她,如果现在我连皓阳影视都保不住,那我真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了保住我的利益,除了帮陈海秀脱罪,我别无选择,我今晚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把你救下来,目的就是这个,我说明白了吗?”
黎贤景分析得有理有据,听到目前为止,姚菲没找到对方话里的漏洞,再结合最近一段时间她观察到的黎贤景的种种,姚菲被眼前人这些话说服了。
原本立场敌对的两人因为陈海秀现在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能帮到陈海秀,姚菲做什么都行。
“你刚才说让我去顶罪,这方法可行吗,你有计划吗,有把握能成功吗?”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眼见姚菲开始入局,黎贤景勾了勾唇角,保证道:
“如果你同意顶罪,后面的事我会帮你打点好,不过准备工作必须由你这个当事人来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前想好你的作案细节、作案经过以及作案动机,警方问你话的时候你不能露馅,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抛出重点后,黎贤景放轻语气,微笑道:“怎么样,要考虑一下接受我的帮忙吗?”
面对黎贤景主动抛来的橄榄枝,被pua成功的姚菲迟疑片刻,之后变相接受:“你打算怎么做?”
“做专业的事之前要听专业的人的意见,要想骗过警察,你在描述犯罪事实的时候必须天衣无缝,尽量不留破绽,这点我可以帮你。”
“你?”
“怎么,中国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帮你敲定细节,这还不够专业吗?”
话音一落,姚菲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是啊,她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可是大学四年年年第一,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狠人。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找一个专业的律师过来,只是我觉得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别人我都信不过。”
“你说得对,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知不觉中,姚菲鬼使神差地接受了黎贤景的建议:“黎小姐大学时期的成绩我略有耳闻,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黎贤景微微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姚秘书从头开始、一件一件地把事情经过跟我说清楚,之前陈海秀跟我提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个大概,想瞒过警察的话,我还要知道更多细节。”
第156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姚菲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把自己做过的事都说了一遍,每一件事都精准正中黎贤景先前苦于没有具体证据的猜测。
陈海秀身上竟然真的背了这么多条人命。
在这一个小时里,黎贤景尽最大可能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听其他事的时候她尚可稳住心神,可在听到陈海秀设计买通抢劫犯、故意制造肇事事故致使林鲸进医院时,大衣衣袖下的手掌攥紧成拳头,黎贤景指甲嵌入掌心,硬是抠出一排月牙儿形的血痕。
光是这一条,她就应该把陈海秀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交代完所有的犯罪事实后,姚菲开始反问黎贤景自己被警察问话的时候怎么样说才合理。
而此时此刻,黎贤景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容,她表示这话应该让姚菲去问掌握专业审讯技巧的刑警人员。
话音未落,姚菲身后的化妆间房门突然被撞开,不下五名便衣持枪刑警迅速从房间里冲出来,为首的警官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孙力坚,上次黎贤景游乐场被泼油漆的案件也是由他负责。
刑警们把两人团团围在客厅中间,没等姚菲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两名刑警制服了。
“警察?黎贤景,你骗我?难道这些天你都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种种情景在大脑里过筛子,后知后觉中计的姚菲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她五官扭曲,拼命挣扎,逼得控制住她的两名刑警不得不高声怒喝道:“别动!老实点!”
“陈董果然没说错!黎贤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你故意引我说那些话,你不得好死!警察同志,刚才那些话都是她教我说的,是她!”
在这种危急关头,姚菲脑子转得倒也不慢,她试图倒打一耙,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而这种垂死挣扎的荒唐话直接给黎贤景听笑了,她抬手指了指电视柜上伪装成摄像机模型的微型摄像头,语气平静道:
“我们刚才的谈话有录音录像为证,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借用你刚才说的一句话,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你们这是诱供,不合法!”
听到这话,一旁的孙力坚把手枪收了起来,他站在姚菲面前,表情严肃,声如洪钟:
“看来你懂法,好,那我就负责任地告诉你,因为你比较特殊,所以我们也进行了一些特殊的安排,这次行动我们旁边有专门监听监看的人员,程序上完全合法。”
这话说得姚菲无力反驳,孙力坚对着其中一名刑警道:“把刚才写好的笔录拿过来,让她签字。”
说完,孙力坚又对着姚菲出示了一张文书文件:
“除了笔录,这是拘审手续,看清楚了,姚菲,几个小时前我们在那所废弃工厂逮捕的两名杀手赵磊姜文山已经全都交代了,他们对你指使他们杀害保姆陈金秋并将其分尸丢入护城河中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们还交代了今晚受陈海秀的指使来杀你灭口,现在我们要对这两起重大蓄意谋杀案以及你今天所交代的其他几起重大案件进行进一步侦查,把人拷上,带走。”
冰冷的手铐拷住双手,一切尘埃落定,姚菲强撑着的一口气终究是被打散了,眼里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刑警压着姚菲出了别墅,临上警车之前,姚菲突然转头盯着黎贤景的眼睛,冷嘲热讽道:
“黎贤景,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利用别人的忠心和感恩,你这种人也没高尚到哪去,你根本就配不上陈董对你的心意!”
“走!上车!”
刑警高声催促,姚菲被带上了车,而她这些话却仿佛一颗小石子激起黎贤景心底千层浪,整晚下来,黎贤景第一次有种恍惚的感觉。
几秒后,一旁准备上警车的孙力坚打破了这种局面:
“黎小姐,你中午那通电话至关重要,我们跟着嫌疑人姚菲赶到那所工厂的时候,那两个杀手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你情报提供得没错,真的有人要杀人灭口。”
黎贤景回过神来,欠身道谢:“孙警官客气了,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辛苦了。”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当警察的职责所在,就算林鲸不来拜托我,这些案子我们也会彻查到底。”
提到林鲸,两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我们另一组行动小组已经行动了,一经发现陈海秀的踪迹,立马实施抓捕行动,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人在你住的酒店附近布了控,你小心,一会你开车跟着我们第一辆警车走,离开郊区进城市之后再分头走。”
“好,谢谢孙警官。”
孙力坚点头回应,之后两人各自上车。
出租车里,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时,黎贤景才发现自己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汗。
——
车子进入城区,黎贤景开的出租车就跟警车队伍分开了。
很快,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
驾驶座上,黎贤景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利用别人的忠心和感恩,你这种人也没高尚到哪去。
黎贤景闭上眼睛,姚菲这句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不知怎么了,她总觉得这话其实说得好像有一定的道理。
许是最近太累压力太大,黎贤景越想越头痛,她掏出手机,下意识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停在拨通键上的食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算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通话,还是等确认抓到陈海秀的时候再给林鲸打电话吧。
黎贤景恋恋不舍地把刚输入好的号码一个一个删掉,之后推门下车。
进酒店之前,想起警官孙力坚说的话,黎贤景借着撩头发的契机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果然发现在附近几个方位有几个疑似便衣警察的人。
黎贤景收回视线,径直进入酒店。
电梯显示屏显示到15楼,黎贤景的房间是1501。
刚出电梯,黎贤景手机就响了。
是林鲸。
绷直了一晚上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先前的犹豫克制,担忧焦虑,在看见来电显示上的“林鲸”二字时通通烟消云散。
黎贤景秒接。
“喂,林鲸。”
“喂,咋样了你?”
林鲸声音一出,黎贤景漂浮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她后背抵着电梯旁边的墙体,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林鲸自顾自地叽里呱啦:
“我听孙叔说你们计划很顺利,半道儿你还临场发挥了一下,姚菲啥都撂了?”
“嗯。”黎贤景点点头。
“你还好意思嗯?!”
听筒另一边,林鲸一整个大变脸,语气相当不满:
“那都完事了咋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报个信儿呢!发条消息也行啊!平常不让你发的时候你在私信里废话一箩筐,真到这种大事的时候你倒是不吱声了!你不知道我跟这儿担心着呢吗?!”
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话音一落,林鲸顿时感觉脸有点热,可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继上次林鲸脑袋好像被驴踢了似地在电话里对黎贤景说出的那句“我啥时候不喜欢你了”之后,这句担心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了,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
她担心黎贤景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就是担心黎贤景!
当然,这话林鲸自己说说也就算了,如果黎贤景敢拿这些话跟她俩玩暧昧,整得她鸡皮疙瘩起一身,她非得口是心非地怼回去不可!
然而黎贤景并没那么做。
听着林鲸责怪式的关心,压抑在心底的复杂情绪瞬间爆发翻涌,黎贤景仰头往后撞了两下墙,长叹一口气,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林鲸,我好像做错事了。”
有些话,黎贤景只能也只想跟林鲸说。
比如现在。
话音一落,听筒里一阵沉默。
这句话听得林鲸脑瓜子嗡一声,她好像被谁照着后脑勺打了一闷棍!
不是,这怎么个情况啊,几个月没见面,这妖精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导致黎贤景误会了,林鲸对此有点慌,她轻咳两声掩饰紧张,试探着开口:
“你还有做错事的时候呢?咋了,出啥事了?”
“姚菲说得对,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
太好了!是姚菲的问题!跟她没关系!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