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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看着厨房柜台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食材,黎贤景又开始后悔了。

又是这样,她又没忍住。

到底都是肉体凡胎,谁能做到真正抛开七情六欲,谁又不渴望感受爱人在身边的踏实平凡的烟火气儿。

黎贤景努力过不止一次,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面对林鲸,她永远没法做到冷静客观,因为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主观地爱着林鲸,她永远也拒绝不了林鲸。

可黎贤景心里很清楚,此刻这份她梦寐以求的、来之不易的、有林鲸陪在身边的温馨幸福的共处时光,本来是不属于她的。

是她从林鲸现任女朋友萧岚那儿偷来的,是她自私贪婪地偷走了本应该在萧岚身边的林鲸。

锅里的水翻花煮沸,蒸腾而上的水汽熏湿了黎贤景的眼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哭。

打从记事起,吃饭,睡觉,坐车,买药,打针,去医院看病,不管什么情况都是自己一个人,那时候的黎贤景没哭;

大学时期被追不到自己而破防的男生造黄谣,导致有很长一段期间周围所有人都孤立她,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大学刚毕业被父母告知家族企业欠下巨额债务,甚至还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她不得不牺牲自己和自己那刚要开始的大好人生去商业联姻,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订婚仪式上未婚夫出车祸当场身亡,婆家说她克夫,把她送进娱乐圈,圈内冷嘲热讽拜高踩低看眼色穿小鞋等一系列的潜规则折腾得她恨不得扒掉层皮,好几次差点都活不成了,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七年,那时候黎贤景没哭;

以为终于挨到了轻舟已过万重山,她第一次感受到真诚深沉的爱意,第一次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心爱之人,第一次动了认真规划未来的想法……

可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爱人离去,身边人因为她的原因相继过世,她患上重度焦虑,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有了新的女朋友,而作为一个终会被遗忘的前任,她现在像一个小偷一样战战兢兢受宠若惊地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幸福……

……

“黎贤景,围裙我买回来了,我先说好啊,这个粉色是你要的,我可不——哎!这水开了,快关火啊!”

林鲸急切的大嗓门把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黎贤景拉回现实,面前锅里的沸水一直在冒泡翻花,眼看就要窜出来了,回过神来的黎贤景赶忙把火关了。

“你咋回事啊,烧水的时候你愣什么神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呐,过来我看看,崩着烫着没有啊?”

林鲸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她把买来的围裙往厨房柜台上一扔,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拉着黎贤景的手转了一圈,担忧的目光从上打量到下。

十几分钟前,车子快开到酒店时,林鲸突然想起来她们忘记买围裙了,所以在把东西拎到楼上房间里,林鲸又下楼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围裙,走之前她还特意问了黎贤景想要什么颜色,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人就自己在酒店房间里闷声干“大事”。

“下次烧水的时候可别分神了,你要把我吓死是咋的,你这身边没个人我还真不放心呢,下次出门我就把你栓我腰带上,省的你自己在房间里闯祸。”

林鲸嘴上不住闲地嘟嘟囔囔着,黎贤景任由眼前人牵着手看来看去,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鲸的脸,始终没说话。

直到林鲸看了好几圈儿发现确实没什么事儿之后,她抬头跟黎贤景对视时才发现这人微微泛红的眼圈儿。

“咋了,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你就该说!这多危险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啊?”

“嗯。”

知道林鲸是在关心自己,黎贤景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怕她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黎贤景轻轻挣开了林鲸的手,准备伸手去拿新买来的围裙以此来岔开话题,结果下一秒林鲸突然张开双臂将她环抱住,轻轻圈在怀里:

“好啦好啦,刚才是我语气有点着急了,不过用水用电时候确实得小心,你刚才那多危险啊,要是让那热水崩着烫着,得疼老长一段时间才能好了,咱非得受那个罪干啥啊,是不是?”

“……”

以为黎贤景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林鲸一边抱人一边放柔语气哄人,说完手还像给小猫顺毛似地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黎贤景的后背。

而这是怎样的一个拥抱呢。

大概是考虑到黎贤景的感受,林鲸微微含胸弓背,用力伸着胳膊,尽量让自己和黎贤景没有过多的关键部位的接触。

一个礼貌克制带有安慰性的拥抱,这让黎贤景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听着爱人放软语气耐着性子哄自己,再能忍的人此刻也绷不住了。

浓密的长睫被洇出的泪珠打湿,黎贤景闭上眼睛,她把下巴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鲸的肩膀上,小臂轻轻环抱住了怀里人的腰肢。

黎贤景有些贪心地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那样她们就能一直拥抱,永远幸福。

——

晚饭是两人合作完成的。

当然了,说是合作,烹饪食材的部分几乎都由黎贤景完成,林鲸负责打下手和充当氛围担当。

“哇,黎贤景,你刀功这么牛的吗!豆腐都能切成丝?!你这刀功找个时间教教我呗,我学会了之后回去跟我妈比赛,她总是嘲笑我说我的土豆丝切的比手指头还粗!”

“靠!这汤这么香?黎贤景,你不是把方便面调料倒里了吧!”

“哎,这锅盖上咋有水啊,算了,我先盖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油锅里的油咋突然崩起来了!救命啊!黎贤景!”

“……”

本来黎贤景一个人在厨房里做菜胸有成竹,绰绰有余,加上“助手”林鲸后,两人主打一个手忙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我们林老师主打一个迎难而上,哪怕是就差把酒店厨房给炸了,她还是不离开厨房,瞅准机会就跟在黎贤景身边转悠。

而恰恰黎贤景很喜欢这样,虽然她表面上看似忙着做菜切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心到哼起了小曲。

她喜欢林鲸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一直说话,那人时不时地还要偷吃点她刚切好的食材,四目相对时,理不直气也壮的林鲸还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黎贤景喜欢这种爱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

当然,除了林鲸做饭那一part。

眼看着林鲸把第四个鸡蛋煎成“黑炭饼”之后,黎贤景笑得无奈,她按住了某人准备拿第五个鸡蛋的手,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这就是你说的你新学的拿手好菜啊?”

“当然不是啊!”

林鲸挥了挥煎鸡蛋的铲子,一脸不服气:“拿手好菜我能做成这德行吗?我拿手好菜早就做好了,那不搁那儿放着呢吗?”

“糖拌番茄,凉拌黄瓜?”

看着不远处桌上的两盘凉菜,黎贤景想笑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故意逗眼前人:“你这两道拿手好菜学了挺长时间吧?”

林鲸假装不满地撇撇嘴,实则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你别跟那儿阴阳怪气儿的啊,咋了,瞧不起我们凉菜啊?”

“没有啊,那黄瓜里的蒜末还是我剁的呢。”

“昂,我知道啊,要是一会尝着好吃的话也算你一份功劳,这样总行了吧!”

“……”

黎贤景被林鲸的脑回路笑到没话说,她勾着唇角,单手撑着柜台,眸光潋滟柔媚如三月春水:“林鲸,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忽悠了呢。”

林鲸眼珠一转,开始装傻:“谁忽悠你了?”

“你忽悠我呀,忽悠我说你要做拿手好菜,结果最后还是我买菜做饭。”

“嘿,你这话说的,那怎么能叫忽悠呢?你就说我做没做吧?那往凉菜里放调料不需要费脑子吗?把凉菜和调料搅拌均匀不需要力气吗?”

林鲸为自己正名,她越说越起劲儿,听到最后,黎贤景只有歪着头冲眼前人笑的份儿,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儿:

“好,我们林大厨最辛苦了,那既然都这么辛苦了,那你就先歇着吧,这鸡蛋饼让我这个助手来帮你分忧吧。”

终于聊到了“拯救鸡蛋饼”的正题上,这鸡蛋要是再让林鲸煎下去,就算这盒都煎完,也不见得她们能吃上一个鸡蛋饼。

黎贤景笑着伸手想要接过林鲸手里的铲子,结果林鲸拿着铲子的右手抬了抬,直接躲开了。

“林鲸,鸡蛋不多了。”

黎贤景笑着委婉提示,话音一落,林鲸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这前几个鸡蛋煎得确实差点儿意思,不过肯定不全是我的问题,这锅它就是不咋好用!”

“嗯哼,赖上锅了是吧?”

“……本来就是!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在旁边看着指导我一下,反正你把你要煮的要炒的都做完了,可以教我了。”

“你让我教你煎鸡蛋?”

“昂,咋了,我很聪明的,保证一学就会!”

“……”

几秒后,起锅热油。

在黎贤景一对一的亲自指导下,前半部分都很顺利,然而在准备给鸡蛋翻面时——

“哎,这鸡蛋怎么翻不过来啊,粘锅上了!”

“你用铲子扒拉一下鸡蛋边儿。”

“扒拉了,它不动弹啊!妈呀,不会又要糊了吧!”

“没事,别急,你手这样。”

黎贤景边说边下意识伸出右手环过林鲸的后背、握住那只拿着铲子的右手,同时左手把煎锅拿起,两只手同时发力,煎至金黄的鸡蛋成功翻了个面。

“你看,这不是翻过来了吗,这次煎得火候正好,一会——林鲸?”

瞥见怀里人好像在笑,黎贤景试探着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被叫到的林鲸立马敛起笑容,回过神来:

“啊?”

“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终于煎成功了一个,你看吧,我都说了我一学就会,你再手把手地多教我几遍,我马上就能出师了!”

“……”

手把手……

直到林鲸说出来时黎贤景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手把手教学吗。

不仅如此,她还在不知不觉中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从背后圈住了林鲸,两人现在脸对着脸,恨不得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儿了……

对上林鲸直勾勾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涌动某种不知名的情愫,仿佛温热湿滑的春水将黎贤景整个人包围浸透,无法抵抗。

黎贤景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下意识松开了握住林鲸手的右手,想要往旁边挪两步拉开距离,结果端着锅柄的左手顷刻间就被林鲸的左手覆上并紧紧握住。

“你端着锅要去哪儿啊,火在这儿呢,别乱动。”

“……”

……

鸡蛋煎了多长时间,黎贤景的左手就被握了多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鲸松开手关火,神情自然,而关火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就是往旁边挪了挪。

借着撩头发的契机,黎贤景用左手手背蹭了一下脸颊,结果发现她脸的温度竟然跟刚刚被林鲸捂热的左手的温度不相上下。

……

煎蛋出锅。

一面煎得色泽金黄,火候正好,另一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被煎糊了,淡淡的糊香味儿很快飘满厨房。

林鲸猛嗅了几下这股糊香味儿,之后哼着小曲儿用筷子把这最后一个煎蛋夹进盘子里;而站在一旁的黎贤景则是默默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在林鲸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来时,黎贤景看似认真实则找补地说了一句这锅确实有点不太好用。

——

忙活了一大顿之后,吃饭的时候黎贤景只吃了几口,这几口还是林鲸连哄带骗劝进去的,剩下的时间黎贤景眼睛一直盯着那两盘凉菜,这直接给林鲸看乐了。

“不是,黎老师,你就是再喜欢我做的菜,也不能可着那凉菜和煎糊的鸡蛋一直吃吧?

“……”

小心思被戳穿,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糖拌西红柿的黎贤景赶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差点喷汁的嘴:

“这两个是素的,吃了不怕胖。”

黎贤景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话音一落,知道这人又开始假正经了,林鲸憋着笑,她挑了挑眉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那你吃那糊鸡蛋是咋回事儿,这可不是素菜,你这都吃第三个了。”

“不能浪费粮食。”

“那照你这么说,这桌上这么多菜呢,你咋不吃别的呢?别的就能浪费呗?”

“……”

黎贤景被说得一时语塞,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回应。

眼见这人耳朵渐红,林鲸心里暗爽,翘到快要升天的嘴角根本压不了一点:

“喜欢吃我做的菜就直说呗,不丢人!下次我好好学几道正儿八经的硬菜做给你吃,省得你不是吃凉菜就是吃糊鸡蛋!”

“……”

话音一落,黎贤景轻咳两声,装作没听见,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块她自己做的蘑菇。

这话题太暧昧了,她总不能承认她真就是是冲着做菜的人才去吃某道菜的吧?

……

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光盘原则,林鲸敞开了吃,吃完这盘儿吃那盘儿,好在知道自己晚饭吃不了几口的黎贤景有先见之明,把每道菜都做了小份的量,吃到最后,林鲸也没有很撑。

做饭的时候黎贤景是主力,饭后洗碗的活儿林鲸自觉地全包了。

清水冲刷掉盘子上的泡沫,林鲸从池子里拎起一只碗,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柜台旁的某人,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你跟这儿站着干啥啊,咋的,怕我偷懒啊?”

“……”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林鲸的话正好给了心虚的黎贤景一个台阶,她勾了勾唇角,顺势道:

“嗯,监工。”

“哎,那我要是干好了,有奖励啥的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看你最近代言了个顶奢珠宝,我相中那个牌子的一款戒指老久了,你跟品牌方知会一声,等我去买的时候让他们给我打个折呗?”

“不用打折,你想要的话告诉我款式,我直接送你。”

这话完全是黎贤景下意识说出来的,话音一落,直到看清林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黎贤景才反应过来林鲸刚才要的是戒指。

黎贤景的思绪又开始滚毛线球了,毕竟戒指这个东西有太多深层含义了,她生怕她刚才下意识的回答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而相比较之下,似乎完全没多想的林鲸马上就接话道:

“拉倒吧你可,七位数呢,姐们儿买得起,我可不用你送,但是我可以给你看看我挑的款式,你这个代言人帮我参谋参谋也行。”

林鲸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她从相册里翻出了几张图片给黎贤景看:

“看,我相中的就是这款,怎么样,好看吗?”

“……”

是钻戒。

黎贤景呼吸一滞。

在她印象里,林鲸本人平时戴得戒指几乎都是素圈,几乎没有现在图片上的这种样式。

难不成林鲸是要给萧岚买吗?她们两个已经到求婚这一步了吗?

……

黎贤景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撑住柜台,对上林鲸期待的眼神,她状似仔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戒指图片,之后抬眼挤出一丝微笑:

“挺好的,你戴上应该很漂亮。”

看似回答,实则试探。

黎贤景仔细观察着林鲸的微表情,与此同时,她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害,不是我戴,我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戒指。”

“……”

林鲸笑着回答,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是,对于林鲸来说确实是小事,可对于黎贤景来说就像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那种级别的大事,她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否太过僵硬虚假。

不是林鲸戴。

她猜对了。

除了萧岚,林鲸还会给谁买戒指呢?

巨大的失落和悲伤瞬间席卷而来,压垮了黎贤景平直的肩背,她垂下眉眼,将手机递还林鲸。

似乎是没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拿回手机后,林鲸还反复放大图片看戒指的细节:

“啧,你还真别说,这戒指确实漂亮啊,她手又白又细,戴上指定能好看,成,到时候就买这个吧。”

“……”

后面林鲸说了什么黎贤景已经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是那款戒指的样式以及萧岚的脸。

以为那晚在亲眼见证林鲸和萧岚同居之后,自己就已经脱敏了,结果没想到林鲸这段恋情再有什么新的风吹草动时,她的心还是会难受得要命。

你是已经打算好向萧岚求婚了吗。

黎贤景想问却不敢问。

她怕听到林鲸给出肯定回答。

……

气氛不知不觉中有些冷,戒指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

放下手机后,林鲸一边接着洗碗,一边灵光一闪,提议说时间还早,明天也不用早起,一会要不要找个电影看,正好她们房间有投影仪。

黎贤景说好,之后离开厨房去选电影。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林鲸眼里笑意渐渐消退,她放下手里的盘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黎贤景啊黎贤景,你怎么还是逃避呢,怎么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呢。

——

洗完碗后,林鲸花了两分钟在厨房里调整情绪,她抱着一堆零食出来的时候,黎贤景已经在客厅架好了投影仪,正在拿着遥控器站在幕布前挑电影。

看着幕布搜索框里的“萧岚”二字,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林鲸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把抱来的零食放在桌上。

听到背后有响声,拿着遥控器的黎贤景回过头来,温柔中带着几分不舍的目光在林鲸脸上注视了好一会,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桌上那堆零食上。

“你没吃饱吗?”

“吃饱了啊,但总得有点仪式感吧,万一一会看电影看着看着想吃了呢。”

林鲸边说边走到黎贤景身旁,视线故作不经意的扫着幕布:“你选啥电影了?”

“还没选好,这些我都没看过。”

黎贤景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那晚在看见林鲸和萧岚同居之后,她就把萧岚参演的作品全都看了一遍。

或许是觉得林鲸肯定会想看自己女朋友参演的作品又,或许是经过刚才的戒指事件,黎贤景急于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真的放下林鲸了,在打开投影仪放下幕布后,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萧岚的首字母大写。

……

“萧岚的电影我都看过了,换个人吧,哎,咱就看今年过年春节档你主演的那部悬疑电影吧!”

“……”黎贤景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看我的电影?”

“对啊,就看你那部吧,我短视频都刷到过好多回了,你今天就当陪我看了,正好要是有哪块儿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你还能给我讲讲!”

“……”

此时此刻,没看过萧岚一部作品的林鲸和快把萧岚作品倒背如流的黎贤景,两人谁也没想到她们竟然在说谎上都如此有默契。

把灯全部关上之后,幕布上的图像格外清晰。

电影播放开头时,林鲸和黎贤景并排在沙发上坐好,林鲸脱掉拖鞋盘着腿坐,黎贤景刚想往旁边挪挪给对方腾出点地方,结果下一秒就被林鲸一把挎住胳膊。

“你上哪儿去啊,看悬疑片你离我那老远干啥,我怪害怕的!”

“……”

林鲸语气越是认真,黎贤景越是觉得这人在骗自己。

一个能徒手揍暴徒的猛女会害怕看悬疑片?

奈何黎贤景挣脱不开林鲸的胳膊,这人劲儿实在太大了,把她挎得死死的,她想挪一点都挪不了。

……

片头过去,电影正式开场。

这场电影里,黎贤景饰演的是女主沈一,一个患有精神分裂且拥有多重人格的疯批女主。

电影开场才十几分钟,为了逃脱疯人院,女主沈一已经不知道用头撞了多少次门板了,为了呈现出最真实的镜头,所有场景全都是黎贤景实景拍摄,没有替身。

“挺疼吧?”

林鲸小声说了一句,由于音响声音开的太大,黎贤景没听清,她下意识把耳朵贴了过去:

“嗯?”

“我说你拍这些撞门戏份的时候挺疼吧?”

林鲸边说边抬手摸了摸黎贤景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化作一道暖流蔓延至冰冷的指尖,原本到嘴边的属于演员黎贤景的官方回答“不疼,拍出来好看就行”,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黎贤景本人的真实感受:

“嗯,其实挺疼的,因为不知道导演最终会用哪一条,每次开拍的时候我都牟足了劲地撞,拍完那场戏之后我额头上多了好几个大包,擦脸的时候都不敢使劲碰。”

林鲸下意识抿抿唇角,她很满意黎贤景这个一听就不是场面话的真实答案,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唠叨对方:

“嗯,你这倒是敬业了,拍完这堆撞门的镜头之后,你这智商一下就占领高地了。”

“嗯?为什么?”

“不都说额头饱满的人聪明吗,你这撞完之后额头直接凸出来,还不聪明吗?”

“……”

亏得她还那么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会变聪明。

黎贤景失笑,下意识抬手打了林鲸肩膀一下,结果却被那人直接握住了手,包在掌心里:

“你是不是冷啊,手咋这么凉呢?”

“我不冷,是你手太热了。”

“嘁,什么啊,就是你冷,浑身都冰冰凉儿的。”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林鲸一边说一边伸手摩挲着黎贤景的胳膊,本来就心虚的某人瞬间被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黎贤景立马握住林鲸的手腕,制止对方的动作:

“行了,别摸了,你还看不看了?”

“看看看,哎呦我,怎么一下到出租车这段了呢?遥控器呢,得把进度条往回拉拉。”

林鲸一手握着黎贤景的手不撒手,一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找遥控器。

而一旁的黎贤景却从刚才那句话里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她思索了几秒,之后不动神色地给林鲸挖坑:

“算了,不用找遥控器了,也没错过多少,接着看吧。”

“咋没错过呢,你从疯人院窗户里跳下来,骑单车抢小孩儿糖那段挺精彩的,而且你还——”

话说了大半截之后,对上黎贤景看透一切的眼神,林鲸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立马解释:“我没看过,就是刷到过片段!”

“嗯。”

黎贤景笑着点头,她这一笑把不擅长说谎的林鲸笑得更心虚了。

“不是,你笑啥啊,我真没看过,就是恰巧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你从楼上跳下来的片段,我刚才也说了,短视频上可多你这个电影推送视频了!”

“嗯,我知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

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又,她还是别说话了。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的林鲸强行闭嘴,一声不吭地接着找遥控器。

一场电影看下来,黎贤景两只手都被林鲸捂热了,她有好几次找机会想把手抽出来,坐得离林鲸远一点,结果那人把她的手越握越紧,还一口一个说自己害怕。

电影临近尾声,在揭秘凶手的时候,林鲸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黎贤景怀里了。

还真是“贴身助理”,萧岚知道林鲸这样吗,如果她们两个都已经走到了要求婚——不,不对,不管求不求婚,自己都应该跟林鲸保持距离的。

黎贤景心里陷入理智和感性之间的极限拉扯,可她下意识环上林鲸腰肢的小臂却没有丝毫犹豫。

电影将近快两小时,看完之后已经后半夜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之后洗漱上床睡觉。

躺下之后,林鲸像昨晚一样给黎贤景讲故事,讲着讲着,某个说要哄人睡觉的人就先没声了。

之后黎贤景又被睡着的林鲸捞进怀里。

耳畔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黑暗中,黎贤景表情看不真切,这次她没有试图推开抱住她的林鲸。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叹息,黎贤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林鲸?你睡着了吗?”

“……”

回答黎贤景的只有绵长有规律的呼吸声。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黎贤景声音很轻很温柔:

“不管是生病之前还是生病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放松踏实过了,不管你做这些是出于对我的同情还是念及着之前的情分,我都要说声谢谢。”

“如果在我身上少一些变故的话,我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喜欢别人。”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萧岚是个很好的人,真的,我很羡慕她,也有一点点嫉妒她,但我真心祝福你们幸福。”

说完,依旧无人回应。

圈在腰间的手依然圈得紧紧的,沉默半响,黎贤景略微颤抖的声音再次划破寂静:

“林鲸,我知道你没睡着。”

“所以呢。”

本应该早早就进入梦乡的人突然开口说话,虽然早有猜测,可黎贤景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林鲸真的会回应她。

黎贤景抿抿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和认真:“所以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你承认你心虚了?”

“林鲸。”

“我困了,想睡了,如果你没说够的话,就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林鲸,我说认真的,不管是坦荡还是心虚,你我之间必须保持距离。”

“黎贤景,我也说认真的,不过你有多心虚,我困了,现在就要睡觉,你不讲故事就不讲,别吵我。”

“……”

话题僵持在这,无论黎贤景再说什么,林鲸都不说话了。

圈在黎贤景腰间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几分,黎贤景不清楚林鲸是怎么想的,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林鲸也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怎么现在两人的关系就不清不楚地僵持在这一直过不去呢。

——

半夜解决不了的事,天亮之后也不见得能解决。

第二天。

这次林鲸比黎贤景醒得早,黎贤景起来的时候,林鲸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

比起昨晚的“黑炭饼”,林鲸今早煎鸡蛋的技术水平堪称飞升。

“咋样,我说我聪明着呢吧,看看,出师了吧,尝尝吧,绝对比昨晚的好吃!”

“……”

林鲸一脸小得意,她把装着煎鸡蛋的盘子递到黎贤景面前,之后满脸期待地等待着黎贤景的反馈。

从林鲸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就好像昨晚两人那场对话压根没有发生一样。

黎贤景拿林鲸是彻底没办法了。

……

“哎,吃啊,你愣啥神啊!”

林鲸伸手在黎贤景眼前晃了晃,她兴冲冲道:

“快尝尝吧,我跟你说啊,我刚才煎鸡蛋的时候油崩出来了,我这手背上还让烫起个泡呢,你要是不吃——哎,你拉我干嘛啊?上哪儿啊?不是,一会鸡蛋该凉了!”

……

客厅里。

被翻出来的小型医药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林鲸坐在沙发上,那双藏着隐隐笑意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人看;

而一旁向来好脾气的黎贤景罕见地黑了脸,她皱着眉头给林鲸烫伤的手背涂抹烫伤膏,时不时还冲着被烫伤的地方轻轻吹口气。

“疼不疼?”

“不疼,这算啥啊,小伤!”

“你管这叫小伤?”

“是啊,这可不就是个小伤吗,哎不是,你瞪我干啥啊,真不疼,都说是小伤——哎不是,你这就上完药了???你倒是多涂点啊,哎你!我,那我疼还不行吗,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拉扯中度过。

确切来说,只有黎贤景单方面拉扯自己,她经常会因为林鲸过于亲昵的肢体动作或是一些引人遐想的话而心跳加速,心动之后她又无限期地陷入理智和情感的强烈拉扯之中。

黎贤景一方面想着要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能破坏林鲸现有的幸福,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对林鲸心动,情感占上风时,她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直接去跟萧岚这个现任摊牌自己还爱着林鲸。

黎贤景啊黎贤景,你真是疯了。

而反观另一个当事人呢。

林鲸内耗不了一点,她一如既往地直球表达,想挎胳膊就挎胳膊,想搂腰就搂腰,想吃什么菜喝什么汤就写到备忘录里,在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给黎贤景看,之后半是撒娇半是拜托地央求对方做给自己吃,睡前讲故事,讲着讲着相拥而眠……这就是林鲸想要的,她一直在为此努力。

两人每天恨不得真的做到24小时都贴在一起,时间长了,黎贤景理智拉扯不动了,情感占上风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潜意识里越来越喜欢她和林鲸的这种情侣相处模式,也越来越依赖林鲸。

可依赖越多,不舍越多,黎贤景患得患失就越严重,不该她有的占有欲也在不知不觉中疯狂滋长。

她和林鲸现有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林鲸的正牌女友是萧岚。

起初黎贤景这么想是为了警告自己跟林鲸保持距离,不要破坏对方的幸福,可当她没法做到跟林鲸保持距离时,这个时不时从她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变成了一把愈发锋利的刀刃,每次都直插黎贤景的心脏。

淋漓的鲜血喂养了在心底蠢蠢欲动的占有欲,黎贤景时常会蹦出一个危险又阴暗的想法:

为什么林鲸不能是她的?为什么林鲸不能只是她的?

这种念头一经生成就很难抹去,以前黎贤景考虑更多的是怕自己会拖累林鲸,可随着深入接触之后,她感受到的爱意越多,对林鲸的依赖和不舍越多,到现在她竟然从最初只要林鲸幸福就好的想法转变为为什么她和林鲸就一定不能在一起呢,她是真的想和林鲸携手一生。

黎贤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某天拍摄结束。

导演喊咔之后,黎贤景人还没离开镜头,目光就开始下意识环视四周,寻找林鲸的身影。

然而这次和往常不同,黎贤景视线扫了好几圈也没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林鲸呢?

黎贤景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她脸上挂着笑容,故作镇定地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最后在停车场附近找到了林鲸。

确切来说,在没看到林鲸人之前,黎贤景就先听见了林鲸的声音,对方好像是在打电话,不过语气听着不算好,听着有点像吵架。

“行了行了,你就甭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了,你说你生气,那我还生气呢,你咋不来哄我呢?拉倒吧你,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这边还有事呢,咱俩的问题回头找个时间当面聊吧。”

看了一眼时间后,估计这黎贤景那边要拍完收工了,林鲸挂断了电话,结果等她一转身,黎贤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哎呦我去,你咋来了呢,你这妆配上这套衣服,冷不丁地往那一站还怪吓人的。”

林鲸笑笑,温和的语气和先前打电话时候的强硬截然不同:“咋的,导演说过了?收工了呗?”

“嗯,今天拍完了。”

“行啊,挺快啊你。”

林鲸边说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快走两步上前自然地挎住了黎贤景的胳膊:

“拍完了就走吧,今晚上吃啥我都想好了,咱先去超市买菜,一会我把目录发给你。”

黎贤景被挎着胳膊,听着林鲸在她耳旁里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而她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她只听清了林鲸说的最后一段话。

生气。哄我。吵架。当面聊。

在脑海里把重点词汇列出来之后,能让林鲸说出这些词的人一定是和她关系比较近的人。

黎贤景合理猜测刚才跟林鲸打电话的可能是萧岚。

最近这几天,总是有人给林鲸打电话,以往林鲸都会当着她的面接,可这几天打开的电话,林鲸要么是有点不耐烦地直接挂断,要么是极其不情愿地出去接。

林鲸和萧岚吵架了吗?是因为她吗?

先前被压得落了下风的理智瞬间卷土重来,重新跟占上风的情感正面硬刚。

回想起这些天自己和林鲸的相处,黎贤景对萧岚心生愧疚,她甚至想着如果林鲸和萧岚真的是因为她吵架,她要不要劝劝两人,实在不行她跟萧岚道个歉也行。

这样林鲸和萧岚就能和好了吗?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

黎贤景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知道。

又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

从片场到超市和从超市回酒店的路上,驾驶座上,林鲸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而黎贤景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那通电话。

直到回到酒店之后,林鲸摇晃着黎贤景的肩膀,嘟嘟囔囔地说要吃这个吃那个,黎贤景才完全回过神来。

“咱俩到底谁是谁助理啊,怎么到头来我成主厨了?”

“姐姐,您才反应过来啊,这反射弧也忒长了吧,您这主厨上任都一个礼拜了!”林鲸一边飙京片子一边歪着脑袋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不过其实你也不亏了,还有我给你打下手呢!”

“是,同样的菜系,你不帮忙我做两小时,你一帮忙我直接做四个小时。”

“啧,怎么说话呢,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帮倒忙了是吧?行啊,那你今晚自己做吧,我就不给您老人家添乱了!”

林鲸环臂抱胸,佯装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话音一落,黎贤景单手撑着柜台挑眉轻笑,她的“不行”还没说出口,突兀的铃声打破两人谈话的氛围。

是林鲸的手机响了。

第177章

撑着柜台边的手不自觉抠紧,黎贤景清楚地看见,林鲸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来电显示那一刻僵住了。

……

又来,刚才在停车场还没吵够吗?!

她也真是服了她妈了。

铃声响个不停,吵得林鲸烦躁的情绪直接写在了脸上,她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拿着手机直奔门口:

“我出去接个电话哈。”

“嗯。”

黎贤景点头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安静,厨房里,黎贤景微垂眼眸,她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又是那个不能当着她面儿接的电话。

是萧岚吗?

黎贤景心里空落落的,她抬手打开水龙头,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掩盖住了自己落寞的叹息和乱了节奏的心跳。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天就阴沉沉的,此刻窗外隐隐响起了一阵打雷声,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准备用来煲汤的菠菜菜叶快被洗烂时,林鲸回来了。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17分钟。

听到门口方向有响动,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之后立马关掉水龙头,调整出一个似乎无事发生的笑容,语气轻松道:

“打完电话了,快来吧林大厨,我还等着你帮我打下手呢。”

黎贤景边说边从橱柜里拿出平常林鲸下厨时戴的蓝色围裙,笑着递给林鲸。

只要林鲸像往常一样接过围裙来到她身边叽叽喳喳,那刚刚17分钟里的落寞和悲伤黎贤景就能说服自己自洽。

最起码林鲸现在在她身边。

黎贤景这样安慰自己,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这次林鲸没有接过她递过去的围裙。

“你做吧,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

举在半空中的蓝色围裙第一次被拒绝,显得黎贤景身上的粉色围裙也失去了色彩,黎贤景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林鲸平静轻松的表情和语气打破。

看着林鲸从衣挂上把外套拿下来穿上,黎贤景有点着急了,她立马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出去?这都快八点了,晚上开车不安全。”

“没事,才八点,我又不是新手司机,放心吧。”

话音一落,林鲸将夹克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要是现在不回去,她老妈一会杀到酒店来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刚才电话里自家老妈决绝的语气,林鲸刚下意识地想要皱眉摇头,可对上黎贤景看过来的视线,为了不让对方担心,林鲸不得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丧失一定的判断力。

比如现在。

林鲸唇边的弧度落在黎贤景眼里被理解成为暗喜的笑容,她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那通电话是萧岚打来的,林鲸现在出去要见的是萧岚。

黎贤景抠紧掌心,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

眼见林鲸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故作平静的面具终是有了裂痕,露出最真实的血肉,黎贤景喉头发紧,再次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不住的慌乱:

“外面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如果来得及的话,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吧。”

“这事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得去,完事之后还不知道得几点呢,你一会做菜不用等我了。”

“没事,我等你。”

黎贤景马上回答,指尖被掐得没了血色,向来好说话的人此刻态度是罕见地坚决直接:

“我等你回来,多晚都行,正好明天上午没通告,不用早起,我自己也睡不着。”

黎贤景的话听得林鲸愣了一下,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想到一会跟自家老妈的谈话,估计每个几个小时是谈不完的,绕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变了个方向:

“睡不着就打开喜马拉雅听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你等我也没用,这事我还不知道要谈到啥时候呢,要是太晚的话,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

今晚不回来。

黎贤景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一阵嗡鸣。

林鲸和萧岚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情侣,这个点出去见面,而且要在外面过夜,这一晚会发生什么黎贤景可想而知。

一直拼命压抑的占有欲钻破心脏,疯狂滋长,黎贤景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不觉中泛红的眼圈儿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林鲸,先前那个不该有的阴暗想法再次撕扯着黎贤景的脑神经,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为什么林鲸不能是她的?为什么林鲸不能只是她的?

……

穿好鞋准备出门的林鲸没注意到黎贤景异样的情绪,她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会怎么说服自家老妈成全她和黎贤景,不要找黎贤景的麻烦。

拿好手机和背包后,林鲸打开房门,临走前,她没忘了跟黎贤景道声别。

林鲸刚一转身,还没等开口,眼前人突然快步上前抱住她,毫无准备的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到门板,刚闪开一条缝儿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上,烫得人痒痒的,黎贤景圈着林鲸的腰,优雅大方的神态不复存在,泛红的眸底蕴着潮涌的情愫和欲望,似是央求,似是要求,黎贤景轻声呢喃:

“别走,留在我身边。”

“……啊?”

被撩得一头雾水的林鲸浑身瞬间燥热起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圈在她后背的手摩挲着一路向上,最后勾住了她的脖子,黎贤景微微踮起脚尖和她额头相贴,两人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

“别去爱别人,只爱我,好不好?”

“……”

潋滟着薄红的眼梢氤氲着水意,连带着两人的理智一起燃烧淹没,在被撩废之前,林鲸找回几分理智,她往后仰了仰头,眸光深深地盯着眼前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还说要和我保持距离,祝我和萧岚幸福吗,如你所愿,我跟萧岚很好很幸福,结果现在你又来抱我让我只爱你,黎贤景,耍我很好玩吗?”

“……”

听到林鲸提起说跟萧岚很好很幸福,凝在眼角的湿意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林鲸的夹克外套上,黎贤景虔诚地捧起林鲸的脸,湿冷柔软的唇呢喃,一寸一寸地吻上林鲸的唇角:

“我错了,我说谎了,我是全天下最小气的人,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后悔了,你还要我吗?”

黎贤景声音低哑,满是欲.念.的吻亲得林鲸像是喝了二两二锅头似的晕晕乎乎,飘飘欲仙,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林鲸舔了舔唇角,她按住黎贤景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心血来潮开玩笑,今天亲我哄我说爱我,明天又说不爱了当朋友真心祝我和别人幸福,黎贤景,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还能相信你的话吗?”

说罢,林鲸抬手覆上门把手,假装还是还是要走。

见此情景,当真了的黎贤景一下急了,摄人眼眸里炙热欲.望.再也无法掩饰,她握住林鲸的手把人压在门板上,之后一只手解开自己白衬衫的扣子,一只手把林鲸握住门把手的手往解开扣子的衬衫里带。

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如触电似地顺着右手烧便林鲸所有细胞和神经,林鲸微垂眼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怀里黎贤景沾染着欲.色.的眉眼,嗓音因为过于热切而多了几分低哑: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嗯。”

“让你做情人你也愿意?”

“……”

这话问得黎贤景身形明显一僵,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林鲸看,里面涌动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嗯……啊……”

没等黎贤景说完,某人被温热包裹的右手突然发力,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体敏感的黎贤景没忍住轻哼出声,险些没站住。

林鲸眉头微挑,她左手捞住怀里人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继续发问:

“你不想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吗?”

“……我想你是我的你就能是我一个人的吗……嗯……”

林鲸右手持续变化动作,抑制不住的轻哼声让黎贤景话不成句,她整个人软到恨不得挂在林鲸身上。

圈着腰肢的左手猛地发力,黎贤景被抱到了鞋柜上,林鲸微微低头,鼻尖儿扫过黎贤景的鼻尖儿,强势发问:

“我现在是在问你想不想,没让你反问我,回答我,你想让我成为你一个人的吗?”

“……想,林鲸,我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不要去爱别人……”

视线相交,两双眼睛眼底不约而同地涌动着如同岩浆般的炙热欲望,两人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不用再忍了。

林鲸眼圈有些湿,她直接吻上黎贤景的唇,几刚穿好的运动鞋东脱一只西脱一只,两道交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浴室的门。

水汽氤氲的镜子前。

“黎贤景,看着镜子。”

“……林鲸……”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爱我吗?”

“……爱……”

“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还要分手吗?”

“……不要了……”

“还祝我和别人幸福吗?”

“……林鲸……亲爱的……”

“回答我,还祝我和别人幸福吗?”

“……不,不祝了……我错了……别……”

“……”

热气蒸腾,情欲弥漫,两人在浴室里折腾了快四个小时。

回到卧室床上的时候,林鲸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声,屏幕上一堆来自荆慧的未接来电,还有几个韩希雯的电话。

林鲸给一旁闭着眼睛的黎贤景掖了掖被角,之后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斟酌再三,林鲸先给自家老妈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荆慧几乎是秒接。

接通之后,林鲸第一时间跟自家老妈坦白了自己跟黎贤景的感情进展,并再次强调自己这辈子非黎贤景不可的态度。

林鲸叽里呱啦地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久到林鲸觉得是不是她妈一气之下把电话挂了时,荆慧终于开口了:

“明天我和你爸都在家,你带着黎贤景回来一趟。”

“明天?”拿不准自家老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见面之后黎贤景受到什么委屈,林鲸一口回绝:“明天不行,明天我们忙着呢,走不开。”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一阵沉默,荆慧时常会怀疑自己这个女儿这么气人到底是随了谁。

“这是黎贤景的意思吗。”

“不是,是我的意思,她累得不行,已经睡着了。”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第三次沉默之后,荆慧下发了最后通牒:

“等黎贤景醒了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明天不来,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

林鲸为数不多地被自家老妈挂了电话。

她妈这话是啥意思呢?

林鲸一边思考一边没忘了给好友韩希雯也回了个电话。

北京时间凌晨12点,接到林鲸电话的韩希雯刚想皱着眉头问好友去哪儿了以及荆慧的电话都打到她这来了时,她听见听筒里传来了林鲸咯咯的笑声。

这人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笑得这么瘆人呢?

没等韩希雯问,林鲸就倒豆子般地主动跟她说了今晚的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林鲸和黎贤景在一起了,且明天还极有可能要去见家长。

——

打完电话之后,林鲸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怕吵醒黎贤景,林鲸没有开灯。

放下手机之后,林鲸摸索着掀开被子上床,她刚躺下,身旁人就靠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

迷迷糊糊的温软声音近在耳畔,林鲸翘了翘唇角,下意识回抱住怀里人:

“刚刚去回了个电话。”

黎贤景不说话了。

以为对方又睡过去了,林鲸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头顶,之后往上拉了拉被子,将黎贤景完全裹在怀里。

“我和萧岚你更喜欢谁?”

黎贤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颤儿的尾音听得林鲸怔了一下,之后便是一阵心疼,她不知道该和黎贤景从哪儿开始解释,当下只能给出最直接也是最容易理解的答案:

“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

话音一落,不知是什么原因,怀里人没有回答,但林鲸感受到圈在她腰间的胳膊更用力了。

林鲸被这人下意识的小动作甜得心里软乎乎的,她微微低头,一个轻吻正好落在黎贤景的眉心。

——

第二天一早。

林鲸是先醒来的那个。

昨晚虽然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可全程下来林鲸并没有感觉很累,要不是昨晚最后黎贤景咬着她肩膀央求着说不要了,她还想再亲几个回合的。

身旁人还在睡梦中,林鲸微微低头,用目光描摹着黎贤景安静的睡颜。

眼前这个画面曾无数次浮现在她脑海里,这真的不是梦吗。

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林鲸发自内心地翘了翘唇角。

哼哼,再能忍的妖精也有忍不了的一天。

林鲸伸手勾了勾散落在黎贤景耳边的碎发,灼灼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好一会,之后一路向下。

看见黎贤景白皙脖颈上的点点红痕时,林鲸面上一热。

她明明记得自己好像没太用力气啊,怎么这么多印儿呢?会不会有点太过了?还好黎贤景今天上午没通告,这几天都得辛苦黎老师穿高领了。

林鲸缩了缩脑袋,在心里反思自己,然而她满含笑意愈发炙热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那些痕迹接着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黎贤景蕾丝睡袍微微敞开的胸口处。

春光无限好。

林鲸咧着唇角傻笑。

这睡袍还是她后半夜的时候怕黎贤景着凉才给对方穿上的,如果林鲸没记错的话,黎贤景的脖子绝对不是红印儿最多的地方。

回想起昨晚某些纷乱画面,林鲸耳朵发烫,整张脸直接红到脖子根儿,她不自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伸出食指轻轻勾住黎贤景睡袍胸口处的黑色蕾丝布料,结果下一秒——

“干嘛呀,昨晚还没亲够吗。”

“……”

耳边突然传来黎贤景温软的呢喃声,偷看被抓包的某人脸瞬间一整个爆红,林鲸甚至都没思考,直接将计就计地埋进了近在咫尺的温热柔软里。

十几秒后,某种熟悉的感觉激得刚睁开眼睛的黎贤景浑身颤栗,下意识挺了一下腰,她面色绯红地低下头,有些害羞地把埋在胸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捧到自己眼前:

“你属小狗的吗,怎么还咬人呢。”

“我昨晚也咬了,咋的,昨晚能咬今早不能咬?”

“……”

林鲸的话让黎贤景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根本无法反驳,然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还接着煽风点火道:

“再说了,又不是昨晚你咬我的时候了?”

“那你说说,我都咬你哪儿了?”

“咬我的地方多了,耳朵,脖子,肩膀,胳膊,手指,还有……”

林鲸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她本以为黎贤景会害羞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结果那人竟然只是用湿漉漉的、满含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并没有阻止。

甚至在林鲸说到后面自己先因为害羞没声了的时候,黎贤景还放柔声音,语调拐了八百个来回带拐弯儿地追问了一句:

“嗯?怎么不说了?后面的我没听清呢。”

“……”

林鲸有点傻眼了。

不对啊,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黎贤景怎么一点都不——等会!

对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直勾勾的、一副看猎物似的炙热目光,林鲸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黎贤景是故意这么问她的?合着她这坑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

意识到某个直肠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撩拨,黎贤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林鲸的心口,潋滟慵懒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小样儿姐还不知道你”的意味深长。

某个被撩成大红脸的白羊座可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她不甘示弱地搂住黎贤景的腰往怀里一带,接着双手像两条灵活的鱼一样在怀里人身上四处游走,到处点火。

黎贤景被摸得眼神迷离,一双温软杏眸盈着湿润的水光,她下意识伸手抚上林鲸的脸,刚要有下一步动作时,某个憋着大招的人突然坏笑一声,之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了!

“美好的一天开始啦!起床洗漱!”

“……”

——

卫生间里。

林鲸刚把牙刷含在嘴里,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林鲸!”

“咋了咋了!”

林鲸赶忙回应,她叼着牙刷,哒哒哒地跑回了卧室。

卧室里,刚起床穿了件衬衫的黎贤景站在化妆镜前,一脸震惊,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无奈道:

“怎么亲了这么多啊,我昨晚不是说了脖子别留印儿吗?”

“你说了吗?”

“说了啊!”

“啥时候说的?”

“就在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的话戛然而止,白皙素净的脸上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就在我什么?”

某个得逞的人摩挲着胳膊,一脸得意的笑。

她就不信黎贤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那个场面。

……

好啊,这人在这等着她呢。

看出林鲸是故意的,黎贤景无奈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宠溺。

小孩子脾性。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年上,黎贤景唇角噙着柔媚的笑意,万般风情绕眉梢,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撩了撩过肩的大波浪卷发,转过身去背对着林鲸,开始不紧不慢地换衣服。

林鲸:“?!”

光洁如白瓷的背,振翅欲飞的蝴蝶骨,纤瘦有型的腰,若隐若现别样性感的腰窝,笔直修长白花花的腿,以及昨晚搭在她肩膀上的、一只手就能握过来的脚踝骨……

视线深受冲击,大饱眼福的某人血气翻涌,一激动差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咽下去!

十几秒后,听着身后落荒而逃的匆匆脚步声,故意放慢穿衣服动作的黎贤景眼波流转,摇头轻笑。

——

洗漱完之后,林鲸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惊艳画面,防晒涂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些什么,哒哒哒地又跑回了卧室。

“哎,跟你说个事儿啊。”

“……”

话音一落,黎贤景整理高领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镜子,她看见林鲸靠着卧室门框往脸上涂东西,表情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想起昨晚的对话,“萧岚”两个字在黎贤景的脑海里快速闪过。

是要说有关萧岚的事吗?

昨晚半夜林鲸说去回了个电话,是为了安抚萧岚吗?

萧岚知道她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知道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如果不知道,自己又该怎么办?真的要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待在林鲸身边吗?

短短几秒钟,无数个问题在黎贤景脑海里划过,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利刃将黎贤景的自尊和骄傲通通切割得粉碎。

她真的当了插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明明她最厌恶这种人的。

可林鲸昨晚说她最爱她。

哪怕这句话只是个林鲸为了哄人随口一说的谎言,黎贤景也心甘情愿地迷失其中。

第三者就第三者吧,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坏女人,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陪在林鲸身边就够了。

眼见镜子里黎贤景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西天取经一样,估计这人的思路又不知道拐哪儿去了。

林鲸没给对方继续瞎想的时间,直接开口:

“我爸妈说今天想见见你,我心思跟你商量一下,你想去吗,想去的话咱一会收拾收拾就走,正好你上午没通告,不耽误事儿,不想去的话我一会给我妈打电话说没时间去不了,然后咱收拾收拾出去找个地儿吃个早餐?”

“……”

林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砸得黎贤景瞳孔骤缩,全身震惊得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她和林鲸的问题两人还没好好的谈过,结果林鲸的爸妈想见她?而且还是今天?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短促地呼了一口气之后,仍处在巨大震惊中的黎贤景才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看着林鲸的眼睛:

“你,你刚才说什么?”

“啥说什么,我说我爸妈想见你,看你想不想去。”

“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大概是出于心虚,黎贤景无意识压低了声音,极具偷感的语气听得林鲸没忍住乐出了声:

“嘛呢你,咋跟做贼似的,这屋就咱俩人,再说了,我已经把咱俩的事儿跟我妈说了,老林肯定也知道了,现在没让你想别的,你就说你想不想见他俩就行了。”

“……”

见家长这种天大的事就被林鲸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说完,她还抬手摸了摸自己另一半没涂防晒的脸,嘟嘟囔囔地转头去了卫生间,留下原地独自凌乱震惊的黎贤景。

现在这种情况去见林鲸的爸妈?以什么身份?横插林鲸萧岚感情一脚的地下情人第三者的身份吗!?

一想到自己在林家父母眼中的风评可能会是什么样,黎贤景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她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追到卫生间。

卫生间,镜子前。

林鲸刚拿起防晒的手瞬间被后进来的人一把按住。

“干啥啊,我这边脸还没涂呢!”

“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咱们的事?”

“还能咋说,实话实说呗!”

林鲸皱皱鼻子,想挤防晒的右手蠢蠢欲动,却被一心问问题的黎贤景按得死死的:

“你爸妈见过萧岚吗?”

“见过啊。”

林鲸没说谎,在她和萧岚停车场被拍上热搜之后,她爸妈确实先后找机会调查并见过萧岚本人,也知道她俩是看似热恋情侣实则普通朋友。

而这话落在黎贤景耳朵里确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完了,萧岚都已经见过林鲸的父母了,看来她们两个的事真的是板上钉钉了,结果自己半路突然插了一脚……

黎贤景顿时觉得羞愧难堪,既有愧于萧岚,又没法面对林鲸的父母,她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确认了一遍:

“你把我们的事全都说了?”

“昂。”

“昨晚的事也说了?”

“对啊。”

“你怎么那么快就告诉阿姨了?”

“她问的我!”

“……”

想起上次单独见面时荆慧不怒自威的面容,黎贤景语气里多了几分战战兢兢:

“那听完你说的之后,阿姨是什么反应?”

“没啥反应啊,就让我带你回家见见他们,一开始我说不行,工作忙没时间,我妈说不让我一个人做决定,让我跟你商量到底去不去见他们,就这么点事儿,你紧张啥啊,又不是刚才不穿衣服撩我的时候了?”

林鲸故意开着玩笑,生怕黎贤景有压力,她尽量把话传达得轻松,甚至连她老妈那句“今天不来以后也不用来”她都没敢转达。

结果说完之后,黎贤景还是急到跺脚:

“我能不紧张吗,你怎么才告诉我呀。”

“我这不刚想起来吗,哎呀,有啥紧张的啊,不就见个面嘛,你想见咱就去见,不想见咱就不见,多简单的事啊!再说了,你黎贤景啥人没见过啊?拿奖的时候都云淡风轻的,咋还能让我家那俩吓着了?”

在林鲸看来,她以为黎贤景只是因为之前表现不佳,所以这次见父母才会这么紧张,毕竟她昨晚已经说了她最爱黎贤景,也只爱黎贤景,虽然两人还没聊过萧岚的问题,但林鲸以为黎贤景已经懂了,以至于此时此刻,两人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那不一样,他们是你爸妈啊,万一——”

话说到一半,黎贤景停住了,她刚想把绕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看穿她想法的林鲸伸手捏住了脸。

素净紧致的脸手感很好,林鲸十分满意地捏了两下,之后挑眉轻笑道:

“万一啥?有话就说,不许憋着。”

“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怎么办?”

“他们对你不满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才开始担心啊?”

“……”

林鲸说的是玩笑,也是实话,她父母确实不满意黎贤景。

可是那又怎么了。

他们不满意没用,她满意就行。

……

虽然先前就知道林鲸的父母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但是听林鲸这么说完之后,黎贤景心直接凉了半截。

完了,别说一会以什么身份见面了,现在还没见面就已经把人得罪了。

……

“行了,瞅你这脸都吓白了,你要是不想去咱就——”

“去,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

捏着柔软的手落了空,没等林鲸回答,眼前人直接一阵风似地转身跑回了卧室。

——

卧室里。

“我穿这身怎么样?”

林鲸热情回应:“好看,很显身材!”

“不行,镜子里看着好像有点花,这套吧,这套怎么样?”

林鲸依旧热情:“挺好,显得你腿贼长!”

“不行,这套领子有点低,能看到红痕,不够稳重,换一套吧,这套,这套行吗?”

“这套……也行。”林鲸憋不住笑:“如果你打算见完我爸妈之后直接去走红毯的话。”

“……那就是这些都不行,没事,我另一个箱子里还有衣服。”

黎贤景刚要去开另一个箱子找衣服,下一秒就被林鲸笑着拽住胳膊拉回来了:

“行了姐姐,您就是随随便便披个麻袋都好看,咱就快着点吧,再不出发的话,荆慧女士的电话就要轰炸过来了!”

“……”

——

上车之后,在去见林鲸父母的路上,黎贤景一直很紧张,林鲸跟她说话她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这之前,黎贤景已经打电话到工作室推迟了今天所有的通告安排,之后她让林鲸先开车送她回家一趟。

林鲸随口问了一句黎贤景为啥要先回家,黎贤景却闭口不提,就连上到地方之后上楼都是黎贤景一个人上去的,林鲸在车里等。

半个小时后,黎贤景拉着这个小型行李箱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得出来她很着急,呼吸有些不平稳。

“这啥啊,咋还拿上行李箱了呢,咋的,你今晚要在我爸妈家住啊?”

“……”

话音一落,黎贤景轻啧一声,佯装生气地打了两下林鲸的肩膀,被打的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放好行李箱后,车子重新出发。

黎贤景打开导航,她让林鲸开车去附近的商场,第一次见家长总不能空着手去。

然而猜到黎贤景意图的林鲸直接拒绝:

“行了,这都几点了,都快吃中午饭了,咱就直接往我爸妈家奔吧。”

“第一次见叔叔阿姨,我怎么能空着手呢?”

“谁说是第一次见,你不是见过我妈两次了吗?”

“……那你爸呢?”

“老林不介意。”

“不行,他们不介意我介意,哪有第一次上门拜访就空手去的道理?”

“空手去怎么了,我家不兴那套,再说了,你这不把他们闺女带回去了吗?”

林鲸喜笑颜开,衬得副驾驶座上的黎贤景表情愈发凝重:

“林鲸,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玩笑啊,你什么都不用买,我家什么都不缺,你不怕送礼物被狗仔偷拍上热搜,我还害怕万一有人看见的话说我爸妈受贿呢!”

“……”

方向盘在林鲸手里,黎贤景拗不过对方,只好投降。

而黎贤景投降的结果就是,四十分钟后,除了那个她刚从家里拿来的小型行李箱,她和林鲸两个人两手空空地出现在了林鲸父母面前。

第178章

林鲸黎贤景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两人一进门,各式各样食物的香味儿直往儿她们鼻子里钻。

看样子林远川和荆慧正准备要吃午饭。

进门之后林鲸猛嗅了一下,标志性的大嗓门儿瞬间响彻客厅:

“呦呵,这味儿闻着挺香啊,荆女士今天亲自下厨了?”

“随便做了几个菜,我跟你爸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荆慧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这话听得本就紧张到不行的黎贤景直接心头一沉,一旁的林鲸见状立马把话题揽了过去:

“害,昨晚睡得太晚了,今早没起来,来的路上又——”

话还没说完,林鲸后腰就被人轻轻掐了一下,被掐的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她偏头看向身旁的黎贤景,那人虽然微笑着,可脸色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林鲸:这人掐我干啥,还有这脸是啥色儿啊,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黎贤景:谁来救救她,这让她在两个长辈面前还怎么做人了……

视线短暂交汇,黎贤景眼神示意林鲸别乱说。

两人的小动作被林父林母看得清清楚楚,林母荆慧的目光在黎贤景的高领衬衫上停留了好一会,之后开口道:

“柜子里有拖鞋,林鲸,你们换一下。”

“……”

荆慧的话把黎贤景原本绕到嘴边的自我介绍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对上荆慧平静威严的目光,黎贤景乖巧地点点头。

垂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攥紧成拳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湿漉漉的触感让黎贤景既不安又后悔。

哪怕买束花带来也好啊,第一次上门就两手空空,显得她也没太诚意了。

黎贤景懊恼于自己平日里那些精通于人情世故的情商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手掌心持续冒冷汗,紧张到甚至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林鲸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焦虑不安的情绪,她把拎进来的行李箱放到鞋柜旁,之后一只手打开鞋柜拿拖鞋,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牵住了黎贤景的手:

“这些卡通拖鞋都是我买的,可爱吧,你想穿哪个颜色的?”

“哪双都行。”

“那就这个粉色小兔子的吧,这个好适合你。”

“谢谢。”

黎贤景半分心思都没在选拖鞋上,她是真的紧张,以至于连坐在客厅的荆慧都能看见这人嘴唇在微微发抖。

——

换好鞋来到客厅后,对上两个长辈不怒自威的目光,黎贤景有些心虚,她想松开林鲸的手,结果手却被那人越握越紧。

十指交扣,林鲸直接开口直奔主题:

“爸,妈,你们要见的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咱先说好,有话好好好说,别把人给我吓着了。”

林父林母:“……”

黎贤景汗流浃背:“?”

三人的面部表情各有各的精彩,林远川荆慧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家闺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旁的黎贤景耳朵瞬间爆红,她目光闪避,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林鲸的手,小声道:

“你说什么呢。”

“放心,我在这呢,你想说啥你就说。”

“……”

话音一落,一家三口的目光同时看向黎贤景,黎贤景感觉自己脸蹭一下就烧起来了。

迎上林鲸父母意味深长的目光,黎贤景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道: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黎贤景。”

黎贤景喉头干涩发紧,这两句干干巴巴的自我介绍比她刚出道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还要紧张。

说完之后,林远川荆慧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夫妻俩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黎贤景身上,似乎是在等这个自家闺女选定的意中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然而接下来谁都没再开口,局面突然陷入一阵猝不及防的尴尬当中,这是黎贤景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来见心上人的父母,她心虚到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是应该先道歉自己插足了林鲸和萧岚的感情?还是应该先跟林鲸父母表明自己对林鲸的心意?要不还是要先坦白一下自己目前的各方面情况?

短短几秒钟,乱飞的思绪快把黎贤景的cpu干烧了。

十指交扣的手愈发冰冷颤抖,接受到信号的林鲸刚想开口帮黎贤景热热场子,结果下一秒自家老妈竟然先她一步开了口:

“你们两个起得晚,早饭还没吃吧。”

“……”

荆慧的话题方向远超黎贤景的预料,就连林鲸也没想到自家老妈会说到吃饭这茬。

说这话时,荆慧眼睛一直看着黎贤景,似乎是在等对方回答,四目相对,黎贤景抿了抿唇角,声音很轻:

“还没吃。”

“我们也正好要吃午饭了,一起吃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说完,荆慧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

留在原地一头雾水的小情侣对视了一眼,林鲸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坐在主位沙发久不做声的林远川放下手里的茶杯,也从沙发上起身:

“连着两顿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没听你妈刚才说的吗,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

——

厨房里。

看着摆了一桌子的八菜一汤,林鲸不信这是自家老妈口中“随便做了几个菜”的正常午餐。

不会这是一场就等着她和黎贤景来的鸿门宴吧?

林鲸心里犯起了嘀咕,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愣是被自家老妈这突如其来莫名奇妙的一顿饭给整紧张了。

四人各怀心思,无人说话,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声,安静的气氛中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尴尬。

然而紧张归紧张,尴尬归尴尬,林鲸始终没停了给黎贤景夹菜。

“我妈做的油焖大虾堪称一绝,我老爱这道菜了!快尝尝!”

“还有这糖醋排骨,这次火候刚刚好,老好吃了!”

“这可乐鸡翅我也喜欢,你多吃点!一顿不怕胖的,吃完咱俩回去就运动,绝对胖不了!”

“……”

眼前的饭碗已经被各种菜堆成了小山,桌下,黎贤景伸手扯了扯林鲸的衣角,小声说够了不要了,自己吃不了,然而林鲸却像没听见似的,说吃不完她吃,甚至她还回身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个干净的空碗,说是怕黎贤景一个碗捯饬不开,不方便吃米饭。

看着只有自己面前摆着两个碗,黎贤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甚至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林鲸父母的表情。

虽然她和林鲸日常相处确实是这样,可现在是在见父母啊,而且还是在一切关系都处于未知的情况下,林鲸也太松弛了吧。

桌下,黎贤景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然而下一秒,坐在她对面的荆慧突然主动开口:

“看林鲸朋友圈发的图片,黎小姐厨艺很好。”

“……”

被突然cue到厨艺的黎贤景心下一紧,手里的筷子险些都没拿稳,她心里想着林鲸发什么朋友圈了她怎么没看到,一边谨慎乖巧地回应着荆慧的话:

“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味道和阿姨的手艺比起来差远了。”

说完,黎贤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鲸,那人正忙着往嘴里扒饭,看起来没有说话的准备。

“黎小姐不用谦虚,听林鲸说你最开始是自学的烹饪。”

“嗯,最开始是,当时年纪小,什么都想学,就跟着电视上的烹饪节目学着做菜,直到前段时间才去上了一段时间的专业烹饪课。”

“黎小姐平常工作应该很忙吧,有时间自己下厨吗?”

“我平常几乎没时间自己下厨,大部分时间都是吃剧组的盒饭或者是外卖。”

黎贤景如实回答,虽然她猜测到荆慧的这个问题可能是想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林鲸,可她不想说谎。

话音一落,一旁的看似认真干饭实则时刻听着周围风吹草动的林鲸抬头看了一眼荆慧,以为自家老妈准备挑黎贤景的刺儿,腮帮子塞得鼓鼓囔囔的某人艰难开口接过了话茬:

“荆女士,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忙,有时候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下厨做饭啊?”

“你知道黎小姐忙,还折腾人家每天给你下厨做晚餐。”

“……”

批评来得猝不及防,嘴里的饭菜顿时没了味道,林鲸甚至忘了咀嚼。

不是,她妈这是啥意思?是在心疼黎贤景吗?那是不是就说明她爸妈默认她俩在一起了?

林鲸眨眨眼睛,脸上写满惊喜,她刚想趁热打铁试探一下自家老妈的态度,结果荆慧抢在她前面开口:

“林鲸厨艺很差,生活技能基本为0。”

“……”

好家伙,跟这儿等着她呢,她妈该不会是想通过抖搂她的缺点来让黎贤景跟自己分手吧?这到底是不是亲妈啊?!

林鲸咽了咽食物,她刚想替自己辩解,黎贤景温柔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鲸不喜欢下厨,比起让她下厨做菜,我更喜欢她在我旁边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她很会给人情绪价值,也很会照顾人。”

似乎是明白荆慧的意图,先前的紧张不知不觉中被某种从容淡定的情绪代替,黎贤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维护林鲸。

话音一落,一旁的林鲸又惊又喜,她惊喜的不是黎贤景知道她的好,她惊喜的是一直怕惹她妈不高兴的黎贤景竟然在有关她的问题勇于反驳。

黎贤景从来都不是胆小鬼,她绞尽脑汁放软脾气地讨好她父母是为了她,她直言不讳不卑不亢地反驳她母亲也是为了她。

林鲸爱死黎贤景的这种反差了。

被女朋友夸奖的某人一脸得意的对着自家老妈挑眉,而对于黎贤景的回答,荆慧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她直视着黎贤景的眼睛,接着道:

“林鲸从小到大爱玩爱自由,不喜欢被别人管着,更讨厌束缚。”

“我尊重林鲸所有的选择,也支持她做任何事。”

“林鲸朋友很多,尤其是女性朋友,她跟她们处得都很好,林鲸会花很多时间和感情在她们身上。”

“……”

话刚一落地,林鲸眉毛抖了抖,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好好好!真是她亲妈啊!这活祖宗亲妈不掀翻黎贤景这个醋坛子不罢休是吧?!

……

瞟了一眼黎贤景的侧脸,林鲸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了,她想插话终止这场谈话,结果下一秒黎贤景却笑着回答了荆慧的话:

“应该的,多条朋友多条路,林鲸仗义重感情,结交到的朋友也都是很好的人,比如韩主编,比如高总,再比如叶律师,我很愿意也很幸运能认识她们。”

荆慧追问:“黎小姐不介意?”

“介意。”

得体微笑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苦涩,黎贤景实话实说:

“但介意归介意,林鲸有权分配自己的感情,更有权决定她想喜欢谁。”

想到萧岚的问题,黎贤景下意识放低姿态,把自己摆在一个懂事顺从的情人的位置上。

她介意萧岚的存在,介意到快要疯了。

可她也很清楚林鲸有权利分配自己的感情。

不管林鲸喜欢多少人,只要她还喜欢自己,还愿意让自己待在她身边,哪怕是没有正大光明的身份,黎贤景也心甘情愿。

……

话音一落,不止林鲸听出身旁人态度好像有点反常,就连荆慧眼里也明显闪过一抹震惊,据她调查了解,黎贤景在感情方面可不是个大方从容的人。

难道这人是想在自己面前故意表现?

荆慧压下心里疑问,接着试探道:

“林鲸这孩子打小就脾气爆性子急,说话直不会拐弯,气头上的时候六亲不认,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鲸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更不是会无理取闹乱发脾气的人,她是有问题就说,说出来就解决,容易生气也容易哄好,相比那些较说话之前要先斟酌思量的人,我更喜欢也更欣赏林鲸这样坦率真诚的人,她以真实做自己,也勇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喜欢这样。”

“林鲸花钱大手大脚,没有什么金钱观,这点是我给她爸把她惯坏了。”

“钱赚了就是花的,花了再赚就是了,更何况林鲸自己有赚钱的能力,她可以想花就花。”

“……”

荆慧和黎贤景一问一答,一旁的林远川和林鲸完全插不上话,父女俩对视一眼,之后接着默默地听。

接下来的问答,凡是涉及到林鲸的问题,哪怕是荆慧这个亲妈亲口提出林鲸身上的缺点,黎贤景都能从容淡定地对答如流,显然,她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林鲸这些所谓的缺点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缺点。

甚至还变成了变相的优点。

这又怎么不是太爱的表现呢。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意识到这一点的荆慧沉默片刻,之后不动神色地转变了话题突破口:

“听说你手里那两家公司还在打官司。”

“……”

话题中心从林鲸变为黎贤景,先前能言善辩的人瞬间沉默了。

熟悉的紧张感再次袭来,随之而来的自卑和不配感压垮了黎贤景平直的肩背,一旁的林鲸听得眉头紧皱,立马开口接过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