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人是在等车吗?
她要不要跟对方再道声别呢?
就这么干巴巴地走过去好像不太好吧?可是应该怎么说呢?
方雨思绪乱成一团,没等她拿捏好开口的尺度,看见她出来的韩希雯就先开了口:“钥匙找到了?”
“啊,找到了。”
“走吧。”
“啊?”
“时间不早了,雨也越下越大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主编,我自己——”
“我车停在对面,那辆白色奔驰。”
说完,不给方雨再拒绝的机会,韩希雯从包里拿出一把红色的折叠雨伞撑开,眼神示意方雨跟上。
——
方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自己顶头上司的奔驰车里的,只知道自己在韩希雯面前属实是尴尬得要命。
先是差点把人撞倒,现在又阴差阳错的让人送自己回家,这叫什么事啊……
方雨有些崩溃,由于身上被雨浇湿了,她怕弄脏韩希雯的车,不太敢靠着车座靠背。
车里有一阵好闻的淡香,和韩希雯身上一个味道,方雨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你这么坐不累吗?”
“啊?”被问到的方雨挺了挺僵硬的后背:“没事,不累,挺舒服的。”
“你家住哪儿?”
方雨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趁韩希雯调导航的时候,方雨下意识打量着车窗外,她想看看那个眼镜男还在不在附近。
“怎么了,又忘东西了?”
“啊?”方雨立马收回视线,尬笑两声来掩饰心虚:“没有,没忘东西。”
“系好安全带。”
“好。”
……
一路上,直到车子停在方雨所住的小区附近的街口,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谢谢韩主编。”临下车之前,方雨点头道谢。
“不客气。”说完,韩希雯把自己那把红色折叠伞给了方雨,方雨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主编,我下车之后没几步路了。”
“这条街停太多车了,我的车开不进去,你拿着这把伞,反正我也用不上。”
这倒是实话,方雨也知道韩希雯大概率是住在那种有地下停车场的高档小区,应该用不上雨伞。
可是她实在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人情。
“主编,我——”
“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你拿着伞下车吧。”
韩希雯语气平静,话音一落,方雨明显看出对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疲惫,她不好再拒绝,只得接过那把红色折叠伞,下车之前,她有意地打量了一眼车窗外,之后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
第二天上午。
方雨请了一上午假去公安局,虽然刚上班第二天就请假属实不太好,可是事关重要,她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到了公安局之后,方雨先找到了调查几个月前那起案件的刑警询问调查进展,结果刑警还是先前那套说辞,证据资料不足,需要进一步调查。
方雨问还需要调查什么,刑警就说事关案件重要线索,不能透露。
方雨又将昨天的事告诉给刑警,刑警却说没有确切的证据,无法证明那个眼镜男就是在跟踪方雨,更没法证明那个眼镜男和几个月前那个案子有关。
听完刑警的一系列说了跟没说似的套话,方雨明白了,这帮人跟她在这摆花架子呢。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件事背后应该是牵扯到什么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了,否则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一想到几个月前那件事,方雨就想起那个被扇倒在地的女人,想起那阵痛不欲生的哀嚎……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如果这种恶劣行径都能被纵容的话,下一个受害者说不定就是自己。
当地公安局不行,她就去省里,总之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方雨想起自己摄像机里还有那些照片的备份,而摄像机放在了出版社。
当即她就叫了辆计程车往出版社赶,哪成想一到出版社,方雨就被告知韩希雯在办公室等她。
“知道了,我放下东西之后马上上去。”
方雨先是回到自己工位放包,检查锁在柜子里的摄像机还在,之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把缠得工整的红色折叠伞,可是思考片刻之后,她又把伞放回包里。
还是找别的时间再还吧,免得同事们误会。
——
三楼,主编办公室。
“主编,你找我。”
“把门关好。”
“好。”
关好门后,方雨在办公桌前站定,办公椅上,韩希雯的长卷发挽在脑后,白衬衫挽起一截,洁白的小臂环抱在胸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韩希雯迟迟没开口,方雨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她刚一抬头就听见韩希雯直接发问:“你是遇到麻烦了吗?”
“……”话音一落,方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什么?主编你说什么?什么麻烦?”
“方雨,别兜圈子,我要听实话。”
“我没兜圈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主编你想问什么。”
“昨天晚上有人跟着你,所以你才跑得那么慌张,是不是?”
“……”方雨登时愣住了,她不知道韩希雯是怎么知道的,没等她想好应变措辞,办公椅上的人直接将面前的电脑转了过来,画面上显示了几个区域的监控录像。
“昨晚我让保安调取了出版社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有一个打着雨伞戴着眼镜的男人一直跟着你。所以你才会魂不守舍,跑得那么匆忙。”
“……”方雨表情僵住了。
原来韩希雯昨晚没追问她不是什么都没发现,而是在发现了些什么之后叫了保安调取监控,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亲自送自己回家。
这人心也太细了吧。
“主编,我——”方雨犹豫着开口。
“别急着否定,我还没说完。”
韩希雯又调取了另一段监控,定定地看着方雨,接着道:“昨晚后半夜,这个男人试图撬开出版社的大门,结果被值夜班的两名保安发现,抓了个正着,当即被送到公安局拘留起来了。”
“……”合着这人是个贼?他是来偷什么的?不会是冲着自己那台摄像机来的吧?!
联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方雨觉得细思极恐,眼见韩希雯没声了,她急忙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话问出口之后,方雨才发现韩希雯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眼睛,某人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打起了磕巴:“怎,怎么了?怎么这么这么看着我?”
“所以现在肯跟我说实话了吗?”
“……”方雨从来都不知道,那样一双温柔包容的眼睛,竟然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眼见瞒不住了,方雨只好把所有实情全盘托出,不过她隐去了林鲸的名字。
根据庄愉说的,韩希雯和林鲸是关系好的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
而从那晚看来,她的救命恩人林鲸也是个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这件事又很可能会牵扯到某个不能动的「大人物」,方雨不想把两人牵扯进来。
听完整个事发经过,韩希雯眉头紧锁,向来温和的声音里明显有了起伏:“原来是这样,这帮人就这么逍遥法外了好几个月啊。”
这是方雨第一次亲眼看见韩希雯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她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同时还没忘了跟进询问:“对了,被抓到的那个眼镜男怎么样了,他怎么说?”
“警察问过话了,我也向警方提供了监控视频,那个男人对他企图盗窃出版社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都抓他现行了,他赖不掉的。”
“可他一口咬定说他不认识你。”
“……”方雨怔住了,有关那张脸的印象幻灯片似地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说起来,她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个眼镜男认识她,可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可怎么会那么巧呢?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的怀疑,韩希雯直接表明立场:“我也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怎么说?”谈话到现在,对于韩希雯能读懂自己想法的事,方雨已经不奇怪了。
“警察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你的照片。”
“什么,我的照片?”方雨瞪大了眼睛。
“对,一张从远处拍摄的照片,警察问他照片哪来的,他说是他从垃圾箱里捡来的。”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显然两人都在各自头脑风暴,半响,韩希雯食指轻点额头,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想?”
“我?”
“对,作为整件事的亲身参与者,你怎么想?”
“我觉得那个男人在说谎,说不定他就是几个月前那个秃顶男人派来跟踪我的。”
“嗯……”韩希雯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方雨被问得有点懵,“什么然后?”
“昨晚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因为没有实际的犯罪事实,估计拘留几天就会放出来,你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别人派来跟踪你的。
就算是有证据证明,他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有关他的问题目前算是走到死胡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韩希雯的话在某种程度提醒了方雨,昨晚那个男人不是重点,几个月前的那件事才是。
这一刻,方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主编你说得对,他不说实话,我们拿他也没办法,他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几个月前那件事。”
“你刚刚不是说警察敷衍调查吗?”
“是,所以我怀疑这背后一定牵扯到了某个不能调查的人,市公安局不敢办我就去省公安局,省公安局不行我再往上找,中国这么大,总有能解决这件事的地方。”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带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化。
但方雨说得时候格外认真,莫名让韩希雯觉得这人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受害者声称这是家庭纠纷,你该怎么办?”
“什么?”
“根据的你描述,假设那对男女是夫妻,女人挨打却没有主动报案,警察找上门核实情况的时候,夫妻两人一致对外说只是家庭矛盾,警察没法处理,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只因为一个假设,我就应该袖手旁观吗?”
“如果男方真如你所说是个大人物,你有想过这件事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吗?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昨晚的事就是再给你敲警钟。”
韩希雯说这话本意是担心方雨的人身安全,可在方雨听来却变了意思,年轻女孩目光骤冷,梗着脖子直接表态:
“如果韩主编是担心事发之后我会牵连到出版社,我现在就可以向你递交辞职信。”
“……”脾气上来的方雨话里话外都挺呛,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迎上韩希雯意味不明的眼神,方雨以为对方生气了,立马软下语气道歉:“对不起主编,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你刚才说你有那些照片的备份?”
“啊?”话题转得太快,方雨被问得有点懵,她眨眨眼睛,试探着点点头:“是,我摄像机里应该有备份。”
“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你要看?”
“你不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吗?”
“……”方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相信一个算上今天才认识不到三天的人,而且摄像机里的备份照片是最后的希望,就这么交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或许是因为对方同为女性的原因吧,而且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坏人,况且她还是她救命恩人的好朋友。
放在以前,深知人心险恶的方雨绝对不会这样冒险,可当把摄像机交到韩希雯手里时,她很肯定地认为眼前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似乎是看透了方雨复杂的心理活动,韩希雯接过摄像机后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放在了桌子上,“怎么,怕我和那帮人是一伙的吗?”
“如果我这么想的话,就不会把摄像机拿上来了。”
这话似乎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她低头浅笑。但没等方雨看清,那抹笑容就消失了,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你不先看看照片吗?”方雨有些惊讶,毕竟公安局都敷衍了事的案子,她不知道韩希雯有什么背景和手段,又或许是对方小看了对手。
“我一会看,摄像机下班之前还你。”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经过昨晚那件事,你现在应该多考虑一下怎么保证自身安全,其他事情我会处理,我刚才说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的,还有问题吗?”
“……”对上韩希雯如海水般温润的目光,方雨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呼吸,摇头道:“没有了。”
“那就出去工作吧,有一堆图片等着后期处理,周五之前给我。”
“好。”
出了主编办公室的门,方雨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跳不规律的胸口。
怎么回事,怎么心跳得这么厉害,是被韩希雯吓到了吗?
方雨长呼一口气,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那么半天,净是韩希雯问她回答了,反过来她想听的答案一个都没听到。
后知后觉的方雨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算了,照片都给出去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接下来的两周里,生活上,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女神终于肯站在方雨这边了,她没再碰上类似眼镜男的事,工作上,她也完全熟悉了自己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和职责。
而自从上次谈话之后,除了日常汇报工作,韩希雯没再找过她。
工作之余的空闲时间,方雨时不时地会想起之前那场谈话。
过去两周里,有好几次汇报工作的时候,她都想问韩希雯事情进展怎么样了,可每次都碍于同行汇报工作的同事在场,她始终没机会开口。
不是说有消息会主动通知她吗,怎么两周过去了,到现在连个音儿都没有?
方雨趴在桌子上摆弄笔筒,开始怀疑自己把备份照片交出去这个举动是否正确。
“哎,别玩了,六楼会议室,开会了!”
旁边工位的庄愉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方雨,如是催促道。
——
六楼会议室。
拍摄记录会议照片是方雨作为社内摄影师的职责所在,这也是方雨入职以来,社内第一次召开大型会议。
从接到开会消息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参会人员就到齐了,各个部门的部长,编辑,以及各方面的技术人员坐在会议长桌的两侧。
作为会议发起人,总编辑韩希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或许是来自摄影师敏感的关注点,从韩希雯进来之后,方雨就一直在悄悄打量她的穿搭。
粟色的长卷发被白色的鲨鱼夹挽在脑后,脖子上玫瑰金色的细链闪着微光,白色衬衫叠穿灰色马甲,烟灰色垂感西裤搭配高跟鞋,显得她身材比例极好。
上帝到底给这人关了哪扇门?
方雨心里不禁嘀咕着,直到韩希雯落座扫视还有谁没到场,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回顾出版社上半年的工作成果,并讨论未来的运行情况和发展方向。
方雨不是主要参会者,韩希雯的话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摆弄着手里的摄像机,目光扫视着室内布置和在场人员,努力寻找拍摄角度。
到底是摄影私教课没白上,看着摄像机里的成片,方雨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拍摄任务完成后,她把照片仔细存好,之后打算离开会议室。
……
“销售部上个月交上来的报表十次里九次有问题。怎么,你这个销售部长拿我当改错app了?”
韩希雯表情平静,语气温和,手里的签字笔在拇指和食指间飞速转动。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静得连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参会人员如坐针毡,大多都屏息凝神地低着头,以至于连准备退出会议室的方雨也默默停住了脚步,她不自觉地开始重新打量坐在主位上的韩希雯。
这样一张完美精致的脸,漂亮是毫无疑问的,这点在方雨见到韩希雯第一眼时她就知道。
可此时此刻,让方雨停下脚步的不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而是因为那个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
冥冥之中,方雨感觉自己好像踏进一个神秘的磁场当中,被吸引的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怦怦乱跳。
她上次心脏乱跳还是两周前和韩希雯谈话的时候,可这次比那次更为剧烈。
方雨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举起相机对准会议桌主位,韩希雯全神贯注地投入会议,完全没注意到镜头的存在。
——
两天后。
方雨在坐公交上班的路上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哎,看昨晚的新闻了吗,又一个贪污的官儿给抓起来了!”
“看了,那啤酒肚快赶上我两个大了,头发没几根,一身肥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个贪官,听说好像还准备竞选什么局的局长,这得亏被查出来有问题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贪多少呢!”
“你说说这些当官的,面上都说得可好听了,什么为人名群众服务。实际上呢,糊弄的换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听说他还打老婆呢!”
“贪了那么多钱,还打媳妇儿?这种男的真自私啊!”
“男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挂墙上就老实了!”
“哎哎,骂归骂,别误伤我们啊!”
“……”公交车到站,方雨没空听那些所谓的「好男人」苍白的自证,下车之后,她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看新闻。
【近日,据省纪委监委网站最新消息,云江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王宏伟涉嫌严重贪污受贿,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王宏伟,男,汉族,1971年5月出生……】
新闻页面附上了王宏伟的履历和视频,还有一张清楚的白底照片。
地铁站里人流进进出出,方雨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时隔几个月,她终于看清了这张满是横肉的脸。
——
闻海出版社。
把帆布包放到工位之后,方雨直奔楼上。
一旁同样刚来屁股还没坐热的庄愉手里掐着两个鸡蛋灌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哎,嘛去啊你?雯姐还——咳咳咳,噎死我了,哎我水呢,谁那儿有水,快给我喝一口!”
说到半截的话被鸡蛋灌饼噎住了,在庄愉喝上水之前,方雨已经没影了。
……
三楼,主编办公室门口。
方雨敲了半天门,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吃着鸡蛋灌饼的庄愉可能是想提醒她韩希雯还没来。
平常这个点儿早该到办公室了啊,人呢?
方雨不死心地又敲了两下门,依旧是无人回应,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确实没人。
说好有消息就通知自己,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找不到人的方雨叹了口气,嘀嘀咕咕地转身准备下楼。
“啊!?”
刚转过身的人被身后某个大活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叫出了声。然而在看清韩希雯那张脸后,方雨立马捂住了张成O形的嘴。
“主,主编……”
“你在我办公室门口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呃……我……那个……”
方雨磕磕巴巴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在韩希雯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直接越过她拿钥匙开门,没有再追问。
“进来说吧。”
“好。”
方雨战战兢兢地迈进了办公室。
大概是猜到了她来办公室的原因,落座之后,韩希雯主动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她语言很是精简。
若是放在不知道真相的人听来,一定会觉得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很容易。
可方雨知道这背后一定少不了这番操作。
“事情就是这样,他们两个是夫妻关系,男方酗酒家暴不是一天两天了,女方一忍再忍,一来是为了不爆出丑闻,影响丈夫的局长选举;
二来是因为她父亲和弟弟的职位都是她丈夫提拔上来的;
三来是她在国外留学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要靠她丈夫的资金支持,综上三个原因,女方一直选择忍受,而不是反抗,只是她这个丈夫是个道貌岸然的贪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有落马的一天。”
韩希雯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方雨却听得思绪乱作一团,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男人是个贪官?”
“不知道。”
“那你……”方雨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猜的。”韩希雯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如果他没有贪污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没有如果。”
说这话时,那双平静包容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锋利的锐气,这一刻方雨才深刻体会到韩希雯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绝对不只是因为林鲸。
——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压在方雨心里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卸了下来,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韩希雯。
可上次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光顾着消化对方说的话了,压根没想起感谢这一茬,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感谢时机。
而且除了时机问题,方雨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希雯。
送礼物?请吃饭?
方雨想得头都大了,以至于一天拖一天,没等她想出什么头绪就已经一周后了。
——
某天,距离下班还有不到5分钟。
黑压压的阴云遮住了天空,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周围的同事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眼见方雨还对着电脑一顿点鼠标,旁边工位的庄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小雨,要下班了,你还不收拾东西啊?”
“明天要交近期的会议照片,我还有一点就做完了,你们先走吧。”
“快下雨了,你这次带伞了吧?”庄愉对上次方雨一头扎进雨里的事仍记忆犹新。
伞。
不说方雨都忘了,那把红色折叠伞还在她柜子里,没还给韩希雯呢。
……
和同事们告别后,方雨重新投入工作,专注挑选需要上交的照片。
雷声作响,开始下雨了。
大厅里一片昏暗,方雨调高了工位台灯的亮度,之后重新握住鼠标,滑轮滚动,一张清晰的单人照映入眼帘。
狂风席卷,耳边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雨势肉眼可见地变大。
方雨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的单人照。
或许是调亮了台灯亮度,所以这张照片才这么好看吗?
方雨自顾自地摇摇头,自问自答:不,是因为韩希雯漂亮。
“方雨?”
“!?”照片也能说话?!
看直了眼睛的方雨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刚想喘口气,却发现韩希雯本人就站在她工位不远处!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砰砰作响。
听着近在咫尺的咚咚声,方雨分不清那到底是雨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第185章 番外五
或许是偷看对方的照片太过心虚, 方雨看着站在楼梯口方向的韩希雯,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看不清韩希雯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而当事人正好就站在自己面前。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呃……我……”方雨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站起来心虚地四处张望。
其实她完全可以说手头工作没忙完,这样的回答韩希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万一韩希雯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她选照片选到哪儿了。
而此时此刻她电脑屏幕上就放着韩希雯的单人照……
方雨咽了咽口水。
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发现单人照,那又怎么样?
单人照难道不是会议照吗?
按理来说不都是为了拍摄工作吗?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像是一口沙漠里的枯井, 方雨越咽口水嗓子越干,眼瞅着就快冒烟了。显然,这张单人照的由来确实藏着她说不出口的私心。
视线无意中瞥见窗外的滂沱大雨,方雨灵光一闪,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赶紧解释道:“这不是外面下雨了吗, 本来我心思等雨停来着,结果谁知道越下越大。”
“我上次给你的伞呢, 你没带吗?”
“啊……伞啊……那把伞……”
方雨突然磕巴起来,神经紧张得掌心都快被指甲抠破了。
这让她怎么说?!
……
“算了,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 打伞也没什么用。”
不知怎么的, 韩希雯突然岔开话题, 方雨如临大赦地松了口气, 象征性地回应了一句:“确实……”
“你没弄丢吧?”韩希雯突然发问。
“啊?什么?”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上来。
“那把伞,你没弄丢吧?”
“没有没有!没弄丢,在这呢!”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方雨手忙脚乱地把柜子打开,着急起身时还被桌角磕了一下脑门,哐当一声,疼得她立马捂住钻心疼痛的脑门,险些没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
同样听到声音的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立马朝方雨的工位走来。
瞥了一眼自己虚合的笔记本电脑,方雨心虚到家了,她忍着疼痛立马站直身体,一手举起红色雨伞,一手压在笔记本电脑上!
这一惊一乍的举动似乎是吓了韩希雯一跳,对方霎时停住了脚步。
方雨强忍住龇牙咧嘴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红色折叠伞:“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伞在这呢,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的,可始终没找到机会。”
方雨嘀里咕噜地好像说了一串废话,话音一落,她立马听到一声转瞬即逝的清浅笑声,是韩希雯发出来的。
韩希雯笑了?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方雨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去分析某个人的一举一动,她努力想去看清韩希雯脸上的表情。可除了被台灯灯光照亮的工作桌,周围几乎是一片昏暗。
这种情况下,只有韩希雯能看清她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她却看不到韩希雯的,这种情况可不太妙。
方雨这样想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十几秒的沉默宛若十几个世纪那么长,方雨大脑飞速回想自己忘了什么事时,韩希雯平静如水的声音再次传过来:“雨小一些了。”
“嗯……听声音好像是……”
话音一落,方雨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是什么了,没等韩希雯说下文,她就赶忙接了一句:“主编,你吃晚饭了吗?”
“……”
——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家西餐厅落座。
来之前,方雨说得很明白,这顿饭是为了感谢韩希雯帮她处理几个月前那件事。
虽然韩希雯明确表示不需要,自己只是顺手帮忙,可方雨还是执意要请她吃晚饭。
落座之后,方雨察觉到韩希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大概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于是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在这吃没关系吗?”韩希雯收回扫视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方雨:“你进出版社才不到一个月。”
韩希雯委婉提醒,毕竟这家餐厅看起来不便宜。
“没关系,我比主编你想的能赚钱,尽管点吧,不要顾忌我的钱包,否则我会过意不去的。”方雨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到韩希雯面前。
虽然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提请韩希雯吃饭的事。
但自从有这个念想之后,她就一直把仅有的两张银行卡带在身上,这是她这几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身家,而且这家西餐厅她几年前来过,菜的卖相和味道都非常好,应该不会让韩希雯感到不舒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希雯也不好再提醒,她一边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一边提醒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别叫我主编了。”
“嗯……”
方雨应了一声,可实际上脑仁快转出火星子了。
不让叫主编,那叫什么?直接叫名字吗?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的犹豫和疑惑,韩希雯垂眼看着菜单,语气随意地提醒了一句:“你那天不是叫过我雯姐吗,就叫这个吧。”
“……”想起几周前那个差点把韩希雯撞飞的雨夜,方雨又想找地缝儿了,听庄愉说「雯姐」这个称呼是同事们私下里叫的,她这么叫不就把大家出卖了吗?
想到这,方雨连连摆手拒绝:“这不太好吧主编,我那次真的是口误,你别介意……”
“没什么不好的,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我,其他人应该跟你说过吧?”
“……”方雨愣住了,合着是她理解错了庄愉的话?
她还以为是韩希雯不知道这个称呼……这么一看,先前她的反应也太傻了吧!
光是今晚,方雨就不知道找了几次地缝儿了。
……
点完单后,等待上菜之余,方雨一直主动找话题。
虽然知道跟领导私下建立关系是职场大忌,而且方雨本身也不是那种会讨好领导的人。
可在某个契机之后,韩希雯对她来说就不仅仅只是领导了,她总想要去试着了解韩希雯,关于哪方面的都行,多一点,再多一点。
然而不知道是方雨聊的话题太无趣,还是韩希雯私下里就是一个话少的人,她的回应总是淡淡的,这让想借机多了解她一些的方雨有些头大。
自己这么不擅长聊天吗?
还是说韩希雯的性格对谁都这样?
对朋友家人也这样?对林鲸也这样?
方雨知道在韩希雯面前自己当然不可能和林鲸一个待遇,可对方刚才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眼看着话题要走进了死胡同,方雨决定以退为进,问起了有关工作的问题。
果然,比起刚才的点头和单音节回应,韩希雯终于开始回应她完整的句子了。
“雯姐,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面试的时候,你问我是小语种专业毕业,为什么要选择摄影方向的工作,之后我给你们二位面试官看了我的作品集,这事你还记得吗?”
“嗯……”
“对于那些作品,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拍得很好。”
韩希雯表示肯定,之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措辞才接着道:“不过我问你那个问题不是想质疑你摄影方面的能力,你的作品集在线上简历里有,我都看过,我问你那个问题单纯就是字面意思。”
“啊……”
方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面试时,她以为是她猜中了面试官的意图,结果到头来是她自作聪明,被韩希雯猜中了心思。
韩希雯没有继续问下去,话题眼看着又要终结,方雨不想浪费这个能接着聊下去的机会,她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
“当时是我对问题理解得有偏差,现在我想重新回答一下这个问题,雯姐想听听吗?”
“……”似乎是没想到方雨会这么说,韩希雯犹豫了一下,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得到许可后,方雨借着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她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包括自己为什么会选外语大学等等一系列经过大概告诉给了韩希雯。
既然暂时了解不了韩希雯,那就先让韩希雯了解她。
抱着这样的目的,方雨尽量说得简单。
毕竟她也很清楚自己和韩希雯现在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绝对不能太越界。
方雨说完之后,心里暗暗期待韩希雯会给出什么反馈。
沉默片刻,韩希雯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说像方雨这样有主见且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等会,年轻人?
被夸有主见肯吃苦的方雨还没来得及高兴,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合着这人拿她当小朋友了?
……
上菜之后,两人没再多聊。
其实方雨是想聊的,可她怕对韩希雯来说是一种打扰。
据方雨观察,韩希雯吃东西的时候极为安静,脸上带着似乎在完成某种重大仪式的认真,这种情况下,方雨也不好打扰。
——
饭后,方雨结账,这是事先就说好的事,韩希雯也没跟她抢。
出了餐厅,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被暴雨侵洗过的城市哪哪都是湿漉漉的。
眼看时间不早了,韩希雯提出送方雨回家。
能有更多相处机会,这点对于方雨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似礼貌推脱,实则有意套话地回了一句:“我们两个家应该不顺路,时间不早了,还是不麻烦雯姐了吧。”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话之后,大概率会下意识回答说自己家住在哪哪哪,这是方雨说这句话的小心思。
要是知道韩希雯大概住哪个区,以后「偶遇」起来也方便一些。
方雨这样想。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话音一落,韩希雯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掏出包里的车钥匙说了一句上车。
……
这一路上,两人又是几乎零交流。
到家之后,方雨第一时间就是开窗通风,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吹得窗台上的小盆绿植枝叶乱颤,狭窄的出租屋内顿时降了好几个温度。
方雨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转身把自己丢在床上。
一顿饭吃下来,韩希雯的心门比蚌壳闭得还紧,她什么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甚至连韩希雯是不是单身、喜不喜欢女孩都不知道。
看来还是得从同事那找些小道消息啊。
方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从小到大,她身边一直不缺追求者,可却都被她一一拒之门外。除了大学时对一个学姐春心萌动过,她从来没真正喜欢过谁。
方雨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她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她只是喜欢能带给她某种感觉的人。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感觉,不是性别。
所以才会有了今晚她那些絮絮叨叨的闲聊。
她八成是喜欢上韩希雯了。
方雨自顾自地点点头,可随即又摇头。
一个人真的会喜欢上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吗?
难不成她是见色起意?
方雨喃喃自语,可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韩希雯喜欢女生还好,可如果韩希雯是个直女呢?
爱上直女的下场可有够惨的了……方雨啊方雨,难道是你甄嬛传看多了,现在该你过情关了吗?
沉浸在这样的思想漩涡中出不来,方雨失眠了,直到凌晨四点,她那困出好几道褶儿的眼皮才合上。
——
下午一点半。
起晚了的方雨冲到出版社时,锁骨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进门,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方雨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歉,这一上午,她的电话快被人事姐姐、庄愉、以及其余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打爆了,哪有人一迟到直接迟到一上午的?
人还没到工位,方雨就被同事告知,主编韩希雯一早来了就要照片,知道方雨迟到了时,韩希雯脸色有点难看,她让方雨来了马上送到办公室。
听到韩希雯脸色难看,方雨心里顿时像提着水桶似地七上八下,她回到工位着急忙慌地整理照片,十五分钟后直奔楼上。
——
三楼,主编办公室。
方雨拢了拢头发,深呼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得到允许,方雨推门而入,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办公室里除了韩希雯,还有一个人,是个站在门口的方雨只能看见其背影的女人。
糟糕,上来之前她忘记问主编办公室有没有客人了!
方雨抿抿嘴唇,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正当她犹豫着是接着汇报还是先退出办公室时,办公桌前的会客椅上,那个女客人突然用高跟鞋踢了一下桌子,就这么转过来直勾勾地望着门口方向……不是吧,这么巧?!
看见林鲸那张脸时,方雨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虽然她知道在闻海出版社工作总会有和她救命恩人碰面的那天。
但谁成想是在她迟到了一上午的这天啊?!
方雨感觉自己有点没脸见人了,而会客椅上的林鲸还在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回忆在哪儿见过门口这张脸。
怎么办?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方雨陷入了纠结。
毕竟林鲸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见面装不认识也没良心了,可在这种她迟到了一上午,有可能被骂的情况下……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方雨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林鲸?是林鲸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雨,那晚被抢了相机的那个,最后你帮我从小偷手里又把相机抢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似乎是被唤醒了某种记忆,坐在会客椅上的林鲸眼睛一下亮了,她一拍大腿,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奥,我想起来了!你还说摄像机是你吃饭的家伙什儿来着,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啊,韩希雯招人把你招进来了?”
见到熟人的林鲸很兴奋,爽朗的笑声不知不觉中舒缓了方雨的紧张,她点点头道:“是啊,我前两天刚面试进来,雯姐是面试官。”
话刚一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方雨差点咬到舌头,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怎么又顺嘴叫成雯姐了?!
方雨心虚地抬眼打量着韩希雯的表情,好在林鲸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也跟着转头看向韩希雯。
而办公椅上,被两道目光齐刷刷盯着的韩希雯没关注称呼,她抓住了两人话里的重点,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
方雨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一旁的林鲸直接大大咧咧地开麦道:“害,我跟她见过一次,我还跟你说过呢,就是我被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话人明显顿了一下,之后方雨毫无征兆地接受到林鲸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她救命恩人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梨?哪个梨?是她想的那个梨吗?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边方雨暗暗思考,那边林鲸已经换了个说法,嘚吧嘚吧继续道:“就是我被人呲了一身水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咱俩打电话,我不是跟你说我见义勇为了吗,那个被抢的人就是她。”
林鲸说完,方雨立马接收到了韩希雯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之前竟然没有告诉我。
方雨被盯得汗都要下来了。
或是见气氛有点微妙,或是不想耽误韩希雯的工作,林鲸说让她俩忙,自己先走了,结果下一秒却被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的韩希雯拉住手腕。
“啧,拉我干啥,你忙你的,我先撤了。”
“不是说好一会请我吃饭吗,怎么,反悔了?”
“谁反悔了,可你这不是有工作吗?”
“反正你一会也没什么事,坐这等我一会,很快就结束了。”
“……”林鲸撇撇嘴,可或许是考虑到旁边有别人在,最后她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在会客椅上坐好。
两人的互动直接看呆了方雨,刚才对方挽留林鲸时露出的笑容比方雨认识她之后见到的笑还多。
……
方雨将洗好的照片合集交给韩希雯,并汇报近期的工作,林鲸在一旁跟着听。
或许是无事可干,或许是工作汇报太过无聊,方雨眼看着林鲸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韩希雯办公桌上的笔筒,眼睛马上就要合上了。
眼见这一幕,方雨突然想起庄愉说林鲸是个挂名社长。
实际上实权都在韩希雯手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人还真就对这些社内业务不感兴趣。
“哎,这不你照片吗?”
林鲸一句话把分神想事情的方雨吓了一跳。
等她回过神来时,林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从一堆照片里拿出来一张。
照片里,韩希雯神情认真,手里拿着一支开会用的签字笔,平日里散着的粟色长卷发挽在脑后,身后的背景是出版社的会议室,这一看就是在工作状态里的韩希雯,严格认真,却又有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靠,忘把那张单人照拿出来了!!
方雨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看着林鲸捏着那张单人照仔细端详,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不知情的林鲸还冲着她扬了扬照片,并发自内心地评价了一句:“照得不错啊,给韩希雯照这么漂亮呢,你照的啊?”
“……”活祖宗啊!救命啊!
方雨表情僵得要命,她飞速瞟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韩希雯,赶忙解释道:
“啊,这是我在开会的时候照的雯姐,我看走廊告示牌上的人物宣传照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了。
所以就想着如果有好的照片,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对不起雯姐,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你了。”
入职第一天见到的走廊告示牌成了方雨急中生智的救命稻草,她在心里祈祷着韩希雯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会偷拍别人的变态,那样的话自己在韩希雯面前铁定会被pass。
虽然不被pass她可能也没什么机会……
悄悄捏住衣角的手微微颤抖,方雨一动不动地盯着韩希雯,好在对方并没有多想,“没事,本来我就让你拍照记录会议,照这些照片是应该的,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方雨松了口气,如临大赦,可一旁举着照片的林鲸却不满意好友的反应,她恨不得快把手里的照片怼韩希雯眼睛里:“哎哎哎,韩希雯,你不看看这照片啊,方雨给你照得可好看了!”
“林鲸,别打岔,方雨,你继续说。”
韩希雯视线停留在工作报告上,头连抬都没抬一下,她让方雨接着汇报工作。
吃了瘪的林鲸撇撇嘴,脸上瞬间挂上「白给你照这么好看了,不看拉倒」的幽怨表情,此刻的她似乎也没了睡意,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
林鲸不会已经发现什么了吧?
她应该不会把照片带走吧?
自己该怎么把照片要回来呢?
方雨有点苦恼,她一边按照要求接着给韩希雯汇报工作,脑袋里一边想着照片的问题。
话说回来,为什么韩希雯对那张照片不感兴趣呢,明明连林鲸都说好看了啊……
方雨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怕韩希雯在意那张照片的是她,现在韩希雯真不在意那张照片失落的还是她,方雨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拧巴的一个人。
难道这是暗恋一个人的必经之路吗……
好在林鲸似乎没有收藏别人照片的习惯,方雨也汇报完工作的同时,对方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眼见照片保住了,方雨悄悄松了口气。与此同时,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合上了电脑。
“干啥啊,这就走啊,这才三点半。”林鲸看了一眼时间。
“你一天没吃饭了,我订好餐厅了,直接过去就行。”
“诶,等会,不是说好这顿我请吗,怎么你请上了?”
“咱俩谁请不一样,这顿我请,下顿你请,这样行了吧。”
“成,那我一会可放开点了啊。”
“这话说的,哪次少你吃的了。”
韩希雯笑着白了一眼林鲸,起身拿上包包。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起来默契又自然,这样情绪鲜活、温柔体贴中带着点俏皮的韩希雯是方雨从未见过的。
原来韩希雯不是淡人,私下里话也一点都不少,只是对着她的时候冷淡。
方雨突然明白了庄愉那句说林鲸和韩希雯是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啊。
两个人真的只是朋友吗?
方雨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据她所知,林鲸是百合小说作者,虽然她一直公开说自己是直女,可这样说是出于隐私保护也说不定,如果她真的喜欢韩希雯的话……
那韩希雯呢?韩希雯对林鲸又是什么想法?
方雨快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刚才两人的相处细节,会让对方留下来陪自己,会关注到对方没有吃饭,会跟对方开玩笑撒娇……
不行,不能再想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方雨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她竟然就这么抱着文件站在原地思考,忘了自己应该离开办公室。
“走啊,跟我们出去吃点?”这句话是林鲸问的,或许是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有点不对劲,说完她还拍了拍方雨的胳膊。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工作还没忙完呢。”
回过神来的方雨点头回应,之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方雨一下午都提不起精神,庄愉见她蔫蔫的,还以为这人是因为迟到了一上午被雯姐骂傻了,借着社内下午茶时间,庄愉发扬同事情同事爱,主动过来开导。
“哎,小雨,你咋了,让雯姐骂傻了?”
庄愉把装有小蛋糕的碟子放在垂眉丧气的方雨面前,语气开朗地接着道:
“害,被骂就被骂呗,这都不叫事儿,你问问咱出版社,有几个没被雯姐骂过啊,而且这次确实是你迟到了,挨打要立正,咱有错咱就改呗,雯姐那人对工作一等一的严格,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骂你了,你改了,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庄愉一边说一边咂巴嘴上的奶油,听到这话,方雨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看着庄愉的方向:
“你说得对,不能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听你说完我感觉心情好多了,谢谢你啊庄愉姐。”
方雨翘起唇角,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见此情景,庄愉对自己开导成功的结果深信不疑,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她笑得比方雨还开心。
趁着下午茶时间,两人吃着甜品,闲聊着八卦,不知谁先提起的,话题突然引到了几周前那个被打断分享的八卦——有关林鲸和韩希雯的关系。
聊到兴头上的庄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聊天机会,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方雨这个话题可以聊吧。
毕竟对方刚挨了骂,可能下意识地不想听有关雯姐的八卦。
“没事,都说了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既然都聊到这了,就说说吧。”
方雨有意顿了顿,她看着庄愉的眼睛,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委婉:“不过要是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反正我听不听都行,换个话题也行。”
方雨表面装出一副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默默开始给被自己欲擒故纵的庄愉道歉,话音一落。
果不其然庄?先天讲八卦圣体?愉根本忍不了一点,她拉着方雨凑近些,直接压低声音开始分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方雨大概了解了林鲸和韩希雯之间发生过的事,当然,这还只是庄愉听说的。
不管是什么情,这种女性和女性之间互相兜底互相支持的真情真的很让人感动。
“她们关系真好,以后如果一方有对象,对象不会吃醋吗?”
方雨试探着询问韩希雯的感情状态,似乎是没被问过这么新奇的问题,庄愉停下来思考了好一会:
“这个问题嘛……林作家不经常来出版社,来一次就直接上楼找雯姐,咱们这些人也见不着她的面儿,她是啥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话说到一半,庄愉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之后才接着道:“不过雯姐的追求者我是看得真真的,少说也有一个排了,还有追到出版社跟咱雯姐大胆示爱的呢!”
“然后呢?雯姐什么态度?”方雨下意识追问。
“能有啥态度,全都给拒了呗,那些送来的花要么原路退回,要么就垃圾桶见,我在公司这五六年,就没见过雯姐接受过哪个男人的示好!”庄愉咂巴着嘴,似乎是在惋惜那些不实用还死老贵的示爱花束。
“没接受过男人的示好……”方雨喃喃自语:“那女人呢……”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女人?”
“奥,没什么。”方雨迅速调整语气,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只是我想着你说雯姐从来没接受过男人的示好,那女人呢,有没有过女人对雯姐——”
“你是说雯姐是同性恋?!”
没等方雨说完,庄愉就忍不住惊叫起来,好在方雨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属实有些不妥,被捂住嘴的庄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方雨这才松开手。
“庄愉姐,千万别乱说,你差点害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张嘴总是比脑子飞得快。”庄愉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象征性的掌嘴动作,之后压低声音,回归正题:“你刚才的意思是说,雯姐有可能喜欢女人?”
“……”方雨被问住了,她刚才是这么问的吗?
她明明问的是有没有女人喜欢韩希雯……算了算了,都差不多,庄愉这么一理解,正好省了她问。
在方雨的注视下,庄愉咬着嘴唇冥思苦想。
可她看起来始终也没想出韩希雯会喜欢女人的情况。
“小雨,我觉得你这种猜想不成立,总不能因为雯姐不喜欢男人就说她喜欢女人吧?也有可能她是无性恋或者独身主义呢,我刚才好好想了一下,好像只有在林作家面前,雯姐才跟平常不一样,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不过这很正常啊,她们是好朋友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雯姐喜欢的是林老师呢?”
“啊……啊?!”庄愉再次没忍住尖叫。
……
一场谈话下来,本来知道一些林鲸和韩希雯过去发生的事对方雨来说是件好事,可她却又有了新的问题。
方雨本意是想确定林鲸和韩希雯只是朋友。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给八卦圣体庄愉提供了新思路,这人琢磨了一会竟然说她猜想的对,韩希雯还真有可能喜欢林鲸!
方雨:……
打开思路的庄愉拉着方雨转变话题,开始分析林鲸和韩希雯之间的一举一动,俨然已经快成了两人的cp粉头。
而每听到庄愉分析韩希雯对林鲸和旁人的不同,方雨的心就在默默滴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呢吗。
……
——
情绪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日子总要接着过的。
接下来的一周,方雨暂时按兵不动,默默观察,她把韩希雯那张单人照洗成一张二寸照片藏在自己手机壳后面,之后又利用这段时间补完了韩希雯的采访和问答杂志。
虽然不知道韩希雯这些回答是否是真话,可多了解一些总是没错的。
自从上次八卦闲聊之后,庄愉有空就拉着方雨分析林韩之间的互动。
在方雨来看,这位姐是懂得怎么往她心上扎刀子的,那些分析听得她有好几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喜欢韩希雯。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如果林鲸和韩希雯真的对彼此有意,那她不能也不想去再喜欢一个压根不可能的人,那样对别人是一种不礼貌的打扰,对自己更是一种自讨苦吃的折磨。
——
不知是老天爷的眷顾还是赏赐,在方雨犹豫着自己喜欢韩希雯是对是错时,上天突然推了她一把。
先前的主编助理因为私人原因请了几个月的长假,这段时间社内业务遇到忙碌,现招聘肯定是来不及了,主编韩希雯在社内在职员工中指定方雨暂代主编助理一职。
被人事通知去主编办公室谈话的时候,方雨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
“Fiona请长假了,我想请你暂代助理一职,工资方面会给你开双份,不过工作会很忙。所以我想问问你本人的意见,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
“为什么选我?”沉默片刻,方雨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比起双份工资,韩希雯为什么选她做助理的理由更为重要。
“你有主见,能吃苦,可以信任。”韩希雯没兜圈子,实话实说。
“可以信任?”方雨眼睫轻颤,有些期待地追问了一句:“你信任我吗?”
“前两点社内很多人都能做到,可这最后一点,我的第一人选就是你。”
韩希雯目光坚定,或许在她看来,能硬刚王宏伟之流的年轻人,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时间紧任务急,我只能给你半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
话一说出口,方雨听到了自己似曾相识的咚咚心跳声。
一切皆有定数,老天自有安排,大概是天意注定她们之间的缘分不该止步于此。
就这样,方雨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韩希雯的助理。
——
为了更好地完成助理工作,帮助韩希雯,方雨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状态和精力学习新的工作内容,很快她就适应了助理的工作。
兼职助理期间,在方雨细心观察下,她也发现了不少有关韩希雯的细节。
比如这人长了一张温柔脸,却不是没脾气的人。当她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端正态度,不要嬉皮笑脸,不要撒谎找理由,否则真的会被骂;
比如这人不管多么生气都是就事论事,从不针对某个人,只要事情解决了,那你这个人在她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绝对不会翻旧账让你难堪;
比如这人工作上是拼命三娘,可生活上却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却依旧三餐不规律,工作起来常常忘记吃饭;
比如明明疲惫的时候最应该做的是去休息,可这人却偏偏选择靠咖啡提神续命;
比如都说她对待员工严格,实则她对自己才是最狠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永远都是最后一个下班……
这些细节让方雨对韩希雯有了不同的认识,关于这人不会照顾自己的问题,方雨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又不敢轻易越界,生怕惹得韩希雯不高兴,再把她彻底划在界限之外,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全完了。
——
暂代助理两周后,方雨觉得相处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韩希雯吃早饭、早下班,并在上班期间控制韩希雯的咖啡量。
“你是我的工作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你的任务就是做好你的分内工作,别的方面不需要提醒我。”
这话韩希雯不知说过多少次,起初方雨刚听到时还会有所收敛,可渐渐的,她又开始继续按照她的方式提醒韩希雯。
大概是看出这人无视自己的话,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依旧我行我素地提醒自己吃早饭、早下班、到点就送来加了牛奶的咖啡,韩希雯很无奈,却也没什么解决办法,时间长了,她不知不觉地默许了方雨的行为。
韩希雯无意识的默许对方雨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露的大喜事,终于又和韩希雯拉进一点距离了,然而直到——
某次商务谈判。
这是方雨第一次作为助理跟着韩希雯出席谈判,谈判地点被对方的谈判代表定在某家高档餐厅。
听说这次来的谈判代表是位海归高富帅,见面之后,方雨才知道传闻不假。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这个男人站在韩希雯身边时,从视觉上来看,两个人很般配。
不靠谱的念头一出,方雨有种想用脑袋撞墙的冲动。
想点什么不好,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雨在心里暗骂自己。
然而当谈判话题进行到一半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他们落座开始,这位海归富二代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韩希雯身上,他谈吐不俗,时不时地还说一些自己在国外的经历,这和此次谈判没有一毛钱关系,听得方雨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然而最反常的是,谈到这些和工作无关的私人话题时,韩希雯还是保持了跟对方还是有说有笑的谈话状态。
难不成每次谈生意的时候,韩希雯都会切换成这种社交模式吗?
第一次当助理的方雨完全不了解,看着对面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男人,方雨知道对方很优秀。
但她并不是因为对方的优秀而感到不安,韩希雯的态度才是她危机感的最大来源。
……
谈判进行到后半程,不知怎么的,男人突然提出想喝酒,韩希雯笑着摆手拒绝,说自己最近胃不太舒服,改天有机会再喝,可男人还是笑着坚持说就喝几杯,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早就心绪大乱的方雨坐彻底不住了,她直接端起韩希雯面前酒杯,跟男人表示韩希雯确实不能喝酒,他想喝多少,自己可以替韩希雯陪他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雨说这话时,她在对面男人眼里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戏谑,对方先是看了一眼韩希雯,之后笑着端起酒杯,说很高兴和方雨这样直爽的女孩喝酒。
方雨不记得自己一共举了多少次杯,她只隐约记得在自己意识模糊,双腿发软到仿佛踩在棉花上飘的时候,有人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酒杯。
那人似乎还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可此刻的方雨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像是有个老破风箱似地呼啦呼啦的直响,她什么都没听清,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顺着胸腔涌上来,再然后……
方雨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做梦,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见流星了……
再然后就是突然有很多小金鱼在她眼前游来游去,她试图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有人好像还让她别乱动,方雨不知道对方是谁,反骨一下就上来了,她想怼一句你哪位。
可到头来她自己也听不清自己都嘟囔了些什么……
——
夏季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早。
方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就感觉头痛欲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昨天谁把她的脑袋借去当球踢了一天,脑浆估计都快摇匀了。
怎么回事,头怎么这么疼?她这又是在哪儿啊?
捂着脑门坐起来之后,环视着四周陌生的背景布置,方雨一脸茫然加震惊,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跑酒店来了。
等会,酒店?!
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何地时,方雨吓了一跳,她完全顾不上头疼了,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似地检查床上床下。
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方雨低头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在看见穿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睡衣时,刚垂下眼皮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两圈!
这谁的衣服?谁把她衣服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雨烦躁地抓了抓炸毛版的锁骨短发,开始努力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作为助理跟韩希雯去谈判,对方的谈判代表是个海归高富帅,一直跟韩希雯聊些有的没的,最后还让韩希雯喝酒,韩希雯说自己胃不好不能喝,之后她就站出来说她替韩希雯喝,然后……然后……
方雨咬了咬拇指,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到酒店来的?谁给她换的衣服?韩希雯人呢?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昨晚的回忆突然断片,偶尔有几个场景在眼前晃,比如一闪而过的流星,比如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比如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再比如好像有个破风箱一直在自己耳边呼啦呼啦……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方雨想破脑袋也回忆不起来谈判之后的事,可她确定的是,昨晚她喝醉之后,把她送到这个酒店来的人百分之百是韩希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方雨揪着太阳穴,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昨晚她喝断片之后,应该没在韩希雯面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这是方雨第一次喝断片,她压根不知道自己酒后是什么样,恐怕现在能做的只有发消息给韩希雯,试探一下对方是什么反应了。
方雨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她稍微转了一下头,视线立刻停留在床头柜上。
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手机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我是韩希雯。】
嗯,知道。
看了个开头的方雨默默点头。
【昨晚你喝多了,我不知道你家的具体住址,只好把你带到酒店入住。】
害,果然是喝多了。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方雨脸上多了一副痛苦面具。
【你原来的衣服弄脏了,睡衣是女服务员帮你换的,弄脏的衣服我找客衣服务员洗了,应该不耽误你明天穿。】
方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心里不禁感慨韩希雯真的是好细心一个人。
【你的手机泡水了,大概是不能用了,我定了前台叫醒服务。如果到点想来上班就来,不想的话今天准你一天假。】
手机泡水了?不是,难不成她昨晚喝多了之后游泳去了?方雨不理解。
……
短短几行字行云流水,看得方雨头快埋到被子里了。
虽然韩希雯没明说,可方雨有种预感,昨晚她大概把脸都丢完了。
仔细又看了几遍字条后,方雨拿起刚刚急着看字条而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手机。
果不其然像韩希雯说的,压根开不开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方雨赶扒开了手机壳,好在韩希雯那张二寸照片虽然被泡得有些褶皱,但是还在原位。
还好,应该没被韩希雯发现。
方雨松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方雨下床洗漱,双腿刚站定,宿醉的后遗症就找上来了,方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肿的,可她还是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
虽然韩希雯说可以准她一天假,可她哪有脸休假啊。
镜子前,看着自己素净的脸,很明显昨晚有人帮她卸过妆了。
这家酒店的女服务员还挺贴心的,又帮人卸妆又帮人换衣服的。
方雨摇摇头,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
穿好衣服下楼退房时,路过一楼大厅,方雨无意中瞥见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大概两三米长的鱼缸,里面又各式各样游来游去的小鱼,方雨哪种都叫不上来名字,却又觉得很熟悉。
——
闻海出版社。
准时到出版社之后,方雨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韩希雯报道。
对于昨晚的事,韩希雯倒是也没在说什么,只是连续说了两遍酒量不好就别喝酒,听得方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连忙说知道了。
沉默片刻,韩希雯问她手机问题解决了吗,方雨说自己来的路上买了个新的。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韩希雯让方雨回去工作,方雨点头离开。
……
方雨刚一回工位,八卦小灵通庄愉就凑过来问昨天的谈判怎么样,方雨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哎,听说对方是海归富二代,怎么样,长得帅吗?”
“嗯,挺帅的。”方雨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我听孙姐说,这人还是咱雯姐的大学同学呢!”
“嗯……嗯?”收拾桌面的动作倏地停下,方雨扭过头来盯着庄愉:“大学同学?他们两个是同学?”
“是啊,我听孙姐那么说的,你不是跟这雯姐去了吗,你不知道这事儿?”
“……”难怪昨天韩希雯跟那人一直有说有笑的,原来是一早就认识。
所以那句喝几杯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还是追求者的试探?
韩希雯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巨大的悲伤和自嘲顺着血液流动到身体每一寸肌肤,方雨顿时觉得昨晚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唉,你说这人类的悲喜还真就不相通哈,这又帅又有钱的男人都去喜欢男人了,那些不咋地的流入市场——”
“等会,你刚才说什么?”猝不及防的转折听得方雨跟坐过山车似的,她抓住庄愉的胳膊,睁圆了眼睛:“你说昨晚跟我们谈判那个富二代喜欢男人?”
“昂,是啊,这消息在那男的没回国之前就传遍了啊,听说他家老爷子都让他气得住院了,咱们雯姐还是看望过那老爷子呢,不是,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平常上不上网啊?”
“原来他喜欢男的啊……”
方雨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自觉地咧嘴乐了,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雨,你别这样突然笑,瞅着怪瘆人的,姐有点害怕……”
“没什么,谢谢你啊庄愉姐,我工作了。”
“……”看着眼前人神采飞扬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庄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因为啥谢她。
——
从开始喜欢韩希雯,方雨算是体会到了暗恋一个人的酸甜苦辣。
会因为对方跟疑似情敌的人多说几句话而心底泛酸,也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笑容而开心一整天,以前方雨不理解这种心情,现在切身体会之后才发现所言不虚,韩希雯简直成了她的情绪开关。
暗恋一个人的路很长很难走,可方雨还是想慢慢来。
根据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相处,她深知韩希雯是一个心墙极高的人,要想获得扣响这扇心门的资格,方雨知道自己必须足够真诚,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足够耐心。
然而命运有时候总是跟人开玩笑。
某天下午,方雨接到了自家母亲的电话。
换新手机之后,之前存的号码都没了。
可方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电显示上的那串号码。
方雨来到休息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平复好心情之后才接起电话。
“喂,妈。”时隔好几年的这一声妈一叫出口,哪怕在接电话之前已经努力平复了心情,可方雨还是哽咽了。
不管当初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可血浓于水的亲情无法割舍,最开始刚离开家的时候方雨也怨过她父母独断专行,可她后来从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离开家之后,父母经常会通过她们了解自己过得好不好,还拜托她们千万要保密;
在自己没有工作那段时间,接到的摄影工作几乎都是父母在暗中牵的线……
他们怨她不听话,可心里也是挂念她的。就像她怨他们不考虑自己的感受,可心里始终也是思念他们的。
想到这,方雨眼睛酸酸的,胸口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喘不动气。
母亲这通电话并不是像以前那样逼着她回家继承家业,而是敞开心扉跟她聊了很多心里话。
“老实说,你刚离开家的那几个月,我十分有把握,觉得你一定吃不了什么苦,离家出走几天之后就会哭着跑回家跟我和你爸认错。
毕竟当时你才19岁,可一晃六年了,整整六年,你成长得太快了,我这个当妈的都快不敢认你了。”
“几个月前,听说你惹事了,我跟你爸都吓得够呛,好几个晚上都没敢合眼,我们当爹妈的,最了解自家女儿这个宁折不弯的犟性子,我们托了很多关系到处打听,或许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吧,那个当官的涉嫌贪污被抓进去了,我跟你爸当晚这才睡了个好觉。”
“我们是老了,真的老了,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前两天我跟你爸看了你最近的摄影作品,觉得照得真的很不错,我发朋友圈之后,好多亲戚朋友都说照得好,小雨,当初你坚持选择走自己的路,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母亲这些话听得方雨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几年她过得有多辛苦,她也不想标榜自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因为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可如今听到来自父母的肯定,方雨当真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母亲表示他们商量过了,同意并全力支持方雨想出国旅行的计划。
他们做父母的算是想开了,只要女儿活的幸福,什么公司什么继承都不重要。况且他们女儿现在很优秀,他们很满意。
换句话说,母亲的意思就是方雨随时都可以回家,准备出国旅行的事。毕竟这方雨一直以来的梦想,应当是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之后,本应该高兴的方雨却犹豫了,沉默片刻,她跟母亲说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听到这个回答,母亲显然有些不解,她跟方雨说自己今天说的都是真话。
难道方雨不相信他们吗,方雨说不是,母亲更加不解,说既然不是为什么还要考虑,全球旅行不是你的梦想吗。
方雨一时语塞,只说自己需要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之后就岔开了话题。
结束通话之后,方雨回到工位,满脑子想的都是韩希雯。
父母理解并支持她的梦想当然很好。可是她跟韩希雯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更了解对方一些,更接近了对方一点。如果现在走了,她恐怕就会和韩希雯彻底错过了。
方雨心事重重,直到身后有人拍了她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是庄愉。
“想什么呢,别愣着了,刚才雯姐问材料整理好没有,整理好了就给她送去,她急着用。”
“奥,好,我马上就去。”
方雨压下心事,拿上文件夹直奔楼上。
……
三楼,主编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韩希雯不在。
想着庄愉说韩希雯急着用这些材料,方雨犹豫了一下,决定把材料放韩希雯桌上,这样对方回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方雨来到办公桌前,她刚把文件放下,亮着屏幕的电脑突然传来一阵消息提示音。
方雨发誓,她绝对没想偷看韩希雯的电脑,只是提示音一响,她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结果就是这一眼,方雨的视线怎么都挪不开了。
展示在电脑屏幕上的是一个Excel表格,最上面一栏写着【相亲对象备选名单(5男5女)】,紧接着下面就是一列人名外加人物介绍:
【1.彭文斌,男,30岁,身高186,体重80kg,巨蟹座,海归法学博士,父母都在政府工作,爱好烹饪,唱歌,健身,看书等。】
……
看到相亲对象这个几个字眼儿,方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在一刻完全被钉住了。
韩希雯要相亲?而且相亲对象有男有女?
一时间,方雨竟然不知道这两个消息哪个带给她的冲击更大,她收回慌乱无措的视线,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
老实说,韩希雯要相亲这个消息确实给了方雨很大的冲击,这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的,可从出版社到回家的这段路上,她在地铁上想明白了。
她要化压力为动力,这件事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从相亲名单来看,韩希雯不在意对象的性别,对方是男是女都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来还想慢慢来,现在看来不能再慢了,再不主动追,她在韩希雯那儿就要出局了。
方雨这样想着,于是当晚回家,她熬夜制定了详细的追人计划。
——
第二天早上六点。
正在卷寿司的方雨关掉了振动的闹钟,打开天气软件,她将天气资讯转发给置顶头像韩希雯,并打字提醒对方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过了半个小时,韩希雯还没回复她,这种结果在方雨的预料之中,她并不会因此就气馁。
为了亲手做早餐,方雨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她几乎是第一个到出版社的。
上楼之后,她用备用钥匙打开主编办公室的门,这钥匙还是她暂代助理第一天时,韩希雯给她的。
方雨从帆布包里掏出饭盒,盒体摸起来还是温的,她将饭盒放在桌上,之后关门离开。
……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半。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方雨突然被叫进了主编办公室。
先前放在办公桌上的饭盒一动没动,韩希雯开门见山道:“这寿司是你放这的?”
“嗯……”
“理由。”
“我……”
四目相对,方雨从韩希雯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疏离,绕到嘴边的实话顿时变了个说法:
“我早上卷多了,自己吃不了,想着不能浪费,雯姐你有可能没吃早饭,就带过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吃过早饭了,你留着当午饭吧。”韩希雯往前推了推,示意方雨拿走。
“雯姐,我——”
“昨天让你收集的照片收集完了吗?”韩希雯打断方雨的话,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还没有。”方雨低下头,不再看那个饭盒。
“尽快收集,收集好了第一时间交给我。”韩希雯打开电脑,不再看办公桌前的人:“去忙吧。”
“嗯……”
“把东西拿走。”
“好。”
来的时候摸着温温的饭盒,现在已经凉透了。
被拒绝很正常,方雨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总觉得韩希雯今天怪怪的。
从暂代助理到现在,方雨第一次听韩希雯说吃过早饭了。
是真吃过了吗?还是只是为了拒绝自己?
这背后的原因很重要,方雨一边思考一边完成手头照片收集工作。
与此同时,旁边工位上,眼尖的庄愉一眼就看到方雨桌上的饭盒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庄愉只能弯下腰,偷偷摸摸地移动到方雨工位旁:“哎,小雨,你今天带啥好吃的了?”
庄愉之所以对方雨的饭盒感兴趣,还是因为几周前,方雨下班早去逛菜市场,买了两斤打折鸡翅,回家做成了可乐鸡翅,第二天把剩下的带到公司当中午饭,庄愉就是那次尝到了方雨的手艺,简直给她香迷糊了,以至于之后每次看到方雨拿饭盒,她都得凑上来品尝品尝,这次也不例外。
“没什么,就是一些我自己卷的寿司。”
“你今天的中午饭吗?”
“不是……只是早上卷多了……”
方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她带给韩希雯的结果韩希雯没要吧。
听到方雨说不是午饭,庄愉顿时两眼放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饭盒:
“如果不是你的午饭,那能分给我点吗,我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早饭。”
“这样啊,那你都拿去吃吧。”
方雨把饭盒递给庄愉,对方平常也挺照顾自己的,反正韩希雯不要,谁吃都是吃。
眼见方雨同意,庄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她打开饭盒,里面还贴心地放了一次性的小叉子。
庄愉嫌叉子太小,吃起来费劲,方雨看出对方的想法,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帮同事点外卖剩下来的一次性手套递给庄愉。
“啧,还是你懂姐,小雨,哪个男人要是能娶了你,那简直就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庄愉边夸方雨边看着寿司咽口水,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戴好手套后,她抓起寿司就往嘴里塞,眼见她这副吃相,方雨生怕她噎着。
“庄愉姐,你慢点吃,别噎着。”
方雨边说边想去帮庄愉拿水杯,结果——
“方雨,庄愉。”
“!!”韩希雯的声音突然出现,「不务正业」的方雨肩头一颤,表情直接僵住,一旁嘴里被寿司塞得满满登登的庄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登时就来了一个原地立正,就差没敬礼了。
“雯姐……”“主编!”
两个人叫出了两个称呼,方雨的这声「雯姐」还真是叫顺嘴了
关键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啊?!
……
楼梯口方向,韩希雯拎着包拿着车钥匙,看样子应该是要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方雨的错觉,她看见韩希雯的目光好像在庄愉手里的饭盒停留了两秒,之后才抬眼扫视她们二人的脸: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交给你们两个的任务尽快完成,回来我要看。”
说着说着,韩希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定定地看着鼓着腮帮子拼命嚼的庄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噎着就喝水,吃完好好工作。”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雨雷打不动地每天给韩希雯送变着花样的早餐,可对方每次都说自己吃过早饭了,一次都没接受过,以至于到最后都进了庄愉的肚子。
早饭不接受,方雨不气馁,她依旧每天早上给韩希雯分享天气资讯,还专门去附近的市场挑了两盆绿植,买来专门放在韩希雯的办公桌上,说是不仅对眼睛好,而且防辐射。
起初韩希雯明确拒绝,她让方雨把那两盆绿植拿走,可方雨说自己办公桌太小,摆不下,韩希雯让她拿回家,她又说家里有好几盆了,窗台都摆满了,实在没地儿放。
这一番说辞给韩希雯听笑了,她反问既然没地方放为什么还要买,方雨说这两盆绿植本来就是给她买的,如果她不要,就只能垃圾桶见了。
就这样,两盆绿植就这么在韩希雯的办公桌上安了家。
因为这件事,方雨暗自高兴了好久。
相比较之前其他追求者送的昂贵花束,自己的绿植逃脱了垃圾桶见的悲惨命运,十分幸运地留在了韩希雯身边。
当然,这是在韩希雯不知道她对她的感情的情况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方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
某天早上,方雨像往常一样给韩希雯送自己亲手做的早饭,韩希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她。可与往常多了些不同,这次韩希雯叫住了她。
“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韩希雯开门见山,比起提醒,她的语气更像是警告,方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直接说懵了。
韩希雯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了?
方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必须问个明白。
“雯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为什么总给我送东西?”
“我……”方雨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雨,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韩希雯的话犹如一记平地惊雷丢在方雨耳旁,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方雨指甲抠紧掌心,喉咙干涩得几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果然,这人都知道了。
方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要在这种时候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没有别的退路,只能无比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感情:“是,我喜欢你。”
似乎是预料到了方雨会是这个回答,韩希雯也没多加思考,语气直接道:
“既然话说到这了,那我跟你彻底说明白,方雨,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哪怕先前做过无数次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真当韩希雯那句「方雨,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迎面砸过来时,方雨还是几乎感受到了真切的刺痛,她咬紧牙关缓了口气,之后才开口反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年下。”
“就因为这个?”
方雨语气有些激动,她怎么也没找到自己会败在年龄上。毕竟在她看来,25不小了,何况韩希雯只比她大了5岁。
“或者换句话说,我不想哄孩子。”
韩希雯补充道,近乎冷漠的目光犹如一盆冷水浇了方雨一个透心凉,这话明摆着就是说她不成熟。
可方雨不这么认为,她替自己反驳道:“雯姐,你这话对我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除了之前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有关我的事,之后你有了解过我吗?”
面对方雨的突然发问,韩希雯没回答。
“你都没有好好了解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成熟,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呢?难道就因为我比你小了5岁?”
“除了工作原因,我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去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别人怎么评价你我不清楚,可在我这,我不认为你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成熟,成熟的人会在不清楚自己酒量的情况下把自己喝到烂醉吗?”
“我那是因为担心你,我——”
“你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的人,拿什么去担心别人?”
韩希雯打断了方雨的话,语气严厉到不带一丝缓和的余地。显然,她在为上次方雨喝醉的事生气。
“可是我——”
“不用再说了,该说的我都说明白了,我希望你今后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雯姐,我——”
“你出去忙吧,现在是工作时间。”
“雯——”
“出去。”
“……”方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韩希雯的话震得四分五裂,疼痛难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是她太冒进了吗?是她太幼稚了吗?还是说韩希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林鲸还是那些相亲对象里的其中一个?
还是说,韩希雯没有任何喜欢的人,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
心脏仿佛被扔在了沸腾翻滚的柠檬水里,泡得酸涩肿胀,方雨低下头快速眨眼,试图不让泪意蔓延。
“小方雨,汇报工作去了?”
清亮干脆的声音迎面而来,话音一落,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方雨心头一沉,她抬头一看,来人果然是林鲸。
方雨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点头问好:“林老师。”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林鲸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方雨被盯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万一对方真的问起怎么了自己该怎么回答。
好在最后林鲸只是问了一句韩希雯在吗。
“雯姐在办公室呢,林老师是来找她的吗?”
“嗯呢,我找她有点事,她在就行,行了,你忙去吧,谢了。”
林鲸笑着拍了拍方雨的胳膊,之后径直越过方雨,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
和林鲸偶遇之后,方雨没有回到工位,她独自来到休息区没人的地方,闭上眼睛自虐似地反复回想刚才在办公室里和韩希雯的对话。
母亲这时又恰巧打来电话,问她出国旅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雨犹豫了一会,给出的答案还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她还是放不下韩希雯。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韩希雯心墙高这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对方那么优秀,拒绝自己很正常吗。
况且这次对话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总归是知道了韩希雯不喜欢想法幼稚自我感动的人,她能拒绝她第一次,她也就能完善自己,之后再表白第二次。
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方雨不想就这么放弃。
之后的一段时间,方雨努力从表白被拒的情绪中逃脱出来,认真工作。
当然,她依旧接着给韩希雯按时发天气资讯和送早餐。
对此,韩希雯似乎还想用先前那套说辞拒绝,可方雨已经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雯姐,你之前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在做这些事的同时绝对不会耽误工作,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任何人都做不了我的主,早餐我会继续送的。
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拿回去,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记得吃饭,我去工作了。”
说完,方雨就离开了办公室,她压根不敢看韩希雯的表情。
这些话差不多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其实她从来都不是胆小鬼,可在韩希雯面前,她属实称不上勇敢。
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僵着,又或许是方雨单方面的执着。
因为韩希雯的态度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在这次谈话之后的几天,方雨有意无意地跟保洁阿姨聊天,得知自己每天早上送去的早餐最后都连饭带盒地扔到了垃圾桶里,保洁阿姨还感慨说那饭闻着挺香的啊,主编怎么就给扔了呢。
你要不想吃就扔了吧。这话是方雨说的,韩希雯也真这么做了。
后续方雨也不问保洁阿姨了,反正都是一个结果。
韩希雯真的不喜欢她。
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这种想法在方雨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煮粥的锅发出声响,她才回过神来,从柜子里拿出不知道买的第几个新饭盒。
——
某天晚上。
主编办公室门口。
方雨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她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扬起笑容,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椅上,韩希雯目光落在文件上,头都没抬。
“雯姐。”方雨率先开口。
韩希雯闻声抬头,语气公事公办:“有事?”
“嗯……”方雨攥紧手里的文件,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什么事?”韩希雯目光停留在方雨手上的文件上。
显然,她大概以为这人要跟她汇报工作。
方雨感觉自己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努力咽了咽口水,之后郑重开口:“雯姐,你一会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看着办公桌前的方雨,韩希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正面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有事吗?”
“如果一会雯姐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看电影。”
“约我看电影?”韩希雯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雨,我记得我跟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但我也说的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好,就按照你说的,你有权利邀请我看电影,我也有权利拒绝你的邀请,是吧?”
“……”方雨脸蹭一下就白了,她知道自己辩论不过韩希雯,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是朋友一起看电影,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你真是那么想的吗?”显然,韩希雯不相信眼前人的说辞。
方雨愣了一下,却还是诚实回答:“如果我不说是朋友,你更不会来了,不是吗?”
“你说是朋友我就会去了吗?”韩希雯反问,“再说了,你我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
方雨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她的心,她从来不知道顶着那样一张温柔的脸的人会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原来在韩希雯看来,她们连朋友都不算。
……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方雨听见一声叹息。
“方雨,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四目相对,方雨在韩希雯眼睛里看到了令她绝望的平静和疑惑。
“是因为我把你招进出版社吗?还是我帮你解决了王宏伟?还是我让你做助理,给你开两份工资?”
韩希雯一边回忆一边摇头,最后自顾自地给出了总结性的回答:“这些事情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喜欢我,那真的很不值得。”
对上韩希雯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方雨舌根处一阵苦涩,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突兀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她想说的话,韩希雯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走,没再看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对,我是,什么?”
……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韩希雯脸色突变,甚至电话还没挂她就直接站起来收拾东西,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这一系列的反应不禁也让方雨暂时忘记了再次被拒绝的痛苦,密切关注着韩希雯的表情,她听到了一些关键词,似乎还有什么公安局。
……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韩希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拿上车钥匙和包直接就准备离开。
“雯姐,出什么事了?”方雨盯着韩希雯的脸,如是问道。
“没事。”
“可是我刚才听电话里说好像是有关公安局什么的。”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雯姐——”
“电影你自己去看吧,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雯姐,等一下!”情急之下,方雨上前一步拉住了韩希雯的手腕。
“还有事?”
对上韩希雯骤然泛冷的目光,方雨被吓到了,心直接凉了半截的她松开了手,赶忙解释道:
“你到家的时候能给我发条消息吗,一个标点符号,或是一个表情包,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知道你到家就行,可以吗?”
说这话时,方雨看着韩希雯的眼睛。如果说眼睛不会骗人,那韩希雯应该知道她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她只是想确定她的安全。
然而回答方雨的只有几秒钟的沉默,以及韩希雯离开时的关门声。
……
方雨一直等韩希雯的等到后半夜,她在微博上看见有关林鲸的热搜。
原来是事关林鲸的问题,难怪韩希雯那么着急。
方雨心里小小的苦涩了一下,但随即她也开始担心起林鲸的安危来。
韩希雯会给她回消息的吧,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呢。
方雨抱着这样的心态等到凌晨三点,她一边等一边刷微博关注时事件后续。
直到看到有人评论广场上说林鲸半个小时之前从公安局里出来了,方雨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始终停在和韩希雯的聊天界面上,方雨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一句:【雯姐,你到家了吗?】
点击发送之后,方雨捏着手机,直勾勾地盯着备注「主编韩希雯」几个字看,看到后面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对方也没回复。
——
通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方雨光是遮黑眼圈就用了十分钟。
韩希雯没回复自己,方雨依旧照常准时给对方分享天气资讯。
在公交和地铁上,生怕自己撑不下来今天的工作,方雨补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觉,迷迷糊糊之际,她脑海里却突然响起韩希雯之前说的话——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拿什么去担心别人。
——
到出版社之后,方雨刚把包放在工位上,人事小姐姐就过来通知她说她的暂代助理到此结束了。
暂代助理结束了?是她睡懵了吗?
方雨连忙追问是招聘到新的助理了吗,人事小姐姐说没有,助理位置还是空着的,方雨又问那为什么自己不用暂代助理了,人事小姐姐说这是主编雯姐的意思,她也不太清楚。
宁愿没有助理,也不愿意让她继续暂代助理。
方雨再也问不下去了,韩希雯摆明了是要跟她保持距离。
——
接下来一周,方雨起初压下自己的情绪,一切照常做,她该送饭送饭,该汇报工作汇报工作,可之后的几天韩希雯似乎在忙什么事情,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办公室。
这人是在躲着自己吗?
委屈,失落,悲伤,自嘲,苦涩……方雨从来没有觉得喜欢韩希雯这条路难走。
哪怕是在一直没有正向回应一直被伤害的情况下,她也没想过真的要放弃。
可当知道韩希雯开始有意躲着自己的时候,方雨心里最后那根弦彻底崩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恰巧这段时间,母亲又隔三差五地就打电话过来问她考虑好旅行的事了没有。
到底是母女连心,察觉到女儿似乎是有心事,母亲连续问了方雨好几次出什么事了,方雨却什么都没说,只说这几天自己就会做决定。
因为再做决定之前,方雨想和韩希雯谈谈,至少也要把上次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或许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
方雨给韩希雯发消息,说自己想跟她谈谈,隔了几个小时之后,对方回复说自己现在不在出版社。
如果是公事可以找经理谈,如果是私事就不必谈了,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条消息犹如一盆凉水,彻底浇灭了方雨最后的希望。
韩希雯不想听,甚至连见她都不想见,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决定离开出版社的前一天。
方雨把手头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她把平时用来给韩希雯做早餐的时间用来卷了头发,锁骨短发爆改乖巧小卷毛,庄愉看了之后直夸好看想rua。
方雨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要离职的事,昨晚写好的辞职信放在抽屉里,她准备晚上收工走的时候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这几天韩希雯都不在出版社,就算她想上楼当面辞职都做不到。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
把最后一份修改过的文档保存后,方雨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小方雨?”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方雨一跳,好悬没直接钻桌子底下去。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时间点大家都下班了,哪来的人突然喊她的名字?
而且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方雨手指抠紧桌边壮胆,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见楼梯口站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方雨没想到辞职之前还能见到韩希雯,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老师,雯姐。”
方雨冲两人点点头,心里却不自觉犯起了嘀咕: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出版社的?自己怎么都发现?
想着应该是自己下午忙着赶工作,连口水都没空喝,当然也没闲工夫抬头看都有谁来了出版社。
方雨这样想着,与此同时,熟悉的大嗓门又飘了过来:“不是,这都七点多了,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昏暗中,林鲸边说边指了指手表。
“我有点收尾工作还没做完,做完就走。”
“啥工作也不能这么加班加点的干啊,身体重要,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方雨看不清林鲸的表情,但从对方急切的语气听来,这人似乎是就差上手帮自己收拾了。
方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是,你这孩子咋光点头不动弹啊,赶紧收拾东西啊!”急性子的林鲸单手叉腰,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撞了撞一旁韩希雯的肩膀,催促道:“啧,这小方雨是你的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鲸声音不小,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话音一落,方雨心头一震,她看着一旁的韩希雯。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可方雨清楚地看见韩希雯把林鲸往身边拽了拽,两人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概是让林鲸别乱开玩笑吧,毕竟在韩希雯眼里,自己连朋友都不算。
方雨这样想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十几秒后,韩希雯平静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说。”
明天。哪里还有明天。
方雨心里这么想,可面上还是回应了一句:“知道了,雯姐。”
……
——
出版社门口。
从见到韩希雯之后,方雨一直心事重重。
直到热心肠版本的林鲸再次上线:“小方雨,你是打车啊还是坐公交车啊?”
“坐公交。”方雨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视线在眼前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抱着最后一搏的想法,方雨试探着开口:“林老师和雯姐也要回家吗?”
“不回家,我们找地方吃饭,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
听到这话,方雨眸光闪了闪,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韩希雯身上,她期待着对方能跟自己说点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雨的注视,韩希雯直视回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下趟公交车快来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起早上班。”
“……”这个回答很符合韩希雯对她的一贯态度。
方雨心里觉得自己也是有够好笑的,明明知道韩希雯不喜欢自己。甚至在对方眼里自己连朋友都不算,她却还自欺欺人地奢望着些什么,方雨啊方雨,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你吧。
眼见氛围有些僵,林鲸尬笑着打圆场:“行了,你雯姐说得也对,早点回家吧,改天见。”
“嗯,林老师再见,雯姐再见。”
方雨点头告别,转身那一刻,她在心里跟韩希雯彻底告别。
——
辞职第二天,方雨马不停蹄地开始规划自己的全球旅行计划。
辞职一周后,方雨背上相机,坐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
飞机落地法国机场时,方雨收到了林鲸的微信消息。
林鲸:【听说你一周前辞职了?】
方雨:【嗯。】
林鲸:【害,你咋没跟我说一声呢,还是今天我跟韩希雯闲聊的时候才知道的……】
林鲸:【对了,那你接下来啥打算啊,是想换工作还是想这一段时间啊?】
林鲸:【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咱就聊别的!】
电话那头,林鲸手速快到出奇,方雨看得哭笑不得,只能反复删掉自己刚打出来的文字,最后回了一句:【接下来想到处走走看看。】
林鲸秒回:【奥,就是到处旅游呗?】
方雨:【嗯,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林鲸:【你打算旅游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方雨知道林鲸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没有多想,坦诚相告:【不知道呢,走到哪算哪,还没想什么时候回去呢。】
林鲸:【奥,挺好挺好,我也想旅游来着,哎,那你现在出发了吗?】
方雨:【出发了,刚到法国。】
林鲸:【哎,你要是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每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就给我寄张明信片或者照片啥的啊?不方便也没关系】
方雨没有犹豫,直接回复:【方便,给我留个地址。】
林鲸:【就寄到闻海出版社吧】
闻海出版社……
接送专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方雨犹豫了,过了好几分钟之后她才回复了一个「好」,林鲸秒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两人结束了这次对话。
——
在法国畅玩的这几天,方雨和很多定居法国的朋友同学相聚,当然她也没光顾着玩,还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很多满意的照片。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了答应林鲸的事。
往国内寄包裹当天。
因为考虑到要寄到闻海出版社,方雨本来准备了两份照片和明信片。可在正式邮寄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只从包里拿出来一份装有照片和明信片的信封。
从离职到现在,韩希雯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她应该不想要她的东西吧,毕竟她们连朋友都不是。
明明都已经决定放下了,可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方雨心还是疼了一下。
“小雨,还没完事吗?快着点,一会看不到日落了!”
“上学的时候就属她慢,没想到毕业了之后还是她最慢,小雨,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走了,一会你就跑着去吧!”
“啧,你这个想法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钥匙在人家小雨手里呢!”
“……”门外传来好友们的催促声,她们约好一起去海边看日落。
“来了。”方雨应了一声,之后快速填好手续付了钱。
——
夕阳西沉,整个海平面都被染上暮色,海风拂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发出舒缓的声音,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方雨感受到人在宏伟壮丽的自然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在好友们连续几天的逼问下,方雨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感情状况。换句话说,就是她暗恋韩希雯的来龙去脉。
“方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喜欢女的,怪不得之前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怼我,合着是我没对症下药啊!”
“不是,你担心她帮她挡酒她还不高兴了?这什么老古板?!”
“哎小雨,你有那个人照片吗,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能把我们方雨同学迷得七荤八素为爱痴狂的。”
“去去去,你还看上了,你看得明白吗你,小雨,有照片的话给我,我先看!”
“……”好友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震得方雨耳膜生疼,她这帮朋友都是爱闹腾的,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方雨太熟悉这个画面了,完全不用她回答,这帮人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来。
落日余晖洒落在海面,粼粼金光随着涌动的波浪跳动,方雨就这么看着根本望不到头的海面,直到眼底酸涩才闭上了眼睛。
这片海怎么都望不到头,而她和韩希雯的关系一眼就能看到结果,是她过去太天真了。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方雨长叹一口气。
就算重来一次,哪怕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恐怕她还是会喜欢上韩希雯,可人生总是不圆满的,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等方雨思考完人生,突然让人从躺椅上拽着胳膊硬是拉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跟这emo了,不是说好今晚喝酒吗,你请客哈!”
“喝酒?”方雨一脸懵。
“对啊,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不得好好请我们喝一顿啊,今晚全场消费由我们方大小姐买单!”
“买单可以,但是等会……你等会……不是……我拖鞋卡脚踝上了……等会……哎你们几个……”
方雨就这么一只脚有拖鞋一只脚踝有拖鞋地被好友们拉着往最近的酒吧走。
好的友情不逊色于任何一份爱情,有一帮这样的朋友在身旁,方雨想emo都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