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5(1 / 2)

第181章 番外一

戒指送了, 按理来说林鲸的一大心事应该已经了了,可事后几天复盘下来,林鲸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都怪她太着急了, 爬山看日出求婚, 浪漫是浪漫,但好像有点不太正式。

该说的承诺她一句都没说,而且那戒指还是她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

虽然黎贤景很感动,也说了只要是她就愿意。

可感动过后黎贤景不会觉得她抠门应付了事吧?!

林鲸皱皱鼻子,仰天长嚎,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开始抓狂了。

不行!她得再好好筹备一个求婚加订婚的惊喜仪式才行!

可她和黎贤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向彼此报备自己在干什么,黎贤景又那么聪明,她怎么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筹备这场惊喜呢?

林鲸闭上眼睛思考。

发小沈湘倒是个又懂浪漫又会设计的,这事儿要是有她帮忙绝对错不了,可沈湘远在国外,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鲸琢磨了好半天, 之后打开了了置顶的【有福同享, 有难退群】群聊。

管她们会不会设计呢,多几个人商量总比让她一个人琢磨好。

林鲸这样想, 她把大致经过和主要目的说了一遍,之后艾特全体成员。

林鲸:【江湖救急!!这次你们可得帮帮我!!@全体成员】

韩希雯:【我觉得看日出求婚就很好啊,黎贤景不是已经说她愿意了吗?】

林鲸:【可是我觉得好像不太正式啊, 我还啥都没说呢她就说她愿意, 这纯纯就是太爱我对我有滤镜好吧!】

高海黎:【我看你不像是来求助的, 倒像是来秀恩爱的。】

林鲸:【谁秀恩爱了!这本来就是事实好吗!我来是让姐几个帮帮忙, 帮我想想怎么筹备惊喜的,去年你求婚的时候我还帮你了呢!】

秦遥:【我觉得韩主编说的对,既然你都知道黎老师太爱你了,那不管你策划什么样的惊喜她都会像这次一样立马答应你的,除非你把她嘴提前封上?】

高海黎:【然后再把手绑上。】

秦遥:【最好再把眼睛蒙上】

林鲸:【你姐俩跟这儿演警匪片儿呢?!我要的是惊喜!惊喜!不是惊吓!】

林鲸:【对了,群主呢?叶姐呢?】

秦遥:【我们几个里对这种事最有经验的就是某位律师了,平常数她上线勤说话密,上午还往群里分享表情包呢,怎么这会功夫没人了?】

高海黎:【行了,你这去年的醋今年还没吃完。】

秦遥:【是啊,你是仗着我师姐跟别人在一起了,没人抢我小嫂子了,再看我呢,某个自称是江瑜粉丝的人到现在还万花丛中过呢 /微笑emoji./】

高海黎:【叶清浓说了她不喜欢年下。】

秦遥:【她说话你也信?】

韩希雯:【这点我相信叶律师】

秦遥:【韩主编也不喜欢年下?】

韩希雯:【嗯】

林鲸:【不是,姐几个能不能先帮帮我啊,别跑题了呗咱,这是我攒的局!】

林鲸:【叶清浓!你是我亲姐啊你!该到你说话的时候了,你人呢?!@叶清浓】

……

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不太忙,而被疯狂艾特的、久久没出现的叶清浓在忙什么呢?

律师办公室。

看着群里狂轰乱炸的消息和无数条艾特,叶清浓有点忍俊不禁,她回复了个表情包并说自己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有事一会聊。

将手机调静音放下后,叶清浓嘴角重新弯起一抹弧度,抬眼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不知道叶律师方不方便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为林鲸策划一场求婚。”

四目相对,坐在对面沙发的黎贤景语气诚挚。

……

好家伙,不愧是情侣,找人帮忙求婚都找到一块来了。

想起刚才群里林鲸发的内容,叶清浓压住自己因为吃瓜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要跟林鲸求婚?”

“是,我想跟林鲸求婚,但我不想让她提前知道,准备惊喜是个漫长精细的过程,需要有一个可靠的人帮我策划。”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我没什么真心朋友,虽然叶律师曾经说过不想和我做朋友,但是参与策划求婚这件事我能托付的人只有你。”

对于一个八面玲珑处处周到的人来说,发自内心的片刻真诚显得格外重要,对此叶清浓很受用。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件事耗时耗力,叶律师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你会去找别人帮忙?”

“不会,我会以委托人的身份重新跟叶律师谈这件事。”

黎贤景红唇轻勾,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她从随身携带的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叶清浓面前。

“我问过别人叶律师的出场费,这张支票上的数目大概能换取叶律师两周时间。如果叶律师不满意的话,也可以自行开价。”

黎贤景一边说一边又从包里掏出空白支票和签字笔递到叶清浓面前。

支票上的巨额数字给叶清浓看笑了。看样子这人是非得找她帮忙不可了。

叶清浓把支票和笔推回黎贤景面前,之后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烟夹在指间:

“比起委托人,我更喜欢朋友这个身份,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

当晚,叶清浓就又重新拉了个没有林鲸的微信群聊,被邀请进来的三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高海黎:

秦遥:

韩希雯:

叶清浓直奔主题:【今天黎贤景来找我了】

高海黎:

秦遥:

韩希雯:

韩希雯:【黎贤景找你什么事啊?不会也是……】

叶清浓:【是,她要跟林鲸求婚,找我帮忙策划……】

秦遥:【不是吧,这都能赶到一块?】

高海黎:【这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韩希雯:【黎贤景没让你保密吗?@叶清浓】

叶清浓:【她只说让我对林鲸绝对保密,对别人她可没说……】

秦遥:【顶级理解 /微笑emoji./】

高海黎:【那你把我们拉群里来干什么。@叶清浓】

叶清浓:【反正都是要帮忙策划求婚,我们不如两场一起,让她们两个双向求婚……】

高海黎:【支持】

秦遥:【你支持?】

高海黎:【当初我要跟星楚求婚的时候,就是林鲸带头瞒着我星楚打算求婚的事,现在也轮到她了,我当然支持。】

韩希雯:【可是这样能行吗,她们两个要的时间地点装饰等等各项要求肯定都不一样,我们怎么做成一场啊?】

叶清浓:【这就靠群里各位的本事了,林鲸那边你们去说,黎贤景这边我来说,我们尽量把她们的要求趋于一致……】

秦遥:【时间这边林鲸已经有初步计划了,今天她在群里说想在黎贤景生日前一天或者后一天求婚……】

叶清浓:【前一天或者后一天?黎贤景生日是哪天?】

话题一出,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切出微信页面,点开了百度。

十几秒后。

最先百度回来的韩希雯:【7月19号】

叶清浓:【现在是六月初,我们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秦遥:【就一个月?】

高海黎:【够了,早求完早完事,省得她们两个越想越多。】

韩希雯:【我们这么做不会被发现吧……】

叶清浓:【我刚想提醒,希雯姐,你应该是我们里面最危险的,你跟林鲸关系最近,你们又经常见面,你可别被她看出破绽来……】

韩希雯:【嗯……我尽量吧】

……

——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林鲸和黎贤景各忙各的。与此同时,两人分别抽时间开始跟各自选好的「盟友」商量求婚细节,这里面最忙的当属叶清浓。

一个本意想办中式求婚,一个本意想办西式求婚;

一个想在室内礼堂,一个想在户外海边;

一个想在对方生日前后求,一个还没想好具体时间;

一个怕给对方压力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邀请自家父母,一个殷切地想得到对方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为了协调林鲸和黎贤景的各项要求,叶清浓使出浑身解数,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她撩人哄女孩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无奈这俩祖宗的意见没有一个地方是统一的,一步一个坑,步步都得商量着来。

这也就是这俩,要是换做别人,叶清浓早就没有耐心了。

实际上她早就没有耐心了。

可怎么办呢,谁让她答应了呢,就当做好事积功德了吧。

——

六月中旬。

圈内著名女导演张蓓主导的大女主悬疑电影《囚笼》,宣布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开启一轮角色海选,该小说改编自新秀悬疑女作家陈璐的同名处女作小说《囚笼》。

原著作家陈璐,导演张蓓乃至整个剧组都期待演员黎贤景能来尝试女主顾菱一角。

面试当天,黎贤景见到了导演和小说原著作家。

导演张蓓不用说了,黎贤景之前就认识对方,而这部小说的原著作家陈璐,黎贤景是第一次见,对方是个高高瘦瘦清冷俊秀的年轻女孩,不笑的时候周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眼睛又有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和可爱。

听张蓓说这个女孩去年刚留学回来,今年才24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创作出不下十部优质作品了。

而且这女孩还在公开采访中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的写作偶像是林鲸。

黎贤景来试镜之前事先研读过剧本。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偶像是林鲸,或许是小说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女性的尊重和怜惜,又或许是见面之后这个叫陈璐的年轻女孩自身的磁场踩中了黎贤景的姬达,她总觉得陈璐应该不是直女。

直到无意中瞥见对方手机屏保上成熟柔美的女人和眉开眼笑的可爱小女孩时,强烈到不能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黎贤景,屏壁纸上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年轻女孩喜欢的人。

试镜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看成片时,导演张蓓对黎贤景的试镜很满意,她们在一起聊了很多。

当聊到剧本中某个女作家角色时,张蓓询问黎贤景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黎贤景笑笑没回答,而是反问张蓓心中合适的人选是谁。

当听到「林鲸」的名字时,黎贤景明显察觉到一旁从始至终话不多的陈璐眼睛一下亮了。

一旁的张蓓阐认真述了自己的想法:“是这样,这个方案批下来的时候,我跟陈璐包括整个团队探讨过影视化的问题,我们一致认为这次选角应该选择本人经历更贴近角色的演员来出演。”

“就比如贤景你刚才试镜的女主顾菱,年少成名红极一时的演技女王,业务能力极强,却因为种种原因经常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经得住谩骂也受得起赞美,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的女性角色。”

“看完人物小传之后,放眼望去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比你更符合这个角色的心路历程,我和陈璐的第一选择都是希望由你来出演。”

“至于女作家丁白潇这个角色,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她在整串故事线里面至关重要,她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机智聪敏,桀骜不驯,在今天谈话之前我去了解了一下林鲸的背景。

除了丁白潇贫苦的家庭背景和林鲸本人实际背景不符合之外,剩下的完全是林鲸本人。”

“……”来之前,黎贤景只看了女主顾菱的人物小传,丁白潇的戏份她还真没注意,可听张蓓这么一说,这个角色倒真的很贴合林鲸。

“其实圈子里符合这些点的女演员还是挺多的,可以找找看。”

黎贤景委婉建议,一来她知道跨界演戏的难度,林鲸毕竟没演过戏,而且对方愿不愿意还是个问题,二来国内女演员待遇现状确实不乐观,这个机会大可以提供给适龄的女演员。

大家都是聪明人,张蓓听出黎贤景话里的深意,她莞尔一笑,补充道:

“你说得对,符合前面这些特质的女演员大有人在,可最关键的是这个丁白潇还自学过功夫,书中描写了不下三场重要的打斗场面,其中都有丁白潇,而林鲸系统学习过柔道,并精通于巴西柔术,这一点和丁白潇很像。”

“说实话,要不是这本书是陈璐高中时的作品,我真觉得这两个角色就是照着你们两个写的。”

说到最后,张蓓嘴角噙着笑,战术性抿了口茶,等待黎贤景的回答。

听出张蓓意愿的黎贤景思考片刻,她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所以二位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想请贤景你帮我们个忙。”

张蓓顿了顿,她偏头跟陈璐对了个眼神,之后又转回来和黎贤景对视:

“我们很希望能争取到林鲸来出演丁白潇这个角色。但是毕竟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我们跟她不熟,听说你们一起录制过综艺节目,关系还不错。所以想问一下贤景你能不能帮我们向林鲸争取一下?”

“……”

——

隔天剧组试镜。

林鲸还真被黎贤景请来了。

两人同框出现在剧组,所过之处掀起阵阵起伏的惊呼声,看到众人的反应,某只大金毛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自家女朋友邀请哪有不来的道理,为此昨天晚上林鲸在床上还提要求多来了两次作为奖励。

几人见面后,想起来之前自家女朋友的嘱托,林鲸先跟导演张蓓打了个招呼,之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直接怼到一旁陈璐怀里,后者一脸受宠若惊。

“给我的?”

“嗯呢,送你的,听说你是我的书友啊。”

“是。”陈璐点点头,语气诚挚:“我非常喜欢您的每一部作品。”

这话换作别人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很虚伪。

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说这话时眼睛比冰山之巅的融水还干净,听得林鲸颧骨升天:

“哈哈哈,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刚发售的一整套新书典藏版,你还没买呢吧,正好今天当个小礼物送给你,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

“啊……谢谢林老师。”

“甭客气,叫我林鲸就行,你要愿意的话叫声姐也行。”

“谢谢林鲸姐。”

“我看过你写的悬疑小说,你说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呢,咋就能把悬疑情节写的那么好呢,我一个不咋看悬疑的人都快成你粉丝了!”

林鲸咧着嘴角拍了拍陈璐的肩膀,俨然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一旁面带微笑的张蓓跟同样笑着的黎贤景对视一眼,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到底是谁在传林鲸脾气不好啊?

这人看起来不是挺好相处的吗?

……

然而有些传闻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张蓓这次看人判断过早了。

正式试镜开始,由于林鲸从来没拍过戏,天生视力好的她没法做到忽视镜头,每次镜头出现,那双堪视力堪比鹰眼的丹凤眸就自动追踪定格,十几条拍下来之后,调整不好的林鲸有点着急了。

“不是我说,我没法不看镜头啊,要不你们还是换个人吧,我不合适。”

“林老师,道具组已经去换镜头了,我们换个背对摄像头的场景再拍几条试试,可以吗?”

“可是——”

林鲸本想拒绝,可看到站在导演旁边的黎贤景,绕到嘴边的话硬是换了个方向:“行,试吧。”

……

接下来的几条试镜的都是背对着镜头的场景,看过成片后,张蓓大方向上是满意的,正当她在思考该怎么用委婉易懂的语言告诉林鲸需要改进的地方时,一旁的黎贤景已经走到林鲸身边,开启了一对一的私教课。

“刚才这个镜头你要注意一下走位,你要让镜头拍到几帧你的侧脸,这样会很好看。”

“那咋走啊,我往哪边转?”

“这样。”

黎贤景亲自上阵教学,林鲸盯眼前人盯得眼睛都直了,哪还能听得进去一点?

“听明白了吗?林老师?林鲸?”

“啊?奥,没太明白,你再给我演示一遍呗。”

回过神来的林鲸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意味,软得要命。

知道这人思绪开小差了,黎贤景无奈笑笑,她知道跨界拍戏有多难,她想亲亲林鲸以示鼓励的,可碍于周围全是人,到最后黎贤景只能十分有耐心地又给对方演示了几遍。

“这样明白了吗?”

“嗯……马马虎虎吧,这走位好难啊。”

“是不简单,这样吧,一会拍一条先试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改。”

教学完成的黎贤景退出镜头拍摄范围。

再次开拍时,林鲸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符合角色,没有达到该场景的拍摄要求。

张蓓喊咔之后,黎贤景再次上前准备教学,彼时林鲸拿出手机正在查看信息。

“是有事要忙吗?”

“啊,没有没有,没啥事。”

面对黎贤景的询问,林鲸打着哈哈,赶忙按灭了手机。

群里正讨论求婚场地布置问题,这要是让黎贤景看见了,准备了这么久的惊喜不就直接泡汤了吗!?

……

林鲸说没什么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贤景也不好追问。

当下一切以试戏为主。

针对刚才试镜出现的问题,黎贤景又跟林鲸解释了一遍并亲身示范了几次。

虽然林鲸理解能力很强,黎贤景讲述得也很清晰。可毕竟林鲸确实没有拍戏经验,实际操作起来时每一次都会出现新的问题。

“林老师,稍微转一下侧脸。”

“林老师,不要单手叉腰。”

“林老师,镜头推过来的时候你要转身啊。”

“……”黎贤景一直在场外进行远程指导,工作状态下的黎影后向来都是要求严格,这个要求不光是对别人,对她自己也是一样。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以至于哪怕在面对林鲸时黎贤景确实在有意识地放柔语气。

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严苛和锋芒还是让林鲸感到不舒服。

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压抑终于在第N次语气稍冷的远程指导下爆发,林鲸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对不起,这太难了,我拍不了了,你们找别人吧。”

这句生硬的对不起已经是林鲸能给的最大体面了,说完,情绪上头的某人直接转身走人。

林鲸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引得周围议论四起,生怕有心之人抓住这点做文章,黎贤景赶忙站出来帮林鲸打圆场解释:

“不好意思各位,来之前林老师就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刚才拍了那么多条大家也都看到了,林老师可能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我在这代她感谢各位刚才的配合,辛苦大家了。”

黎贤景对着工作人员微微欠身鞠躬,之后又小声跟导演张蓓和作者陈璐解释:“林鲸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她,你们先试其他人。”

说完,黎贤景赶忙去追林鲸。

——

停车场。

“林鲸,林鲸。”

黎贤景快步赶上,伸手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人:“林鲸!”

“干啥?!”

“你不应该一走了之,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那儿看着吗?”

“所以呢?”

林鲸甩开黎贤景的手,语气不算好:“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换作平常我早就走人了!你回去跟张导说,她这戏找别人吧,我拍不了!”

林鲸边说边要开车门上车,结果又被黎贤景拦下来了:“为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我不想拍了!不行吗?!”

“不行,你总要给我个你不想拍的理由吧?”

“没啥理由!我就是不想拍了!怎么了?不行吗?我又没签卖身契,只是一个试戏,就当我没试过还不行吗,我不想拍了!”

“可是你刚才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别人会觉得你不负责任。”

“那就算我不负责任好了!”

“林鲸!”

对于林鲸这种逃避式的做法,黎贤景眉头微皱,有点不高兴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

“姐就这个态度!姐不干了!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手底下的员工后辈!”

话音一落,林鲸阴沉着脸去扒拉黎贤景拦在自己面前的手,结果那人下一秒直接整个人挡在驾驶座车门前:“是因为我指导你,一直给你抠细节,所以你生气了?

话说到关键上,林鲸也没否认,她环臂抱胸,语气直接道:“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刚才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好,我承认我刚才语气可能有问题。但是林鲸,这是工作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好多次你犯的都是最简单的错误,我——”

“所以你就能那么跟我说话?”

林鲸打断黎贤景的话,强硬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术业有专攻,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我不是你,你觉得那些台词走位简单。但对我来说都难于登天,要不是你让我来,打死我都不带来的!

而且来之前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拍戏不会拍戏,你们还是非得让我试试,结果到这忙忙活活拍了一大顿还没一条能用,我让你们换人你们又不换,非得可着我一个人薅,可姐天生就不是拍戏的料啊,到头来你还对我那个态度!”

“我只是着急,我不想你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毕竟有那么多人在那儿看着,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个不配合拍摄的名声,而且一共就两个走位,如果你好好去记的话很难吗?”

“所以在你看来这几次出问题是因为我没上心?!”

“不是吗?我跟你在说怎么走位的时候你一直在瞟手机,我一问你你就说你明白了。但实际上呢,一开拍就出错,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黎贤景!”

林鲸有苦说不出,气得脸通红,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听懂咋做和真正会做能是一回事儿吗!你光记着我说「明白了」,我还每次都说「太难了」呢!可你呢,你只会让我「要不再来一条」,「再拍一条试试看呢」!”

“有问题就说出来解决啊,像你刚才那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人,这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让导演怎么想?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我之前没说吗!我没说我不想拍了吗!你们有人理我吗!其他人爱特么咋想咋想!跟我没关系!”

“林鲸!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任性?!你这就是指名道姓地骂我了!?在你看来工作始终都比我重要是吧,合着我今天看你的面子好心来赴约,最后还成我的错了??你气死我得了你!”

“……”话赶话说到这,两人都生气了,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气头上的林鲸直接把挡在车门前的黎贤景扒拉开,随即驱车离开。

——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

「林鲸黎贤景片场吵架」的微博词条攀升至热搜第一,彼时求婚群里那几个人正忙着帮林鲸策划场地布置,看到热搜词条时,群里几人竟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遥:【这热搜什么情况?林鲸黎贤景吵架?还有图有视频?真的假的啊?】

高海黎:【我让公关部技术处理了一下,视频和图片都是真的,背景应该是在片场停车场,不过视频拍摄的时候隔得远,收音不好,听不出来两人在吵什么,不过看起来确实是吵架了。】

叶清浓:【难道是为了避嫌的新式公关手段?@韩希雯】

高海黎:【看起来不像,更像是被偷拍了。】

韩希雯:【刚看到热搜,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韩希雯:【等会聊,助理说林鲸来了!】

……

——

主编办公室。

韩希雯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气死我了!艹!气死我了!”

“……”被撞开的门大敞四开,脸色比锅底灰还黑的林鲸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韩希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之后像往常一样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你看热搜了吗?”

“嗯……还没看,刚才开会来着,怎么了?”

这话说得韩希雯有点心虚,可这确实也是实话,她刚才就看到个词条,具体怎么回事她还没点进去呢。

眼见韩希雯还不知情,林鲸气到眼睛里就差喷出火来了:“我跟黎贤景吵架了!”

“吵架了?”韩希雯装出一副刚听说这件事的震惊模样:“因为什么事吵架啊?”

“她差点没把我气死!我越想越来气!”

“……”林鲸把整个经过大概说给韩希雯听,从眼前人低气压到极点的表情来看,韩希雯看得出来好友这次确实是气大了。

“其实我觉得——”

“不行!真是越想越生气!黎贤景怎么能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呢!我都说了我不会演了!

结果到头来她还说是我不用心?还说我任性?我是那种人吗?她特么第一天认识我吗?!”

“嗯……其实黎贤景她应该也——”

“你说这次是我的错吗?是我脾气不好吗?可我脾气好的时候说话没人听啊!我都说我不想演了,她们非得说我行让我演,我这次看在黎贤景的面子上已经很体面了好吧,这要放在姐以前直接就走人了!”

“嗯,确实,不过你——”

“她们但凡让我帮个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忙我都不至于撂挑子走人,关键演戏我是真不会演啊!

我们试戏试了好几个小时,耽误事儿不说,黎贤景还对我那个态度,这换谁谁受得了?这不是没气找气生呢吗!韩希雯,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能说话了吗?”

韩希雯无奈笑笑,她接了杯水递给林鲸,安抚对方冷静:“其实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不对的地方,黎贤景忽视了你的感受不对,可站在她的角度来看,你确实是在人家说话的时候一直看手机,结果开拍的时候又屡屡出错啊。”

“我那不是忙着看你们群里发的场地装饰细节吗?”

“是,但是黎贤景不知道啊。”

“……”林鲸撇撇嘴,没说话。

“她只会觉得你看手机没认真听她说话,结果出错了之后又耍脾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黎贤景,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生不生气?”

“……”林鲸缩了缩脖子,气还没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气的是黎贤景对我的态度,在她眼里好像永远都是工作比我重要,之前我们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分手过一次了,我特害怕重蹈覆辙,结果今天又整这么一出……”

“从你刚才描述的你们两个的对话来看,我觉得黎贤景最担心的是你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而不是她把工作看得比你重要。”

“是吗?”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

林鲸话还没说完,自家老妈的电话就发过来了。

得,想都不用想,她妈肯定是看见热搜了。

铃声响个不停,吵得林鲸心烦意乱,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家老妈除了告诉她热搜压下去了之外,没再说别的,而且说完之后她妈直接要挂电话。

“哎,等会,妈!”

“有事快说,我这边等着开会呢。”

“你给我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我热搜压下去了,然后就没了?”

“你还惹别的事了?”

“啥玩意就我惹事了啊!我是想问你看见那个热搜词条之后,都不打算问我点啥吗?”

“两个个性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总会吵架,这很正常,最终把问题解决了就行,这是你们两个的事,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我说一句,凡事有个度。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人家黎贤景,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妈的骂你。”

“?”怎么她身边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像是被黎贤景那个妖精收买了似的呢?

挂断电话后,韩希雯那句「阿姨说了什么」还没问出口,眼前人突然拎包站起来,扭头就走。

“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

“办公室。”

“办公室?”

“求婚策划还没整完呢。”

“……”得,生气归生气,但一点都不耽误人家小情侣相爱。

——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五十。

不是林鲸成心赌气不回家,只是她摒弃杂念静下心来想求婚计划完善求婚细节,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她坐下的时候窗外还是阳光正好的下午,再一抬头时窗外就变成霓虹闪烁的夜晚了。

都快九点了啊。

看了一眼时间后,林鲸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确认文件保存好了之后把电脑关机,拿上桌面的车钥匙准备回家。

林鲸是个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人,经过这一下午的工作,中午那点事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韩希雯和荆女士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一会回去跟黎贤景撒个娇表示一下自己的委屈,实在不行俩人沟通一下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林鲸这样想着,她一手合上电脑,一手把静音的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之后顺手解锁手机查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结果还真有。

半个小时前

韩希雯:【快八点半了,你还不回家?】

二十八分钟前

韩希雯:【要一起吃晚饭吗?】

二十分钟前

韩希雯:【黎贤景说她联系不上你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刚刚

韩希雯:【林鲸,刚才前台说黎贤景在楼下呢,要让她上来吗?】!

靠!楼下?!

林鲸眼睛瞬间瞪大,她手忙脚乱地把电脑打开准备装作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清浓:林鲸黎贤景吵架了?不是吧,这策划白做了?

林鲸:啥玩意就白做了?该做还得做,生气归生气,吵架归吵架,又不是分手不爱了!

高海黎:这很林鲸。

韩希雯:同意。

秦遥:同意+1。

黎贤景:什么策划?是我那个策划吗?

林鲸:?你的策划?你什么策划?

叶清浓紧急公关:……没什么,没你们两个的事,接着吵架吧。

林黎:……

第182章 番外二

作家办公室门口。

黎贤景扶了扶墨镜, 余光下意识左瞟右看长廊附近有没有人经过。

老实说,黎贤景这一下午过得可谓是坐立难安,这是自和好后两人第一次大动干戈地吵架。

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快乐和甜蜜, 黎贤景很清楚这一点, 可今天这场架吵得属实不应该,说到底还是因为当时所处环境不对。

要是不是在公共场合,要是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是她能给林鲸一个吻以示安抚,事情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这,黎贤景轻叹了口气,手上敲门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第五次扣响门板的时候,房间内才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门没锁」。

办公室里,林鲸环臂抱胸,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椅上,她看似面对着电脑认真办公, 实则目光在门开那一刻就不自觉地黏在某人身上了。

“你怎么来了?”

林鲸话刚说出口, 一声清晰的「咔哒」声传遍整个房间。

黎贤景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

林鲸:?!

女朋友一锁门, 淡定装不过三秒的林大作家瞬间脑补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原本还想装一装的某人绷不住一点, 直接被钓成了翘嘴:“你锁门干嘛?”

“我刚刚回家了,发现你不在。”

温软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来到办公桌前, 素净精致的眉眼不施粉黛却依旧赏心悦目。

“奥, 我手头有点事没忙完, 忘了看时间。”

“或者说是你不想见我。”

“……”黎贤景直奔主题, 四目相对,向来说真话的林鲸舔了舔唇角,她下午的时候确实在生黎贤景的气,对此,林鲸没否认:

“差不多吧,我忘了看时间是真的,不高兴也是真的。毕竟中午的时候咱俩闹得很不愉快不是吗,我不想再因为那件事吵架了,没劲。”

林鲸有话直说,这反倒让黎贤景松了口气,她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记事本,递到林鲸面前。

“这啥啊?”

“这是我下午抽时间写的短篇小说,你帮我看看。”

林鲸:“……”

她嘴皮子都快舔破了,结果这人过来让她给她看小说??

酱酱酿酿没有就算了,亲亲也没有?!

……

“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写的小说?”

林鲸无语到直磨后槽牙,用力到脸颊两侧的软肉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无语归无语,在白了一眼黎贤景后,林鲸的手还是诚实地拿起了面前的小型记事本。

小说很短,只有几百字,故事设定大概是双女主之间的相爱相杀,林鲸越看心里越是忍不住感慨她女朋友真是写得一手好字。

“写得不错,咋的啊,你要转行啊?”先前的无语抛之脑后,林鲸眉开眼笑地调侃着黎贤景,弯出弧度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本子上飘逸俊秀的字体。

“这几百字我写了快两个小时。”黎贤景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认真道:“明明脑子里想了很多,可落到笔头上的时候才发现想准确地写出来很难。”

“害,正常,刚开始写都这样,多读多练就好了,这玩意需要时间积累,你这已经写得相当不错了。”

林鲸笑着冲黎贤景竖了个大拇指,她是真心觉得黎贤景这个随笔写得不错。

然而下一秒,竖着大拇指的手被一阵柔软微凉包住,黎贤景隔着办公桌微微欠身,林鲸稍一抬眼就沉溺在对方温柔如水的目光里。

“是啊,术业有专攻,明明不是专业演员,可你上午表现得很好。”

“……”炙热复杂而不失温柔的情愫在两人眼眸之间流转涌动,一切尽在不言中,黎贤景眸光潋滟的杏眸中映着林鲸那张表情有些错愕的脸。

原来这人写小说是为了抛砖引玉来求和的啊。

还怪可爱的。

林鲸心里暗爽,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她一边反握住黎贤景的手、把玩对方的手指,一边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替自己抱不平:“现在才想起来夸我啊,我等你这句话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对于黎贤景来说,林鲸撒起娇来的威力一点都不亚于她在床上说再来一次的时候。

话音一落,藏在杏眸眸底柔情似水的情意瞬间掀起波涛汹涌之势,黎贤景将林鲸的手牵到唇边轻吻了两下:

“上午是我太着急了,没有看到你的优点,还忽略了你的感受,在那种环境下,明明我应该是那个最相信你、无条件给予你支持和鼓励的人,结果到头来却是我让你感觉到孤立无援。”

“哼哼,你还知道啊,一想起来你对我横眉毛瞪眼睛的样子,我这一下午成郁闷了!”

林鲸将计就计,抒发着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人气鼓鼓的样子,黎贤景勾着唇角,伸手摸了摸女朋友的脸:“好,我知道,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那你现在说说,我上午演得好吗?”

“好,演得特别好。”

“有多好?”

“跟我演得一样好。”

“?”正暗爽的林鲸被黎贤景一句话说懵了,她还想着这人为了哄她会把她夸得如何如何天花乱坠,结果到头来这人还跟这儿夸上她自己了?!

林鲸鼓着腮帮子,饱满的嘴唇嘟在一起,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黎贤景若隐若现的小梨涡,佯装不满道:“啧,你这人还真是哈,我让你夸我,谁让你夸你自己了?”

话音一落,唇角小梨涡陷落得愈发明显,明亮张扬的笑意在黎贤景脸上绽放:“我说的是事实啊,像我不好吗?我演得不好吗?”

“嘁,想让我夸你就直说,还跟这儿兜这么大一圈子!”

林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快咧到耳朵根儿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她扬了扬眉毛,顺着黎贤景的话说: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还好了呢,我要真有你演戏那两下子,我高低也得拿几个影后奖玩玩!”

“简单,家里什么奖都有,你想玩哪个就玩哪个。”

“?”林鲸一下坐直了,连带着表情都严肃了不少:“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荣誉!”

“我人都是你的了,更何况那些奖杯,你喜欢哪个奖,我多拍戏多拿就是了。”

“……”这就是大满贯影后的底气吗?

说到要拿奖就跟说要进城赶集进货一样轻松?

……

眼见黎贤景都低头反省自己的错误了,林鲸也不是端着拿着的人,她主动为自己上午的行为道歉,并解释自己当时有在认真听黎贤景讲话。

“对不起啊,我上午就那么直接走了,让你难做了,导演他们没因为我的原因不高兴而为难你吧?”

“没有,你走之后,张蓓导演还松了口气呢。”

“啊?”

“她说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你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本来她都做好应对你生气发飙的准备了,结果你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就走了,张蓓导演说你很给她面子。”

“……”林鲸的表情不知不觉中随着黎贤景的话而变化,挤眉弄眼的震惊程度比川剧变脸还精彩:“不是,你这话真的假的?张蓓真这么说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林鲸一时语塞,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她这脾气不好这么出名,连才刚回国导戏的张蓓都知道了?

……

“这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给人家大导演留下这么个印象啊……”

林鲸有些懊悔地挠了挠头,下一秒,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开口:“放心,我下次绝对——”

林鲸没说完的话被黎贤景一个突如其来的轻啄堵住,唇瓣分离,四目相对,黎贤景眨眨眼睛,一脸得逞的笑:“下次绝对不跑了?”

被亲得有些发懵的林鲸舔舔唇角,颧骨升天:“当然不是,不跑是不可能的,我生气的时候是一定要离开当下那个环境的,不离开难不成还留那儿吵架啊?这都是我一忍再忍的结果了,改不了一点儿!”

“我就喜欢你这样。”

“哪样啊?”

“就这样。”

“又跟我在这儿兜圈子是吧?”

“想知道是哪样也不难,我们回家说。”

看似尖锐的矛盾被两人轻松化解,黎贤景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瓶子,逗猫棒般地在林鲸眼前晃了晃。

“这啥啊?”

“按摩精油。”

“按、按摩?!”

林鲸瞪大眼睛,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瞥见某人已经按耐不住地直咽口水,狡黠的笑意在黎贤景唇角悄然绽放,她故作一本正经道:

“是啊,你今天试戏辛苦了,我原本想着回家好好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结果——哎,你干嘛啊?”

话还没说完,黎贤景就被林鲸拽着胳膊往门外冲,某人恨不得把「迫不及待」四个字写在脸上,语气急吼吼道:

“回家按摩啊!这都几点了,我这一天都累死了,正需要好好按摩一下,快走吧!”

“可是我还给你带了夜宵呢,你——”

“按完摩再说!先回家!”

“……”

——

今年夏天格外热,疯长繁茂的枝叶也没能抵挡住烈日的灼烧,这种时候对怕热的林鲸来说正是受难期的开始。

7月10号,《漂亮姐姐闪耀时》开启后半程六期的旅游环节录制,第一站,西藏。

寂寥悠远的高原,神秘的布达拉宫,雄浑豪放的雪山,宁静广阔的草场,漫步成群的牛羊,自带神秘色彩的僧侣,奔腾不息的雅鲁藏布江……

抬头望天,澄净湛蓝的天空似乎触手可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凛冽肆意的自由。

这样极具宿命感和神秘色彩的地方是林鲸的最爱。

然而强烈的高原反应却绊住了她欣赏美景的脚步。

医疗车里。

林鲸坐在长椅上吸氧,好在节目组自带医疗团队。

否则在她刚下车就晕倒那一刻恐怕就要打道回府。

应节目组要求拍摄好个人vcr后,黎贤景第一时间返回医疗车查看林鲸的情况,在听医生说林鲸只是高原反应比较强烈并无大碍时,黎贤景才敢松了口气。

眼见黎贤景因为自己而拧起眉心,林鲸拿开氧气瓶,她一边用手指缠悄悄地上黎贤景的手,一边乐呵呵地安抚道:

“好啦,我这不没啥事吗,别耷拉着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了。”

“我啥时候欺负你了?”

“就是刚才,你突然晕倒吓着我了。”

“……”林鲸委屈地眨眨眼睛,她刚想说点什么,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猛烈袭来,她不得不又老老实实地把氧气瓶扣住猛吸两口。

与此同时,医疗车车门开了,暂停拍摄的导演徐文和嘉宾们都来查看林鲸的情况。

“都说身体越好的人越容易有高反,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孟欣宜这话听起来有些主观片面,可当林鲸抬头看见徐超君和袁樱两人一手拿着一个氧气瓶和自己一样狂吸时,林鲸突然觉得孟欣宜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毕竟她们仨确实是六个嘉宾里身体素质相对好的人。

……

旅游环节不比先前的竞技环节,节目组主打一个想让观众们看到祖国大好河山以及各国奇异风光。

所以照比节目前期,当下嘉宾相对轻松不少。

晚上九点,落日熔金,告别西藏西沉而去的夕阳叙说着时间的运转和生命的轮回,在这样壮丽恢弘的景象下,世间所有事物显得是那样渺小。

晚饭过后,嘉宾们围坐在一起看星星,天穹如洗,星如梦织,漫天星光下,银河有迹可循。

西北的风吹得人有些冷,林鲸吸吸鼻子,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当众人沉浸于欣赏头顶的壮丽星空,林鲸偏头去看坐在自己身旁的黎贤景,好巧不巧的是,那人也正好转过头望着她。

视线碰撞,碍于有镜头在拍,两人谁都没说话,或许途径的风感受到了她们之间不可言说的情愫,被吹乱的发丝调情似地或是纠缠到双宿双飞至死不休,或是被吹散分离、没头苍蝇一般地乱飘乱撞,这更像是她们过去的恋爱写照。

大抵是想到了同一处,两人相视一笑,黎贤景在林鲸那双明亮澄净的眼睛里望见了不同旁人所见的浩瀚星河,她突然深刻了解了什么叫满天星辰不及你。

——

7月15号,《漂亮姐姐闪耀时》第七期西藏之行录制结束,直达飞机落地云江市机场。

下飞机之后,黎贤景直奔拍摄现场拍拍戏,林鲸也坐上了去出版社的专车。

当然,去出版社忙工作是假,确定求婚流程细节是真。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林鲸到的时候,韩希雯正和提前一个小时到她办公室的高海黎聊天。

嗯,与其说是聊天,这冷冰冰的谈话氛围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商务会谈。

虽然上次几人在林鲸家已经碰过面,可一对一闲聊时,韩希雯才领教到以高冷毒舌而出名的高海黎高总还真是名不虚传,林鲸要是再不回来,她真的不知道能和高海黎聊些什么。

原本叶清浓和秦遥也应该来的,可这俩人都有工作,叶清浓说下午要去见客户,秦遥下午要拍广告,她们不像高海黎这个自己就是老板的人容易支配时间。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口干舌燥的林鲸先是猛灌了一大口水,韩希雯起身去办公桌前打开上锁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沈湘邮回来的东西,我给你取回来了。”

“行啊你俩,挺有效率啊!”

林鲸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掏出酒精湿巾里擦了个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这是林鲸托沈湘的珠宝设计师朋友单独为她和黎贤景设设计的对戒,天上地下,唯有这一对。

打开盒子,一对亮闪闪的全美钻石对戒映入眼帘,从钻石原材料到戒指做工款式,林鲸每个环节亲自参与讨论。

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她都下了血本。

如今看到成品,她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高海黎也是个识货的,加上先前林鲸在群里透露过戒指的细节,她没忘了提醒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某人:“全美钻的戒指,你这是下了血本了。”

“那是!你还真别说,姐们儿棺材本都快砸在这对戒指上了!”

“这刚是求婚,之后你还有钱办婚礼吗?”

以为高海黎就是随口一问,忙着欣赏戒指的林鲸也没正经回答:“哼哼,我没钱不还有我爹妈呢吗,他们有。”

深知林鲸这话是在开玩笑,韩希雯笑笑没说话,而一旁面无表情的高海黎却当了真:“钱不够你说个数,我全出。”

“……”话音一落,除高海黎之外的两人脸上全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震惊。

饶是戒指再漂亮,林鲸也顾不上欣赏了,瞪圆了一大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笑地发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说个数,你全出?”

“嗯,怎么,有问题吗?”

“那先来个两千万玩玩?”

“行。”

高海黎边说边拿出手机准备让秘书转钱,被这一举动惊到的林鲸戒指盒差点都没拿稳,她赶忙拉住高海黎的手制止道:“靠!你干啥啊!”

“两千万不够?”高海黎微挑眉头,红唇轻启:“五千万?”

“你还真是「豪」无人性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谁还真要你的钱是咋的啊,你这人还真是不禁逗啊!”

“……”

第183章 番外三

拍摄现场。

演员休息室。

沙发上, 叶清浓一身职业正装,三七分的锁骨微卷发垂在肩头,利落又不失风情, 灰蓝色的眸子在喝到第一口冰美式时满意得半眯起来, 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坐在梳妆台前补妆的某人:“你要我帮你保管的东西我带过来了,物归原主。”

“……”镜子前,正在补眼线的黎贤景听到这话时微乎其微地动了动眉心,她抬眼示意一旁帮她补妆的西西出去等。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好,黎贤景立马把椅子旋转过来冲着从沙发方向,生怕别人发现什么,她再开口时用的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气声:“是戒指吗?”

“不然呢?”

叶清浓猛吸了一口冰美式, 用来提神的咖啡因勉强安抚了她打完官司还要来当月老的怨气:“除了戒指你还让我保管别的了?”

“可是今天才15号,你怎么就这么把它带来了?”

“才?”

可怜的吸管管口被咬成扁扁一片,叶清浓向前微微欠身,把戒指盒强行塞进黎贤景手里,之后开始掰着手指头跟黎贤景算日子:

“今天都15号了, 19号你过生日, 20号就是求婚的日子了, 你不会打算让我给你保管到20号吧?”

“……”黎贤景没说话,可她看向叶清浓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暴风吸入的冰美式见了底, 黎贤景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梳妆台上没开封的冰咖啡递给叶清浓。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挑眉头,没客气, 她伸手接过咖啡, 嘴上却没放软:“你别这样看着我, 你知道我藏着你这个东西多容易被别人误会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要跟谁求婚了呢。”

叶清浓表情稍冷,语气不算好,根据她本人平日里有一说一且容易厌烦的强势性格,黎贤景大概能想象到对方因为这枚戒指和某些人不欢而散的场景。

拇指指腹摩挲着戒指盒的表面,黎贤景无奈笑笑,有商有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戒指放我这太容易被发现了,林鲸那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惊喜就泡汤了。”

听到黎贤景这么说,叶清浓没说话,可她心里却不自觉犯起了嘀咕。

要么说这两个人是情侣呢,藏戒指的想法都如出一辙。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林鲸今天看过戒指之后肯定也会交给韩希雯或者高海黎保管。

要不是来之前拿工作当挡箭牌,这会她还真得被这对找她帮忙的小情侣掰成两半。

想到这,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不咸不淡地应下了黎贤景的请求:

“行吧,我一会带回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这东西我最多就给你保管到20号,之后概不负责。”

“谢谢。”

黎贤景点头道谢,摩挲戒指盒的手指多了几分眷恋。在把戒指送回去之前,黎贤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了盒子。

精心切割的钻石闪着永恒耀眼的光芒,正如黎贤景对她们这段感情的美好期许。

眼见黎贤景望着戒指出神,叶清浓放下咖啡,“你怎么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

听起来略显急促的呼吸验证了黎贤景没有说谎,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叶清浓笑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看你紧张可不容易,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求婚。”

关键词「求婚」唤醒了黎贤景的所有神经,她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叶清浓,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这还用说吗,林鲸爱你,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求婚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林鲸真的会愿意吗?”

“听你这话,好像跟你过一辈子是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一样。”叶清浓歪了歪头,半开玩笑道:“还是说你怕林鲸喜欢你只是一时兴起?”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颤动,没有回应。

她似乎是默认了叶清浓的说法。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绽放在叶清浓唇角的笑容倏地僵住,连带着她再开口时的语气都严肃了不少:“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林鲸对我的爱,可我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厌烦我。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们会遇到很多事,生活也终究会趋于平淡,那个时候林鲸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黎贤景低头怔怔地看着戒指,长叹一口气:“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应该自私地把她强行留在我身边,还是应该放手成全她,我爱她,我真心想让她幸福,可我又害怕能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悲伤,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清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

她明白黎贤景的意思,对方是在担心和林鲸的未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两人性格差异太大,黎贤景打心底里渴望家庭,担忧未来,可林鲸骨子里却崇尚自由,注重当下。

说句不吉利的话,林鲸可以为了黎贤景去死。

可两人未必能抗得住婚后一地鸡毛的生活琐事对彼此爱意的消磨。

相爱可以抵万难。

这是一句很理想的话。

可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沉默良久,叶清浓也没能给出一个很好的安慰,这实在是触及到了她这个不婚主义者的知识盲区。

然而抱着为朋友好的念头,临走之前,叶清浓还是劝黎贤景可以找时间跟林鲸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

另一边,主编办公室。

圆桌上,电脑上放着详细的求婚策划ppt,一共117页,全都是林鲸自己做的,大概是出于紧张,她反复跟高海黎和韩希雯敲定20号的求婚细节,两人就在旁边认真听着林鲸的计划。

就在林鲸停下嘴皮子上手修改求婚ppt中的图片时,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手机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是韩希雯和高海黎的手机发出来的声音。

怎么会那么巧同时来消息?

难道是叶清浓那边完事了,在小群里发消息了?

林鲸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些什么的高海黎和韩希雯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高海黎的手机倒扣在面前的圆桌上,韩希雯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上,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观察了一眼林鲸的反应。

沉浸在完善求婚计划里的林鲸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见此情景,神经紧绷的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故作随意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另一个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摸到手机那一刻,韩希雯第一时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果然是叶清浓在群里发消息了。

看清消息内容后,韩希雯眉心微拧了一下,她跟高海黎对了个眼神,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到沙发旁坐好。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林鲸眉头紧锁,表情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眼见好友对待这场求婚如此认真,韩希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当她为难之际,对面沙发飘来高海黎幽幽的声音:“林鲸,你真想好了吗?”

此话一出,纠结着迟迟问不出口的韩希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高海黎一句话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想问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鲸的反应,而毫不知情的当事人目光还粘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啥真想好了吗?你说ppt啊?没看我正改着呢吗!”

“不是ppt,我是说跟黎贤景求婚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噼里啪啦的声音倏地停住,林鲸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抬头盯着问出这个问题的高海黎,语气十分严肃:“咋了,为啥突然这么问?”

“没怎么,随便问问。”

“拉倒吧你,既然你能这么问肯定就是有事,赶紧说!”

林鲸把电脑往前一推,ppt都不改了,她很清楚高海黎是个什么样的人。

况且她还不止一次听高海黎说过她和黎贤景是同一种人,这种时候高海黎的想法和意见至关重要。

相比较起林鲸急吼吼的态度,高海黎表现得异常冷静。

直到林鲸恨不得扒开某人的嘴让对方快点说,高海黎才淡淡开口:“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啥?”

林鲸扬扬眉毛,高海黎这个问题无疑是让她大海捞针,她没有那个时间回忆,索性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追问:

“我跟你说的多了,我哪知道你说的哪件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之前我们在火锅店偶遇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火锅店?咱俩啥时候还约着吃火锅了?我怎么没印象——”

话说到一半,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牵引拼接,电光石火间,林鲸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我说高海黎,你女朋友才23岁,正处于人生起步阶段,这个年纪的女孩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玩心很重,我今年27岁了。可是如果现在你让我去结婚,那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呢!

……

记忆深处的大嗓门和自己的声音语气完全符合,这不就是上次她躲私生无意中躲到一家火锅店,结婚正好碰上当时准备跟唐星楚求婚的高海黎时说的话吗?

回旋镖时隔数月扎回自己身上,林鲸脸色一下沉下来,她知道高海黎想说什么了。

眼见林鲸脸色难看,高海黎知道自己这个提示奏效了。

“怎么样,想起来自己说的话了?”

“不是,那是去年的我,今年的我已经不那么想了!”

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跳脱出来的林鲸忙着替自己辩解,可这略显苍白的解释并不能让人信服,高海黎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点明问题:

“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你是个爱玩爱自由的人,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呢,你啥意思?你是说黎贤景会因为我爱玩就不愿意跟我结婚了?”

林鲸一本正经,急得沙发都坐不住了,眼见某人当局者迷愣是不开窍,高海黎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我是真不想骂你,她怎么会不想跟你结婚,她是怕你不想跟她结婚。”

恨铁不成钢之余,高海黎将自己在结婚前夕的心情说给林鲸听。

说到底,高海黎看黎贤景就像是在照镜子,她们都是原生家庭极度缺爱的人,这种人需要很多很多爱来填补那份像无底洞一般的患得患失。

所以在开启一段正式关系前,她们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爱人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婚姻和恋爱不同,褪去了荷尔蒙的激情,趋于平淡的婚姻生活里可能剩下的只有一堆鸡毛蒜皮,这样的生活,林鲸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高海黎说完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林鲸垂下眸子,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事实上,林鲸从来没想过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又或者她从来没有把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当成问题。

她明白高海黎是什么意思,归根结底,她和黎贤景完全是两种人,在一起之后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这一点林鲸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黎贤景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路顺遂的。

可哪怕是这样,她们还是不顾一切地相爱了不是吗?

甚至是在起初一个对另一个只有利用之心,一个看另一个极其不顺眼的条件下;

甚至是在经历过算计,欺骗,冷战,分手之后,她们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彼此;

甚至是能让已经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的黎贤景开始渴望未来的家庭生活,让自由至上的林鲸主动求婚,恨不得立马就登记结婚……

爱情本来就不是只会给人带来甜蜜、幸福、快乐、感动,随之而来的争吵、焦虑、痛苦、悲伤也是每一对情侣都要面临的课题,恋爱期间的激情褪去后,两个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厌烦、分歧、争吵、甚至可能还会发生更多让人心疲力竭的糟心事。

可就算这样,两个人还是愿意携手面对,一起找寻解决问题的办法,到这种程度的才算是可以结婚的爱情吧。

决定重新跟黎贤景在一起那天起,林鲸就认定了她一定会跟黎贤景结婚。

……

四十分钟后,会面结束。

这场谈话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林鲸应该多关注黎贤景的心情,她务必要用实际行动来给予爱人应有的安全感。

——

7月18日。

明天就是黎贤景的生日了。

林鲸瞒着黎贤景,直接提着大包小裹一堆食材一早赶到了黎贤景的别墅。

缓解黎贤景焦虑心情的第一步——提前让对方感受一下婚后生活。

大概也只有林鲸这种天马行空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听起来就奇怪的办法。

她事先从助理西西那探知了黎贤景的行程安排,对方今天跟组进山区拍戏,快的话傍晚就能杀青,林鲸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给爱人准备生日惊喜。

而之所以她一大早就来,是因为按照计划,她要亲手做一桌菜外加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等黎贤景回来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

当然,虽然理想是美好的,可这个过程对林鲸来说可谓是难于登天。

厨房里。

锅里热油滋滋啦啦的响,恨不得离锅八丈远的林鲸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拿着锅铲,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得紧紧的,往那一站就是兵。

“妈,你确定这鱼是这么炖的吗?这怎么油直往外崩啊!啥?有水?是有水啊,那锅是新的,没用过,我刚才刚刷——哎呦我靠,崩死我了!”

“啥玩意?葱姜蒜先爆锅?不是,你真是我亲妈,你刚才咋不说呢,我还没切葱扒蒜呢!”

“土豆切成丝儿是吧,好嘞,我切好了,就直接扔锅里吗,用不用搅合搅合——啊不是,用不用炒炒啊?

啥?没看见土豆丝儿?这不就搁这儿呢吗,你这啥眼神?啧,啥土豆条啊,这是我切好的土豆丝儿!”

“妈,你看着点哈,煮汤的话我得放多少水,你喊停我就不——啧,荆慧女士!你听没听我说话啊!先别写你那个工作笔记了,江湖救急!”

“……”夏季多雨,刚过中午,黑压压的云层就将整个城市覆盖住,抬眼看去尽是一片阴郁,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毫不夸张的说,林鲸本人连带着亲妈荆慧这一整天都是在「腥风血雨」里度过的,等她好不容易熟悉了每个做菜步骤把菜端上桌时,窗外天都要黑了。

一场大雨将近下了一下午,豆大的雨珠被狂风卷成瀑布拍打在玻璃窗上,水痕横流。

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的林鲸看了一眼时间,之后赶紧给西西发了条消息,问黎贤景杀青了吗,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林鲸打开冰箱门看了看自己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说是生日蛋糕,林鲸也确实用心尽力去做了,可她水平实在有限,在做废了不知道几个蛋糕胚之后才出来这么个成品,奶油抹得皱皱巴巴,四周的裱花是最简单的样式,蛋糕最上面用糖汁写着歪歪扭扭的生日祝福,看着实在是有点冷清难看。

亏得她还提前找人学了好几天,最后这做出来的是个啥?

林鲸嫌弃地撇撇嘴,她一边想着自己确实应该好好提升一下自己厨房方面的技能,一边拿起手机查看西西回复她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过五分钟,西西还没回,大概是还在忙吧。

林鲸捏着手机在厨房里直转圈,要不是怕惊喜计划被黎贤景察觉,按照林大作家本来的性子,在西西没第一时间回复她消息时她就直接一个电话过去了。

咋还不回她消息呢,这人干嘛去了,按照行程安排来看,黎贤景应该已经杀青了啊,人呢?!

林鲸有点着急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直接点进微博黎贤景的个人超话,想看看有没有粉丝发黎贤景的行程图。

窗外,刚刚渐小的雨势不知怎么又猛烈起来,滂沱大雨几乎吞噬了所有声音,就连林鲸没拿住的手机掉落在地板上的咚咚声转眼间就被轰隆隆的雷声盖过。

掉在地上的手机没摔坏,屏幕上还快速飘动着刷新的微博消息——

【转发——气象台紧急通知,云江市出现大到暴雨情况,7月18日16时48分左右,云江市北部郊区突发山洪泥石流灾害,致使通往郊区的一江高速某桥梁垮塌,造成车辆坠落和人员失联,据悉,郊区有至少两个剧组正在拍摄影视作品,以及有大量游玩观赏的游客,截止目前,已核查出北部郊区遇难2人,失联46人,已抢救送医23人,转移群众400余人……】

【天,这是怎么回事?泥石流了?这不就是我老婆拍戏的地方吗?我老婆呢?!】

【有在现场的姐妹吗?现在还安全吗?(担心)】

【工作室的人倒是出来说句话啊,能不能保护好我们姐姐啊!@黎贤景工作室】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祈祷)】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始终没有停,银白色闪电忽明忽暗,衬得林鲸的脸色格外苍白,几乎只是一个闪电的功夫,反应过来些什么的林鲸红了眼睛,她捡起地上的手机,疯了似地冲出别墅。

市区里,狂风肆虐,暴雨倾盆,宛若毒辣的鞭子般无情地抽打着城市每一寸肌肤,道路上行人寥寥,他们手中的雨伞被狂风扭曲变形,薄弱的盾牌难以抵御雨水的侵袭,坐在车里的人隔着车窗似乎都能切身地感受到这场暴风雨的恐怖。

伴随着阵阵烦躁的喇叭声,银灰色迈巴赫在车流里左支右绌,林鲸一边驱车往郊区赶,一边疯狂拨电话。

然而无论是西西还是黎贤景,全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分明,冰冷颤抖,林鲸眼眶通红,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千万不能有事,无论是东方的菩萨还是西方的上帝,求你们保佑黎贤景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你们愿意显灵,我以后一定多给你们捐香火钱,我有很多很多钱,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可如果黎贤景出事了,那我也活不成了,这一下就是两条人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惨白如纸的脸早已被泪水打湿,此时此刻,除了祈祷,林鲸什么都做不了。

——

车子快开到郊区时,雨停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现场在山脚下的安全区域拉了警戒线,搜救队和医疗组任仍然在奋力抢救被困者,数不清的探照灯照着被担架一个接着一个抬出的伤患的脸,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无可奈何的安抚声萦绕在耳边,震得林鲸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打颤,她想冲进去救人,却被留守在警戒线前的搜救人员拦了下来。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救人!”

“你不能进去,这里危险,我们在尽力抢救!”

“我爱人在里面!让我进去!”

“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会尽全力搜救每一位被困人员!”

“让开!别逼我动手!”

情绪失控的林鲸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里的道道红血丝无一不显示着她已经濒临崩溃了,她揪着搜救人员的衣领,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

“小姐,你现在进去不但救不了你的爱人,甚至可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我们会尽全力抢救,请不要妨碍我们救人!”

“你——”

“林鲸?”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得林鲸心头一震,颤抖的双手松开了搜救人员的衣领,林鲸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探照灯不停摇摆,转瞬即逝的灯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形,浑身湿透的黎贤景就那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梦吗?是幻觉吗?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祈祷了吗?!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冷风卷着细雨打湿长发,林鲸怔怔地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痕,反应过过些什么的她抬腿就要朝着爱人奔去,结果刚一迈开脚步,林鲸倏地感觉浑身发软,周遭天旋地转。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借着探照灯的灯光,林鲸看见黎贤景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

云江市人民医院。

荆慧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林鲸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刺激,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昏迷,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她呢。”

荆慧看了看守在病床前握着林鲸一只手的黎贤景。

“黎小姐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我一会去给她开些涂抹的药,一周左右就会好的。”

“好,谢谢你,赵医生。”

“您太客气了荆阿姨。”

赵医生点欠身致意,离开了病房。

病床旁,黎贤景身上披着宽松的大衣,可从背影看去,依旧能感觉到她身形十分瘦削,似乎来阵大风就能把人吹跑。

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了。

荆慧眉心微蹙,她走到床边,手掌轻搭在黎贤景的肩膀上以示安慰,“赵医生说林鲸没什么大碍,别太担心了,我已经安排了特护照顾林鲸,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阿姨,我——”

黎贤景转过头想说些什么,而看出了她什么心思的荆慧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别想着说对不起,你们两个都平安就行。”

荆慧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林鲸,又看了看旁边的黎贤景,严肃的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有叮嘱,唯独没有责备。

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一个关系胜似她的亲生女儿,两个都是她的孩子,她能忍心责备谁呢。

是责备为了心爱之人而冒险行事的林鲸,还是责备本来就是受害者的黎贤景?

……

叮嘱几句让黎贤景注意休息记得擦药等类似的话之后,荆慧就离开了,她还要回去参会讨论有关这次自然灾害以及过后灾区重建的问题。

荆慧走后,韩希雯高海黎等人陆续来到医院探望林鲸。

可直到她们离开,林鲸都没醒过来。

眼看着快十二点了,特护劝黎贤景先休息,她来陪床就好,可在这种时候,黎贤景不会离开林鲸一步,她让特护去休息,自己会在这守着林鲸。

特护拗不过黎贤景,只好先出去,并说如果黎贤景有需要就按铃,她会马上赶过来。

病房里终于只剩黎贤景和林鲸两个人了。

余光瞥见沙发上的粉色小熊围裙,交握的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些。

为了来找她,急得连围裙都忘记摘了吗?

想起在郊区山脚下看见林鲸那一幕,黎贤景的心仍然为之狂跳,她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看见林鲸。

黎贤景那个剧组所在的拍摄地占了微弱的地势优势,搜救队人员赶到时。除了浑身湿透之外,整个剧组几乎没人受伤。

跟着搜救人员下山抵达安全区域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给林鲸报平安,她知道这种事一定会上新闻,如果林鲸看到的话一定会担心的。

可糟糕的是,郊区信号本来就差,突发的洪水又冲坏了附近的信号线,一时间所有智能手机几乎都处于2G状态,完全没法与外界联系。

黎贤景想着跟搜救队或者医疗队借一下电话。

与此同时,保密已久的西西终于瞒不住了,她说起林鲸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的事情,现在突发意外,消息收不到,电话都打不通。一旦林鲸察觉到不对劲,一定会急疯的。

听到这个消息,黎贤景更坐不住了,她了解林鲸的性子,当务之急必须得想办法给对方报平安才是。

黎贤景也顾不上换衣服擦头发了,她从房车里出来,准备在附近借电话,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有争吵声,声音好像还不小,她绕过救护车探头望去,探照灯的灯光刚好晃过那人的背影,看得黎贤景直接心头一颤。

纯白色的运动鞋满是泥泞,浅蓝色的牛仔裤被雨浇得深一块浅一块,裤腿上还有点点泥渍,系在腰间的粉色小熊围裙格外扎眼,与干练利落的白衬衫完全不搭,黑长直的秀发被雨浇得乱七八糟,可它的主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当事人正情绪激动地揪着搜救队人员的衣领,似乎是在讨要一个说法。

那人不是林鲸还能是谁?

千百万种想法在大脑里快速闪过,黎贤景动了动干涩的唇瓣,试探着喊出林鲸的名字,似乎是冷风卷走了她的声音,话音落地好几秒后,那人才颤抖着肩膀回过头来。

紧接着,黎贤景就对上了那双她在熟悉不过的、此时红到恨不得滴出鲜血的眼睛。

……

病房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又不知是什么时候打湿了床单,黎贤景将林鲸的手背贴到自己脸上,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呢,傻不傻啊。要是你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呢?”

干涩的嘴唇咬出隐隐血痕,黎贤景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她对着昏迷不醒的爱人袒露内心:

“其实山体崩塌爆发泥石流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后悔,我后悔为什么要把惊喜安排在20号。如果今天我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我还怎么向你求婚呢?”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其实我好害怕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厌烦我,叶律师劝我跟你谈谈这个问题,可今天在看见你在我面前晕倒那一刻,我才发现比起什么厌烦不厌烦,我更害怕失去你。”

“林鲸,哪怕真有那么一天,真有你厌烦我的那一天,我也不会放手的。”

“林鲸,已经过零点了,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醒过来好不好?”

微颤的唇瓣落在光洁的手背上,黎贤景在心里虔诚祈祷。

“生日快乐。”

发旋上方传来在熟悉不过的声音,黎贤景猛然抬头,发现那双漆黑明净的丹凤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认真地望着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话还没说完,黎贤景就被比病床上的人起身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黎贤景,生日快乐。”

熟悉的呢喃,温热的鼻息,被泪水濡湿的睫毛轻轻颤动,黎贤景下意识回抱住怀里人,语气既委屈又心疼:“快乐什么快乐,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林鲸下巴蹭着黎贤景的颈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收紧了圈在黎贤景腰间的小臂,语气闷闷地反驳:“你还好意思说我吓你,是谁先吓唬谁的?”

话音一落,黎贤景刚要反驳说林鲸这次真的太冲动了,结果怀里人突然松开小臂,那道情绪复杂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望进黎贤景眼底,林鲸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黎贤景,我听见你说的话了,坦白说,我也瞒着你策划了一场求婚,可我等不到求婚那天了,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黎贤景,我们结婚吧。”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精心布置的场地,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双向求婚惊喜眼看着就要到了,结果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横插一脚。

然而这件事也让两人深刻地感受到了彼此的重要性。

话说到这,两人眼眶都湿了,黎贤景用一个炙热的深吻给出了她的回答。

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能幸福一天是一天。总之此刻她们相爱,谁没了谁都活不下去。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韩希雯买了鲜花水果来探望好友,结果却扑了个空,护士告诉她病人一大早就办理出院了。

一大早就出院了?黎贤景知道这事吗?

韩希雯思绪乱飞,她当下立刻拨通了林鲸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机场。

“喂,林鲸,你在哪呢?”

“机场。”

“机场?你去机场干什么?黎贤景知道你出院的事吗?”

“她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林鲸深呼一口气,没等韩希雯往下问,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韩希雯,我和黎贤景上午去有关机构办理了意定监护。”

“意定监护?”

韩希雯愣了一下,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今天明明是19号,这还没到20号,婚还没求,怎么就办上意定监护了?

然而还没等韩希雯消化这段信息,电话那头,林鲸又抛出一个爆炸性消息:“我和黎贤景要出国登记结婚,现在快上飞机了。”

“出国登记?!”

医院大厅里,韩希雯没忍住惊呼一声,引起了不少人围观,吓得她又不得不赶紧压低声音:“你不是婚还没求呢吗,怎么直接登记了?你那戒指还在我这呢!”

韩希雯努力消化林鲸给出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之际,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不是,那你们出国登记这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话音一落,没等听筒那头的林鲸说话,站在医院大厅的韩希雯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带着鲜花水果、刚进一楼大厅门的荆慧。

……

——

坐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法国机场时已经是傍晚了。

下飞机之后,两人先到酒店休息,在这期间,林鲸接到了自家老妈的视频通话。

“贤景呢?”

听到荆慧叫自己的名字,正在整理明天登记需要用的证明材料的黎贤景刚想出声回应,结果下一秒就被举着手机的林鲸一把按住了。

“哎,荆女士,意定监护和出国登记都是我的主意,是我等不及想结婚了,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和老林商量,你要骂就骂我吧,这次我保证不顶嘴!”

“我没有那闲工夫骂你,我要跟贤景说话,你把手机给她。”

“不是,你要干啥你就跟我说呗,为啥非得——”

林鲸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黎贤景就坐不住了,生怕荆慧生气,她立马凑到了镜头前,微笑道:“阿姨,有什么事请说,我在这。”

黎贤景屏息凝神,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林母批评的准备。

毕竟瞒着他们出国登记这事确实是她们做小辈的不对,可昨晚那种情境下,她怎么能拒绝得了林鲸呢?

一旁的林鲸自知理亏,也不自觉有些紧张,她倒不是怕她妈骂她,她是怕她妈骂黎贤景。

两人战战兢兢地等着狂风暴雨的到来。

然而视频中荆慧那张原本严肃的脸。

在看到黎贤景时,眉宇间下意识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连带着再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贤景,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想让林鲸带你回家吃饭的时候再把礼物给你,结果这兔崽子直接把你拐到国外去了,礼物只能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了,贤景,生日快乐。”

“……”屏幕这头,听到这话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几秒后,到底是了解自家老妈性子的林鲸反应快,一双丹凤眸瞬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哎呦我天,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啥呢,吓死我了,成,这礼物我替我们贤景收了!”

一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黎贤景眨眨眼睛,心里软成一片,她跟着林鲸的话,认真道谢:“谢谢阿姨。”

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跟她说生日快乐。

视频里,荆慧摆摆手示意不用谢,之后又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存折和银行卡。

“这是干啥啊,拿存折干啥,咱家破产了?”

话音一落,心直口快的林鲸立马接收到来自自家老妈的一个刀人的白眼:“你是真会说话,就不能盼家里点好啊。”

视频里,荆慧把存折和银行卡分成四份放在桌上,之后面向镜头跟远在大洋彼岸的两人解释:

“这些是我跟你爸给你们两个准备的嫁妆和彩礼,一人两份,你们这一突然出国,打了我跟你爸一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当面给你们。

但是我们都提前备好了,红包首饰房子车子那些东西我们都准备了一式两份。

虽然你们跟平常夫妻不太一样,但该有的都应该有,剩下缺什么,等你们登记回来我们再补上。”

“……”视频那头,荆慧表情淡定,而视频这头,林鲸和黎贤景都听红了眼眶。

原来不止她们自己在为结婚做准备,林鲸甚至不知道父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甚至连黎贤景的嫁妆都准备出来了。

“阿姨,谢谢您。”

这回是黎贤景先哽咽着开口道谢,紧跟着林鲸也抹着眼泪,哭哭唧唧道:“行了妈,啥也不说了,这事你办得嘎嘎敞亮,你真是我亲妈!”

“……”面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荆慧有的时候真的是挺无语的。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却又都哭了,这段感情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只有她们当事人知道。

当晚,除了给黎贤景擦药时手不老实地撩拨了一阵,之后的时间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上抱着聊天,像这样静下来好好谈心的机会对她们来说弥足珍贵。

从最近发生的一切说到对未来的规划,两人一合计才发现合着20号那场求婚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俩还被蒙在鼓里。

“不是,合着咱俩策划了半天策划的都是同一场,怪不得选场地啥的时候叶姐一直劝我,这姐几个可真行啊!”

林鲸被气得鼓着腮帮子,不过吐槽归吐槽,好友的辛苦和帮忙都被林鲸和黎贤景看在眼里。

虽然求婚计划被说走就走的结婚计划搁置了。

但两人都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帮朋友,并合计着回国之后把大家都请出来聚在一起吃饭,林鲸最喜欢这种熟人局了。

谈到未来规划,黎贤景坦言自己再拍几年戏之后,有转幕后做导演的打算,对此,林鲸举双手支持。

演员太忙了,尤其是像黎贤景这种级别的演员,一年365天恨不得连轴转360天,林鲸倒是不反对黎贤景搞事业。

毕竟自己是自由职业,老婆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就是了,可身体健康方面是林鲸不能不担心的问题。

因为拍戏,黎贤景身上都不知道落下多少病根儿了,她已经是圈内站在金字塔尖儿上的人了,换个事业方向也未尝不可。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要办大事,两人彻夜长谈,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再一抬眼时已经亮天了。

——

由于事先提前了解过,证明材料也准备得很充足,登记手续流程走得很顺利,几个工作日之后她们就能收到结婚证明了。

从进去到出来,除了签署文件的时候林鲸不得不绷住表情,其余时间她那快升天的嘴角根本压不了一点!

“啧,结婚真好啊!”

刚迈出大门,林鲸就忍不住感慨,一旁的黎贤景被爱人这副模样逗笑了,她牵着林鲸的手摇了两下,温软的语气里拐了好几个弯儿:“这才刚结婚你就觉得好了?”

“当然好了!也不看看和谁结!”

林鲸边说边快速转过头,瞅准时机在黎贤景鼻尖上偷亲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离不开爱人一点儿:“哼哼,和你结婚真好啊。”

“我也是。”黎贤景笑着回吻了一下林鲸的唇角,笑得牙不见眼的某人得意地舔舔唇角,立马开口:“下辈子也在一起!”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万一到时候你后悔了呢?”

“怎么会后悔!我才不会后悔呢!”

林鲸不禁逗,一下就急了,她直接搂住黎贤景的腰把人圈在怀里,贴在耳边黏黏糊糊地威胁:“不会是你会后悔了吧?不行,你快说,说下辈子也在一起!”

黎贤景被林鲸蹭得痒痒的,她摸了摸埋在颈窝的小脑袋,一脸宠溺地回应着:“谁后悔了,我巴不得下辈子也在一起呢。”

“口说无凭,拉钩!”

“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儿了?”

黎贤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十分受用地伸出手和林鲸拉钩盖了章。

“好了,这都几点了,我们再磨蹭一会就要迟到啦。”

“啥迟到?”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你的发小沈湘吗,距离约定的时间就剩半个小时了。”

“奥,还有这茬事,我差点给忘了。”

“好啦,快走吧,不要让人家等太久了,对了,沈湘喜欢别人怎么称呼她?我一会见到她怎么叫她?”

“害,咋叫都行,她不挑这个,而且她还算是你的粉丝呢,成喜欢你的电影了!”

“是吗?”

“当然了,我跟你说,你不用紧张,沈湘人特好,她要是见到你真人,绝对特别喜欢你!”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两道倩影十指交扣与路过的行人擦肩而过,越走越远,直到在街头拐角消失不见。

盛夏炙热而自由,她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第184章 番外四

方雨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 从小到大还算听话,她第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愿是在高考后选择大学的时候。

填志愿时,方雨没有选父母要求她选的当地的金融大学, 而是选择了邻市的云江外国语大学。

方雨喜欢摄影, 喜欢学习语言,她的梦想是用镜头记录生活。

如果未来有机会可以去世界各地看看。

而不是一毕业就进自家父母的药企公司继承家业,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无趣且机械,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况且她也深知自己不是那块料。

可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 在从得知方雨报考邻市的云江外国语大学那一刻起,父母就断了她的一切经济来源,势要逼得她回头听从他们的话。

方雨下定决心要走自己选择的路,离开家时。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 剩下的珠宝首饰车钥匙银行卡信用卡等等一系列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一样都没有拿。

为了赚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为了攒钱买摄像机,为了日后旅行攒经费, 方雨利用假期时间四处兼职赚钱,她做过家教,跑过外卖, 调过酒, 洗过盘子, 当过群演, 写过小说,卖过烤冷面……凡是能合理合法赚钱的活儿,她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除了兼职,方雨在学习上也格外努力,她对学习语言很有天赋。在校期间,各项奖学金她都榜上有名。

终于,在大三这一年,在学费和生活费完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方雨靠自己赚的钱买下了人生第一台摄像机。

有了摄像机之后,热爱摄影的方雨开始靠拍摄赚钱。虽然收入不多,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方雨乐在其中。

毕业之后,大家就业出国,考研考公,各走各路,方雨则决定将热爱的摄影作为自己终身的职业方向,她要先找一份正式的有关摄影的工作。

等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她想到世界各地走走看看。

于是在毕业后的一年里,方雨一边在网上和线下投递自己的简历,一边提升自己的摄影技巧,完善自己,她吃着最廉价的盒饭和泡面,住在最便宜的出租屋里,把省下来的钱全都用来买摄像机和镜头。

——

某天晚上。

一场暴风雨过后,空气中充满潮湿的气味。

完成拍摄工作的方雨刚下公交车,准备步行回家。

今天这单工作是一个小型杂志的拍摄,是她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给她的,在没找到固定工作的这段时间,方雨就靠接这些零活维持生活。

路过街边便利店时,店里不合时宜地飘出来了烤肠的香味儿,闻得方雨直咽口水。

从大早上八点去现场到现在,中间她就胡乱吃了个面包,喝了半瓶矿泉水,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吃顿饭呢。

方雨摸摸早就饿扁了的肚子,准备进去买根肠,回去再煮个鸡蛋泡桶泡面,今天的晚饭就有了。

方雨把装有摄像机的包仔细地往上挎了挎,刚想迈进便利店,冷风吹过,一阵突兀的争吵声划破寂静的街道,就这么传进了她的耳朵。

是有人在吵架吗?

方雨愣了一下,她把刚迈出去的腿收回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天刚刚下过暴雨,路面上没什么行人,连车辆也很少。

听了好一会,在确定争吵声来源的方向后,方雨轻手轻脚地迈步接近。

没走多久,她就在街对面的一个巷口看见一对争吵的男女,路边停着一辆宾利,靠近车子驾驶座位置的车门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那架势跟港片里的??保镖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跟这拍大片呢?

方雨心里犯起了嘀咕,然而不远处的争吵声依然不断,说是争吵,更不如说是那个膀大腰圆秃顶啤酒肚的男人单方面的谩骂,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高挑瘦弱,始终瑟缩着肩膀,低着头默不作声。

方雨躲在街道这边的车辆后面,看着街对面那个男人破口大骂指指点点的样子,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可由于距离较远,她还是听不太清对方骂的具体内容。

他们是什么关系?夫妻吗?

正当方雨一边仔细听一边思考着两人的关系时,那个秃顶男人突然动手给了他对面的女人一记响亮的巴掌!

这一巴掌可不轻,女人直接被扇倒在地,可这还不算完,秃顶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抬脚去猛踹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每一脚下去之后都会听见女人痛苦的哀嚎!

这什么情况?!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方雨被吓得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报警,结果当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时,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亮,这时候方雨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早在公交车上时就没电了。

服了,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方雨一脸懊恼。

街对面的巷口,秃顶男人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方雨手机没电而停下,倒在地上的女人蜷成一团,仍在挨着来自男人的又踹又踢。

方雨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站出来。

可看着街对面的和自己体格悬殊的两个陌生男人,僵硬的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说到底,遇到这种事,她也只是个会害怕的普通人。

女人的哀嚎声刺痛着方雨的耳膜,一直盯着巷口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对方雨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算了,惹麻烦就惹麻烦吧,先救人再说!

方雨一咬牙,心一横,她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从包里掏出摄像机对着街对面的巷口方向一顿狂按快门,紧接着从车辆后面跑出来,她一边冲着街对面拼命大喊,一边高举手里的摄像机:

“停下!快停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刚才做了什么我都拍下来了,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方雨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此话一出,那个秃顶男人果然停下了动作,他扭过头来,似乎是在恶狠狠地盯着方雨这个方向看。

当然,这是方雨想象的,因为从这个距离来说,她压根看不清对方的脸,跟别说表情了。

雨后的夜风格外冷,方雨深感后背凉嗖嗖的,没等她接着开口,站在宾利旁的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两条钢棍似的腿突然大步迈开,直接从街对面冲了过来!

完了完了,这下糟了,怎么冲着她来了?!

见状不妙,方雨捧着摄像机,转身拔腿就跑!

从小到大,方雨不知道拿过多少田径奖状,没想到这项技能在这种保命的关键时刻用上了!

几个小时前刚刚下过雨,街道上到处都是大滩大滩的积水,方雨一路拼命狂奔,当她跑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时,整条裤子都被水崩得湿的差不多了。

商店老板娘是个上了岁数的奶奶,她被突然冲进店的方雨吓了一跳,顺手拿起了脚边的灭火器,老花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然而没等老人开口,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她有人在后面追自己,自己能不能在商店里先躲一下,并借用电话报个警。

听明白经过的奶奶放下灭火器,欣然同意方雨在店里躲一会。

但对于借电话这个事她属实爱莫能助,刚才那场暴雨把附近的电话线都冲坏了,暂时打不了电话,她年纪大了,没有手机。

方雨暗道一声倒霉,却也没别的办法,她把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之后找了个货架子后面藏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方雨腿都蹲麻了,外面始终没什么动静。

都半个小时了,这男的找不到她,应该走了吧?

方雨轻手轻脚地从货架后面出来,临走时,她还没忘了跟老人道谢,老人问她出什么事了,方雨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没事,谢谢您。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

经这么一折腾,方雨探头探脑地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被打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方雨边走边犹豫着要不要拿着摄像机直接去报警。

然而下一秒,挎在肩膀上的包带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分心想事情的方雨完全没防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装有摄像机的包包已经被抢走了!

是那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合着这人一直在外面等她呢?!

先前的恐惧抵不过突如其来的一腔孤勇,方雨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这男的一看就是冲着抢摄像机来的,这不光是方雨吃饭的家伙什,里面还记录了那个秃顶男人施暴的最有力的证据,她必须得抢回来!

方雨心思转得还算快,她没有一昧地逞英雄,而是边追人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抓小偷啊!”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被踩到时溅起的水花声回应方雨,两人就这么一跑一追的拐进了新一条街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方雨边追边喊快岔气的时候,跑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没等方雨看清楚怎么回事,抢她包的男人就被按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老实点!别乱动!再乱动我就把你胳膊拧断!”

抢包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溅起的脏水,他试图挣脱,下一秒肩膀处却传来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与此同时,方雨才看清单膝跪在他后背上的竟是一个长相英气但浑身湿透的女人!

女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林鲸。

林鲸。林鲸。

方雨念了两遍,觉得很熟,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精通巴西柔术且救了她一命的林鲸,就是那个著名小说作家林鲸。

——

经过这次的抢劫事件,抢方雨包的男人被刑事拘留,方雨也将当晚女子被打的事发经过以及她拍的照片告诉给警察,由于事发巷口没有监控,光凭几张远距离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警察称还要进一步调查,让方雨回去等消息。

或许是老天奖励她见义勇为,两三个月后,抢劫事件貌似翻了篇,方雨投递出去的简历也终于有了结果,她收到了某家出版社正式的面试邀约。

——

闻海出版社。

面试当天,收到邀约候场面试的人不算多,按顺序,方雨是最后一个面试者。

在进面试房间之前,方雨听在她前面进去面试的候选者说这次是这家出版社话语权最高的主编亲自面试。

主编亲自面试,是她那个救命恩人林鲸的主编吗?

方雨脑海里闪过这么这么一个念头,倒不是她故意往林鲸所在的出版社投简历,她往闻海出版社投线上简历的时候,抢包事件还没发生呢。如今收到面试邀请,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

……

几分钟后,方雨在面试官面前的椅子上坐好。

面试官一共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年近中年,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女人看不出实际年龄,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威严,粟色长卷发三七分披在肩头,黑白相间的西装衬衫典型的都市丽人风格。

方雨悄悄打量了两人两眼,不难看出最后录用谁的决定权应该是掌握在女人手里。

她就是前面那些人说到的主编吧。

……

“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面前的女人平静开口,与方雨想象中严厉清冷的声线不同,女人的声音温柔平稳。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甚至是以这种应试的模式面对面,方雨却在这人身上莫名感受到一股子亲和力。

方雨坐直身体,在心里默默缓了口气,之后微笑点头道:“好。”

……

整体面试时间不长,面试问题也不多,其中也不乏问方雨一个小语种专业毕业的人为什么会来应聘摄影师等等类似问题,方雨知道这是对方在评估自己摄影方面的能力,她将提前准备好的拍摄成品展示给两位面试官。

虽然投递的线上简历中已经附过作品集。

可方雨想知道面试官在看过自己作品后的反馈。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公司会在1-7个工作日内发送offer至你的邮箱,注意查收。”

女面试官合上简历文件夹,抬眼望着方雨的眼睛,如是说道。

……

直到从面试的房间出来,方雨整个人才慢半拍似地从刚才还算平静的状态转为惊喜兴奋!

她被录取了?!耶斯!

方雨闭上眼睛双手攥拳,高兴得不自觉哼起了小曲,极度兴奋的她没注意到身后面试房间的门开了,两位面试官就这么从她身边经过。

“入职当天记得穿正装。”

“……”突如其来的温柔女声吓了方雨一跳,她睁开眼睛时,和她擦肩而过的两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瞪圆了眼睛钉在原地的自己。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哼小曲儿被听见了吗……太丢人了吧……

方雨摸了摸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

入职当天。

方雨穿着经某人善意提醒的正装,提前两个小时从家出发。

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之后,方雨成功到达闻海出版社附近的公交站。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正式报道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入职第一天,想着尽量正式一点,方雨今天把自己的锁骨短发扎成了半马尾,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头发和妆容,结果透过镜子的折射,她余光突然瞥见身后的公交站牌前,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好像在看她。

方雨合上镜子,转头去看身后眼镜男,对方正看似不经意地左瞧右看,四处打量,时不时地还扶扶眼睛,看看手表,看样子好像在等下一班公交车。

是她想多了吗?不过这人她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时间不多了,方雨摇摇头,不再多想,她把镜子扔进包里,朝着出版社走去。

——

入职流程一切顺利,接待方雨的人事是个热情的姐姐,办完相关手续后,她领方雨去了一楼指定的员工工位,并给方雨介绍了部分相关人员和重要事宜,要汇报工作的话,主编办公室在三楼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还说后续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微信上问她。

方雨点头致谢,之后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顿下来,周围同事都很热情,没一会功夫,方雨就记住了大家的名字。

——

中午休息时间。

吃过自带午饭的方雨在出版社里闲逛,经过走廊人员告示牌时,一张蓝底正装照吸引她停下了脚步。

韩希雯

闻海出版社总编辑

现代组主编……

总编辑啊,难怪话语权高。

方雨心里感慨这个叫韩希雯的女主编果然是那种榜样性女强人,同时她又不禁开始琢磨告示栏上的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挂上的,怎么旁边人的照片感觉都换了好几茬了,韩希雯这张始终都没变过呢……

方雨目光把所有照片都扫了个遍,看到韩希雯照片旁边的林鲸照片时,方雨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很难想象林鲸会顶着这张又飒又美的脸,打最猛最狠的架。

——

大概是因为那张照片的缘故,下午上班的时候,方雨从同事那听到不少有关韩希雯的消息。

这位女主编可谓是年轻有为,靠自己的能力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实际上也就才三十出头。

当然,职场女性所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和非议,韩希雯也经历过,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无非就是说她靠皮囊手段上位,类似的恶意中伤数不胜数,可她本人却从来没回应过,而是习惯用实力和结果打那帮人的脸。

你说她靠人上位,好,那她就坐到无人能及的高位,有眼睛的自然会看到底是谁靠谁。

“等会,韩主编是总编辑,上面不还有社长吗?”一直听着的方雨有些煞风景地打断了女同事的话。

对于韩希雯的事情,她是真的好奇。

“啧,叫什么主编,叫雯姐。”

“雯姐?”

“嗯,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亲切。”

“……”私下里那么叫,那平常……

方雨思绪有点跑偏,她摇摇头,回归正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很正常,咱们社的社长是林鲸,她是咱们社的签约作家。”

“林鲸是社长?!”方雨震惊到嘴巴张成O形。

“对啊,林作家是咱们出版社的法人代表。不过她这个社长只是挂名,实际上甩手掌柜一个,她很信任雯姐,出版社大小事务的决定权都掌握在雯姐手里,她们两个很早之前就认识,当初林作家之所以选择咱们出版社,就是因为雯姐的原因呢!”

“她们俩关系很好吗?”

“嘿,那岂止是关系好啊,我一毕业就在这家出版社工作了,到现在为止五六年了,就这么跟你说吧,她俩绝对是那种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好朋友!”

“怎么说?”

“我和你说,她俩——”

“庄愉,韩主编让你去她办公室!”

楼梯上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被叫做庄愉的女人正是此刻跟方雨聊八卦的女同事。

“死了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被叫到的庄愉表情突变,也顾不上聊天了,她在桌面上的一大摞文件里翻出一本,之后风风火火地上楼。

这个雯姐……是很可怕吗?

看着庄愉着急忙慌上楼差点崴到脚的背影,方雨心里犯起了嘀咕。

然而当脑海里浮现出韩希雯那张五官精致柔和的脸时,方雨很快就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方雨很好奇韩希雯的事,但她也是个敬业的人,这一下午庄愉没回来,方雨也没闲着,她仔仔细细地将上一任摄影师留下的工作全都捋了一遍。

等站起来活动筋骨时,才发现刚好到下班时间。

没有加班任务的同事互相告别,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庄愉的方雨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公交了。

想来想去,方雨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摄像机和家门钥匙,之后在庄愉桌子上留了张便签,告诉对方自己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聊。

从出版社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门口有几个还没走的同事,看起来应该是在等计程车。

方雨出门时没带雨伞,从这到公交车站,就算是跑最少也要个几分钟。

看着随时要下大的雨,方雨摸了摸包里的摄像机,转身回到出版社。

方雨回来放摄像机时,发现庄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你才回来啊。”方雨边说边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雯姐还没下班?”

“没,我出来的时候她电脑还没关呢。”庄愉撇撇嘴,惆怅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空位:“得,今天我成最后一个下班的了。”

眼见庄愉进办公室之前和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明显判若两人,方雨下意识关心了一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害,其实也没啥,就是被雯姐训了一顿,说表格不合格,得重做。”

“雯姐训你了?”

或许是韩希雯那张脸长得太温柔了,方雨实在想象不出对方训人的样子。

似乎是看出了方雨在想什么,庄愉苦笑道:“雯姐温柔归温柔,但也不是没脾气。要是工作不认真敷衍了事,被她发现了绝对是要挨骂的。”

“那你是?”

“昨天和闺蜜打电话分析她那个渣男男朋友分析到太晚了,表格就随便做了做,主要是我没想到雯姐看得那么仔细。”

“……”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庄愉也没带伞,她选择叫车回去,而方雨已经把摄像机放回去了,没有后顾之忧的她还是选择坐公交,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扎头就冲进了雨里,留下身后站在门口等车的庄愉一脸震惊。

步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方雨跑成了三分钟,到公交站牌前时,她完美地和一班公交错过,只能等下一辆了。

等车的人不在少数,方雨站在人群里,她抖了抖被浇的正装外套,心在滴血的同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顶在头上遮雨的帆布包,想确认一下家门钥匙没有丢。

然而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方雨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空饭盒卫生纸粉饼口红小镜子之外,压根就没有钥匙的影子。

糟了,一定是刚才放摄像机的时候顺手把钥匙放在桌上了,结果走的时候光顾着和庄愉聊天,忘记拿了。

雨逐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可没有钥匙就进不去家门。

方雨叹了口气,咬咬牙准备冲回出版社拿钥匙。

“对不起,借过一下,借过一下,谢谢。”

从人群里挤出来之后,方雨下意识点头道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好像在人群里看见了早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疑似偷看她的眼镜男。

方雨回头看了一眼,等车人群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清脸。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那个人呢?

方雨一边努力搜索记忆,一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朝出版社跑去。

然而在跑了有一定距离后,像是想到什么的方雨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果然,细雨中,有一个举着伞的身影在她身后不远处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凭借天生的好视力,方雨看清了那人就是她早上遇见的眼镜男!

她想起来了!最近几天她总是能在自家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和快递站里碰见同一张脸,就是这个眼镜男!起初她还觉得只是偶然,但现在看来……

突如其来的雷声震耳欲聋,看着那道同自己一起停下脚步的身影,方雨顿时感觉脊背生寒!

有这么巧的事吗?难不成这人是在跟踪她吗?!

脑海中几个月前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顿时被唤醒,方雨来不及多想,她转身拔腿就往出版社跑,不敢再回头!

直到跑到出版社门口时,忧心忡忡的方雨没刹住脚步,直接撞在刚出门的某人身上,两人都被撞了个趔趄,方雨一阵吃痛,定神之后她才发现她撞了个大活人!

“方雨?你是叫方雨吧?”

“……”被撞的韩希雯精准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撞了的缘故,韩希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啊,是,我是方雨,雯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嗯?”

韩希雯眉头微挑,似乎是这句话的哪个部分有些疑惑。

“啊不是!主编,韩主编,对不起!”后知后觉的方雨十分心虚地提高了音量,她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缝上!

“没事。”韩希雯摆摆手,之后打量了方雨一眼:“你怎么了,跑什么,怎么浑身都湿了?”

“我……呃……”

事情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方雨不想把别人扯进来,她偷偷瞥了一眼身后,好在那个眼镜男没有跟上来。

“我刚才到公交车站之后发现我忘拿家门钥匙了。”方雨这样解释。

“忘拿钥匙了?”

“嗯……”

对上韩希雯看过来的视线,方雨点点头,她在心里祈祷着韩希雯别追问。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韩希雯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拿了钥匙就赶紧回家。”

“嗯,谢谢主编关心。”

方雨点点头,之后低着头快步进了出版社。

……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眼镜男是谁?难道跟几个月前那个案子有关?警方到现在还没通知她具体结果,难道出什么问题了?如果那个眼镜男真的在跟踪她,一会她又该怎么回去?

拿到钥匙之后,方雨边走边思考,迎面还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保安,大概是在附近巡逻吧。

走到出版社门口,方雨惊讶地发现韩希雯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