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比疯狂的出逃
沈辞年闻言,探究的目光看过去:微微颤动的肩膀、凶恶的眼睛不自觉流露警惕和担忧、手指攥被子攥得很紧,除了头在外面,就连脖子都死死盖着。
这就是方恪所谓的:不怕。
他不再好声好气哄着方恪,他走过去,不由分说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抱到床边,摁趴。
方恪在挣扎,但无济于事,沈辞年干脆把他两只手都用一只手压住,然后一把拉下他的睡裤。
“年…年终……”
“嗯?在听。”沈辞年正打算扎下去的右手顿住,侧耳去听。
听语气,小狗好像想求饶呢。
沈辞年饶有兴味凑近,方恪慢慢把头转过来,对准他的耳朵,抿着唇很久。
沈辞年很有耐心,等他说话。
“你妈!”
目光一瞬间冻结,沈辞年面无表情直起身子,“第二次了,劳你关心,我是孤儿。”
方恪愤怒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下一瞬他的表情竟有那么一丝不知所措,再下一瞬他将唇抿成细线,把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愧疚强行压了回去。
可逐渐放松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他不再挣扎,即便沈辞年已经将针扎进了他左边屁股,他也没太大动作,只是抖得可怜。
只是打针,怎么那么怕沈辞年心中闪过疑惑。
他想起上次,方恪下高速后直接回家的事。
方恪好像很抗拒去医院。
沈辞年给方恪打完退烧针,把死鱼一样趴着的人抱起来,拍着背哄。
“好了好了,打完了,方恪小朋友最勇敢了,怎么还怕打针呢”
方恪跨坐在沈辞年腿上,手背过去,拉好裤子。
他声音很小,底气不是很足:“去你的。”
沈辞年轻拍他背,真的哄小孩子一样:“怕打针那就别把自己弄生病了,嗯?”
“别让我生气”,沈辞年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东西,“别让我跟你动手,你说呢?”
“随你的便”,方恪把头扭向另一边,不看那东西,“谁管你。”
沈辞年没在意他的语气,多哄了他一会,把他塞进被子里。
“你多休息”,沈辞年声音很温柔,“想吃早饭按床头铃,米姐会给你端上来。今天周一,有我的课。”
“我,跟你一起……”
“怎么还赶路呢?在家睡觉吧,刚回来你不累吗,病着呢,我晚上就回来了。”
沈辞年下了楼,很快传来关门声。
方恪在被子里缩起来。
他把头也蒙住,被子里很闷,或许是暖气太足,他有点喘不上气。
那又怎么了呢,就这么蒙着。
身上的睡衣似乎还残留着沈辞年的体温,两边臀部肌肉都在酸痛,他讨厌打针,眉头有一瞬皱起。
他没注意到沈辞年一早上为了照顾他没吃早饭就去学校了。
他也没注意到沈辞年其实并未消气,只是他病了,沈辞年还是选择了哄他。
沈辞年在管他,但他一点都注意不到这些。
满脑子都是杂乱的思绪和走马灯式记忆的片段。
一会是沈辞年对他的拒绝。
一会是书衣亲昵地放在沈辞年背上的手。
沈辞年要比他大很多吧,也许甚至不止这一段旧情。
他呢?他是个雏。他要怎么玩的过沈辞年这个情场老手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先是有人敲门,然后是小唐的声音:“谁允许你来的!”
“hi~”,那人带着太阳帽和眼镜,拎着个行李箱,“老朋友,surprise!”
小唐拦住门:“不谈交情,先生不让他不在家时有客人来访。”
米姐拿着锅铲出来,也看向门口那人,“少爷病了,先生说让他好好休息,你来这不会是捣乱的吧?”
“哎呀,被看出来了呢”,书衣把墨镜往下撩了一点,架在鼻梁上,露出一双戏谑的眼睛,“来给我的创作找点素材,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米姐叉住腰:“反正不让你进。”
“行啊~”书衣往后退了一点。
屋内两诡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书衣高声:“喂!二楼的小三!正宫找上门来了!”
“你!”米姐气急了,用锅铲打书衣,“少爷在发烧!!!”
方恪猛然爬起来,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就直接下了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拦在门口的人。
不,那是一只深渊级大诡。
知道沈辞年的住址、自称正宫、看上去非常熟悉沈辞年的司机和厨娘。
方恪得出一个结论:书衣在这里住过很久。
还拖着行李箱。
原来沈辞年真的……
那他算什么。
“我不是小三”,方恪语气很冰冷,“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打算有关系。”
“我走了。”
方恪刚刚踏出别墅,脖子上的项圈就开始滴滴滴地报警。
“啧啧啧”,书衣抱着胳膊,看他,“哎,别走啊我不介意家里多个小宠物啊。”
方恪没理,也没有听见小唐和米姐的阻拦,他就那么光着脚,踩着雪走了出去。
“喂,你们可看到了,不是我赶他走的”,书衣摊摊手,“哎呀,我还是跑路吧,神主回来该不会要打我吧”
食梦诡举起锅铲:“还用得着先生吗!我现在就打你这个混蛋!”
“喂喂,梦丫头,你锅铲上还有菜呢!别弄脏我的定制西服!我走,我走行了吧!”
书衣戴好墨镜,一脸欠揍相地离开了。
他心情大好:“哎呀呀,亲爱的神主,我可没有搞破坏呀。”
……
雪还在下,手机忘了拿,身上没现金,什么都没有。
他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中途小唐开车来找过他,他躲进了小巷,与小唐的车擦肩而过。
项圈还在滴,并持续性放出低电流。
很快,很快安全局就会发现他跑了,然后封锁路径来抓捕他。
那又怎么样呢,有本事引爆他的心脏,有本事让他魂飞魄散。
没有钥匙,回不了家,方恪走的是去酒馆的路。
他一路躲躲藏藏,一直走到天完全黑,才进了酒馆大门。
叮当——
头顶铜铃响了一声,店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目光首先落在方恪脖子处,那个滴个不停的项圈。
坐在吧台后面正在给自己调维他命的男人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方恪,你怎么搞的,搞成这样”
“苏楠”,方恪忽然抬头,“带我走。”
他一直知道苏楠对他有意思,当初他来唐县,很多事都是苏楠帮他的。
他想玩诡异游戏,也是苏楠给他搞的偷渡号。
苏楠放下调酒器,神色已经大变,“怎么回事,你跟我下去说。”
苏楠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方恪肩上,然后带他下了地窖。
越过大厅,后面有一排私人的房间。
苏楠进了自己的那间,然后让方恪坐在沙发上,他自己拉了凳子过来,然后关切地询问:“你打算怎么办?具体发生什么我就不问你了,需要我安排你出国躲一躲吗?”
“不对,你这项圈……”苏楠神色一紧,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的投票,他投了否决,但无济于事,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别怕,我会想办法的”,苏楠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但他还是尽量安抚方恪的情绪,“如今只能约方家主或王家主出来,也许……”
“不。”方恪摇头。
“那只能去找沈氏的人了,我认识他们集团的高层,也不知道能不能跟那位副会长说上话……”
苏楠很想抱住面前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最终只是克制地拍了拍方恪肩膀,“具体怎么办在路上说吧,我们必须在封城之前离开,我的车油不多了,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走吧,现在就走。”
苏楠握住方恪的手,拉着他进了自己的车,方恪没有坐副驾驶,只是进了后座。
苏楠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启动车子。
“这次过后”,苏楠压下眼底的情欲,“你可以给我调杯维他命了吧?每次都只调一半就不耐烦,这次……”
“嗯。”
“行,那我当真了”,苏楠一脚油门,冲过路障,然后向着高速路的方向疾驰。
巨大的后坐力让方恪昏昏沉沉的脑子狠狠晃了一下,头剧痛,但他没说。
其实他忍气吞声不离开别墅就会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没办法忍气吞声。
正宫都回来了,他还赖着干什么。
跟诡异共处一室,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忍不了,一点都忍不了。
后视镜上反射出蓝红的光,警车追上来了。
苏楠心一横,直接闯红灯,他将油门踩到底,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走着s形,不断漂移超过前面的车。
“坐稳了”,苏楠看到前面警车拦路,方向盘打向一旁的绿化带,“我们从人行道上越过去。”
车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越绿化带,行人吓得连忙躲开,苏楠肾上腺素已经提升到了顶点。
方恪的项圈滴声越来越急促,电流越来越高,在他即将受不住的那个临界值,电流忽然断开。
……
十四班讲台上,沈辞年按下遥控的停止键,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自己晚自习”,说完,他便下了讲台。
第42章 疯狗被主人制裁
唐县乱作一团,来来往往不断有警车穿梭,每一条街道都设置了阻拦点。
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小组封锁e3长阳大道,疏散行人,三小组跟紧方恪的车,不要跟丢。”
“方恪!我是三小组组长,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靠边停车举手投降!否则我们将考虑请示击毙你的可能!”
“联系年老师,劝说他启动电击,电流至少两百毫安。”
“联系不上!”
“继续打电话,一小组去学校找,二小组封锁龙井家园别墅区!”
“你怕吗?”汗水从额头滑落,苏楠却没功夫理会,他安慰着方恪,“后座有水,一会上高速后再喝。你坐中间,别靠着窗,万一一会撞了车,中间生还几率大一点。”
雪让路面一直很滑,苏楠握紧方向盘,总感觉车子在打飘。
在即将上高速前的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迈凯伦迎头别了过来,直接将他们的车逼停。
沈辞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撞坏车头的车上下来,“陈局长是吗,我是年终,方恪没有出逃,只是被人劫持了,这是我的疏忽,事情我会处理,你的人可以散了,现在警力稀缺,不麻烦你们。”
打完电话,沈辞年将手机放在驾驶位上,走向苏楠那辆白色宾利的后座,一把拉开车门。
语气和神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下车。”
方恪没动,甚至还往里面挪了一点,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下车”,沈辞年再次重复,“我不打算在这里动火,但我耐心有限,你最好现在下来。”
方恪抓起手边的一瓶水,就直接丢了过去。
水瓶砸在沈辞年左肩,然后掉落在地,滚了好几圈。
好的很。
沈辞年把眼镜摘了,收进外套口袋,然后弯身,一把抓住方恪的胳膊,强压怒火把人往外拉。
“哎哎哎”,苏楠连忙从驾驶位下来,他虚张声势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撞我的车还拽我的人,你别乱来,我要报警了!”
“报”,沈辞年不为所动,语气冰冷,“现在就报,我等着。”
苏楠心里有鬼哪里敢报警,握着拳头说不出一句话。
“在这里站好别动”,沈辞年对着方恪说,“动一下试试看,你大可以看看我脾气有没有那么好。”
说完,沈辞年松开了方恪的手,挥手示意跟上来的警车停下,然后走过去,“我已经跟你们安全局陈离局长说清楚了,这件事是一场误会,方恪仍在我掌控之中,放心回去吧,辛苦你们白跑一趟,过几天我会上门道歉。”
“害,早说嘛,年老师你可要把人看好啊,今天的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警方收队,沈辞年转身,朝着苏楠冷声:“你的宾利最多值三百万,我给你卡上打了八百万,开着你的破车滚去修,今天的事我会摆平,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下一次”,沈辞年的目光平静地有些可怕,“我帮你挑个好墓地。”
苏楠与沈辞年的目光对视,只感觉对面的沈辞年深不可测,眼神里的那股子阴狠仿佛真的杀过人一般,他气势不自觉弱了下来,深深看了方恪一眼,似乎还想安抚一下方恪,但很快沈辞年眼神扫过来的瞬间,他收回自己的关心,闷不吭声上了车,跟在警车后面离开。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辞年和方恪在对峙。
看着方恪身上单薄的睡衣,沈辞年压下心头的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上车,你最好在到家前想好该怎么解释。”
方恪上了车,同样闷不吭声。
“椅背后面有毯子,拿出来,裹上。”
“我不回家”,他顿了顿,补充,“我不回你的家,我回去拿了东西,就回我自己家里。”
“可以”,沈辞年的语气听不出来感情,“把毯子裹上。”
方恪还是没动,沈辞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调整空调暖风,对着后座的方恪吹。
方恪往右边移,躲在热风吹不到的角落里。
可那些无处不在的暖空气很快填充了整个车内空间,像一张温柔没有分量的天鹅绒毯子,将他轻柔包裹。
他不想要,他伸手想要开窗,还没动,沈辞年的声音就低低地传了过来:“别逼我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抽你。”
“你凭什么管我!”方恪咬了下嘴唇,用力按下开窗键。
没有动静,沈辞年将车窗锁定了。
他顿了顿,然后把脸贴住冰凉的车窗玻璃,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用头顶玻璃。
其实,其实是有一点崩溃吧。
他忽然抬起头,狠狠撞了一下玻璃。
近在咫尺的东西,却总是得不到。
可能他其实知道该怎么得到吧。
他的心无法妥协。
犟,是一条恶犬或者一条疯狗的本性。
发疯,是他方恪的本性。
方恪忽然往前探出身子,双手去抢方向盘,把它往旁边逆行的车道上打!
死吧!一起死!都死了算了!
极端的情绪在一瞬间夺走理智,方恪忽然想毁了眼前这个从始至终只表现出冷静的人。
沈辞年的冷静在那一瞬间,破裂了。
平静的湖水一旦荡起波纹,谁也没想到那竟然是惊涛骇浪。
他的手依然很稳,不但没向着方恪希望的方向驶去,反而变道然后靠边停下。
车停好后,他一把将方恪从后座拉到前座,打开车里的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根备用皮带,直接扣上扣,套在方恪的双手上,一拉到底,锁住方恪的手。
他调整了一下方恪的位置,让他在副驾驶上坐好,扣上安全带,随后重新启动车子。
期间没有说一句话,只有瞳孔中隐约可见的火气在跳动。
车在缓缓行驶,车灯刚刚撞坏了,走夜路其实不太安全。
好在沈辞年开车不需要依赖视力。
等方恪终于变得安静,沈辞年冷冷一声,“你最好祈祷我别把你打死。”
“呵呵呵”,方恪在副驾驶上低着头冷笑。
“求之不得。”
他缓缓屈起腿,也不脱鞋子,直接踩在座椅上,脑袋埋进膝间。
很好,事到如今还在拱他的火。
沈辞年压下情绪,冷静开车。
大抵是给脸给太多了,有点飘了。
沈辞年开车进入龙井家园,在007号别墅前停下,别墅花园前的院门被小唐打开,沈辞年启动车子开进去,倒车,入库。
他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收起安全带,然后拽着皮带另一头把还没放弃反抗的方恪硬生生拖下来。
手臂拉伸到极限,肩膀处越来越疼,方恪只能下车,跟着走。
直到拽着方恪上了三楼,沈辞年这才解开他手上的皮带。
三楼,是方恪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门锁着,沈辞年输入指纹,门被打开。
三楼只有一间房间,房间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厚重的窗帘,一方面隐私性极好,另一方面,它完全不透光,关上门之后这个房间如果不开灯,可以做到一丝光线都没有。
“进去”,沈辞年的声音冷冷的。
方恪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他毛骨悚然地往后退了半步,不肯进去。
“不是找抽吗?我满足你。”沈辞年再次重复,“进去,如果让我第三次重复这两个字,你自己考虑后果你受不受得起。”
方恪在沈辞年开灯的一瞬间心脏骤停,看着里面可怖的布景,他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为什么当日思夜想的场景真的到了眼前的一瞬间,他再也升不起一丝一毫向往,只想要脚底抹油赶快离开这里
沈辞年的气息忽然之间就变得很可怕,逼得他往前走了几步。
咔哒——
门再次上锁,整个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
“跪下”,沈辞年走到墙边,挑了个顺手的鞭子,转回身,看见方恪还站着不动,眼神再次冷了下去,“在这间房里,你没有站在我面前的权利。跪下。”
“放屁!”方恪贴着墙,站着不动,他声音有一些颤抖,“我没跟你确立关系,我没允许你这样做!”
“你不是想吗?不是求之不得吗?”,沈辞年摩挲着那条漆黑的蛇鞭,“我同意了。”
“我不同意!”方恪抓住门把手,想要拧开,可无论如何他也打不开这把指纹锁,他贴在门上,眼神流露出惊慌和痛苦。
“嗖——啪!”
沈辞年没跟他废第三次话,长鞭瞬息之间扫过他膝弯,巧劲直接卷着他发软的腿跪倒在地。
“安全局那边的要求是无论我去哪都把你拴在身边,像栓一条毫无尊严的狗那样。”
“但自从他们把跟你的项圈配套的铁链交到我手上,我就从未打算使用过它。”
“方恪,我给你容忍和自由不是让你利用它给我乱来的,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尊重,但你似乎并不尊重我。”
“别急着反驳,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事实。你自己不想让我把你当个人看,那你就好好体验一下当条狗的感觉。”
“现在,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我倒要看看你那张乖巧的狗脸是怎么乱吠的。”
第43章 他不要沈辞年管
难过忽然就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沈辞年把他当什么有什么关系
一条狗,一条宠物又怎么样
最初他不就是那样想的吗,他不就是想让沈辞年这么当作的吗?
可为什么,好难过。
他含肩驼背,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势跪伏在地上。
或许那不能算作跪——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两边胳膊肘使劲夹紧自己的耳朵,把两只耳朵都用手臂捂起来,他的脸完全贴在地毯上,身子折叠的角度几乎达到180°。
腹部贴在大腿上,右边肩膀歪倒在地。
一副要死不活且不打算听别人说任何话的样子。
“是你……”肩膀在耸动,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是你……”
沈辞年单膝点地,将绝望地贴着毯子的人上半身捞起来,搂进怀里。
“嗯…我怎么了?”
沈辞年其实还在生气,但不是不可以先放一放,哄一哄小狗。
“怎么惹你了?嗯?跟我说说。”
方恪反而不说话了,他的脸在沈辞年胸口闷了很久,久到沈辞年以为他在哭,微凉的手指抚上他脸,打算给他擦一擦眼角。
方恪就是这个时候暴起的,猝不及防一拳挥过去,原本想打沈辞年右脸,稍微偏了一点,拳头最终落在了鼻梁上。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方恪缓缓缩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点,抱住自己。
沈辞年很慢地站起来,慢到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仅仅只是站起来的动作,威压已经重到面前的方恪快要窒息。
沈辞年的阴影将方恪笼罩在一室灯光之下,沈辞年抬手摸了摸鼻梁,声音很轻:“方恪同学,是老师太温柔了吗?”
方恪又往后退了一点,不答。
“还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呢?”
还是不答,方恪紧紧抱住自己,喉间却忽然泄出一丝哭音。
“那就是你觉得我打不疼你,是吗?”
原本垂地的鞭稍忽然离开毯子,沈辞年漫不经心动了下手腕,极富技巧的一鞭子猛然甩出去。
“呼——啪!”
完全是跟刚才两种力道,就连风声都变了!
空气都被那一鞭子的力道撕裂,蛇鞭掠过方恪耳鬓碎发直接打在了他身后的置物架上。
金属断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内,经久不绝。
一鞭子,直接抽断了铁制的置物架。
架子轰然倒地的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方恪抖动的幅度明显大了点。
那是一个空架子,倒地的角度很好避开了方恪坐着的地方。
不会伤到人,但也足够叛逆的小狗心脏一颤了。
“给你机会解释,现在告诉我你忽然跑出去的理由。”
方恪不说话,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似乎打算站起来。
在他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沈辞年的手动了。
“嗖——啪!”
力道减轻的蛇鞭瞬间卷过他腿弯,逼得他不得不再次跪下。
“我脾气还算可以”,沈辞年一步一步走到方恪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方恪攥着拳头不肯屈服的倔强模样,他忽然就冷笑一声,“但你也别太高估我的忍耐值。”
“第二次向你提问,为什么忽然跑出去,回答。第三次让我再问你一遍,这条鞭子——”
沈辞年一顿,继续,“你大概不会想让它以刚才的力道落在你身上。”
所有情绪在被沈辞年逼太紧的一瞬间崩盘,方恪终究是哭出了声。
“是你……你……”,可能有点委屈吧,他把脑袋埋进自己臂弯里,声音说不上来的崩溃,“你管我!我就是待不下去了不行吗!我不想看见你!你管我干什么!安全局要我死那就死了算了!关你什么事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你自己非要凑过来找打,我打你怎么了!我就打你了怎么了!我没同意跟你确立关系,你听不懂吗!”
“你老相好都回来了,你不去跟他上床,你他妈的跑过来追我干什么!老子就是不想活了!滚你妈的!滚!”
什么老相好沈辞年皱了一下眉,没理解方恪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但他看到了方恪的委屈,他思考了一下,虽然余怒未消,到底还是决定暂且不再追究,先安慰一下方恪。
“别骂人”,他将蛇鞭挂回墙上,然后伸手打算抱方恪起来。
刚碰到方恪的肩膀,方恪就猛得往旁边一躲,“少他妈拿你牵诡的脏手碰我!我他妈的嫌诡脏!也嫌你脏!”
沈辞年手微顿,眼眸暗了一瞬,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好,不碰你,既然你认为我确实没立场也没资格,那么,我向你道歉,并承诺以后不再管你”
“先生……”门口处忽然传来谨慎的敲门声,厨娘语气很小心,“可以进来吗,我有些话跟您解释,您可能误会少爷、少爷也误会您了。”
刚刚神主在气头上她不敢阻拦,等了好久才敢上楼。
沈辞年看了一眼姿势和神情都很狼狈的方恪,目光并未太多停留,“就在门外说。”
“您的男性普通朋友宋书衣来过家里,还说了不好的话误导少爷,我和小唐失职了没有及时拦住少爷并跟少爷解释,等回过神的时候少爷已经不见了。”
厨娘停了一瞬,然后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少爷,您今天一天吃饭了吗,您要吃点吗?我做了开胃的酸奶碗,饭菜已经在热了。您下次其实可以先问问先生的,先生没有伴侣,宋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厨娘的话很清楚地划清了书衣跟沈辞年的界限,向沈辞年和方恪说明情况的同时,还顺便护了方恪一把。
甚至她还不忘记给方恪留个台阶下。
方恪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心里胀胀的,好像有点痛,又好像不是,只是酸酸的,又或者都不是,其实内心只是微微被触动了一下,不,没有,他不承认。
哦,原来沈辞年没有伴。
那又怎么样。
他……是不是亲手把已经得到的东西毁了。
沈辞年说,以后不再管他了。
那又怎么样!
厨娘很识趣地下楼,没有在门前逗留。
沈辞年打开门,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感情:“去吃饭吧,之后你想听电视还是坐一会都随你。”
“吃完饭半小时后去找米姐拿药,之后再让她帮忙量个体温。”
方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起。
每一个字传入他耳中,都是沈辞年对他的疏远。
“如果需要我帮忙打退烧针或滴眼药水,来主卧找我前记得敲门。”
方恪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
他应该道歉的。为那一拳。也许还能……挽回。
可他说不出来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杵着,没有动。
沈辞年目光平静,身体缓慢靠在了门上,“要我一直等你吗?”
沈辞年看了下手表,“我明早有课,今晚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在你身上,尤其是这样无意义的耗着。”
方恪还是坐在地毯上没有动。
沈辞年信守承诺没有开口责备他什么,他只是耐心地站在那,十五分钟后,他重新站直身子。
“抱歉,我今晚很忙,等你什么时候想动了,出来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和灯关上,谢谢。”
沈辞年说完就走了,楼梯的灯没关,给方恪留着。
沈辞年进了主卧,坐到窗边,开始处理工作。
厨娘端了两杯热牛奶上来,沈辞年接了一杯,她刚要将另一杯放在床头柜上,却被沈辞年叫住:“放客房桌上,给他把床单重新铺一下,被套换了。”
“先生”,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去做”,沈辞年打断她。
她不敢再违抗,应了一声,端着牛奶出去了,出去后就关上了主卧门。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在楼梯口喊喊方恪。
“少爷,可以吃饭了,牛奶也热好了——”
“少爷要是不喜欢喝牛奶,饭后可以喝一点酸奶,蓝莓味的。”
方恪忽然出现在二楼楼梯转角,眼神凶恶无比。
“少……”厨娘看见这眼神,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刚要开口劝阻,方恪已经抬手对着托盘一挥,牛奶泼洒一地,玻璃杯落在没有地毯的冷瓷砖上,瞬间破碎。
他没有下楼吃饭的打算,尽管他已经一天没吃饭。
他进了客房,直接用力甩上门。
“我做饭真的……很难吃吗”,米诗梦眼眶湿了,她蹲下来,一边捡碎片,一边很小声地自言自语。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少爷不吃我的饭…我…我在这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回深渊吧……”
沈辞年听到玻璃碎掉声音的第一时间,就走向了门口,他打开门后听了一会,食梦诡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他默默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食梦诡,良久,“不怪你。”
“下去吧,放着我会收拾。”
“是,那您小心些。”
沈辞年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扫走碎片,用拖把将牛奶拖干净。
拖地的时候,那只神出鬼没的布偶猫忽然出现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用头顶他。
沈辞年放好拖把,洗干净手,出来抱猫。
“喵,呼噜呼噜,喵。”
“乖猫”,沈辞年把猫抱进房,“今晚没人占你位置,去吧。”
“我真是要把你惯坏了啊,小猫怎么能上床睡觉呢,罢了,反正你从小就这样无法无天。”
第44章 被逼太紧的绝望
小汤圆跳到床上,趴在其中一个枕头上,睡着了。
呼噜呼噜的声音听着很解压。
沈辞年敲着键盘,倒不是在备课,而是集团那边有急事要问他意见,下午就给他发了消息,他没顾得上理。
【16:39。老板,要继续推动人类医学的发展吗?会不会有些太快了,我们和方家的合作要不要先停一停】
【17:52。老板您看这合同还续签吗?您在忙吗?】
【22:34。老板,方家主已经有些着急了,您看……】
22:48分,沈辞年回复【续签,随便打发他走。】
对面秒回【好的,神主。】
刚发出去,对面又马上撤回,改成【好的,老板。】
有几项文件需要他亲自查阅签字,对面很快发了过来,他滑动鼠标一条条慢慢看。
一廊之隔,方恪窝在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
胃病再次发作,胃酸反流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是有人往嘴里灌了一杯硫酸,灼烧着他的食道,让他不停地逆呕。
高烧,具体多少不知道,可能已经达到了四十度,他连胳膊上的皮肤都变成了奇怪的浅红色。
头和脖子像是失去了联系,脑袋好像断了一样痛得没办法,痛得他好烦好烦,抬起手臂想要捶床,可到头来四肢无力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手指不甘心地想要握住,但握不动,手指与掌心像是两块同性相斥的磁铁,不知道哪里来的阻力让他无法攥紧拳头。
有点冷。整个别墅都开着暖气,但还是冷。
他想要给自己盖上被子。
太黑了,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视力让他看什么都不清楚。
膝弯处那道鞭痕在发痒,发烫,灼热的感觉像是用手摸了刚切过的辣椒或姜。
又或者是涂了风油精的感觉。
沈辞年的技术离谱地很好,两鞭子完全重叠在一条伤痕上,没破皮,仅仅微微肿起,当时的炸痛能瞬间夺走他继续站着的能力,过后却连痛都不再残留,只剩下抓心挠肝的热和痒。
连药都不需要上,也许明早起来,它连痒都不再痒一下,红色的痕迹会完全消失,就仿佛从未存在。
从未存在。
沈辞年会将他客客气气地当作一个客人看待,那曾经的关心呢?
从未存在。
呼吸又开始困难了,脑袋木木地发着麻,脑海里不断闪过想死的念头。
想沉入海底,不再挣扎于海面了。
就让海底的压强把他的骨头击碎,把他碾成肉泥,然后任鱼类啄食他残存腐尸中的营养。
那条鞭子还在腰上,没在挣扎的过程中丢失。
方恪强行坐起来,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他伸手扯下那条黑漆漆末端有结绳的马鞭,像系围巾那样在自己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
在内环带刺的项圈下面,绕了一圈。
“呵…呵呵……呵呵呵呵”,他忍着足以把人逼疯的头痛,竟然坐在床上像一个厉诡那样笑起来。
“谁要…你管……”
他将鞭子的两端握紧,胳膊一点点用力拉拽。
“不就是,死……”
窒息感逐渐加深,方恪的眼角竟然滑过泪水。
泪水不多,就两颗。
门就是这时候开的,沈辞年站在门口,走廊的光涌进没有开灯的客房。
“你准备一下,王会长刚刚发来的消息,副本明天开,奖励是一年的物资,任务至关重要,让你或者我陪你去。”
“……”方恪愣住很久,猛然抬起头,眼神仿佛要喷火,“滚!滚出去!”
“可以,鞭子还我。”沈辞年走到床前,伸出左手,手指微微弯曲。
“滚…出去……”方恪的声音忽然就带上不受控制的哭腔,“滚……你滚开……”
沈辞年见他不动,直接伸手握住鞭柄朝反方向绕了一圈,然后一拉,就这么从方恪脖子上轻易抽下来。
他眸色微沉,拿着它,出去了。
门口隐约传来他的声音,“诗梦,把药端上来。”
“哎,知道了”,楼下应了一声。
三楼的灯没关,门也没关,沈辞年一步一步走上去,进门,挂好马鞭,关灯,关门,下楼。
米诗梦正好端着感冒药和胃药上来,在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
“去吧”,沈辞年就站在客房门口,眼睑下有一片阴影,“我在这看着。”
压迫感太强,米诗梦不自觉抖了一下,虽然不是针对她,但她还是觉得神主这个样子真的好可怕好可怕,吓死她了,吓得她差点把药抖洒。
明明语气很平静,神色也很正常,可就是令人从脚底板升起来一股浓厚的恐惧感。
米诗梦低着头快速进去,然后站在床边,弯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感冒药,递过去。
“少…少爷,可别再不小心打破了,先生正在门口看着。”
方恪攥了一下被子,“滚。”
他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开脱,也不需要别人向他示好,他不需要!
“你滚不滚!”
他抬手,似乎是打算打人。
“你先退下吧”,沈辞年走进去,从米诗梦手里拿过药。
当着人前,他给方恪留面子,他没有说什么。
等米诗梦离开,他不咸不淡道:“打,打啊,我就站这让你打。”
等了很久,方恪没动,沈辞年便再次把药递过去,“折腾够了就把药喝了。”
不动。
“要我喂你吗?”
依旧死犟着不动。
沈辞年就笑了,“你是觉得我不会在你嘴里插个管子给你灌下去吗”
只笑了一下,他神色便彻底冷下去“还是说你想试试鼻饲是个什么感觉”
鼻饲。方恪知道。非常残忍的玩法。
没有人性的。
少部分极端的狠主会剥夺奴隶用嘴吃东西的权利,改用鼻饲管从鼻腔直接插进胃里,打针一样将流食输送进去。
其过程非常难受,要将鼻腔完全捅开,所承受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鼻子进水就已经很难受了,更遑论插个管子进去。
他不想。所以恐吓起了效果。
方恪伸手,接过药,一口饮尽。
沈辞年拿起床头柜上的另一杯,再次递过去。
同样一口饮尽。
他把药喝完了,这一次却没有被摸头。
沈辞年没有摸他的头,从始至终也没有碰他,甚至递药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他的手指。
“在我把退烧针拿过来之前,你自己把睡裤脱了趴好。”
似乎是料到了他不会听话,沈辞年冷冷补充:“你最好是照做,除非你想让我叫别人过来给你打。”
他不想。他不想。
他歪着身子想去拿桌上的空杯子砸沈辞年,沈辞年却先他一步端起托盘,他的手最终只碰到了冰冷的红梨花木床头柜。
23:12分,沈辞年再次走进客房,就看见方恪整个人趴在床中央,脸死死埋在被子里,睡裤敷衍的往下斜着拉了一点点,只露出巴掌大的一片雪白臀肉。
沈辞年推出针管里的空气,动作熟练地给方恪打完针,期间一直没有跟方恪有任何身体接触。
沈辞年当真是信守了承诺,不再碰他。
方恪背过手想抓住沈辞年的手腕,但沈辞年却将空了的针管拔出,丢进垃圾桶,没让他跟自己触碰到分毫。
“侧身,左耳对着我。”
耳膜其实已经好差不多了,药水除了消毒也可以有效帮助修复他的耳膜。
方恪不想动,但更不想听见沈辞年对他的那些威胁。
他慢慢侧过去,等药喷好,不用沈辞年说,他自己就翻了个身。
两只耳朵都喷好,眼药水也滴好,沈辞年拉了一下被子,“进去。”
等方恪钻进去,他便给方恪把被子盖上,没给他掖被角。
掖被角的时候,会隔着被子碰到他。
沈辞年走出去,关走廊灯、关客房门。
沈辞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跟他说,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声晚安。
沈辞年回主卧时,看了眼时间,已经23:48。
太晚了,洗完澡出来估摸着该零点以后了。
他作息一直很规律,一般来说十点半之前就会睡。
沈辞年无奈地扶了扶额,有些头疼地进了独立卫浴,简单洗了个澡,上床。
“呼噜”,猫闻到主人的味道,往前蹭了一点,下巴枕在沈辞年肩头,脑袋顶着沈辞年的下颌,继续睡觉。
慈主多败喵,他惯得不行,这猫半点规矩没有。
动不动喜欢睡在他身上。
方恪一个人失眠着,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好多个瞬间,他感到床板变成了悬崖,他在飞速往下坠落。
心脏霎时受惊,猛跳一下后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难以入睡,即便入睡,也会很快醒来。
没有完整视网膜保护的眼睛干涩酸痛,他闭着眼睛,已经完全陷进负面情绪的深海之中,无法自拔。
还要如何呢?他已经这样了,还要如何呢?
逼死他算了是吗?他的身体已经成这样了,他的灵魂也要崩溃才罢休是吗?
还要他怎么样呢?他已经为人类争取到那么多了,究竟要怎么样呢?
要怎么样呢!到底是要怎么样!
他忽然不想让太阳再次升起,他忽然想让明天永远不要到来,他忽然当真冒出一丝背叛的念头。
然后让自己陷入没有尽头的追捕,在某次狙击中被钉穿眉骨,头破血流地死去。
第45章 铺天盖地的诋毁
天亮了很久,天光埋葬了一切情绪,方恪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
一夜未眠,睁眼到现在,被单上有血,是半夜烦躁难耐的他自己抓破掌心蹭在上面的。
血已经干涸了,深褐色。
烧退了,胃仍在隐隐作痛。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沈辞年起床的动静也过去了很久,方恪又在床上继续躺了半个多小时,才起来打算冲个冷水澡。
冲完澡,大概上午十一点多,方恪又躺回了床上。
低烧,可能是被水刺激的,温度在慢慢往上升。
胃里很空。但仍然没有下楼吃饭的打算。
不是绝食,不算是,只是心情不好加上没有食欲。
门忽然被敲响,这个点沈辞年不可能在家,他以为是给他送饭的佣人,没理。
“出来,可以吃饭了。”
是沈辞年。他更加不想理,瞬间把头埋进被子里。
沈辞年只喊了他一声,就径自下楼。
沈辞年在餐桌主位等了很久,等到饭菜热了第四遍,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快一点钟了。
很好。好的很。
“吃饭”,沈辞年拿起筷子,招呼米诗梦和唐白渡,“不用等他了。”
“先生”,米诗梦有些为难的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我…要不…再去喊一遍少爷吧还有少爷的药……”
唐白渡已经端起了碗,闻言又讪讪放下。
“老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去”
“坐过来,先吃饭。”沈辞年没给两人拒绝的余地,自己先开动了筷子。
丢下神主让神主一个人在餐厅吃饭这种事两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神主才是他们唯一需要在意的对象。
两诡只好也跟着拿起筷子,陪坐,大部分时间只吃碗里的米饭,偶尔夹点菜。
一顿饭吃得气氛压抑无比,小唐率先放下筷子,坐立不安等着沈辞年吃完。
沈辞年碗里还有最后一口饭,小唐看得眼急,他却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肉。
“喵”,布偶猫忽然出现,蹭了蹭沈辞年的腿,随后两只前爪抬起来,扒上沈辞年膝头。
它后腿正在蓄力,看架势,甚至打算跳上桌子。
大抵是想吃鱼。
“乖”,沈辞年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猫脑袋一下,“不是水煮的,调料太多,小猫吃了对身体不好。”
“老板!我来喂猫粮!”唐白渡自告奋勇。
沈辞年闻言一顿,淡淡收回手指,点点头。
得了许可,他连忙起身,弯腰抱起猫离开。
米诗梦配合着沈辞年的速度,沈辞年放下碗的时候她也刚好吃完碗里的食物。
虽然……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人类的食物。
但……在她心里能陪神主享用午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上照进来,窗帘缓缓摇曳。
雪在融化,植物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阳光,努力伸展着生长。
暖光下,唐白渡端着猫食碗,布偶猫急切地扒拉他的腿。
米诗梦系着围裙在洗碗,水流开得很小,尽量不打扰家里的安静。
沈辞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标题依旧很醒目。
【方恪的危害——昨日唐县警笛长鸣,疑似方恪不受控制出逃安全局是否该给百姓一个说法玩家会是否在偏袒这位“驸马爷”】
【江陵某高校组织学生游行,雪白条幅上书血字,要求将方恪逐出人籍!】
【方恪再上头条!短短数日连发两起危害公众安全事件,专家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看着没什么意思,沈辞年放下报纸,打开手机,屏幕上立刻给他推送一条视频,封面是夺人眼球的几个大字:百晓生说方恪。
点开,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在唱鼠来宝。
“嘿,这来到了高速道,
车流滚滚秩序好。
忽见黑影逆行冲,
吓得我心肝蹦蹦跳!
定睛一看是方大佬,
“灵魂漂移”耍得妙!
交警上前把他拦,
他鼻孔朝天开口笑:
“部长证,怀里掏,
哪个敢动我分毫?
规则算个啥玩意?
我的灵魂是国宝!”
玩家会,护得牢,
黑的白的一笔消。
逆行算啥大事情?
VIP通道早修好!
御灵人,都这套,
特权护身胆气豪。
今日逆行高速路,
明日指不定卖同胞!
嘿,这特权是免罪牌,
这包庇是催命符!
今日他把野怪刷,
明日谁将百姓抛?”
视频的最后,胖子摇头,故作沉重叹息,“这年头,奸人当道,普通百姓可算没活路咯!”
点赞量、转发量和评论数都很多,大几千万。
沈辞年伸手划过去。
下一条还是抵制方恪的,一个黄色阿衰头戴墨镜的瘦子和一个黑色羊毛卷同样戴墨镜的胖子将这条时事拍成了搞笑短视频。
流量很大,同样近千万点赞。
沈辞年退出视频软件,开始查询人类研究诡异的学术资料,他需要了解人类对诡异的熟悉程度,这样才能保证上课时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搜索框的默认内容同样与方恪有关。
沈辞年直接忽略,漫不经心浏览着学术资料。
……
客房的窗帘被方恪完全拉起,他用被子蒙着头,驱赶室内已经足够微弱的光线,他尝试入睡,可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
心里面好像密密麻麻的针扎着似的,扎得心脏漏风,风穿过小孔的瞬间,有点像吃了太酸的东西牙齿被酸倒了,连豆腐都咬不动的感觉。
心里面的小孔们在发酸,酸得人难受。
不吃饭、不喝水、不喝药、洗冷水澡、失眠。
意味着胃很痛、嗓子干哑、发烧头疼、眼睛干涩刺痛仿佛被砂纸磨着。
意味着还活着,但活得难受,不如死了。
一丁点声音一丁点光线都成了他睡不着的因素,他翻来覆去只觉得越来越烦越来越烦,拳头不停捶床,腿徒劳地踢着被子。
为什么,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
为什么沈辞年真的不管他了,就因为他一句……
一句气话。
就连沈辞年也放弃他了,是吗?
方恪不值得伸手。
不值得被拉一把。
是吗?
是不是也要跟那些搬走的人一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是不是也要模仿散开的人群那般生怕离他还不够远去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耗尽,他不仅没能睡一会,反而在踢被子的时候受了寒,头更加欲裂难忍。
18:00。脑海中准时传来提示音。
【晚上好,我亲爱的方恪,你准备好来一场惊险刺激真要命线下面杀剧情演绎版狼人杀了吗?】
【本次副本为:十三人中型封闭性烧脑游戏类副本,本次参与人类玩家数为:两名。】
【欢迎来到副本——《诡乐园》,本次副本为本年度最受诡异欢迎作家书衣大大新上线作品,除基础奖励外,书衣大大还为获胜阵营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注:惊喜大礼的事没有公之于众,只有两位玩家知情哦。】
方恪没注意到0221是什么时候不再针对他的,也没听出来它的语气改变了很多。
他头很痛,灵魂在一点点被抽离。
被抽离出身体大概需要十秒,这十秒他正在慢慢体验死亡的感受。
他体验过很多次这种十秒。
每一个玩家每参与一场游戏,回来基本都会大病一场。
需要一个月甚至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方恪呢?
方恪越来越容易生病,没人照顾的日子,他连药都懒得吃,就那么硬生生熬着,还没好转一点,马上又要赶下一场任务。
对那什么神秘大礼,他提不起来一丝兴趣。
他觉得,他其实可能很快就要英年早逝了,不需要他去寻死,他可能要不了几年就要病逝。
大礼对他没有用,有什么用呢?跟着他火化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连着骨灰一起扬了吗?
扬他骨灰的时候,必然有好多记者采访,记录这大快人心的一幕,顺便围观研究院先进的机器是怎么神奇地运作然后困住他魂魄、奴役他灵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