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唐县的雪短暂的停了,A市还在下大雪,天空始终蒙着一层灰沉沉的画布。

安全局总部大楼顶层。

“他娘的,脑子有病吧”,陈离闲来无事打算刷刷短视频,刚好刷到了那条鼠来宝,他勃然大怒,“他方恪一人做事关我们其他御灵人什么事!封了!给我封禁这个人的账号!把所有攻击御灵人集体的相关言论都给我查封!”

他的秘书连忙出去传达,而他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真他妈的祸害!非要抹黑我们全部御灵人才罢休!非要挑起普通民众反抗情绪才罢休!什么狗屁特权!没有我们顶着压力,诡异早就吃光这些愚民的狗脑子了!”

“妈的死方恪,就知道连累老子,你他妈的死不死,要死快死,少给老子添乱!”

“对了秘书,金角大厦A03的预约取消,老子今天没心情泡脚!给老王打个电话,问问他对自己的‘驸马爷’是个什么看法,是不是要起义的学生都挥师北上他才知道醒悟!”

“不趁他妈的方恪没死在副本里便宜诡异前赶紧把他魂魄抽出来,真打算把女儿嫁过去呢傻B!”——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46章 包治百病的药丸

十秒后,方恪睁开眼的瞬间,就看到了一个人。

沈辞年坐在他的对面,黑色的礼帽,帽子上有一朵血红色的玫瑰和几块薄纱。

沈辞年的打扮……

不对,沈辞年在这里,那他不去学校就是为了……

方恪瞬间抿住唇。

十二人围着桌子齐聚,一人站在桌子旁,正是宋书衣。

宋书衣穿着一身燕尾服,看上去和沈辞年那一套很搭……

宋书衣似乎注意到了方恪的目光,缓缓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微笑。

“欢迎来到《诡乐园》第一章 ——死亡狼人杀。本场狼人杀的板子是——预女猎白经典板。狼人阵营:四狼。好人阵营:四位神职(预言家、女巫、猎人、白痴)以及四位平民。”

“预言家:每晚查验一人身份。”

“女巫:拥有一瓶解药(首夜可自救)和一瓶毒药。”

“猎人:死亡(除毒死外)出局后,可发动技能开枪带走一名玩家。”

“白痴:被公投后会翻牌自证身份但不会出局,在白天发言环节白痴牌可以任意插嘴。”

“好了,我亲爱的书迷们,盛大的狼人杀宴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子系统分别向你们的玩家展示身份。注:本场部分玩家身份牌非随机,由诡神大人直接指定。”

场上一阵骚动,诡异们异常兴奋,伟大的诡神竟然正在注视他们

比起激动的诡异们,方恪和沈辞年就显得有些另类,沈辞年单手撑头闭目养神,另一手随意叩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恪则双手抱拳,冷冷地坐在椅子上懒得动弹。

【请查阅您的身份牌。玩家方恪,您是一号,恭喜您,您是一张神职,您的身份牌是:白痴。】

好一个白痴。他妈的。

方恪攥住拳头。

宋书衣意味深长看了方恪一眼,然后开始念开场白:“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请用夜间手势商量战术,限时三分钟。”

宋书衣一边说话,一边绕着桌子匀速走动,三分钟过去,一声钟鸣响起。

“时间到,请指定你们要杀的人。”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昨晚死的人是…”宋书衣比了一个七号的手势,“你有一瓶毒药,你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

三号女巫选择使用解药。

“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你要查验的人。”

沈辞年睁开眼,比了个“三”。

“她是这个”,宋书衣竖了个大拇指。

“预言家请闭眼,猎人请睁眼。”

八号玩家睁开眼睛。

“猎人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请上警玩家举起右手。”

“一号、四号、六号、八号、十号上警。”

“从一号玩家开始发言。”

一号玩家是方恪,他看了沈辞年一眼,强行忍住内心的情绪,开始发言:“我是女巫,昨晚自救,过。”

二号狼人发言:“我这里是一张神牌,先不说是什么,看看等会有没有人跟我对跳,谁跟我对跳我就投谁,希望好人不要站错边,过。”

三号女巫发言:“我是平民,昨晚全程闭眼,什么都不知道,先听听场上的发言是什么情况,一号发言有可信度,二号可能是预言家,嗯……先听一轮再说吧,我比较偏信二号是真预言家。”

四号狼人发言:“我才是预言家啊,二号可能是帮我代跳吧,不过也有可能是狼伪装的预言家,我昨晚查验的三号,嘿你说巧不巧,偏偏三号还就是一只小狼,三号说一号可信,那一号肯定也是狼啊,二号……二号身份不好说,不对,二号也没有说过自己是预言家吧是三号说的,我觉得二号比较像猎人,嗯,就这样,过。”

五号平民发言:“昨晚是平安夜……狼有可能自刀骗药,有没有人跳女巫的出来说一下昨晚救的谁。我是平民,投票的话……先不跟,第一个白天还是不投吧这样比较稳妥。”

六号平民发言:“诡神大人的一缕气息谁不想要,我今天就是冲着MVP来的,不怕告诉你们老子就是猎人,有种晚上刀老子,谁是狼谁不是老子心里有数,天一亮就带走你,对说的就是你,四号。三号站边一号是好人你就直接打一号是狼你这么急着投一号,心里有没有鬼你……”

“时间到”,宋书衣举手示意六号停止发言,“七号开始发言。”

“平民”,沈辞年语气淡然,“过。”

八号猎人发言:“我是女巫,昨晚救的一号,一号应该是好人,六号的发言合理,我站边六号,打四号是狼,四号的逻辑很奇怪,一直在引导别人,我认为四号是狼装的假预言家。我觉得六号更像真预言家,过。”

九号狼人发言:“我是平民,站边二号预言家,打四号是狼。四号应该是铁狼,白天就投他。我们十二个玩家里面有两个是人类,我建议先找出来把他们投出去,然后我们再继续争夺MVP,过。”

十号狼人发言:“七号发言很奇怪,很简短,没有信息量和思考量,七号应该是神职,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九号场外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来这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神主正在关注这场狼人杀,没人不想好好表现……嗯,过。”

十一号平民发言:“我有点晕晕的,七号发言确实很奇怪,一号也很奇怪,这俩玩家好像都不喜欢说话。现在不清楚情况,第一个白天先不站队,过。”

十二号平民发言:“十一号听发言像平民,九号十号像是狼,玩狼人杀就玩狼人杀,忽然扯到场外要去投人类感觉像是为四号找替死鬼,利用排他心理让我们忘记针对四号,我不赞成先投人类,我认为狼就是四号、九号、十号,十号可能是被带偏的,但四号九号在我这里铁狼,过。”

“轮流发言结束,进入警徽投票退水环节。”

“四号、六号、八号退水,仍留警上玩家:一号、十号。”

“请警下玩家闭眼投票,二号投票给十号,三号、四号、六号、七号、十一号、十二号投票给一号,其余玩家弃权,一号玩家六票当选警长。警长决定发言顺序并额外拥有0.5票。警长死亡后可发表遗言将警徽指定流向其他玩家。”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二号、四号、九号、十号玩家睁眼,刀三号玩家。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昨晚死的是”,宋书衣比了个三号,“你有一瓶解药,你要使用吗?”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使用吗?”

三号毒四号。

“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你要查验的人。”

沈辞年思考了一下,做出十的手势。

“他是这个”,宋书衣比了个向下的小拇指。

“天亮了,昨夜双死,三号、四号倒牌,没有遗言。”

“三号、四号玩家为非人类玩家,请向各自系统提交买命钱后离开副本。”

“请警长决定发言顺序。”

“二号”,方恪冷声。

“从二号玩家开始发言。”

二号狼人发言:“四号投给了一号,一号可能是狼当选了警长,那假设三号是好人四号是狼,一号比我们多0.5票,我们白天就必须再投死一狼,否则——”

“自爆”,九号玩家翻牌狼人。

“九号玩家选择自爆,直接进入黑夜,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二号、十号选择刀自称女巫的八号。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无人睁眼,三号女巫已经离场。

“你有一瓶……”

“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沈辞年查验二号身份。

“他是这个”,宋书衣比小拇指。

“预言家请闭眼,天亮了,昨夜八号玩家倒牌,是否发动技能”

“八号玩家发动技能带走十号,请两位非人类玩家交钱离场。”

“请警长决定发言顺序。”

“七号”,方恪看向沈辞年。

“七号开始发言。”

沈辞年神色莫名,叹了口气,“我是女巫,一号玩家应该是预言家,第一夜我救了一号,第二夜我毒死了四号,现在场上应该只剩下一狼,偏向于二号是狼,我站边一号,警长怎么归票我就怎么跟,过。”

八号九号十号死亡,十一号顺位发言。

十一号平民似乎是带着目的来的,没人发现他悄悄看了沈辞年一眼,然后道:“我站边一号是预言家,一号昨晚应该已经查验到了狼是谁,归票的时候我跟一号,过。”

十二号沉思了一会:“四号九号肯定是狼,但十号不一定是狼,场上可能还剩两狼。十一号发言很奇怪,没有什么信息量。第一个白天他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说一和七很奇怪,现在又开始站边一和七了,那十一号自己不是自相矛盾更奇怪吗?一和七……一和七不知道打什么谜语好像在相互配合,七好像在暗示一什么,我现在打七和一是双狼,二不确定,二发言好像没什么问题,先不打二,我建议先投一或者七,过。”

轮到方恪发言,他忽然站起来,掰了掰手指,扭两下脖子,冷笑一声:“老子就是预言家,昨晚查杀二号。七号跟老子一样是人类,有本事放着狼不投投我和七,过。”

五号发言:“我弃权,过。”

六号:“一号是预言家先不投,我建议我们投七号。”

沈辞年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似乎是对方恪忽然站起来不满,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十一号、六号是他安排的人,目前场上只有5、6、11、12、1有投票权。

5弃权,6和12投他只有两票,但11和1投二号是2.5票。

身为一号警长的方恪,有额外多的0.5票。

至于如果6、11选择投方恪该怎么办

呵,他指定方恪身份为白神,根本无法投票出局。

无论如何,目的已经达到。

方恪的票至关重要,这个MVP最后一定会落到方恪头上。

“警长归票二号,二号玩家2.5票出局,游戏结束,好人胜利,《诡乐园》第一章 ‘死亡狼人杀’无人真正死亡,第二章开启时间下周六,存活玩家奖励将稍后结算,下周六我们不见不散~”

【副本诡乐园完成度提升至10%,恭喜玩家方恪获得MVP特殊奖励(该结算画面已屏蔽所有观战账号,仅你和玩家年终知晓)——书衣大大笔下最神奇的药丸(包治百病)。】

【此药丸可作用于现实,一经问世必将引发人类高层的注意,请玩家妥善保管(最好出副本后立刻吞服),不要辜负大大的心意。】

【阶段任务已完成,玩家可选择立刻退出副本,当前阶段玩家表现评价为:深渊在关注你。】——

作者有话说:宋:为啥都拿我当反派打[眼镜]我只是一个想亲吻神主的信徒罢了。不想爬床的信徒不是好信徒,我跟圣徒大人公平竞争有何不可[比心]

第47章 小狗又开始作恶

【退出副本。】

灵魂归位需要一定时间,方恪眼皮缓慢眨动,适应了很久房间里的光线。

不对……

现在大概是19:30,不是自然光,有人把灯打开了。

方恪模糊的视线看到窗边有一道身影,他猛然攥了下手指,抿唇,“你为什么,不去,不去学校给他们上课。”

沈辞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窗边。

“说话……”方恪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你说话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不是……不是……”

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舌头都仿佛打了卷:“不是…不管我了……吗……”

屋内的气压有点低,大概是因为沈辞年依旧不说话吧。

于是方恪忍着全身酸痛赤脚下床,踩到光滑的木地板脚趾微微蜷缩一瞬,随后马上铺平。

他激动地走过去,或者不如说是踉踉跄跄一路走一路摔过去,走到沈辞年面前,他便两只手紧紧抓住沈辞年一角袖子,整个人都在左右摇摆。

“说话……求你…说话……”

沈辞年往后退了一点,避开他的触碰,方恪抓他袖子抓得紧,他也就放任了,没执意抽出来。

“把药丸吃了,我看着你吃。”沈辞年说话了,语气却依旧寒冷如铁。

方恪整个人都木了一瞬,很久后,绷起的肩膀才逐渐放松。

“我不想吃。”

可能是觉得刚刚求沈辞年的样子特别丢人吧,方恪慢慢握起拳头,神情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麻木又冷漠的样子。

“不吃。你可以滚了。”

刚才只是……他一瞬间的冲动罢了……他脑子不太清醒,所以才那样失态。

“赶紧滚!”方恪猛然提高音量,“别让老子把你丢出去!”

在他的虚张声势中,沈辞年微微眯起了双眼,伸手开始一点一点给自己挽袖子。

压迫感扑面而来,方恪咬住牙关,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方大少爷”,语气很冷,没有一贯的温和作风,有的只是嘲讽,“你可真有意思。”

“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又或者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才算如你方大少爷的意思。”

“不吃是吗,正好我帮你丢垃圾桶,省得碍你大少爷的眼。”

沈辞年伸出手,掌心朝上。

见方恪不动,他勾起一抹冷笑,“大少爷,要我三令五申再拿鞭子来请你吗?”

方恪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手心到底是白光一闪,出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丢你妈!”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仰头把药丸吃了。

失明的眼睛在复原,身上的旧疾症状在一点一点减轻,头上甚至长出了新的墨发,黑色的头发越来越长,直到盖住了后脖子和眼睛。

呼吸的时候,连被烟毒害许久的肺部都畅通了许多。

看到方恪的变化,沈辞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方恪手指弯曲,几次握紧又松开,嘴唇瓮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拂开面子。

他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看见的第一幕就是客房门口卧着的一只小猫。

沈辞年弯身,温柔地抱起猫,“这么乖在等我呢?地上脏,回房间睡。”

“喵~”

方恪的手指更加用力几分。

沈辞年直起身子,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冰冷,“明天不是周末,把你的闹钟定好,最好别让我等你太久,我耐心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

方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窝着一肚子火睡着的,周四早晨六点刚过,米诗梦就开始敲他的房门。

“少爷,可以下楼吃早饭了,校服我也给您熨好了,您开门拿一下”

方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神阴郁无比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只一只手伸出去抓住衣服,然后便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关门声太大,整个别墅一到三楼都回荡着这声巨响。

沈辞年坐在餐桌前,看报,对方恪的动静充耳不闻。

正准备绕过花园和喷水池去地下车库把新车开过来的唐白渡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摸了摸后脑勺。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神主脾气还是那么好。

米诗梦下楼的时候眼角微红,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路过沈辞年的时候刻意低着脑袋,不想让沈辞年看见她哭过。

方恪没穿校服大袄子,嫌丑,他从衣柜里找了件黑色的加绒带帽卫衣,套在身上,锁骨和胸前一大片都露了出来,这么一穿等到了外面,必然嚯风。

拉开橱柜,发现里面的袜子清一色都是白的,他自己的那些破洞袜子不翼而飞。

也好,不用选了。他妈的。

方恪故意把袜子一个绷高一个刷低,他下面穿了一条常穿的阔腿裤,插着兜抖着腿走下楼梯。

沈辞年微不可察皱了下眉,报纸挡着,没让方恪看见他的不悦。

“什么年代了,还看报纸”,方恪挑衅似的走过去,故意在沈辞年面前晃,“你八十岁”

“比这大”,沈辞年语气淡淡的,“感谢方大少爷体谅我这个老人,赏脸起早下来陪着吃顿早饭。坐。”

等方恪坐下,沈辞年又嘲讽了一句,“下次再早点起,兴许还能看见我这个老头在门口抽陀螺晨练。”

“你……”

妈字还没出来,米诗梦赶紧出来端起方恪面前的牛奶:“少爷!喝牛奶!”

一边说一边还把杯子不停往他面前杵。

方恪瞬间被惹毛了,一把拿过杯子,用力钝在桌子上。

洒了很多在桌子上,甚至流到了沈辞年面前。

“走开,老子自己会喝!”

米诗梦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躲进了厨房。

“对着她横还不算有本事”,沈辞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面前的牛奶,语气还是那么淡,仿佛根本没把方恪的跳脚当一回事,“有本事站我面前横,看我会不会把你当个陀螺抽。”

去他妈的陀螺。

方恪皱着脸,没搭理沈辞年,不是心虚,只是懒得搭理,嗯。

他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煎饺捣散,捣了也不吃,刚捣完一个准备捣下一个,手背忽然一痛,抬头一看,刚刚正是沈辞年一筷子敲在了他手背上。

“方大少爷胃口可真好,一盘子煎饺自己一个人吃。”

沈辞年将报纸往下放了一点,眼镜框后面的双眸清冷地凝视着刚刚大病初愈就开始狗爪子犯贱的某人。

他将被捣乱的饺子推到方恪面前,微笑,“吃吧,都是你的。”

那微笑看得方恪一瞬间火大无比!

“吃你妈!不吃了!”方恪把筷子一摔,抬脚就走。

不是不管他吗,那这算什么,单纯对他的嘲讽

方恪早把是自己先嘲讽的沈辞年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怒气冲冲往外走,拉开新车的副驾驶就直接坐了进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沈辞年走了过来,看见副驾驶上的方恪,没说什么,只是走进主驾,启动车子。

小唐在花园里目送车子离开。

方恪生着闷气,肚子忽然响了一声,他一想到自己是为什么没吃早饭就更加郁闷,抱着胳膊冷冰冰地坐着。

沈辞年看了他一眼,丢了两个袋装小面包过去,“到学校后吃,别在车上吃。”

方恪冷冰冰地拆开,面无表情地直接送进嘴里,故意吃得满座位面包渣。

就吃,怎么了

就吃!

沈辞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是紧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他保持微笑。

大不了晚上盯着方恪自己擦干净,多大点事呢?

狗崽子嘛,都这样。

顶多他养了只比二哈更调皮点的比格而已,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沈辞年忍着方恪,压住火气,没发作。

等红灯的时候,他想:他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饭桌上摔筷子给他摆脸色,他还能心平气和拿两个小面包给方恪垫肚子。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比他更能忍了。

方恪吃完了面包,一声谢谢也没有,冷冰冰跟个木头一样坐着不动。

吃他的住他的,倒像他欠了方恪的。

沈辞年太阳穴隐隐有点作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让方恪滚下车自己走去学校。

但一想到方恪不仅可能不会去学校,搞不好又要去惹出什么乱子来,他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多大点事,他忍。

车缓缓驶进明德三中,沈辞年还没把车停好,方恪就直接打开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了,连车门都没关。

沈辞年那一瞬间甚至发了一下愣。

回过神来,他失笑。

很好。特别好。

沈辞年把车停好,下车,绕到副驾驶,替方恪关上车门,然后滴的一声锁了车。

特别好。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会气人的小狗了。

好的很啊,继续拱他的火,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哭。

方恪直接上楼,一脚踹开十四班大门。

历史老师正在监督早读,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瞬间将目光凝聚到方恪身上,视线的落点是——方恪脖子上的项圈。

罪犯的标识。

目光中的含义很复杂,方恪唯一确定的东西就是他们在冒犯他。

非常之,冒犯。

他瞬间炸毛,抬手掀翻第一排王乐的课桌。

“看什么看!怕老子弄不死你们!”

第48章 小狗扇主人耳光

还有一件事情他十分肯定: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十四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也许是快要高考了,也许他们各自的家人终于开始关注他们,也许……是因为那个新来的班主任。

十四班竟然在早读,早读的时候竟然有老师,那个性格最懦弱的历史老师竟然敢坐在讲台上,听下面的学生七点不到就开始背诵年代表。

沈辞年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仅仅才过去了几天,什么都改变了,十四班陌生得好像不是他那个十四班,他好像是穿越了,或者来到什么平行世界,或者他还在什么副本里这是幻觉是那个宋书衣的阴谋诡计。

王乐错愕地站起来,低声:“班长,你回来了。”

班长。好一个班长。竟然管他叫班长!

“刘老师,班长刚从副本回来,他可能有点……”王乐一边解释一边把自己的桌子扶起来,捡地上的书和笔,“继续吧老师,班长可能需要睡一会。”

刘老师很是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停顿的读书声继续,方恪站在原地发呆。

他好像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了,为什么呢,他如此……格格不入。

每一个人都开始像一个正常人,即使这是唐县最出名的问题班级十四班,即使这是那个历届以来专出恶棍混混和不法分子的放牛班。

这原本是一滩浑水,但现在,水清了。

他身上的肮脏便无所遁形。

刘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他很和蔼的招呼方恪坐下。

“来背书的同学也可以去后面找年老师排队啊。”

方恪听到这句话,猛然回头,这才看到最后一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桌子,沈辞年就坐在那里。

他坐在那里,前排所有人的抽屉就无所遁形。

他从不打扰上课的老师,也从不起身走动,只是坐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

他坐在那里,其他老师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完整地上完自己的课。

沈辞年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的太多太多了,他和沈辞年之间隔着十几排座位,隔着千山万水,隔着……

认知与阅历的鸿沟。

沈辞年是一个沉稳、可靠、成熟的年长者。

那他呢,他好像永远都在无理取闹,他所做的一切到了沈辞年面前都好像在耍小孩子脾气。

沈辞年当然不会跟他生气,沈辞年当然不会在意他闹腾个什么劲。

方恪茫然无措地坐下来,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心里面很空,整个人都是糊涂的。

像是掩饰自己的不安,他屈起胳膊侧躺在桌面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另外一只胳膊伸到了过廊上,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转了很久,直到笔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

像是连着心里的什么东西也一同掉在了地上,方恪忽然就不会动了,他的手指仍然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他的脸埋在胳膊里没人能看得清他是什么神情。

沈辞年备着课,偶尔抬头看一眼班上的同学,目光会掠过方恪在的位置,但他并不会站起来,去敲方恪的桌子。

方恪学不学,都不关他的事,他并不介意方恪在不打扰其他人的前提下摆烂。

早读结束后,有二十分钟早饭时间,学生们竟然三三两两凑到沈辞年面前问一些必考题。

“老师,这道函数怎么解啊”

“老师,地理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老师老师,教我们点可以装逼的英文呗~”

沈辞年永远温温和和的,从不拒绝学生的提问,他的回答幽默得恰到好处,围着他的有男生也有女生,少年人们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把沈辞年周围的桌子堵得水泄不通。

“排队啊,来,笔给我,帮你画道辅助线……”

“哇,老师你真的什么都会啊”,那群小鸟的脑袋立刻往前送,都快要挨着沈辞年的头发了。

方恪越发把脑袋闷进胳膊里,他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他的手在桌膛里打开手机,随便放了首音乐,调到最大声。

可还是盖不住,什么都盖不住,声音减弱了,但还是能传入他耳中。

“老师从前也是学生呀”,沈辞年笑着与他们打趣,“算是你们学长,比你们任课老师差一点,但解决个作业不算难。”

“哇,学长,那我可以花钱请你帮我做作业吗?”

“我也要我也要!”

好……吵……

好吵……

不是嫉妒,没有发酸,不是的,不是,只是,只是他要睡了,他觉得吵,太吵了,他睡不着,吵得他有点抓心挠肝,就这样。

王乐抱着历史书,眼睛胆怯又期待地望着沈辞年的方向,似乎也想过去提问,可是又不太敢,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打算站起来,可刚刚走出两步,上课铃声就响了,他只好走回去,重新坐下。

第一节课还是历史,刘老师给了二十分钟让大家继续背年代表,他自己则在黑板上板书这节课要上的内容的思维导图。

王乐早就背完了,第二排坐他后桌的同学戳了戳他后背,他往后靠了一点,跟那个同学小声说悄悄话。

声音被淹没在了读书声和刘老师的板书声里。

“哎,听说了么,咱们学校转过来一个大文豪,听说初中的时候就写出畅销书,叫……叫什么……呃……送叔衣,反正名字是很奇怪啦。”

“真的啊,那他岂不是很多粉丝”,王乐用历史书挡住自己的脸,压低声音,“不可能吧?大文豪怎么会来我们三中…他是尖子班的吗…”

“有啥不可能,国服第二不还是你同桌嘛”,后桌把声音压得更小,生怕方恪听见了,“哎呀,是不是尖子班一会我们下课了去一班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除了……咳咳,活的名人呢!”

“热闹我就不看了,我等会想问年老师问题……”

“你能有啥问题一个破历史,你在书上找不到答案我看你就是……就是……”

“我没有!”

刘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乐意识到声音有点大,立刻装作读书的样子。

后桌还在小声嘀咕,“没有啥?我说啥了?不就是懒的找吗,多正常…激动得跟个什么似的…”

第一节课刚过十五分钟,前门忽然被敲响,王主任站在门口,示意刘老师先让到一边。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宋书衣宋同学,宋同学出资给大家装地暖,大家欢迎!”

“写书这么赚钱吗……”后桌一边鼓掌一边窃窃私语。

“嗨~”宋书衣一点不摆偶像架子,大大方方打招呼,“亲爱的们,你们好啊,多多关照我哦,今晚我请你们吃大餐~”

说完,宋书衣扫视一周,发现只有沈辞年旁边没人坐,他唇角立马上扬,当仁不让直接走过去坐下。

沈辞年皱了一下眉头,这桌子是他用来堆作业本的……

宋书衣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不仅敢越界,还两次出现在他面前

“我可是好学生啊,我就喜欢挨着老师坐”,宋书衣整理了一下桌面,把作业本抱到地上,然后往沈辞年那边挪了一点,“老师~我的课本还没到,这节课我帮你改作业呗~”

沈辞年伸手给他推开,语气略沉,“你,跟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率先站起来,从后门出了教室。

“哎呀”,宋书衣故意在他身后,声音不算很小的说,“不用这么关照我吧?就算我们关系不一般~”

此话一出,就连刘老师都投去了八卦的目光。

王乐眼神先是惊颚,随后他低下头,握笔的力气比刚才大了很多。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也许是亲戚呢……

应该是亲戚吧?绝对是亲戚吧?

可是……可是新同学那么优秀……

王乐咬着嘴唇,快把嘴皮子咬烂了。

方恪闷不吭声,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普通男性朋友。

普通朋友会专门从深渊跑到这里来

诡异那边可是有那个诡神的禁令的。

冒着亵渎神灵的风险也要来这里找人,就算不是一对也快了。

现在是不是正在外面法式热吻呢?

方恪越想越是怒火中烧。

可是,可是他有什么立场,有什么理由,又凭什么去闹这么一场。

沈辞年跟他又没有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别墅里的那只猫就是宋书衣变的。

“妈的……草!”

他不爽,他还管他妈的立场,立场有个屁用!

方恪直接站起来,一把拉开门,他一眼就看见走廊里宋书衣正在壁咚沈辞年!

顿时他眼睛就开始喷火,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一把拉开宋书衣,照着宋书衣的眼睛就是狠狠一拳。

紧跟着,在沈辞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沈辞年脸上。

“呸”,他凶恶地啐了一口,“你他妈的玩什么不好,玩聊斋!跟他妈的诡异谈情说爱,真他妈有你的!你他妈的!妈的你还要不要脸!”

第49章 逃学出去还偷腥

话出口的瞬间,方恪有大概半秒钟的后悔。

说错话了,不是因为沈辞年跟诡异交往他才觉得恶心,而是沈辞年跟谁交往他都恶心。

谁先来谁后到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一刻,当方恪站在沈辞年和宋书衣中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选择了打破平静的湖面。

占有欲和其他更疯狂的念头在冒头,恶念和毒怨上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在短短三息内反复挣扎几次后终于崩毁、湮灭,直至不复存在。

趁着沈辞年没反应,他右手揪住沈辞年腰间的皮带,用力往上一提横在栏杆上,然后跳上去,俯身将沈辞年整个人往下压倒!

十四班在三楼,三楼不高,但也绝对不低了。

走廊不是封闭的,沈辞年上半身几乎是悬空在了外面,整个人的着力点只有后腰那挺人的栏杆和方恪那因为激动还在颤抖的右手。

看样子,方恪似乎是打算把他就这么丢下楼去。

或者,打算干脆跟他抱着一块摔下去

沈辞年第一反应竟然是用左手扶住眼镜框,他以一个微微下腰的姿势仰在栏杆上,右手不动声色寻找着发力点,以便方恪一会真要跟他一块跳楼的时候他能把方恪第一时间推开。

沈辞年维持着这么个姿势看了方恪很久。

很久很久,他笑了。

“班长,这么危险,你可千万别走神啊。”

他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恪甚至觉得沈辞年刚刚的声音比他更疯癫。

那是一种直面心底的寒意,远超他面对任何深渊级诡异时的那种感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跟着一松。

沈辞年一挺身,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着,笑容收敛,沉沉看了方恪一眼。

那一眼仿佛重若千钧,差点没压得方恪当场跪下。

宋书衣这会倒是老实了,他老实巴交地缩在沈辞年后面,感受到神主身上的寒意,连着打了好几个冷颤。

那一眼很重,因为它很冷,像是一整座冰川直接压在了方恪头顶。

但那一眼也极轻,因为在沈辞年的眼中方恪丝毫看不到自己的重量。

沈辞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沈辞年没把他放在眼里,即使他刚刚疯狂到要拉着沈辞年双双跳楼。

那一眼中的含义简直比沈辞年回扇他一巴掌还要侮辱人。

“你不喜欢我管你,可以”,沈辞年就用那仿佛淬了冰的目光冷冷地与他对视,“如你所愿,我尽量给你我最大的宽容。”

“但你也别太过得寸进尺,没有人的耐心可以一直毫无底线,我不是圣人,我同样如此。”

“按照你父亲和人类整体的意愿,我现在是你的直接监护人”,沈辞年往前走了一步,离方恪很近很近,脚尖几乎抵到脚尖,他稍微低下头,贴近方恪的侧耳,“无论你喜不喜欢,你都该对我尊重点。方恪,你好好想清楚,我不欠你的。”

“第二遍向你解释,我与宋先生仅普通朋友关系,甚至不如跟家里那两位关系好。一般来说我这人向来事不过三,但我给你个例外。”

方恪又往后退了一步,身上汗毛已经全部炸起。

“我可以向你解释第三遍甚至更多,但你,跪我面前听。”

方恪拳头又攥了起来。

可能是仍顾及着他的面子,沈辞年说话时离他很近,声音不大,更像是耳鬓厮磨的低语。

宋书衣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是这么一大段话里面的哪句话起了作用,方恪心底的那把火渐渐熄了。

火熄了,余烬将灭,灰尘却留在了心底。

寒冷的、肮脏的、灰蒙蒙的心尘,把他的大半只心脏都涂凉了。

那些灰就在心房那一小块角落积着,那些成年累月的灰尘上多了这么一点不多、少了这么一点不少,一切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归了原点。

言尽于此,沈辞年与方恪擦肩而过,他正要回教室,却忽然听见广播的声音。

“请——高三班主任——到尚书苑一楼121多媒体教室开会——”

宋书衣抱着手臂,斜倚着栏杆,看着沈辞年远去的背影。

他咧嘴,笑容异常灿烂,“怎么这个表情好吓人哟——你该不会是也想拉着我跳楼吧班长大人”

“唉,可别打我啊”,他故意学沈辞年的语气,“我回班咯,和你的亲亲老师同桌的感觉怎么就那么舒服呢~”

“别生气呀,我可只是个普通朋友呢~对着我就酸成这样,对家里那两位你要怎么办呢”

没等方恪第二拳打过来,他就径自回了教室。

方恪一个人站在外面,看着只晴了一天半的唐县又开始飘雪。

天空灰压压的,他忽然想抽支烟,再喝一点酒,然后在无止境的放纵里沉-沦。

他没回班,他避开沈辞年走的那条路,翻墙出了学校。

翻出兜里的手机,扫码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包利群。

他其实更喜欢古巴Behike系列BHK56版本的烟,那个系列都是鳄鱼皮包裹的高档烟草,曾经的拍卖价高达六十万一支,味道很好,上劲快,够过瘾,他很喜欢。

那是他尝试的所有烟草中,效果最接近毒–品的。

他目前还没吸–过–毒,但以后谁说得准呢?哪天连这种烟都不再能满足他的时候,说不好他就真的彻底失控,再也管不了什么狗屁的底线了。

校门口只能买到利群。将就抽吧,他今天心情依旧很不好,一次性点着了两根烟,含在嘴里。

心脏在一点一点被麻痹,是被烟给麻痹了,不是被沈辞年冷漠的话弄的,不是。

手脚俱寒,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衣服漏风。

他没那么脆弱,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沈辞年不要他就不要,他反正也没有特别想要沈辞年。

大街上男人多的是,他有的是钱,有的是精力,一夜点两个dom伺候他都不成问题。

甚至他今天就自己当个dom了,找两个sub玩玩又怎么样呢?

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

不是很宽容吗?不是给他最大的宽容吗?他倒要试试看沈辞年连被他拉着跳楼、被他抢方向盘都没什么太大波澜的心态会不会为他炸裂哪怕那么一次,就一次!

方恪丢了烟头,骑上不知道哪个老师没锁的单车,他懒得管,放肆地在雪地里穿行。

甚至横穿车流,甚至漂移超过小轿车,甚至顶着交警的阻拦声闯过红灯。

他故意招摇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哪里。

他不要命的骑法逼停了很多轿车,雪地路滑,刹不住就很容易追尾,咒骂声一刻也没有停止。

但方恪把那些都甩在了耳后,淹没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把一切他不关心之事都屏蔽了。

骂吧,随便骂,骂了那么多年了,也不能让他身上掉哪怕一块肉。

死目酒馆门口,方恪丢了自行车,自行车倒在了马路上,一辆摩托刹车不及直接从上面压过去,嘎吱一声压断了已经很老很老了的自行车扶手。

“草!眼瞎啦!马路上有停车位啊!喂!你咋这么牛呢大路是你家!啊!吓老子一跳!傻-B!”

方恪充耳不闻,他心里烦得很,不想跟人吵架,直接推开酒馆门。

叮当——

某种信号似的,每当有人进来,铜铃就这么一声清响。

苏楠坐在吧台后面,正低着头给客人们调酒,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老板。

方恪走过去,坐在了桌子上。

苏楠就唠叨他:“你看看你,吧台是坐人的地方吗?你都有人管了,不是小野狗了,收敛一点好不好,你看你让人怎么……”

“别调酒了”,方恪声音很闷,“调我。”

“什……什么你来真的我告诉你,偷-腥这种事无论到了任何一个dom手里都是大忌,哪怕不是个dom你这种行为也算得上出-轨了,你明不明白,你要胡来我可不陪你,老实坐着吧,我给你调杯饮料。”

“你不是想吗”,方恪抓住苏楠去拿橙汁的手,眼底一闪而过不耐,“为什么拒绝!”

苏楠眼神颤了一下,手被握住的地方仿佛被开水烫到了一样,他很快抽回手,转身时目光里只剩下克制。

“我是喜欢你,你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可直到如今你依然是个小孩,我能怎么样?小孩,我现在只能你妈妈那个样子带你,你懂吗”

“橙汁,喝吧,好喝的,每个小孩子都喜欢喝。”

“对了,这张卡里是五百万,替我还给你先生,我换了新车,还是宾利。你要是心情真的特别不好,一会可以带你去江边兜兜风,不过……可能你看不到江水,只能看到一大片冰,要不然我带你下去滑冰我后备箱有设备。”

方恪一声不吭,橙汁只抿了一口就搁在了一边,他又拿了两根烟出来,点燃。

苏楠就渐渐不说话了,看着烟雾缭绕的吧台许久,他忽然恍然大悟。

“你跟他是不是闹矛盾了,你想用我激他是了,你要是真的偷-腥,怎么着也不该这么大摇大摆,可是你要想清楚,别适得其反。”

“成年人的想法跟你这样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我实话跟你讲,你这行为在我眼里都特别幼稚更遑论是你先生那样的人,你……”

“幼稚你不还是带着我逃了。”

同理,哪怕幼稚,他也打算不讲道理的赌沈辞年会“上当”。

苏楠一时无话可说,最终他摊了摊手:“我提前跟你说清楚,点到为止,你在手机上开–房吧,我出去开车。”

第50章 沈辞年放他自由

“你,不怕吗?”

“什么”苏楠拿着房卡打开房门,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半开玩笑道,“在珍珠不问,在路上不问,在前台不问,都到这里了才问我怕不怕”

“怕啊,当然怕,你家那位先生可是会给我挑墓地的,我怎么可能不怕。”

还是玩笑的语气,不太能听出来怕的意思。

“什么珍珠”,于是方恪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就是死目啊,蚌的死目,啧,眼珠是圆的,珍珠也是圆的,不像么”

其实他在说谎,他想表达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觉得,那块自由自在的小地方实在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难得的珍宝。

“进去吧”,苏楠抬了一下胳膊,似乎是潜意识里想摸一摸方恪毛茸茸的脑袋,但最终他只是缓慢放下手,错开身子让方恪进去。

有些话他其实很早就想告诉方恪,在珍珠再次见到方恪的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孩坐在吧台上荡着腿弹吉他的一瞬间,他就想说了。

他想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孩,你如今还会不会自残

你好像把我这个怪“叔叔”给忘了啊。

可我始终记得你。

记得你毫不犹豫从二楼跳下来的模样。

但他不打算说,他不想用旧情去惊扰方恪什么,就像当年方恪牵着他的衣角,满头满身是血的跟他说“带我回家”,而他哄骗方恪医院就是他的家然后把方恪一个人丢在那里一样。

他在自己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它掐灭。

因为……

苏楠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喜欢。

因为……我是你舅舅,我只能你妈妈那个样子带你。

这段单方面的情,在他把小孩丢在医院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在他把小孩威胁了一顿,然后连夜逃离A市躲到唐县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可命运究竟为什么又要把方恪送到他面前

为什么要告诉他,方恪是一个sub。

那种复杂的、隐晦的、肮脏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地冒头,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他让他睡不好觉。

而他最终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克制、压抑,然后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土而出的疯狂。

也许哪一次,他控制不住了,他就会用手铐强行锁住方恪,然后把那些经年累压的疯通通都在某个夜晚发泄出来。

——对着姐姐留给他最后的珍宝,狠狠发泄出来,把这个宝贝的眼睛弄湿,弄得哪里都是湿漉漉的,然后亲一亲柔软的嘴唇,像亲吻一颗圆润的珍珠那样。

太疯了。太疯了。不应该,不应该这样,所以他只能忍,只能忍下。

那些倾泻的疯不是满载的一盆水。

那是吸饱了罪恶欲望的一块海绵。

太满太满了,以至于根本碰不得一下。

苏楠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方恪并不知道苏楠跟他的这层关系,也并不知道苏楠对他一再克制的那些心思到底有多么危险。

他只是抿了下唇,问:“你喝什么?我点。维他命”

“珍珠奶茶”,苏楠眼皮微微下垂,他语气轻松,仿佛又在开玩笑,“维他命我等你亲手调。”

“哦。”方恪坐在床边,嗓音一如既往冷淡,只是比起曾经的他,似乎如今的他不再动不动就为一点点小事情烦躁了。

从前的方恪,是会为了找一杯奶茶需要花的时间太久而不耐烦地摔碎手机的。

方恪并不知道他在漫长时间里的这一点点小小的改变,但苏楠总是能留意到。

他见到方恪的次数太少了,每天都抽空在酒馆等着,见到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

他努力不去让自己有贸然打扰方恪私生活的念头,但他控制不住想要多获得一些偶遇。

每一次见到方恪,方恪是什么样子,都被他暗暗拓印在了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这些方恪都不会知道,而他当然也不会将它们说出来。

三缄其口,莫宣于声。

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爱意的。

方恪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心底隐隐升起一些烦躁,但他没说什么,也没动,只是在愣住很久后重新低下头,语气有些生硬,“点好了。”

“嗯”,苏楠坐着的椅子离方恪很远,很远很远,远到他控制不住想要走近,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上午过去了,除了外卖没有敲门声。

一下午过去了,门口偶尔有脚步,却无人敲他们的门。

前半夜过去了,时间终于走过凌晨。

“快一点半了,你确定他真的会来找你吗?”苏楠叹了一口气,“别再过线了,出来偷腥还夜不归宿,换做任何一个冷静的dom都会舍弃这段关系,放sub自由。”

“你会后悔的,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伤心,所以我现在送你回家好吗?”

“再等一会”,心里越来越像一团乱麻,越来越慌,分不清是烦躁还是无措,他固执地说,“你先睡,我等到早上。”

结果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苏楠不想说打击方恪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

方恪呢,他难道意识不到吗?

沈辞年还他自由。

即便这段关系从未真正开始。

这就是沈辞年说给他的最大宽容,当真是宽容到了极点,宽容到了就这么不轻不重抛弃他的地步!

那他呢,他想要沈辞年的宽容吗?

他不想要。

当窗边有光亮起,方恪打开了窗户。

十三楼的风很大,可是风再大,断了线的风筝终会歪倒着坠落在地面上。

他想跳下去。

他想把自己乱七八糟的脑袋,总是嘈杂个不停的脑袋摔碎。

就像摔碎闹钟响个没完的手机那样,把惹他烦躁的一切源头都毁灭。

在他手撑着窗台,想要爬上去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手腕。

是苏楠,眼神说不上来的阴郁。

苏楠伸手关了窗,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这认真中其实还藏着后怕的苍白:“不要这样做,我真的会教训你。”

一顿,他终究说出口:“替你妈妈教训你。”

方恪那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可笑。

摔都摔成肉泥了,教训他鞭尸么?

他用力推开苏楠,然后往玄关处跑去。

苏楠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追过去,却在方恪打开门的一瞬间停住。

门口有人,他不认识,目光稍微有些警惕,这人来意不明,看衣着像是谁的司机。

“少爷”,唐白渡伸手拦住门口的方恪,“先生让你接电话。”

于是苏楠就那么硬生生定住了自己,他不再往前走,甚至就在椅子上坐下来。

“手机没电”,方恪语气冷冰冰的。

唐白渡看着方恪还亮着屏幕、响着来电提示的手机,从善如流做了个请的手势:“奉先生之命,送您安全回家。方少,请。”

那一瞬间方恪其实是有点雀跃的。

以至于他压根没听出来唐白渡的所有称呼都在他依旧不接电话之后转变了。

直到车在人还不多的清晨路上行驶,直到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直到老城区特有的衰败映入眼帘。

心忽然在一瞬间凉了半截,半截身子都在跟着发麻,天灵盖有细小的气流在往外冲撞,身上挂满了鸡皮疙瘩。

他紧攥着拳头,“这是什么意思”

“回方少,先生托我转告您一段话:您不用担心安全局那边,先生会替您瞒着,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先生不再见您。”

“先生搬了家,辞了学校的工作,您不用威胁他或者他的家人,他没有家人,您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找他。忘了告诉您上次在副本里先生的朋友宋先生替您取出了心脏里的炸弹,您的定位器一直在先生身上,只要您不主动惹事,先生会遮住安全局的眼,您项圈的遥控先生已经锁进了柜子。您彻底自由了。”

“最后……先生祝您安好。”

安好,怎么可能安好。

心烂了,安不好。

车停在了他的出租屋楼下,他却仍待在车上不肯下去。

唐白渡等了他很久,看了眼手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他拉开车门,走出去前说,“方少,车送您了,车钥匙在盒子里,您想什么时候下去就什么时候下去,都可以。”

方恪就是这一瞬间下车的,他死死抓住唐白渡的手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他口中语无伦次地说着模糊不清的句子。

唐白渡听了很久才听清一句。

“你…你带我去见他……我,我会解释…我接受……惩罚。”

“抱歉”,唐白渡目光中闪过犹豫,最终还是心软了,“方少您可能需要等一会,我并不能擅自做主,我现在给先生打电话。”

唐白渡打了四个电话,都没接通。

而方恪的心也在这一声接一声的嘟嘟忙音里彻底慌乱。

第五个电话,在自杀念头再一次涌上来的瞬间,电话终于通了!

还没等唐白渡说话,方恪一把冲上去抢过手机,手抖得都快要拿不稳手机,他几乎是以濒死的崩溃语气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你…你不要我……我…我只有,只有去……去…去死……!”

“求你…求你…年终……求你救…救我…一……一次……”

电话那头却是女音。

在帮他求情。

“先生,先生您快过来,少爷他知道错了,先生您别吓唬他了,他要寻死了,先生您饶了他这次吧!”

沈辞年的声音离得很远,丝毫没有过去接电话的意思。

即便隔了那么远,传进耳膜的声音依旧冰冷如霜,“我管不了他,我一个小县城老师,哪来的那么大能量去管他方大少的死活。劳驾,让他先饶了我,年纪大了腰不好,容不得第二次当众表演空中下腰这种杂耍了。”

“先生……”

“住口!”沈辞年一瞬间厉了声色,“把电话挂了,谁允许你擅自接听我电话的”

“对不起先生…可是……可是如果少爷真的死了,您,您肯定会更加不开心的。”

“小唐,你赶紧把少爷带回来,我劝劝先生先生就消…”

电话骤然被挂断。

唐白渡摊了摊手,“走吧,少爷,早接电话不就没事了,米姐那边要是不顺利,我也没招了。”

方恪没说话,闷头进了后座。

小唐开着车,“米姐对您一直很好的,少爷您别再欺负她了,这次如果先生能消气,您在一切结束之后去跟米姐说声谢谢吧……”

方恪还是不吭声,小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说,只是本分开车。

方向是龙井家园007号别墅。

沈辞年还没搬,就算要搬,也没那么快,不过学校的工作他的确是真辞了,为的就是不想跟宋书衣纠缠。

从窗户看着他们到家,米诗梦悄悄打开了门,放两人进去,然后小声:“少爷您要不先吃点东西,先生气很大甚至不让开门,您等他消一点再上去”

“不等。”方恪没伸手推米诗梦,耐着快要压不住的性子等米诗梦自己让开,他便上了楼梯。

脚步很沉重,心里面一时这个想法一时又那个想法,最终一切万籁俱寂,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不想让浮木飘走。他想上岸,想甩掉身上的脏水,想……想得到救赎。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勇气打开主卧门。

没有,不在。

那就是在书房。

他手刚碰上把手,门里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私闯民宅,你在犯法。”

“我…没有”,方恪握着把手不动,“你…你是…是我…监护人……”

他再怎么炸起一身刺来伪装,终究抵不过自己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人的事实。

他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沈辞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似乎是对他进行的审判,但这一刻,方恪把它当作救赎。

“进来,锁门。”

开门的动作在听见“锁门”两个字后忽然变得无比僵硬。

但沈辞年并不给他继续僵持的机会。

“我只给你三秒钟,再不进来,就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