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狗作妖被清算
他不想滚出去,所以他打开了门,走进去,重新关上,锁门。
沈辞年原本坐在桌前,见他进来,转了下椅子,面对他。
没说话,只是目光格外冷。
“我……解释”,方恪忽然就有点怯场,他在这一瞬很怕面前的这个人,但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没背叛……你。”
“我只想要你…也只会要你……”
听起来有点感动像某种誓言,但沈辞年淡漠地看着他。
看得他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那你是成心在耍我,是么让我丢下所有事情去找你,去不顾脸面跟你发一顿火,你就满意了,是么”
“我……”
“噤声”,沈辞年忽然呵斥,“别逼我拿皮带掌你的嘴!”
方恪愣了一下,瞳孔都放大了,然后他抿紧唇,低下了头。
“这是你想要的么?”沈辞年又露出那种很淡漠的笑。
“什……什么”方恪没理解其中含义。
“我问你刚刚那种训话的语气,是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你绕了一大圈就为了激怒我后想要的。”
是。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想。
他死死埋着头,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
“眼泪收起来,还没到你哭的时候”,沈辞年抬手拿了个什么东西丢到面前地上,“过来,跪上去。”
那是一柄紫檀木的戒尺,曾经放在他床头柜上的那柄,那时候他眼睛不好,并没有看清它跟市面上卖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这是一把私人的、精致的、似乎是刚做出来不久的戒尺。
尺面很干净,只有尾端刻着一个字。
——恪。
在看清这个字的一瞬间,他的脑袋再也不能更清醒:在他脱口而出沈辞年不配的瞬间,沈辞年究竟收回去的是什么东西。
是——独家定制,唯一关照。
他辜负了这份心意,同时也收获了沈辞年的冷淡。
“第二次向你重复这句话,跪上去。第三次我会直接让你滚出去。”
没有第三次,方恪顺从地走过去,走到沈辞年脚边,跪下。
膝下的木头存在感很明显,像是在提醒他浮木为什么飘远。
是他无意识中抓住了,却又在梦魇里以为那是一只诡手,于是他亲自将救命的浮木丢了出去。
沈辞年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继续看。
看着看着,一只狗爪子就试探着搭在了他腿上。
小狗在寻求安慰,心里很不安是吗。
沈辞年故意没理会,只是看书。
方恪头越来越低,手无意识地摩挲沈辞年的膝盖骨。
他的跪姿相当不雅,可是沈辞年竟然不纠正他,沈辞年是不是……
沈辞年只是看了两页书的功夫,方恪就开始走神甚至到了要用手扣他大腿的地步。
他忽然放下书,书脊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方恪瞬间收回手。
“大少爷”,沈辞年却伸了一只手,抚上他的左脸,语气里满是嘲讽,“您搁这坐茶馆呢小的去给您倒碗茶”
他刚要开口,脸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沈辞年调情似的轻笑:“喜欢吗?”
他摇头,“不…”
“不喜欢啊,我以为你很喜欢呢。”
还是同一个位置,沈辞年又落了一下,“你不就喜欢这样打别人吗,打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爽吗?”
不爽,他其实一点都不爽。
打架只能暂时疏解他的烦躁,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爽快。
“对不起…我只是……”方恪又把手扶上沈辞年的膝头,“我…不想有人靠近你……”
“那你就打我,是么,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挨个来一拳或者来一耳光”
“长了嘴不会问,那不如缝起来好了,以后你遇事只需要用拳头,一拳下去谁都得听你的。”
沈辞年语气轻飘飘的,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嘲讽还是真话。
大抵是嘲讽吧。方恪用力握紧拳头。
“手指松开,别让我来掰”,沈辞年终是一改松垮的语气,沉了脸,“如果你事到如今还要在我面前一身反骨,那我请你现在就出去。”
方恪手指更用力地攥了一下,然后骤然放松,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方恪,我给你的宽容包括但不限于:放任你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尽量温柔照顾把自己作生病的你、替你解决一屁股麻烦事最后轻易饶恕你、几次三番容忍你拉着我一块找死只给你警告……”
“你是在因为我的容忍把我当没脾气的泥人肆意耍弄吗?说话!”
“不…”
啪!极重的一耳光。
方恪侧过头去,舌头舔了下牙根。
是沈辞年让他说话的,他还没说出来,沈辞年就给他了一巴掌。
逆反心理瞬间上头,他站起来,甚至想要扇回去。
但沈辞年仅仅是用冰冷的一个目光,就止住了他一切动作。
“跪回去。觉得很难堪是吗?很莫名其妙很不讲道理是吗?”
他杵着不动,不肯跪。
但沈辞年只是轻蔑一笑,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方恪重新跪了下去:“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对我和这个家里的人做的事。”
“你可以去问问给你做饭的厨娘难不难堪,问问她是不是也觉得你不讲道理。或者你不愿意去,那现在我给你时间问我:我会不会觉得你不知好歹,会不会觉得你无药可救。”
方恪沉默很久,哑着声音:“那你……会吗?”
“我不会,因为我不是你。我不会跟你一样让极端的念头充满你那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我只会觉得你实在是欠揍。”
“今天的时间很长,很不巧,鄙人刚刚失业现在正待业家中,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我们一样一样清算。”
“你用什么力度打的我,刚才我就用什么力度还的你,还有九下,你试试看是你的嘴脸硬还是我的手硬。”
可能是想求饶吧,某人的两只狗爪子都搭在了他膝盖上,方恪抿着唇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委屈。
可惜,他的大度已经耗尽了。
“抬头,这不是惩罚,你也无需求饶,不过是叫你认清楚我是谁。”
可能是真怕了吧,那狗爪子抬起来一只抓住了他要扇下来的手腕,他顿了顿,低头看方恪已经湿了的眼角。
很温柔地给方恪擦干净,然后在方恪微动的眼神中再次扇下去。
他在笑:“你哭也好,求也罢,随便你,我会安慰你,给你擦眼泪,但我不饶你。”
说着,那神色就变脸似的骤然冻下来:“因为我原本打算放弃你,如果你真敢背着我做出偷腥的事。”
“我给你机会”,九下过后,他竟又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呼吸粗重了几瞬,方恪下意识开口,“我想……”
“做您的sub,叫您主人。”
得到了狠狠的一巴掌,沈辞年的语气却很轻,“凭什么,我不同意,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沈辞年饶有兴致看着方恪眼睛里闪过的恼火,炸毛小狗似乎是又想站起来给他一拳。
他淡淡开口:“这是我清算你的第二件事,你当初可以拒绝我,自然我也能拒绝你。”
火,瞬间熄了,方恪默不作声,膝盖弯下去。
“先别跪,把你膝盖下的东西递给我。”
方恪把它拿起来,跪好,递过去,在递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辞年不咸不淡地接过去,然后当着他的面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上好紫檀木的中部。
应声而断。
它就这么断了,轻描淡写,一次都还没正式用过,就断了。
就像沈辞年坐在那的身影那样,如此绝情,直接掐断了他一切念想。
“站起来,滚出去。”
“可你…你已经……”
“第一,我从未说过你进来就能获得原谅。第二,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这不是惩罚,这是我跟你讨的债,只为了让你认清我是谁。第三,我到现在甚至没有听见你认哪怕一声错,我凭什么就这么原谅你。”
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算呢,不能这么算的……
方恪不动,手用力抓住沈辞年的裤脚。
“喜欢跪你多跪一会,满足了就自己离开,既然我碰你让你觉得很恶心,那么同样,现在我看见你在这赖着也一样恶…”
话没能说完,方恪两只手圈住了他的小腿,把脑袋埋在了他大腿上。
“别说…求您……别说……”
于是沈辞年摸了摸这只正在他腿上藏眼泪的狗头。
“这个词就这么难听,让你听一下就受不了了那我呢?你说话之前,有考虑过我吗?”
毛绒绒的狗头专心致志把眼泪全藏进他腿上布料里,那里很快就湿润起来,让他稍微有一点心软。
“出去吧,我拿冰袋给你敷脸”,他语气缓和下来,“一夜没睡的不止你一个,敷完回房间睡一会,让我也睡一会。”
“另外,在你有资格做我的sub前,我允许你叫我先生。这是我对你额外的宽容。”
方恪没动,因为眼泪还在流,他不想抬头,丢脸。
沈辞年没惯着他,揪着他耳朵给他拉着强迫抬了脸,然后桌上抽几张纸巾给他擦着双眼,甚至戏谑地拿着纸巾轻捏他鼻子:“少爷,要我伺候你擤出来吗?”
闻言,方恪抬手就是一拳。
第52章 方恪大意中阴谋
沈辞年笑了,气的。
他单手摘下碎了的眼镜,丢进桌旁的垃圾桶,捏着方恪的耳朵俯身,语气说不上来的凉薄:“讨打”
并不。
方恪伸手搂住沈辞年的腰,眼睛刚刚才擦过,但现在又湿了。
“先生……”
这句话听上去很恭敬,沈辞年垂了眸子,弯身打算一听究竟。
方恪的嘴唇就贴着他耳朵,说出来的东西既不是求饶也不是撒娇,竟然是威胁,“你再跟宋书衣搞在一起的话,我还是会打你的。”
闻言,沈辞年呵笑了一声,这次倒不是因为生气,只是觉得面前肿着个脸的人实在有趣至极。
——方恪跪在他脚下,以一个臣服的姿态仰起头,十足骄傲但没有自知之明地威胁要打他。
他只觉得自己太仁慈了,可能也的确如此吧,他一向是宽容温和的。
他松了方恪的耳朵,把地上的人抱起来。
“结束了”,习惯性的善后语气,他安抚着怀里的人,“很乖,你做得很好。”
其实并不乖,方恪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把脸闷进沈辞年前襟里,双手环着沈辞年的脖子。
他做的那些事,就这么轻易被放过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辞年在讨完债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慰他、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沈辞年的确是温柔的,大部分时候都是。
沈辞年照顾他,抱他去泡了个热水澡,把他搂在怀里拿着冰块消肿。
其实并不严重,就像沈辞年说的,他什么力度打的沈辞年,沈辞年就怎么还回来,而他那天打沈辞年其实是留力了的。
不重,但已经够了。足够他认清搂着他的这个人是谁了。
他忽然很想依赖这个人。
很想很想。
大抵是不想让沈辞年听见,他很小声,“主人……”
沈辞年听见了,没说他什么,只是手轻抚着他的背,末了淡淡的一句:“准你叫了我惯的你”
……
沈辞年是惯他惯得不行,惯得他两周都不去上学,每天就在家里抱着猫看电视。
“喵”,小猫抬起爪子想走,但他不松手,他不想让猫去蹭沈辞年的腿,那是他的位置,那是他打算蹭的,他不许。
沈辞年从来不催他去上学或者干什么,只是每周六陪他下一次副本。
但……说来可笑,沈辞年到现在还没同意他的搭档申请。
他看着电视里的喜剧片,笑不出来。
为什么不同意!
电视很闹腾,但丝毫影响不到正在看书的沈辞年,沈辞年翻书的动作很慢,偶尔推一推金框眼镜,似乎看得很认真。
沈辞年有很多副眼镜,早晚他都给它们打碎。方恪这样想着。
沈辞年似有所觉,从书里抬起头,语气依旧很淡,“好全了吧,准备在家里赖多久”
“安全局让我一直跟着你”,对上沈辞年淡漠的眼神,他一顿,“您。”
沈辞年展示了一下左手腕上的手链,“你这不是一直跟着我么。”
手链上镶嵌的不是宝石,是从他心脏里取出来的定位器。
但他其实有疑惑,他也就问了出来,“宋书衣是怎么通过我的灵魂把我躯体上的东西取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能。
沈辞年语气还是那么淡,“谁知道呢,我跟他不熟。”
这句话莫名取悦到了方恪,他心里似乎松快了一点,简直比那嘻嘻哈哈的喜剧片更管用。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纠结另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月就是高考”,他偷偷摸摸观察沈辞年的脸色,手指随时可能攥起来,“我不去上课,你……您不管”
“管你干什么,一个月你能学什么,你走特招就能进最好的国防大学,不去就不去”,沈辞年又翻一页书,头都不抬一下。
开明、宽容、仁慈。嗯,他可真是个好主人。沈辞年继续看书。
“那……那”,方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就抱住了沈辞年的手臂,“你……您…陪我去。”
“陪你干什么?陪你上大学”沈辞年嗤笑一声,“你不能自理”
“不习惯用敬称就不用,我又不是老古董。”
这话说得不对,他还真是老古董,字面意思上那种古董,活的。
要是去博物馆,兴许还能看见跟他相关的祭祀用品呢。
不过看方恪这德性也不像是会去博物的人。
“你陪我去!”方恪忽然大声,“听见没有!”
啧,好一个听见没有,命令起他来了。
沈辞年斜了他一眼,“听见了少爷,老奴这就跟着伺候您,再给您买个奶嘴儿,随时让您嗦着。”
沈辞年嘲讽他好像从来不留余力。
但即便是嘲讽,说到底也还是惯着他的。
倒反天罡了也不跟他生气,只是不咸不淡开开玩笑。
方少爷乐得自在,电视不想看了却也不关,踢掉拖鞋往沙发上横着一躺,脚直接搁在沈辞年腿上。
米诗梦端着水果出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站在远处迟迟不敢过来,看见神主似乎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走近,放下果盘就跑了。
“年终,我要吃葡萄!”
“你吃呗,我不让你吃了”
方恪拿脚轻轻踢他,“我不吃皮,不吃籽,也不吃葡萄丝。”
“那你挺棒。”沈辞年往旁边挪,避开方恪的脚。
方恪躺了一会,跟个怨妇似的坐起来,自己拿了个葡萄丢嘴里,皮不剥籽不吐直接囫囵咽。
“想再弄出胃病就直说,疼不死你怎么?”沈辞年见方恪籽都不吐没忍住呵斥了一句。
他终于合上书,起身,进厨房洗手,然后拿了个空碗出来,坐回沙发上开始剥葡萄。
惯得要上天了。
连着较粗的葡萄丝都剥干净,剥了大概半碗,沈辞年把碗递过去。
方恪不接,只张嘴。
这不是欠抽是什么。
沈辞年忍无可忍,揪着方恪耳朵给他拎起来,往沙发上一按,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某只分不清大小王的小狗右臀上。
他下手不轻,方恪抿了下唇,“先生……”
沈辞年目光微沉,用手给方恪揉了揉。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揉完他拿起勺子,当真喂方恪吃起葡萄来。
他哪里知道方恪是怎么想的。
方恪是个sub,那么轻还是用的手,简直就跟奖励似的。
方恪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难得的一段宁静且……幸福的日子吧。
他的第一感觉没有欺骗他,沈辞年的确能把他养得很好,从他不再闹腾那一天开始,他的体重在慢慢增加,身上长了一些肉。
有很多时候,他甚至想要露出笑容,但他太久太久不笑了,忘了怎么笑,所以总还是木着脸。
他不怎么出门,沈辞年没禁他足,他却好像打算自己把自己圈养,他很快适应了被圈养的生活,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沈辞年去哪他去哪,然后想方设法捣乱引起沈辞年注意。
唐县晴了一段日子,米诗梦种在室内的玫瑰开了。
但A市却在酝酿暴雪。
先开始是关于方恪的学生游行发展到每周一次。
再渐渐发酵成抵制方氏医药、方氏日用。
超市里的货架、药店的柜台,自发开始下架方氏的产品。
这对于方济民来说无疑是个搞不好就要破产的巨大挑战。
与王家的联姻迫在眉睫。
以王家的财力,可以收购大部分方家的产业,而他现在也老了,正好可以退居幕后享受生活。
方恪不知道A市那些事,沈辞年看报纸他不看,他总是鄙夷沈辞年老派。
他不出门,所以甚至连自己的卡什么时候被冻结的都不知道。
大概就是这一天吧,一个周三。
戒烟戒酒戒了快三个星期,他实在有些受不了,没跟沈辞年打招呼,翻墙跑了,打算先爽完了再说。
至于那之后沈辞年会不会罚他,那就不是他现在管的事,他现在就一个目的,去买一包烟和几瓶酒,酒还得要冰镇的。
结账的时候他打算刷卡,这才知道卡用不了了。
他愣了一下,用手机付了账。
就在一个多月前,他戴上这个项圈的那一天,他成年了。
成年了,方家就不养他了,是吗。
他看向自己的手机余额,大概只剩下四十万。
他没走多远,但离别墅还是需要一个多小时路程的,没在最近的地方买,怕沈辞年来太快他还没爽够。
走太久了,有点累,他蹲在大马路牙子上,抽完第七支烟,打开酒瓶灌起来。
本来是想过瘾的,现在成消愁了。
其实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吧,心里不舒服,喝了一瓶还不够,又买了五瓶冰的出来,一瓶接一瓶喝着。
人都是渴望爱的,尤其是来自亲人的爱。
尽管他不承认。
但在察觉到被抛弃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可避免想要酩酊大醉。
电话忽然响了,方恪拿出来,接通,那头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些怒气:“在哪”
“…你心里。”方恪嘟囔。
“……”电话那头是诡异的沉默。
方恪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好像喝到了假酒,头好晕啊,他说着胡话,“先生,先生,主人……”
“别…别骂我……我难受……”
“好”,沈辞年答应了,语气放温柔,“在哪里,去接你。”
“在……”方恪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越来越晕,晕得都有些不正常,看见便利店里忽然出来几个人,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可是来不及了,药效已经上来了,他咕咚一声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我在想我怎么入V……我能不能糊弄编辑入V……我入V后会不会出啥事……
……
有主意的话咱们在这章最后一段的段评里讨论……章评讨论容易引人注目……
哎,其实我想下周六或者下下周六V,但是我又有点怕……
万一编辑又肘击我怎么办……
我那本涉政的就被肘击了……
第53章 他其实很想改变
沈辞年手猛然一紧,来不及再多询问,他迅速起身,连外套也没拿在手里,无视米诗梦和唐白渡的询问直接走了出去。
没有开车,他化作一团黑雾,在夜色遮掩下无形扩散。
胆子大了,像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天黑了还敢独自跑出去,甚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实在是……欠收拾。
散开的时候,他这么想。
……
方恪是在迎头泼下的一桶冰水中再次清醒的。
他被捆在椅子上,他的眼前有很多面孔,但年纪并不比他大很多,看样子刚刚二十多出头,似乎都是刚进社会的青年或者大学生。
“请组织放心”,一个青年似乎在跟某个上级汇报,语气很恭敬,“地下336小组已经俘虏方恪,请领导放心,我们没有立刻动粗,一定会按照党章先好好感化他的。”
另一个女青年拿着一张纸展示在方恪面前,她语气肃穆:“你好方恪同志,我是禁灵党336小组的政委,我希望你配合我们接下来的思想教育。”
“我认为你不应该仗着特权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你的行为已经……”
“基于此,禁灵党主席温故新同志对你做出以下指导:第一,你应该跟着我们336小组深刻体验普通民众水深火热的生活,希望你在此过程中能够醒悟。第二,温主席希望你能够加入禁灵党,推翻玩家会的特权统治,温同志认为一切的特权都是自玩家会建立开始。第三,……”
方恪保持沉默,脑子里满是问号。
玩过家家吗?这是什么幼稚发言
打击玩家会,反对御灵人,那么谁来抵抗诡异
外敌当前,这些人脑子被狗啃了竟然要搞内战!
看到方恪抗拒的眼神,女青年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向组织报告:目标不接受我党招安,我党秉持先礼后兵指导思想决定屈之以武。”
“上刑!”
“狗屁!”方恪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
什么思想指导,这不就是洗脑吗?这些人在搞传销吗?!
他想要挣脱椅子站起来揍人,胳膊却忽然一阵刺痛,转头一看,妈的一个傻B拿着针筒准备给他打针肌肉松弛剂!
他用力一甩,把药剂摔飞出去,针断在了胳膊里,青肿了一块,疼得他瞬间呲牙。
“目标反抗严重,取消绳子给他上手脚铐!”
什么玩意儿取消绳子这特么什么中二组织!
“草”,方恪抬起一脚就把靠近他的人踹到一边,“他妈的你们脑子进水了演戏上瘾了?被学校挂科逼疯了”
“目标情绪激动,无药可救”,那人重新爬起来,强行把方恪的手拷在椅背上,脚腕也拷在椅子腿上,他脸上的神情竟是一种怪异的狂热和虔诚,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组织说的没错,御灵人都是目中无人骄傲自大失去人性的东西,他们都是冷血的,在他们的统治下我们迟早会被吸干身上的血……”
“他们是……灵魂的奴隶,他们像诡异那样欺压人类同胞,他们……是诡异的帮凶、走狗!”
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也是实属难见了,方恪一时间感到非常厌蠢,他无力挣扎,只能狠狠瞪着面前的一群智障,恨不能用眼刀生生挖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浆糊!
他野兽般的凶狠似乎激怒了这些人,立刻有人从火盆里拿起火钳。
如出一辙的狂热,如出一辙的魔怔:“我们不需要对他们仁慈!我们要把自己武装起来,掌握话语权!让这些狗日的灵奴看看什么叫日月换新天!”
“灵奴!灵奴!”
“把这两个字烙在他脸上!”
草……
方恪扭过脸躲避,但那火钳的热度仍然在持续接近,滚烫的火星甚至已经撩断了他脸上的几根汗毛!
他拼命挣扎,椅子也在死命晃动,可那该死的手铐就是挣脱不出。
草!他妈的他真要毁容了!
灯,忽然灭了。
阴冷的风掀起每一个人的裤脚。
视线在一瞬间陷入黑暗后短暂失明,谁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黑暗中只有那个燃烧的火盆和火钳亮得吓人。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握住了拿着火钳的那只手。
冰冷,是尸体一样的冰冷。
“啊——!是诡!诡手!闹诡了!”
“快报案给安全局!让他们派御灵人……”
嘴巴忽然就被捂住,耳边是很轻的一声:“嘘——”
“游戏时间到此为止了”,沈辞年摩挲着那人的喉管,“你不介意我带我家不懂事的小朋友走吧”
没法介意,沈辞年尖锐的指甲就抵在他动脉上。
他只能颤抖着点头。
黑暗里有一声响指,接着是手铐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站起来,牵着我。”
方恪抿唇看着那只从火钳光线里露出来的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忽然好心虚是怎么回事。
沈辞年一手劫持着拿火钳的人,一手紧紧抓着方恪。
“可别轻举妄动啊”,沈辞年看向那些反应过来是人不是诡正在蠢蠢欲动的青年们,“不然我可不保证不会把他的头扭下来。”
这威胁听起来像是真的。
没人再敢动,直到三个人退出了仓库。
仓库外,三小队的安全员荷枪实弹等待着,在出事之后米诗梦第一时间拨通了安全局的电话,详细描述了方恪被劫持的事,还通过跟神主的心灵感应准确报了他们的地址。
“里面的人全都抱头蹲下!聚众闹事还绑架市民,都给我带回安全局拘留起来做思想教育!我告诉你们,等待你们的将是公诉!要是想戴罪立功,就立马供出你们知道的所有成员和窝点!”
夜风有点凉,沈辞年解下围巾圈在方恪脖子上。
“听到他们也要被思想教育,心里解气了吗?”沈辞年语气很平静。
“嗯”,方恪顿了顿,道,“不过我还是想一人揍一拳,打醒他们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脑子。”
在沈辞年的目光看过来之前,他抿着唇小声:“不过那样就成了我跟他们打群架,我自己也要……”
“带你去个地方”,沈辞年忽然说。
方恪没想过沈辞年说的地方是安全局,他坐在沈辞年旁边,看着安全员拿着红色的印章给那些青年脸上盖戳然后排队拍照,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点想笑。
他刚笑了一下,似乎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立刻又冷下来,还用手掐沈辞年的手心,似乎是警告沈辞年不要出去乱说。
他其实明白沈辞年是什么意思,除了给人一拳外有太多规章制度允许内的解气方式,比如——沈辞年出示许可证,带他参观了一圈安全局对这些不法恐怖分子的审讯。
自然有些东西不会透露给外界,但安全局内部是有刑讯逼供这么一说的。
看了一会,方恪就失去了兴趣。
就是这时候,他听见沈辞年说:“要改变吗?”
他摇头,“我不。”
沈辞年就说:“那你进去打他们吧,没人会阻拦你。”
沈辞年低头的瞬间,方恪双手圈住了他的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跟人交往既不犯法也进不了局子,所以我还是只能揍你。”
沈辞年轻呵一声,“反了你了。”
他其实一直都想改变,一直。
一直都很想做一个正常人。
他把脸埋进沈辞年胸口,“你不让我受刺激我就改一点,但是你听着,我只改一点点。”
沈辞年伸手摸他头,良久,应了:“好。”
方恪没动,他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沈辞年说的话。
他清楚得很,还有一个多月,等高考结束,等着他的就是家族联姻。
等他回了A市,他的处境将会比之前更糟。
沈辞年就算是青天白日,也不过就是有一点钱罢了。
沈辞年没有权没有势,两大家族当前,没有人能扭得过他们的手腕。
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是短暂的虚影,但他……其实……
其实已经可以了,心里其实是知足的,其实回忆是可以反复咀嚼的,其实痛苦什么的都是可以被回忆麻痹的,所以……所以……
所以他想……想多一点,多一点吧,别让他在未来某一天终于厌倦了,想要找点新的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
他会很烦的,他真的会很烦很烦的,哪天连活着都烦了,也许他会……
结束自己这荒诞不经的一生。
方恪抱紧沈辞年的腰,他忽然……忽然很想跳到沈辞年身上。
像一个跟哥哥耍赖的小孩子那样,像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攀在沈辞年身上。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这种丢脸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只是很小声:“主人……”
沈辞年放在他头上的手微微一顿,没应。
“主人……”他像是不死心,又这么喊了一声。
还是没应。
沈辞年不应,只是轻拍他背,“可以了,起来了,回家还要算账。”
“我不,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方恪不起来,“年终……”——
作者有话说:这个禁灵党和温故新算是重要伏笔。(立场暂不揭晓)
我号又被封了……更新不影响但评论暂时回不了,过两天回[比心](评论每一条我都会看的[比心])
第54章 方恪要跟沈决裂
沈辞年这回倒是应了,“嗯。”
“不舒服怎么办?要我哄你”
“嗯……”很闷的一声。
“行吧,我哄你。”沈辞年牵着他出了安全局,在外面慢慢散步,无论路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过来,沈辞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即便,他自己想要挣脱。
沈辞年就是这么哄他的,很会哄,他好像又开心了一点。
这就是他想要的,在外面的时候,永远站在他这边,无论他是对是错。
但……
那又怎么样呢。他成年了。他成年了啊。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东西想要就能得到的,不是所有东西得到了就能留住的。
他的自由时间只有一个月了,不对,其实只有23天。
23天,他忽然想把自己陷进一场长梦,然后在最后一天醒来。
梦,会很美。
……
沈辞年并非没有察觉。
方恪突然就变得特别黏人,而且非常喜欢赖在他的身上。
沈辞年很快发现方恪好像给自己设定了什么剧本,沉浸在角色里面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病态的依恋。
这是一种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叫“妄想性认同”或“现实感丧失”。
沈辞年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想过应该干预。
但已经来不及了,方恪坚定自己就是那个他虚构出来的角色,甚至拒绝承认自己的现实身份。
这不是没有预兆的,方恪曾经数次想要自杀,他对于现实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值,在骤然接触到美好之后,他第一时间一定是无法适应。
无法适应,但内心却又有某种紧迫感,逼他不要浪费时间去适应。
于是他干脆给自己换了个身份,一个不是“方恪”的身份,好让事情“本来如此”无需适应。
在事情发生之前,谁也没有想过会演变成这样。
再放任下去,极有可能走向最危险的那个可能——人格分裂。
沈辞年深知这其中的可怕后果,他尝试在方恪的人际关系网中寻找那个被方恪代入的角色,但……
方恪代入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常常站在某个地方,等待或者发呆。
目光永远落在沈辞年的脚后跟。
晚上他会从客房轻手轻脚走进主卧,爬上床,蜷缩在沈辞年脚边,又在天亮前自己离开。
方恪短暂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条乖狗狗。
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狗。
这是某天晚上,突然打开房门看见方恪正在走廊爬行时沈辞年得出的结论。
从客房到主卧,方恪不是走过来的,他每天晚上都是这么爬过来的。
十多年来的执念最终导致了精神的病变,当一条狗比当一个人更能给他安全感。
在成功找到这个虚构的角色后,沈辞年将方恪带上了三楼,准备用一场特殊的“调教”将他唤醒。
游戏的“开始”他会让方恪进入小狗的角色,然后不断做出心理暗示,在最后结束时用“结束了你做的很好”的指令将他从双重角色中带出来。
出的不光是游戏的角色,还有方恪自己设定的角色。
想法很好,但中间出了意外,在游戏过程中方恪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温顺的眸色瞬间变得很冷,方恪从跪姿改为站姿,拿下身上所有道具,在沈辞年的注视中走到一旁穿好衣服,然后直接下了楼。
砰——!
他用力关上客房门。
沈辞年揉了揉眉心,头一次感觉很心累。
他一样一样把用过的东西捡起来,走进三楼的消杀室,消毒后把它们该归位的归位该丢掉的丢掉。
在意识到方恪能够自由出入角色,是方恪自己把自己弄进这种危险的精神状态时,沈辞年不可避免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那种怒火很难遏制,他几乎是以“别不小心打死方恪”的理由在劝说自己强压下去不要动手。
他不是不能理解方恪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太极端了,也太疯狂了,这是绝对不可取的。
他走下去,敲响客房的门:“出来,我们谈谈。”
方恪把门反锁了,他坐在靠着门的地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偶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放弃自主人格。
从一开始,他就想要完完全全依附某一个人,他希望那个人把他锁在家里,不放他出去,也不让他接触外界。
他想被圈养吗……
不是的。
他想被囚禁。
他想被剥离人格,从此变成一张白纸,这样他的脑子会安静很多,他不用再考虑这考虑那,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剥离他的那个人。
把所有目光、注意力、思想,所有的一切,不止是身体,还有完整的一个灵魂都交给那个人。
很疯,他也知道这些念头既危险又疯狂,可那又怎么样呢?
就像几年前,明知道跳楼会疼,可能还会死,他还是当着方济民的面跳了下去,像是某种愚蠢又无能的抗议。
跳下去后他太疼了,他意识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随便抓住了一个路人的衣服请求那个人带他走。
最后的结果是方济民把他从医院里接了回去,那之后两人开启了长达八个月的冷战,然后就在某一个凛冬的早晨,方恪消失了。
那时候的方恪更疯,他没有进城,只是沿着路过的每一个农村一路逃一路挨家挨户敲门,每敲开一扇门他就血红着眼睛要求对方拿狗链子把自己锁起来。
他太奇怪了也太令人害怕了,于是他总是伤痕累累地被赶出村庄。
直到徒步跨越整整八千公里来到了唐县,直到他疯疯癫癫迎面撞上一个人,他一把推开那个人,然后扯住那个人的领子,以一种歇斯底里的语气摇晃着那个人跟那个人说:“把我栓起来!”
那个人目光错愕,有些惊慌地跟他说:“先生,我不是dom,我是sub。”
“什么是dom什么是sub”
“dom就是……给你戴个项圈,把你拴在身边,你可以将一切都交给他,他会好好照顾你。”
原来这就是dom的含义。
原来他一直想找个dom。
那个在虚妄里飘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浮木在得知这个词的那一刻,具象化了。
他想戴上项圈,然后有人会好好照顾他。
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身体、灵魂,都交给那个人。
但他始终找不到值得托付的人,他在唐县的老城区开了一家小酒馆,取名蚌的死目,那是深海里的一个坐标,懂的人自然会走进去,坐下来,喝上一杯自己或者其他人调的酒。
方恪总是坐在吧台上,坐在整个酒馆最高的位置,弹着吉他,用歌声诉说心事。
懂的人自然会走上前,勾搭他。
那是一段很懵懂的日子,烦躁一如既往,喧嚣仍旧令人生厌,死目的一切都渐渐建立起来,从无到有。
它甚至有了一个网站,实行会员制。
网站还是当初那个sub帮忙建的,他是个程序员,一个可怜的社畜,同时也是一名诡异玩家,ID:一只猿。
一只猿死在了三年前某场噩梦级副本之中。
而那个时候苏楠刚好发现了这个藏在人海里的“明珠”。
苏楠轻而易举答应了他的请求,带他下了一次副本。
噩梦似乎从那时候才算真正开始,而曾经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预演。
……
寒冷的感觉从身下坐着的那一小块地板开始蔓延至整个躯体。
“不谈”,他的声音很冷,就跟他的身体一样冷,他把沈辞年关在门外,把自己的浮木拒之千里,只是紧紧抱住发冷的躯壳。
手机亮着屏,方济民在过去的三天里给他发了将近60条消息,而这是过去三年总量的30倍。
消息是99+,剩下的是王晓声和王灵心发过来的。
今晚他就走,离开沈辞年,舍弃这段从未正式开始的关系,回A市去。
王灵心已经结束了高考,方王两家想让沈辞年跟他一起回A市参加订婚宴,安全局也是这个意思,可他不愿意。
他不想。他不想。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但他就是不想让沈辞年出现在他订婚的现场。
脑子里有很多念头:逃婚、寻死、大闹一场。
那王灵心怎么办,王灵心喜欢他这么久了,就算他不喜欢王灵心,也不想让她独自一个人难堪。
他是自私,但他不是黑白不分,王灵心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他一直都当她是个聒噪的妹妹。
虽然很聒噪很惹他烦,但妹妹是应该保护的。
联姻是两大家族的共同决定,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不是他闹一闹就能决定的。
王家的小公主铁了心要嫁给他,方王两家必然会逼他低下脊梁去拜堂。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沈辞年,怎么告诉沈辞年这件事,他唯一能够选择的就是隐瞒和逃避。
他唯一能够选择的是……
跟沈辞年决裂。
尽管他,他不想这样做。
“滚!”他的声音很低哑,极力压制住颤抖的哽音,“用不着你管!”
第55章 窒息难耐的订婚
沈辞年在外面站了很久,最终他放轻了声音:“好,不管你。”
沈辞年回了主卧,今晚月光不是很亮,窗台上有两个今天刚送来的信封,已经拆封了。
——《国防大学灵异系教授(正教授资格)聘请书》
——《国防大学灵异系(实战天骄班)录取通知书》
沈辞年站在窗前,回忆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他离在国防大学的那些日子已经很远了,久远到记忆逐渐模糊,那些岁月似乎已经被淡忘了。
但他其实还记得国防大学报告厅上六个红色的大字,准确来说……是印象深刻,深刻到即便身份几次转换,从始至终都不能忘怀分毫。
“为人类,求新生。”
这是个好大学,老式的报告厅已经拆除又新建了吧,那些斑驳的痕迹恐怕只能在相册和老报纸里回味了。
“人类……”沈辞年声音很轻,里面所包含的情感却仿佛有千斤重。
太轻了,其实不太听得出来。
他说:“人类啊,真有意思。”
……
客房,19:45。
接他的专机会在20:30分降临在安全局分局大楼顶部。
方恪站在窗边,闭着眼睛吹了一会夜风。
过了明天,他将不再是自由身。他会有一个妻子,他会跟他的妻子一同上大学,上同一个班级,住同一间别墅。
也许按照安全局的意愿沈辞年也会住进去,作为……
作为一个监控。
他们想用王灵心束缚他的感情,再用“青天白日”束缚他的行为。
夜风很凉,但他发僵的脑子似乎更凉。
他没怎么犹豫,就站在了窗台上,三息后,他就这么跳了下去。
没发出任何声音。
坠楼的感觉很短暂,那种短暂让灵魂逃脱的感觉几乎令他上瘾,如今的他已经成年,当然不会再跟小时候那样摔得头破血流。
跳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想死吧或者想被人接住。
没有,都没有,不会死也不会被接住。
所以他什么也没想。他穿着一身黑色,没惊动任何人,就这么消失。
他在狂奔,迎着风狂奔,跟几年前一样的那种狂奔,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气势,就那么消失在了别墅区。
……
沈辞年看着暮色沉沉的窗户外面,目光落在方恪戴着玄色兜帽的头顶。
有点不高兴。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楼原本正在保姆房假寐的唐白渡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似乎察觉到神主心情不佳,他语气今夜格外恭敬:“先生,今晚回集团吗?”
“不急,开学再回”,沈辞年拉上窗帘,转身,眼眸深沉,“方家和王家的事让沈蔺去解决。”
“是。”
……
方恪什么也没带,只带了自己的身份证。
直升机大概一个小时后降落在王家豪华别墅上空,今天的风很大,夜很冷,王灵心打扮得很漂亮,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她头上戴着镶嵌有大颗大颗闪闪发亮钻石、宝石的白金王冠,穿着国际知名设计师亲手裁制的雪白蓬蓬裙,裙撑很大,裙摆很长,身后两个女佣替她托着。
方恪来之前她就等了很久了,鼻子冻红了也不肯下楼,固执地要亲自迎接方恪。
方恪刚刚下直升机,王灵心就不顾螺旋桨的巨大风力冲了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大声哭起来。
“圆圆哥,我好高兴,我好高兴,我终于要嫁给你了,我……我真的好高兴……”
方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在王晓声催促的目光中轻轻拍了一下王灵心的背,他学着沈辞年那样温柔,“高兴怎么还哭”
“圆圆哥……你真的变了好多,你,你以前总是不耐烦,每次你对我不耐烦其实我都很难过……不过现在,现在好了,我们要订婚了,你以后会对我好就像刚刚那么好对不对”
方恪难以回答,最终闭上了眼睛,违心点头:“是……”
“我们下去吧圆圆哥,上面好冷。”
王灵心自然又亲切地挽住方恪的胳膊,她用手帕擦干眼泪,方恪余光看到她的侧脸,恍惚了一下。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种王灵心长大了的感觉。
他对王灵心的印象其实一直还停留在她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小姑娘总喜欢叉着腰挡在他面前,把所有说他不好的话的人都骂得狗血淋头。
“王灵心!”他那时候年纪也小,他总是在王灵心爬他家院里树的时候皱眉,“你能不能像个女孩子!”
小姑娘就跳下来,跟他吵架,“像女孩子我保护不了你!”
原来几年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原来他们这么快就成年了,而那个天天爬树的泼辣女汉子竟然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公主了。
王灵心穿着得体的高跟鞋,优雅的走在他身边,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真正的公主。
王灵心即便走路的时候,目光也总是时不时落在方恪身上,她看到方恪兜帽下裸露出来的项圈,眼神克制不住地心疼。
她忽然伸出手,想要触碰项圈。
方恪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她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不过很快她又重新拾起笑容。
她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我。”
“可娶我,能保护你。”
方恪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心里有些发堵。
“我嫁给你,我爹就会倾尽所有保护你,因为我才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要的,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闻言,发堵的心竟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王灵心是王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那他呢?他在方家呢?似乎无足轻重。
身为叱咤风云的“一集团两世家”之一方家的大少爷,他似乎只在花不尽的金钱中感受到了生在这种家庭的福利。
而余下的,竟只有痛苦。
他回想起曾经在A市那些纸醉金迷的日子,少爷小姐们的恭维之下其实藏着很深的鄙夷。
鄙夷的源头来自他那疑似背叛人族的母亲,二流世家苏家的千金大小姐,苏梨夏。
鄙夷的内容大概分为两类:跟他妈一个德行或者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只他从来不在意也懒得计较就是了。
今晚宴席来的人很多,有财阀、有世家、有军部、有高玩。
那些有权有势之人也带了各自的千金和少爷。
两位主角一进入宴会厅,祝福的人就蜂拥而至一起围了上来。
大部分是恭维王灵心的,连带着也说两句方恪的好话。
少部分是王灵心真正的好姐妹,这些人无一例外对方恪都是敌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当着方恪的面让王灵心万一以后要是被家暴就到她们家里住。
此刻应该有这样一批角色:一群兄弟,站在他身边替他说话,拍着胸脯保证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但没有。就像订婚明明是一件喜悦的事情,他的内心却只有沉重。
王晓声和方济民站在不远处交谈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这对新人的方向投来。
方恪越来越感到不适应,他像是混进海底世界的一只折翼鸟,身周的人流像海底的压强快将他挤碎,他……
就快要被海水淹死了。
好想透口气。
王灵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红酒杯,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圈红了又红。
“圆圆哥……圆圆哥你是不是想走,你别走好不好,你别把我丢在这……你把我丢在这……我要怎么办……”
方恪端着香槟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是整个身体,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动,那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几乎已经快要摇摇欲坠了。
王灵心……像是一片更深的海。
更令他窒息。
王灵心几乎也要哭了,“求求你了圆圆哥,你再不耐烦也等我爹宣布完订婚的消息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我真的好喜欢你……”
为什么如此窒息呢
因为知道面前这个姑娘是爱他至深,用情至多,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人,这个姑娘曾是过去那么多岁月里,过去几千几万个日子里唯一不分青红皂白坚持站在他身前的人。
那么长那么难熬的一段日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姑娘无脑认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他不喜欢这个姑娘,他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甚至有点烦这个姑娘的吵闹。
而现在,这个姑娘就站在他身边,要如愿以偿嫁给他了。
怎么这样呢,他一点都不喜欢。
向来就这样,不喜欢有什么用。
王灵心不是他讨厌的人,正因为他不讨厌,他才更加感到痛苦。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死了。
方恪一动不动,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
“圆圆哥……”
王灵心慢慢松开了他的手,眼神说不上来的受伤:“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拦你了,我只想你开心就满足了,可是你从来……从来都不笑的……”
“苏阿姨还在世的时候,你很会笑的,你知道吗,你笑得像一朵太阳花,不,你比它更阳光,你在我眼里整个人都是光芒万丈的,从小你就比我聪明,你那时候可是大学神啊,你给我作业抄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天神下凡一样……”
“我好想看你笑一笑,在我们的订婚宴上笑一笑啊……”
“你知道吗,只要能看到你笑,我为你死都愿意啊……”
方恪骤然回过神来,头皮一阵发麻,瞬间抬手捂住了王灵心的嘴。
第56章 完了,少爷死了
他不喜欢这种话,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只要一提起爱就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