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无中生有,说程雨从事色情行业的那部分。”沈彦飞一提醒,何胖才想起来,现在来看,汪海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没那么可信了。
程雨从事色情行业的线索,看似无关紧要,但是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却是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之前陈晨得出的一整套完整推断,很重要的基础也是来源于此。不过说实话,这个错误的信息,从最开始发现星海城三楼会所起,就已经露出了萌芽,只不过在汪海一次又一次的强调下,让他们接下来根本就没有在这一点上去做怀疑的想法。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有些地方实在是太过矛盾。”沈彦飞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思考着刚刚陈晨透露的信息。
“的确是有些矛盾。”何胖看着前路点了点头,“如果说他和程雨的死有关,之前得出不立案的结论时,他又是最极力反驳的。如果不是他来警队闹,说不定这事早就过了。但是如果说他和程雨的死没关,却又故意造程雨的谣。真想不通他壶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我们搞错了方向。”沈彦飞反复地将手机点亮又按灭,仿佛这样可以稍稍缓解心中的烦躁。
“会不会是程雨为了从汪海那里得到钱,故意卖惨说了谎话?或者,或者是直接要挟了汪海?”何胖脑中忽然亮了一下,这样的话,就可以合理解释汪海对程雨失足的错误描述,甚至还让汪海有了些谋害程雨的动机。
“不会。”沈彦飞摇了摇头,“或许汪海那晚根本没有见过程雨。”
“怎么会?”何胖疑惑地转向沈彦飞,然后又看回了路面,“监控不都拍下来了吗?苏芮不是说亲眼见到两人在工作室呆了三个小时吗?”
“监控的确拍到了那晚汪海有带一个女人回工作室,但是因为角度问题,那女人的长相根本看不清。”沈彦飞解释道:“陈晨刚已经去苏芮那里看过监控视频了。”
“啊!”何胖一个吃惊,车身也跟着晃了一晃。
“陈晨觉得汪海那晚带回工作室的应该不是程雨。”
“不是程雨还会是谁?”
“她认为可能是庄敏。”陈晨在电话中虽然并不确定,但是的确是有提这么个猜测。
“庄敏?”何胖又是一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石库镇呆了两天,为什么连庄敏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不是说因为躲债吗?”
“躲债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后来的出殡下葬也可能是庄敏父亲因为我们的到访,故意把她藏了起来。但是村子里的街坊没一个人对庄敏回来有印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就庄敏的行踪,沈彦飞大前天在五道河村就有挨家挨户地问过,村民们都表示完全不知情,而且言语中还多有责备她没参加母亲葬礼的意思。
“会不会”何胖有些犹豫,过了老半天才继续说道:“会不会,庄敏已经死了?”
为了赶时间,陈晨放弃地铁选择直接搭了出租车,但是到东港新区的路程还是远远超过了她的估计。
车费一共花掉了128元,有点小贵,陈晨要了发票,然后推门下车。
下了东港环路,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三栋别墅。别墅有些类似于农村的自建房,但是规模和外立面装修却要豪华很多。
三栋别墅间距差不多五六十米,各有一条不长的水泥道连着马路,别墅后面则是茫茫一片雪白,通过裸露出来的少量黑色井字形田埂,才能勉强分辨出是冬歇的成片农田。
门牌需要走近了才能看清,但是陈晨还是直接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栋。因为隔着铁艺栅栏可以隐约看见别墅前院错落放置的许多石雕,只不过雕像大多落了雪,看不出来具体的造型模样。
水泥路很窄,刚好够进一辆车,路面上覆盖着平整的积雪,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轮痕迹,这让陈晨有些担心起来。
难道汪海离开石库镇后并没有回港城?
也不对,之前苏芮有说过,连着财务,再算上廉价实习生的话,工作室应该有七八名员工才对,现在已经是下午,再怎么也不会像此刻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
带着疑问,陈晨还是往别墅大门走去。
黑色的铁艺大门上拴着上锁的铁链,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疏忽,链条并没有绕圈,两扇铁门间的缝隙足够让人钻进去。
侧身微蹲钻过铁艺门,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陈晨四周一番打量。
三层的楼房不算太高,但是横截面却将近三十多米,这样算来,一层至少也应该有300平了。前院面积也很大,而且看上去还有不小的后院,这样占地面积的私建住宅,如果不是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看到的。
整个住宅四周都有2米高的围墙立起,不过应该是为了展示,面对马路的一面推了大半的墙体加上了铁艺栅栏,两边的接口处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改造的痕迹。
前院左右两边都有通往后院的石路,但是右半部分包括别墅正门台阶的两侧都摆放着形形色色的石雕,基本上算是把路封了个牢。前院左边是三门车库,左右两间闸门紧闭,但是中间的一扇卷闸门却微微拉起了脚踝高的缝隙。缝隙中似乎飘出了些暗黄的灯光,隐约之间似乎还可以听到一两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这样的发现,让陈晨放弃了正中台阶上紧闭的别墅大门,直接转左。
对照之前监控视频的角度,她很轻易就找到了花坛夜灯后面的监控位置,不过摄像头已经拆下,只剩了光秃秃的绝缘电线。看来苏芮认错的速度还挺快。
陈晨心里暗笑着走到中间那扇闸门前,把耳朵直接贴到门上,却没听到有什么声音,指关节敲了敲,除了回音也没有任何回应。
又敲了两声,稍等了片刻,陈晨决定打开闸门亲自看看,刚刚明明听到有些动静,不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蹲下身,两手抓住卷闸门下沿,伸进门里的手指前端明显感受到了一阵潮热。看来里面正开着暖气。
这下,陈晨没了任何迟疑,配合着起身,两手往上一提,卷闸门便被拉到了下巴处,一阵热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嘴鼻面颊瞬间挂上了一层潮湿。动了动鼻翼,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
陈晨稍稍低头钻了进去,房里果然既亮着灯管又开着空调。
整个房间不算太大,不过看的出来三个卷闸门内原来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大车库,只不过左右用三合板隔成了三个带门的独立房屋。右边木墙的上方角落有个四方小洞,空调刚好卡在洞里,一半留在这间房,而另一半则伸到了木墙的另一边,看来应该是为了同时为两间房一起供暖。
这样看来刚刚的动静应该是旁边的房内发出的,如果不出意外,旁边的房间应该还有道门刻意直接通往别墅大堂。这时陈晨才明白,为什么那晚的监控中,汪海带着那女人是直接开车从车库中离开的。
认准右手边的房间应该有人,陈晨立刻准备去开中间的房门,但是视线却被门旁不远处一尊半成品的人形雕塑所吸引。
称为人形雕塑其实有些勉强,下半身刚用泥土堆出了个雏形,腰部往上还裸露着用铁条拧成的形体框架。单凭这些根本猜不出成品之后的模样。
雕塑脚下放着一个大塑料盆,盆内堆放着似乎经过反复捣炼的成块粘土。看来应该是有人正在创作,否则粘土盆应该封上才对。这样的温度下,暴露在空气中的粘土应该用不了太久就会硬结。
陈晨据此做出了判断,不过在此工作的到底是汪海还是工作室的其他员工,她就没办法知晓了。
这时,中间房门吱的一声突然被推开。
“汪海。”
“是你。”
突然的碰面,让陈晨和汪海各自惊讶地喊出了声。
满头大汗的汪海穿着短袖,系着满是泥渍的围裙呆立在门洞下,怀里还捧着一个V字开头品牌的黑色鞋盒。鞋盒打开着,里面露出了一把长长的木柄。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汪海赶忙合上了鞋盒盖,但是木柄让盒盖只能勉强盖上一半。
“你不是说要在老家多呆几天吗?怎么这么急着就赶回来了?”突然碰面,而且还是在自己擅闯的情况下,陈晨一时难免心跳加速。但是她看得出来,汪海似乎比她要更加紧张一些。
“哦,之前不是说过星海城要求增加一批水底雕塑吗,工期催的紧,没办法,只能提前赶回来了。”汪海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将鞋盒放到身后墙边的置物架上,转身时还刻意用身体挡住了盒子。
一听到汪海拿出了这样的解释,陈晨立刻就认定了他心里有鬼,因为苏芮之前已经跟星海城确定过,根本就没有什么额外的项目。不过此刻更让陈晨觉得可疑的,反而是汪海鬼鬼祟祟想要遮挡的那个鞋盒。
“这里这么乱,真是不好意思。”汪海尴尬地挠了挠头,手上的灰泥直接沾在了头发上,“有什么事,我们去正屋里面聊吧。”
汪海让出了一步,腾出了房门位置,同时也更加严密地挡在了放着鞋盒的置物架前。
“不了,就这里聊吧,几个简单问题而已。”陈晨往门里看了看,貌似是个工具间,而里面的确还有一道房门,通过方向判断应该就是通往别墅一楼大堂。
“这”汪海明显有些顾虑,不过一时却也找不到让陈晨离开这间房的理由。
“就这里聊吧,那边不是正好有椅子吗?”陈晨转身指了指房间正中的木桌,然后动手搬起了挡在木桌前的画架。
“我来,我来。”
汪海赶忙抢过画架,然后搬到了一边。而陈晨立刻趁着这个空当跑到置物架前,打开了鞋盒。
鞋盒里放着一把木柄铁锤,而铁锤的旁边散落着零零碎碎的一堆灰白色骨块。
陈晨不敢相信地拿手捂住了嘴巴,这才阻止自己惊出声来。而还未等她合上盒盖转身,脖子右侧的动脉处便传来了一阵冰凉的寒意。
人鱼之殇 27
最直接的威胁来自于颈部的刀片,但是更让陈晨感到危险和恐惧的却是背后汪海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森寒意。
“双手交叉放在身后。”汪海的话语也是刺骨的冰凉。
锋利的刀片往肌肤上抵了抵,陈晨只能照办。双手背过身后,立刻被简单地缠上了几道胶带。陈晨可以感受到汪海单手操作的慌乱,胶带卷因为撕扯滚到了地上,颈上的皮肤也在汪海的手忙脚乱中被刀片割出了一道伤口。
缚上了陈晨的双手,汪海立刻放下了雕刻刀,快速地拾起胶带卷又重新紧紧地绕了几圈,然后将陈晨背身拉到木桌旁,按坐在椅子上。
“你现在这样是在犯罪。你会毁掉自己未来的。”陈晨尽量控制语调,以免激怒汪海。
汪海一言不发,半蹲在地上将陈晨的两脚分别绑在了椅子左右腿上,然后站起身看着陈晨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陈晨还想说什么,嘴巴却立刻被粘稠的胶带封了起来。
汪海拍了拍陈晨的衣兜,从里面掏出手机,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关了机塞进自己裤兜里。接着又瞥了瞥陈晨因为紧张而伸直的颈脖,然后从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轻轻地将渗出的血迹小心地拭去。
汪海这稍带“善意”的动作,让陈晨楞了一愣,接着她赶忙趁机隔着胶带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喉音。只要汪海能够撕下嘴上的胶带,和自己对上话,说不定还能有一丝稳住他的机会。
可是接下来,汪海却并没有理会她的请求,直接将她留在雕塑室,然后一个人只穿着短袖和围兜走出房间,拉下了卷闸门。
十多秒后,门外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铁链撞击声,过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竹扫帚扫雪的声音。
陈晨心里猛的一惊,很显然,汪海是要清扫自己到访的痕迹。
汪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晨还并不了解,但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再也清楚不过。因为自己的突然闯入并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要将自己囚禁起来。
沈彦飞和何胖现在应该还在返回港城的高速公路上,之前的电话中也没有和他们提及过自己要来这里。如果汪海真的把自己囚禁起来,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不,可能不仅仅是囚禁。
黑色鞋盒中的碎骨片立刻出现在了陈晨的脑海中,提醒着她事情的严重性。
慌乱地往置物架上的鞋盒看了一眼,旁边一台方方正正的蓝色机器也同时出现在她视线内。而机器正面贴着的高温危险的黄色警示贴立刻让她脑中一震。
陈晨瞬间便明白了这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焦糊的气味和灰白的碎骨块很明显就是来自于那台高温窑炉,而有些发白的粘土很显然已经混入了骨灰。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闯入打断的话,汪海要做的就是用铁锤将剩余的骨块砸碎,然后就这样将一个逝去的生命混入粘土,做成雕塑。
想到这里,浑身的气血立刻直冲天灵盖,脑袋也跟着一阵胀痛。陈晨知道必须立刻逃离这里,否则等到汪海再次出现,自己的命运肯定会和那碎骨的主人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迟疑,陈晨立刻全身挣扎了起来,可是胶带缠的太牢,根本不可能挣脱。
放弃了挣断胶带的想法,她又开始尝试能不能移动,试了半天才形成了一个前躬下身子,脚掌落地,将木椅背在身后的奇怪姿势。但是因为双脚被固定,要想移动只能靠跳,而且跳跃的过程要非常小心,一旦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自己根本不可能再爬起来。
瞥了瞥落下的卷闸门,陈晨最终选择了通往工具房那个洞开的木门。工具房联通别墅一楼,说不定会有其它的工作人员。
确定了方向,陈晨开始小心的挪动起来,不过这样的姿势下,行动的确太难,五六米的距离,整整花去一两分钟。到了工具房那头通往别墅的房门时,她已经全身汗如雨下,大小腿都传来了抽筋般的疼痛,而腰背间也已经几乎丧失了感觉。
快速用鼻子调整了气息,陈晨开始用前额顶着门把手不断往下按压,这个过程相对顺利,房门也非常幸运的没有上锁,没用多久铁门便吱的一声打开了缝隙,可是门打开的方向却是朝向工具房一方。陈晨心中叫苦,只能又跳着挪到一边,利用椅子后腿将门缝一点一点抵开。
房门终于洞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湿冷的气流,密布汗珠的额头和颈项瞬间一阵凉意,抬眼大致扫了一圈,陈晨心里也立刻跟着凉透了底。
别墅一楼除了沙发,雕塑和几张办公桌外,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这样的情况下,汪海一旦回到房间,自己根本躲无可躲。
这样的发现,让陈晨体内一直憋着的那口力气瞬间消散,椅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重又回到了瘫软的坐姿。
而这时,一阵电话铃响突然间就在空荡的大厅里荡出了回声。陈晨一个激灵坐正了回来,一边尖起耳朵判断电话的位置,一边重新聚起气力调整回躬身前行的姿态。
四米,三米,两米
陈晨此刻已经顾不上摔倒的风险,大步跳向了办公桌,而就在电话座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铃声却嘎然而止。
有电话就有机会求救,陈晨并没有灰心,立刻用面颊蹭掉了话筒,稍稍迟疑了半秒,她还是放弃了回拨选择了拨打110报警电话。
自己嘴巴被封,只有110报警服务台的专业人员才会在不能话语的呼叫声中生出怀疑,然后顺着电话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
陈晨立刻调整了姿势,甩了甩挡在面前的头发,用鼻尖逐一按下了号码键,而就在0键声音响起之时,一只沾满泥渍的大手将话筒狠狠地拍了回去。
陈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的仰面倒下,闭着眼睛做好了后脑勺着地的准备,身体却又顿在了半空中。睁开眼后仰望去,汪海就这样拽着椅把,硬生生底将自己和椅子一起重新朝着车库方向拖去。
回到雕塑房,陈晨被丢回了原地。
汪海喘着气,盯着生无可恋的陈晨想了想,然后上前做出了撕下胶带的动作。似乎担心突然扯下胶带会弄痛陈晨,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极其轻微。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你不该来这里。”
胶带除去,陈晨嘴巴一阵发麻,不过更多的则是重新能够用嘴呼吸带来的畅快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避,陈晨没有选择大喊大叫,反而开始清醒地思考起汪海的所作所为以及与程雨案件的关系。
“你根本没有见过程雨,那晚跟你在这里碰面的是庄敏,而且你已经杀了她是吗?”稍过片刻,陈晨很容易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汪海面带痛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杀她?”
“是一场意外。”汪海眉宇之间满是悔恨。
“意外?”陈晨脑中开始急速地运转起来,“那就是过失杀人咯。如果你现在去自首,或许根本用不了判多少年。”
陈晨的话似乎起到了些作用,汪海眼中开始有些犹豫的闪动,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眼神立刻又暗淡下来,然后苦笑着看向了那尊刚起完半个泥胚的雕像。
“已经晚了。”
“根本不晚唔”陈晨还没说完,汪海立刻又将胶带重新封上。
“我没有时间再和你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接下来,我会把你锁到地下室,同时还会给你留足够的水和食物。给我两三天逃跑的时间,等我安全了,我会通知人来救你,你可以配合我吗?”
陈晨看着汪海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快速地点了点头。能够活下来,这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汪海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工具房。
看着汪海的身影消失,陈晨心中巨石立刻落下,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汪海又转了回来,手中还提着那把木柄铁锤。
“我根本没地方可逃,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蹦出来打乱我的计划”愤怒地说着,汪海就对着陈晨举起了铁锤。
陈晨完全没想到,汪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心理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看着舞到空中的铁锤,立刻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也绝望到了极点。自己死后,应该也会被他焚烧,然后和庄敏的骨灰混在一起,做成雕塑吧?
不,锤子只会将自己打晕,自己再醒来应该会被活活烧死在窑炉中吧?
一秒,两秒,三秒。
铁锤迟迟没有落下,而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随着铁锤落地,陈晨惊恐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汪海十分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我的手是为艺术而生的,我不能杀人”
陈晨小声喘着气,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又将汪海那邪恶的一面唤醒。不过事与愿违,汪海自言自语了几句后,又立刻拾起铁锤重新站起。
“都是你,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这一次,汪海刚举起铁锤还没多久,却又仿佛千斤重量握在手中一般,吃力的垂了下来。
再一次的惊吓,让陈晨的心脏完全像坐了过山车,卡在嗓子眼一直都不敢落下。她不知道所谓的艺术家是不是都这么神经质,但是看到汪海面对杀人时的纠结,已经让她完全相信庄敏应该是被他误杀的了。
没过多久,汪海又再一次举起铁锤,这一次他没再言语,眼神中也少了许多摇摆不定。陈晨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该来的,总归还是逃不掉的。
而就在陈晨放弃希望准备闭眼时,视网膜上忽然一闪,汪海身后因为刚刚到别墅一楼追自己而忘了关闭的卷闸门处,似乎有一道人影晃过。
再接下来,一个石膏像突然重重地砸在汪海的头上。
汪海眼珠不受控制地乱晃了几下然后倒在地上,而随着汪海倒下,石膏碎片落地,陈晨看到了汪海身后面色痛苦,整个人瘫倒在地的苏芮。
祝各位可爱的读者朋友们牛年牛气冲天,每思皆能如愿!!!:)
人鱼之殇 28
抖了抖黑色鞋盒,里面可以看到烧的有些变形的大腿骨残骸,仔细分辨还能找出有些弧度的头骨碎片。法医老陈摇了摇头将鞋盒放在木桌上,跨过地上的粘土盆,走到窗户边上的梭式气窑旁,然后打开了厚重的金属窑门。最下面的棚板上放着一把毛刷,刷毛发灰,旁边还有不少未扫尽的灰白色骨灰沫。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处理尸体,这机器应该是烧陶瓷用的吧?”老陈往墙角打量了一番,可以看到几个石膏像和泥塑,但却没见着什么瓷器作品。
“还能验DNA吗?”沈彦飞站在只起了下半身泥胚的雕塑前,用手指捏了捏,还有些湿软的泥胚上立刻留下了两个浅浅的指窝。
按照陈晨的说法,骨灰应该是混在了粘土中,如果晚到半天,泥塑成形,再经过烧制,估计神仙下凡都发现不了什么了。
“都烧成无机物了,还怎么验。”老陈苦笑着摆了摆头。
“那还有其它方法可以验证尸骨身份吗?”虽然陈晨提到过汪海有承认杀了庄敏,但是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沈彦飞心里还是有些不那么顺畅。
“应该也不难。”老陈拍了拍手,“尸体是在这里处理的,如果不出意外这栋别墅应该也就是杀人现场。仔细找找,总能找到一些死者DNA线索的。不过这里这么大,你们得赶快审出点东西来。”
沈彦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车库房,不再打扰勘验人员的工作。
别墅的铁艺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不过为了不破坏现场,所有的车辆均都排成一列停在了东港环路的路边,多少造成了些交通拥堵,时不时还有路过的车辆缓下速,摇下车窗往里张望。
陈晨将苏芮安排到了警车上,返回时刚好在铁门处碰到了沈彦飞。
“你这次有些莽撞了。”看着陈晨颈部和额头的刀伤蹭伤,沈彦飞心里一阵内疚和怜惜,想要说些安慰话来着,可是话出了嘴却变成了责问。
“下次我注意。”陈晨咬了咬嘴唇。
“去看看人醒了没。等会儿的审问你来主导,问完了就地指认现场。”沈彦飞转身指了指别墅大门,“还有,这次结案报告你来做。”
陈晨听完心中顿时一暖,她知道沈彦飞是在帮她揽功。
两人刚走到别墅大门,防盗门就被推开,何胖站在门口朝身后戳了戳,“人醒了,情绪有点激动。”
沈彦飞和陈晨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进了别墅。
汪海双手被手铐拷在一张办公椅的扶手上,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后脑勺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了结。医务人员已经帮他套上了一件羽绒服,但是里面还挂着那件满是泥污的长围兜。
一直到现在,汪海都不知道自己被谁偷袭,心里有些憋屈,身体也不断扭曲地做着些无谓的反抗。不过见到刚进屋的陈晨时,激烈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眼神也开始躲躲藏藏。
沈彦飞帮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汪海的正对面,朝陈晨点了点头,然后自己直接靠在了办公桌沿上。
“你是怎么杀害庄敏的?”陈晨面朝汪海坐了下来。
“我已经说过是一场意外。”汪海吞了吞口水,可是嗓子里却是一片干燥。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1月9号晚上。”
“地点呢?”
“后院的游泳池。”汪海往身后后院方向摆了摆头,眼睛却依然不敢直视陈晨。
“游泳池?”陈晨往落地玻璃外的泳池疑惑的看了一眼,对于这样的死亡地点,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是的,她是不小心淹死的。”
“淹死的?哼。”陈晨轻笑一声,知觉告诉她汪海是在撒谎,“游泳池能有多大,难道你没时间救她吗?而且这么冷的天,庄敏又怎么会掉进游泳池?”
汪海似乎也认识到这样的说很难让人相信,不过却找不到解释的方向,索性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不再说话。
“1月9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天,昨晚你从老家回来才焚烧了她的尸体,那这中间几天,你把她尸体藏哪里了?”见汪海不语,陈晨立刻换了个问题。现在首先是要找到尸体的关联信息,以方便勘验人员现场寻找线索。至于杀害庄敏的真实过程,汪海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因为担心第二天上班的员工发现,所以1月9号当晚我把尸体埋在了后花园。这几天越想越怕,所以昨晚才临时赶回来处理了尸体。”
“后花园具体哪个地方?”
“游泳池右边的草坪里,员工平时不会去那个地方。”
沈彦飞听完朝何胖点了点头,何胖领命立刻跑出了房间。
一直到现在,面对其它问题,汪海都是供认不讳,但是唯独庄敏的死亡过程,他却支支吾吾。
汪海在这一点上避而不谈,要么就是他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说谎,要么就是他有其它不想让警方知道的隐情和动机。
陈晨察觉到了蹊跷,但是她也知道不能过于着急地逼问。
“我再问一遍,庄敏是怎么死的?”
“她真的是自己淹死的。”汪海的脸为难地皱成一团。
“尸体已经被你烧成了灰烬,如果你不据实交待,检察机关只能按照恶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这样最坏的结果,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吧?”陈晨开始了攻心战术。
“你都说了尸体已经成灰,我就算交待的再清楚又有什么用?”汪海惨惨地笑了笑。
“当然有用,你不要小瞧了我们警方的刑侦手段。我们进行调查,不光是为了侦破案件,更重要的则是还原真相。我们既不会让罪恶有一丝漏洞可钻,也不会让你担上不该你承担的责任。如果你交待的够仔细,我们肯定能找到还原现场的办法。”陈晨将语调稍稍放缓。
听了陈晨的话,沈彦飞在身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真的?”汪海眼中还是有些犹豫。
“请你相信我。”陈晨点了点头,“但是前提是你不能有任何隐瞒。”
“唉。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汪海长叹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结,“是我在争执中把她推下游泳池的,但是我没想到她不会游泳,而且当时我脑袋也像抽了风一样,看着她呼喊挣扎,完全没有一丝想要救她的念头。”
“你们是因为什么起的争执?”
“我没认出她,但是她却认出了我。”汪海犹豫了下,像是在回忆确认,“我想应该是这个样子。”
“你没认出她?”陈晨有些糊涂,“没认出她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我的确没认出她,过了十多年她的面相我早就模糊了,而且她还画了很浓的妆。后来把她从泳池捞出来,看了身份证之后,我才想起来。”汪海解释道。
“能不能从头说起,你是怎么和她相遇,又是什么原因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你们也知道,苏芮之前去了国外一周,1月9号晚上正是她坐飞机回国的时候。那晚她手机没有信号,查不了我的行踪,飞机也要第二天早上才落地,所以对于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陈晨依然是一头雾水,不过沈彦飞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眯起了眼睛。
“找女人。”汪海埋下了头,眼中尽是羞愧。
“你继续。”听到这句话,陈晨当场呆住,沈彦飞却在身后示意汪海继续。
“你们也许会笑话我。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我”汪海仿佛当众脱光了衣服般的羞耻,头也几乎低成了直角,“我今年29岁,过完年就是30了,但是我还从没真正碰过女人。”
听到这里,陈晨刚想提苏芮,但是想了想却又作罢。虽然苏芮有过一次婚姻,但是她此前一直瞒着汪海,而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吃过亏的苏芮拒绝婚前性行为,甚至以此作为对汪海的考验都有可能。
“其实从苏芮出差那一天起,我心里就开始有了些想法,刚好那天星海城要付尾款,我以回扣为名,让对方负责人给了我现金,这样就算苏芮查到金额少了,我也有说法。几十万现金在手,想法就开始在心里面躁动,然后一点点变成行动。”
“所以你去了星海城的会所?”陈晨问道。
“那地方我早就知道,但是肯定是不敢去的。”
“然后呢?”陈晨点了点头,三楼会所苏芮比他还熟,而且之前查会所监控的事情,说不定汪海也都知道。
“其它地方我也不知道哪里有这些资源,所以当天晚上和苏芮电话确认她上了飞机后,我就等在了星海城的后门。当时庄敏刚好从后门出来,看她的穿着我就知道有戏,所以才上前询问。她本来是接了其它应召要出门的,为了省时间,我直接许诺了她三倍价钱,她才跟我上了车。”
“为什么要来工作室,而不选择酒店?”沈彦飞问道。
“酒店开房会留下身份信息,而且苏芮手机里可以查我手机的共享位置。所以工作室反而是最安全的。刚开始装修工作室的时候,监控都是我看着拆掉的。结果没想到车库外还留了一个。”
“庄敏当时没有认出你吗?”沈彦飞心里暗自摇头,苏芮对汪海的监视和控制根本就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我当时戴着墨镜。”汪海立刻解释道。
“后来到工作室你们又是怎么发生争执的?”陈晨继续问道。
“我”
“等等。”汪海正准备回答,却被沈彦飞打断,然后指了指后花园方向说道:“这一部分去现场说。刚刚说过了,因为涉及到现场还原,所以希望你事无巨细。当然,如果你当中有一点细节说了谎,我们的技术人员也会有一百种方法把你的谎言给摘出来。”
人鱼之殇 29
两幅手铐换成了一副,沈彦飞和陈晨领着汪海来到了车库前,紧接着何胖也接到通知带来了摄像人员。
“从下车开始说起,尽量还原当晚的动线和所有细节。”沈彦飞直接拉起了卷闸门,然后对汪海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汪海看了看摄像机,有些犹豫。
“内部资料,不会外泄。”何胖不耐烦地说道。
汪海只好点了点头钻进了车库。
“下了车后,我带她直接从这里进了别墅一楼。”汪海站在车库中间,然后指了指通往雕塑室的木门。
“谁开的门?”沈彦飞上前看了看,室内的金属把手指纹应该可以保留很久。
“我开的。”
“当时,庄敏坐在车上的哪个位置?”
“后座。”
“这几天车后座有载过人吗?”
“没有。”
“为什么不从外面进别墅?”沈彦飞边问边示意何胖记录下来。庄敏之前有过案底,有可供比对的指纹留下,车后座肯定是要仔细查过的。
“她当时穿的很少,我担心她冻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想让她看看我的雕塑,我觉得女人应该都对搞艺术的男人会有好感。”汪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到这里,沈彦飞心里忽然即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这个都字,除了这里所说的庄敏,另指的肯定就是苏芮了。虽然不知道原来的汪海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和苏芮在一起的这短短两三年,似乎很多东西都烙进了他的骨子里。仅仅是金钱层面的性交易,他竟然还会考虑到对方会不会着凉,而且还想着获取对方的好感。不过这一点也从侧面说明,汪海没碰过女人的说法可能真有其事。
“你印象中,她有在这三个房间做过什么停留,或者触碰过什么东西吗?”穿过木门,老陈蹲在窑炉口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沈彦飞手势示意不会破坏现场很快就离开。
“她当时摸过做泥塑的转盘。”汪海直接指向了木桌上一个灰色的手工转盘,摄像机也跟着对焦了过去。
“当时我告诉她可以教她做陶艺,她很感兴趣。其它的我就想不起来了,那间屋子是工具房,我们随后就直接进了一楼大厅。”
“庄敏在大厅有碰过什么东西吗?”一众人重新回到大厅,沈彦飞继续引导寻找线索。
“没有,本来是准备直接领她到三楼卧室的。不过到了大厅,她看到后院的游泳池显得很兴奋,然后就开了门到了后院。”汪海解释完就朝落地窗走去。
“等等,你是说她开的门?”沈彦飞上前拦住。
“是的。”
“接下来呢?”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沈彦飞亲自戴着手套拨开了月牙锁,然后小心地拉开了落地移门。
“她当时说要是夏天就好了,还可以看看星星游游泳。”走到泳池边,汪海说着说着脸色就暗了下来,“如果不是她突然兴起跑到后院来,或许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她的话,让我当时突然有了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看她游泳。”汪海盯着还飘了些落叶的水面幽幽地说道。
“变态吗?那么冷的天。”何胖在一边嘟囔出了声。
听到变态两个字,汪海身体有些轻微的发抖,整个人也有点癔症的样子,似乎受到了刺激,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继续。”沈彦飞瞪了何胖一眼,然后转回到汪海阴晴不定的脸上。
“我之前撒了谎。”
过了好一会儿,汪海才恢复了正常。不过说出来的话确让沈彦飞几人大惑不解,不知道他所说的撒谎所指为何。
“星海城开业表演的时候,我根本没认出程雨,她带着潜水面罩,身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她的纹身根本超出了我对她的认识。”
“那你后来为什么这么频繁的去星海城?你们不是还有所互动吗?”陈晨很是诧异,哪怕后来知道了汪海说谎,她也从没怀疑过这一部分。
“她肯定是认出了我,所以才会在我用餐的地方多做了停留,但是我的确是没认出她来。而之所以后来频繁的去看表演,是因为我被她水中的表演勾起了欲望。”
“什么欲望?”陈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汪海之前说过的创作灵感,不过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顿时脸颊烫了起来。
“我之前也看过很多的人鱼表演,但是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汪海并没有被陈晨所打扰,“可能是因为表演的人是程雨吧。”
“我初中毕业才开始和程雨有了些朦朦胧胧的关系,严格来说我的性启蒙就是来自程雨。”汪海抬起头来,仿佛又看到了程雨和庄敏穿着纱裙在香榧树上攀爬的景象。
“高中时候,因为和程雨的关系,我经常去她家,有时候她会带我爬门口的那颗野榧树。我教她高中课程,她教我游泳,我和她第一次身体接触就是在水里。”汪海满是回忆的脸上忽然间就变得痛苦起来,“我是变态,我的确是变态。她在水中绕着我,想从我的眼中得到回馈,可是隔着水族玻璃的我心里却只有欲望。我完全被点燃了,看不到心里就难受,所以我才一次又一次去星海城,所以我才在苏芮出国的时候,欲火焚身地想要去找女人。所以我才把她推下水,然后看着她在水中挣扎,心里却只有兴奋。”
汪海说着说着,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似乎脑子里已经完全分不清那个她到底是谁。忽然,他便举起双手猛地朝自己额头狠狠砸去,沈彦飞想要阻拦,但却为时已晚,手铐顿时将左眼眉骨砸出了血来。
叫来了法医助手帮汪海眉骨止住了血,又过了好几分钟,汪海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
“你是在哪里把她推下水的?”汪海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但是沈彦飞还是要把所有细节尽可能的搞清楚,以排除汪海造假的可能。比如说如果只是在岸边把庄敏推下水,庄敏就算不会游泳,也完全有机会攀着游泳池边自救,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泳池中挣扎着淹死。
“我当时看她还挺随和,所以摘掉了墨镜,同时告诉她如果想的话,完全可以下水。其实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我根本不会强求。但是她回过头看到我的时候,却忽然脸色大变,告诉我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家。当时我并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变脸,但是看的出来她是真的要走。所以我搂住了她,阻止她。但是她却狠狠地咬了我一口。我一时气不过,就直接把她抱起来扔到了泳池中。”汪海走到泳池边缘靠右的地方,望着泳池中的水呆呆地说道:“后来我才想到,她应该是当时突然认出了我,所以态度才有了这么大的转变。看着她在水中挣扎,我并不知道她从星海城出来竟然不会游泳,而且当时我脑子里也只有亢奋,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你说她咬了你,咬在哪里?”沈彦飞问道。
汪海愣了愣,然后稍测过头,拨开衣领。沈彦飞伸头看了看,颈后靠近肩膀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深深的牙印,怪不得前几天他一直都故意穿着高领毛衣。
“后来呢?你就直接把她给埋了?”
“没有,当时我很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汪海拢回了衣领,然后看向了围着几名勘验人员的埋尸洞,“不过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发现是程雨打来的电话。所以赶忙翻了她包里的身份证,这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才立刻下决心埋了她的尸体。”
“庄敏的手机和其它物品你是怎么处理的?”
“能烧的都烧了,手机的话”汪海看了看挖了一半的埋尸坑,“当时砸烂了一起埋在了土里,今天烧尸体的时候,因为赶时间,天色又太暗,所以没挖出来。”
“这么说,你最终还是决定掩埋尸体是因为程雨?”沈彦飞点了点头,只要还在土里那就一定找的出来,只不过不知道汪海砸烂到了什么程度,还能不能复原手机内容。
“有一部分原因,但是最主要的是这一切不能被苏芮知道。否则”汪海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晨听完不住地摇头。汪海当时完全可以报警自首,但是程雨和苏芮一个是他前任一个是他现任,报了警,两人肯定都会知道实情。而且就像他没说出口的一样,一旦苏芮知道了实情,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会彻底化为泡影。
“我明白了,所以你后来又制造了程雨意外死亡的假象,来嫁祸已经是死人的庄敏,对不对?”何胖听完一声轻笑。
汪海先是惯性地点了点头,但是突然间却又似乎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们 你们不是说她是自杀吗?”
人鱼之殇 30
汪海的先点头再反问,很显然包含了两层意思,那就是他承认是想将程雨的死嫁祸到庄敏身上,但是却否认程雨的死与他有关。这样的情况,让沈彦飞先是有些不解,但是稍稍一想却又觉得不无可能。
虽然就像何胖所说,按照汪海杀害庄敏的事实以及后来的种种迹象来看,推导出来汪海杀人嫁祸的行为似乎顺水推舟。但是现在还存疑的验尸报告中至少有一条已经很清楚,程雨并非被毒杀。这样的情况下,汪海是无法隔空杀人的,至少不是他亲自动手杀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的确想嫁祸庄敏,但是程雨的死却与你无关咯?”沈彦飞想了想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程雨是怎么死的。”汪海欲哭无泪。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继续。按事实情况说,不要受我们的影响。”沈彦飞说完和陈晨何胖各自递了个眼神,让他们不要再随意中途进行任何引导。
“我知道尸体埋在这里肯定不是长远之计,所以之后立刻开车到外面寻找抛尸的地点,可是一整晚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当时我很着急,因为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我不确定把庄敏带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拍到。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逃跑,所以在第二天早上上班后,我用回扣的说辞,逼着财务打开了保险箱,然后拿走了尾款。这也就是那天早上我没有去接苏芮飞机的原因。”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没有逃跑呢?”
“不甘心。”汪海面带不甘地摇了摇头,“要是我逃了,那就代表之前努力奋斗的一切都没了,我的未来也全毁了。而且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可以用烧陶瓷的气炉来处理尸体。只要我把尸体处理的干干净净,说不定还有机会,所以我决定冒险赌一次。”
“再接下来,就是星海城的事了。我没想到苏芮在车库前还留了一个监控,更没想到苏芮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安排一场假求婚羞辱我的闹剧。但是最让我震惊的却是程雨竟然在我们面前淹死了。”
“苏芮发现了前晚的事情,我面临的直接后果就是被她扫地出门,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苦心经营多年换来的地位和财富,都将瞬间灰飞烟灭。而且不仅如此,程雨意外溺水,庄敏也一定会被牵出来,我的整个人生也就毁了。当时我慌张极了,差一点当着她的面全部坦白。但是她当时却比我更慌张,而且她之后和我透露了几件事情,让我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什么事情?”
“首先,她的确知道昨晚我带了女人回工作室,但是她却误认成了程雨。另外,她自己跟我道歉,说是程雨的意外溺水可能和她制造的那场闹剧有关。所以我临时想到了一个可以一次性解决当时困扰我两大难题的方法。”
“也就是说,在事发当晚我们到滨江御景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要嫁祸庄敏咯?”沈彦飞皱起眉头问道。这么短的时间,汪海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简直胆子大的有些匪夷所思。
“是的。程雨的死与我无关,我根本不怕调查,所以你们一开始问话的时候,我就当着苏芮的面撒了谎。这样就算被你们当场戳穿,苏芮也会认为我是在保护她。接下来按照苏芮的误解,我坦白了和程雨的关系,而你们给出的程雨自杀的说法,更是让苏芮无比的内疚。 而后来的发展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这些不仅让我过了苏芮这关,而且还大幅地提升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事后,苏芮对我的态度几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那晚你们走后,我信心大增,于是就开始着手制定接下来嫁祸庄敏的计划。”汪海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我知道庄敏家多年前遭受了火灾,而且还欠了债。所以我就打算利用那三十万来做文章,制造庄敏谋财害命的杀人动机。不过这个方案行不行得通,还必须有个前提,就是得了解程雨得真正死因。”
“所以你第二天就过来问了?”沈彦飞不得不佩服汪海的胆量。
“是的。”汪海点了点头,“按照我描述的情况,不来问肯定是不合理的。而且万一你们调查出来了程雨的死另有他因,我再继续计划的话,反而会露了馅。而那天当你们告知我程雨是自杀之后,我其实很纠结要不要终止计划,直接烧掉庄敏的尸体。但是最终我还是决定继续。”
“为什么?”沈彦飞也很好奇,如果当时汪海直接放弃计划,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怀疑到他身上来。
“因为那三十万必须有个交待。程雨死了,你们一定会查那三十万的去向。而且,庄敏平白无故消失,早晚还是会查到我的头上。所以我才决定直接去石库镇,将那三十万放在了庄敏家。而庄敏母亲刚好去世的事情,无疑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母亲去世,她却不露面,你们肯定会以为她急着逃命。”
听到这里,沈彦飞有些头皮发麻。这样的情况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境,而汪海却如履平地般神奇地把一切麻烦都解决了。地位和财富都没有离他远去,相反,苏芮还就此一改往日的强势对他变得服服帖帖。
接着,汪海顺着形势又玩了非常大胆而又高明的一招。那就是反驳程雨自杀,要求继续调查。这一招不仅瞒过了警方,而且让其有情有义的形象继续提升。这样的情况下,就不能只说他胆大包天了,他的整个计划也几乎是滴水不漏,甚至还可以根据新的情况来查漏补缺。
如果不是陈晨偶然间发现了验尸报告中程雨还是处女的信息,产生了新的疑点,如果不是陈晨冒着生命危险现场发现了他处理尸体的现场,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你继续。”
“后来你们跟着到了石库镇,我就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只要顺利解决了庄敏的尸体,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庄敏已经化为灰烬,自然不可能为自己洗冤,而你们也会离事实的真相越来越远。告诉你们会晚几天回港城,就是为了连夜赶回来处理尸体。结果没想到,你们还是找上了门。”说完,汪海一副丧气的模样,脸上多少还有些不甘心。
“等等,当时问到火灾后程雨和庄敏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程雨帮庄敏顶罪的秘密?”对于这一点,沈彦飞非常不解。如果不是汪海讲出了那段秘密,说不定一直到现在还会按照陈晨当时的推断来继续调查,而且肯定会越走越远。
“这有什么关系吗?”汪海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似乎反应了过来,“如果是程雨放的火,那庄敏就有了更明确的杀人动机。我真是蠢难道难道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
经过沈彦飞的提示,汪海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后悔和不甘。
看着汪海的反应,沈彦飞也稍稍释然。汪海就算计划的再周密,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转这么多弯想到这一步,所以在当时问道程雨和庄敏关系的时候,他才脱口而出了真实的情况。而且他当时也不可能知道,陈晨已经做出了相关的推断。
“你真的是无药可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自责吗?”
听到这里,特别是提到了程雨和庄敏关系这一点的时候,陈晨有些忍不住了。当然,更让她恼怒的则是汪海到现在依然只是在为自己计划的失败而懊悔,却反而没有哪怕一点愧疚的样子。
“你的计划从最开始就注定不会成功,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汪海怯怯地看向这个毁掉自己计划的女人,而这也是他差一点杀掉她后第一次正视她的双眼。
“你的失败怪不了任何人。”陈晨轻蔑地笑道:“我说的不是你这次计划的失败,而是你整个失败的人生。这么多年来,你以放弃自尊和人格为代价实现阶层跃迁,整个过程自然是充满了算计和无耻。在你的观念中或许认为所有人都是和你一样吧。”
“我承认你的确胆大心细,布局严密,但正是因为已经烂到你骨子里的恶,才让你犯了一个足以致命,但却不得不犯的错误。在你的整个计划中,要想达到预设的目的,有一件事必须要做,那就是抹黑庄敏。但是抹黑庄敏的过程中,自然就会顺带着将程雨这么多年的经历也描述的颇不光彩。但是相信你死也不会明白,程雨在底层社会以及肮脏的行业摸爬了这么多年,竟依然还是清白之身吧。”
“你你是说程雨她她还是”汪海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到了最后话已无力说出口。
“犯下这样的错误,并不是你思考不周,而是因为你本性的恶,而且你还以自己的龌龊来度量程雨,以及这个世界原本的纯洁和善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就算你这次侥幸逃过了罪罚,但是未来等着你的也不是一片光明,因为你已经烂到了根里,你根本不配在这个世界有任何立足之地。”
听完陈晨的话,汪海顿时感觉全身无力,然后慢慢瘫软地坐在了泳池边,一言不发,两眼空洞,似乎真如陈晨所说,他已经被整个世界所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