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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童话 慕遥而寻 17620 字 4个月前

“怎么了?”迎了蒋方如进屋,方海兰立刻发现了女儿暗沉的脸色。

“冯律师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蒋方如强硬的语气,让方海兰突然心虚起来,可是想来想去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前就答应过他的,遗嘱如果有什么改动的话”

“这些我知道。”蒋方如强行打断,“我问的是为什么非要现在见他,给钱的时候不能找个其它更隐蔽的时间和地点吗?”

母亲一直惦记着遗产,提前准备并无不可,只不过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蒋方如不能保证警方不会一直盯着遗产这条线做调查。

“他来的时候,包是空的吧?”

“是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方海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顿时跟着慌了起来。

“我会把酒店的监控删掉,不过马路上的我可删不了,你先想个这时候见他的理由吧。”蒋方如想了想又继续问道:“你给他的钱是什么时候取的?这时候无缘无故地有大资金周转,肯定也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这个不用担心,都是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私房钱。”方海兰赶忙解释道。

“现金?”

方海兰赶忙点头。

蒋方如在沙发前来回踱了两趟,然后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私房钱里,我还需要两百万。”

刚到饭点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下了一大片,本来是要等到天色全黑之后才开始行动,但是百爪挠心的蒋方如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停好了车,锁上别墅房门,蒋方如直接上了二楼。因为房子早已断电,同时为了赶工,所以凌晨时和方正一起将蒋思怡抬到了楼上。算起来,方正已经忙了整整一个白天。

一上到二楼,便看见蒋方正在地板上以一个半跪半坐的姿势,呆呆地仰头看着窗前的那尊泥塑。沉重落寞的背影,配合着窗外落日和返照的余晖,样子仿佛是在痛苦的忏悔。

泥塑已经成形,整体造型是一个双手抱拳在胸前的祈祷少女,线条和体态都颇具美感,不过因为背光的原因,无法辨清面部的细节。

蒋方如先是来到蒋方正身侧,安慰性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继续走到了雕像前。

因为在蒋思怡的尸体外加了一层厚厚的粘土,为了保持比例,再加上底座,整个雕像的高度要比蒋思怡原来的身高多上了一个头的高度。

这种仰视的感觉让蒋方如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而正当她刚想伸手碰触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蒋方正阻止的声音。

“别碰。”

蒋方如手指随声音停在了半空,然后疑惑地转过身。

“还没完全干透,可能会留下指纹。”蒋方正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然后走到墙角拾起了一卷塑料布,“现在就要搬吗?”

“时间差不多了,早解决,早安心。”蒋方如收回手臂回答道。

蒋方正点了点头,然后转着圈将塑料布一层一层地裹在雕塑身上,裹到第三层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你的计划其实有漏洞。”

“漏洞?”蒋方正这时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让蒋方如心里一咯噔。

“如果是放在水族里,最好是一体成型的水泥塑像,对方肯定会提出专业上的质疑。”

“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另外,时间太短,我根本来不及做细部刻画。”蒋方正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对方是专业的,肯定会产生疑问。而且”

蒋方正停下了手中的活动,然后指了指蒋方如提着的黑色旅行袋,“而且你给的报价太过夸张,难道就没想过对方会猜忌吗?”

“那那怎么办?”

报价的问题,一是当时急于心切 ,二是自己的确不知道行情,只知道按倍数加价来提高对方的积极性。可是方正这么一提,蒋方如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改不了什么。”蒋方正用绳子将塑料布上下扎好,然后站起了身,“这个到时候我想办法解释吧。不过你得先把钱拿出一半,然后,你叫那人自己开了车来这里。”

“让他过来?那岂不是就把这里暴露了吗?”

钱先扣一半,蒋方如可以理解,无非就是预付一半,完工结款得逻辑,不过让汪海自己过来在这样一个常年空置得老宅里运雕像,在她看来确实有些不妥。

“一具雕像而已,没什么暴露不暴露的。而且让他过来,也刚好让你昨晚大半夜找上门的行为可以稍微合理上那么一些。况且雕像这么重,我和你两个人是不可能搬下楼的。”蒋方正象征性地拍了拍包好的雕像。

“不行,不能冒半点风险。”蒋方如语气坚决,“雕像我可以搬的。”

整整花了大半个小时,两人才把雕像搬上了车,整个过程几乎是一寸一寸在挪动,不过蒋方如却没有一句抱怨。

刚好赶在天完全黑下来时,车子载着雕像来到了汪海的工作室门外。

汪海果然按照约定一直等在这里,见着蒋方如如约而至,本来七上八下的心也是立刻吃了定心丸。

指挥着车子直接开进了车库,然后和蒋方正一起将泥塑搬进了和车库一门之隔的工作间,接下来汪海当着两人的面拆开了塑料布。不过见着塑像真容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肌肉却是在尴尬和极力控制之下形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应该是刚做还没过一天吧?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功力可是甩了我几条街了。”汪海轻轻地摸了摸胚面,然后闻了闻,赶忙拍着马屁圆起了场。

“的确是刚完成,不过我这次是想做个试验。”蒋方正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试验?”

“是的,我想只做最基础的雕琢,然后放在水族中,让海水的侵蚀去做天然的雕刻。就是希望放大这个侵蚀的过程,所以我才选择了泥塑材质。”

“让自然的力量代替刀锋去雕刻”汪海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然后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真是好想法,果然只有敢于想象才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相比较起来真是惭愧。”

“我的计划是每个季度往水族中增加一座相同的塑像,这样就可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过程对比,最后形成一组完整的时间痕迹主题作品。”蒋方正没有理会汪海的恭维,继续说道。

“真是有创意。”汪海自叹不如地摇起了头,不过立刻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每个季度?那意思就是现在只需要往水族里先放这一座咯?”

“是的,第二座三个月后我会再交给你。”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汪海看了看蒋方如提着的黑色旅行袋,表情有些尴尬。

“帮我烧制,然后把塑像放进水族,另外我需要你每天从同一个角度给作品拍一张高清照片,2年之后我会集结成册,然后带到国外参展。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如果愿意,作品也会加上你的名字。”

蒋方正说完,立刻从蒋方如手中接过旅行袋,然后继续说道:“这里是90万现金,作为预付款,剩下的一半接下来每新增一座塑像再支付一部分,知道项目完成。我姐不是太懂,所以昨晚的意思有可能没有表达清楚,现在你应该可以明白了吗?”

“十分明白。”汪海兴奋地看向了泥塑,完全没有在意那鼓鼓的旅行袋。

看着汪海一脸兴奋和向往的神情,蒋方如心里不禁为弟弟叫起了好。短短的时间不仅用巧妙的创意把包括材质,时间等漏洞给圆了过去,而且更是利用成就感将对方的积极性给真正调动了起来。果然相较于金钱,作品和成就更能让这些搞艺术的精神亢奋。

“你这梭式气窑尺寸似乎太小了吧。”蒋方正往窗边的方形机器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哦,这个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就带到工厂去烧制,快的话,明后天就可以安排装进水族。”汪海赶忙解释。

蒋方正为难地和蒋方如对视了一眼。按照两人之前商量的,是要亲眼见着泥塑进窑出窑的,可是如果要等到明天的话,总不能再当着汪海的面把东西又给搬回去,这样的话就太惹人怀疑了。

蒋方如也是有些郁闷,这些问题她昨晚完全不可能考虑到,正想要说些什么,身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了看屏幕,蒋方如示意二人稍等,然后一个人出了房间。

电话是母亲打过来的,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母亲来电话是催着二人赶快回酒店,因为警察找上了门,而且点名要见方正。

灰女 20

内部案情通报会赶着尸检报告的时间安排在下午三点进行,让宋博没想到的是,分管公检法和经济的两位副市长都参会进行了旁听。按照尸检报告和现场勘验的汇总结果,宋博战战兢兢地进行了案情的初步调查汇报。

1月8日星海集团死亡案件共有两人遇害。死者之一蒋星,直接死因为利器切断肺动脉导致的大量体内出血,死亡时间为1月8日晚21点到21点30分之间。另一名死者护士常丽娜,体内检验出了大量氯硝西泮,很明显死前被人下药迷晕,而死因则是颈部遭受扼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为1月8日晚23点30分到24点之间。两名死者死亡时间间隔整整间隔了2到3个小时。

通过现场勘验,导致蒋星死亡的凶器为23厘米不锈钢雕刻刀,凶器属于死者蒋星独子蒋方正所有,上面发现了蒋方正和蒋思怡两人的指纹。但蒋方正的指纹明显有被覆盖的现象,而且其在蒋星死亡时间段内身处星海城三楼会所,拥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目前除了凶器之外,现场勘验发现的最重要线索为死者蒋星身边出现的少量第二者血迹和死者常丽娜下颌处的带血指纹。

而经过DNA和指纹比对,第二者血迹和带血指纹均属于蒋星二女儿蒋思怡,而血指纹附带的微量血迹则与死者蒋星相匹配。

通过现场寻访和监控排查,已经明确案发时,除了两名死者,家中只有三名阿姨和二女儿蒋思怡在现场,而且另一名半夜从宁山返回的王阿姨和公司的司机耿青云证实,大概在昨晚11点半左右的时候,有在家里的佛堂见到过蒋思怡。

除此之外,还在蒋思怡房间发现了隶属于死者常丽娜带有氯硝西泮的水壶吸管,以及在卫生间台盆清洗血迹所遗留下来的残留。

而蒋思怡本人则在今早凌晨12点26分,也就是两名死者死亡后驾驶一辆白色玛莎拉蒂MC20离开厂区,并于凌晨3点12分驶出G60高速桐乡收费站,之后便不明去向。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因为逃离时穿戴了墨镜口罩和羽绒服,所以不论是在电梯的监控还是厂区大门的监控,都未照清其正脸。而之所以初步认定逃离的就是蒋思怡,完全是来自家中几位阿姨的指认,身高体型包括所穿戴的衣物均与蒋思怡相匹配。同时,事发当晚能够从家中离开的也只有蒋思怡一人。

基于作案时间的匹配,事后逃离的不合理行为,以及与两名死者关系直接的相对完整的证据链,目前已将蒋思怡列为最主要的嫌疑人。而犯罪动机目前相对模糊,从死者家族成员的复杂关系以及死者蒋星在死前临时要修改遗嘱的背景情况来看,动机极有可能和遗产的归属还有家族恩怨有关。

整个案情报告,宋博并没有提及蒋思怡和蒋方正两人的暧昧关系,第一是因为这层关系目前还属于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得到任何人实质性的证实,另外则是他还没有想清楚这层暧昧关系对于案情的侦破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样的情况下,在通报会上提出这样的猜测,肯定只会给接下来的侦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到会议结束,两名副市长都没有发表任何的观点,看来真的只是来旁听了解情况的,不过会后东港刑侦大队的王队长却跟他透露,不仅港城的领导现在非常关注这个案子,就连隔壁宁山的赵书记先前也打电话过来询问过案情。

接下来市局会立刻成立专案组,挂帅的层级不会低,王队长表示为了尽可能多地把功劳留在东港,最好是赶在专案组成立前,整个案子的侦破包括对蒋思怡的追捕就能有个眉目。

胡广成听出了话里的机会,立刻拍上了胸脯,而宋博则是依然有些眉头不展。

接过了胡广成递过来烟,宋博将昨天方海兰交给他的纸条掏了出来,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

纸条经过鉴定的确是蒋思怡的亲笔字迹,本来如果所写内容属实的话,就代表蒋思怡和蒋星之间是有矛盾的,蒋思怡杀人的动机也可以顺着这层关系去挖掘。但是经过DNA鉴定,两人的亲子关系却是准确无误的。

这样的情况下,宋博完全无法理解蒋思怡在逃婚时留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信息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在纠结动机的事情?”胡广成点燃火机,将火苗凑了过来。

“难道不是吗?如果仅仅是因为逼婚就杀了亲生父亲,那也太经不起推敲了。”宋博对着打火机跳跃的火苗猛吸了一口,“而且,除此之外,嫁祸蒋方正的动机也不明不白。”

“我觉得还是要从遗产上去考虑,别忘了遗嘱上蒋思怡只占了一成。”胡广成提醒道。

“为了遗产而选择嫁祸吗?”宋博自言自语地动了动脖颈,脊椎骨发出沙沙的钝响。

“蒋星本来就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如果是其它原因,根本就用不了这么血腥的手段杀人。搞出这么大动静,明摆着就是为了嫁祸,一旦嫁祸成功,一成就变成了全部。普通人有可能没什么感觉,不过那可是几百个亿的资产,咱们几十辈子都赚不来的。”

“再结合逃婚和临时改遗嘱的背景其实也可以得出这一点,我甚至觉得蒋思怡能分得那一成遗产的前提条件就是嫁入钟家。结果蒋思怡逃婚,蒋星一气之下就决定修改了遗嘱,最终面临逼婚和什么都得不到的结局,蒋思怡才狠下心做了最后一搏。”

胡广成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迷晕护士是需要时间的,从时间来讲只有蒋思怡可以做到,而最终选择掐死护士,应该是在寻找新遗嘱的过程中被将醒未醒的护士发现,所以事后在处理了迷晕护士的水壶,清洗了血迹后才选择逃跑。”

“但是你不觉得按照嫁祸去调查,有几点是说不通的吗?”宋博思考了半天,然后才慢慢说道。

“哪里说不通?”如此明显的证据链,胡广成搞不清楚宋博到底卡在了哪里。

“如果要嫁祸,一定得满足必要的条件。那就是被嫁祸人必须有作案的时间,可能和动机。动机这一点先不说,单单时间来讲就不合理,蒋思怡嫁祸一个根本不在现场的人,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而且如果蒋思怡是嫁祸的话,为什么最后又选择逃跑呢?这完全是不打自招的行为。”

“这一点我还真思考过。”胡广成嘿嘿一笑,“虽然我们做出的是嫁祸的判断,但是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一场失败的嫁祸。”

“失败的嫁祸?”宋博回味着其中的含义。

“是的。也就是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蒋思怡嫁祸的行为失败了,而她自己最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得不仓皇而逃。有一点很值得去推敲,那个司机不是说过,在昨晚11点半左右送礼箱回来的时候,在佛堂碰到过蒋思怡吗?然后你再结合蒋星之前把蒋方正锁在佛堂的情况,是不是就能发现什么了?”

“你是说,蒋思怡以为蒋方正一直都在佛堂?”宋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联系,而这一点,他之前的确是没有考虑到。

“是的。那个罗阿姨有说过,她是偷偷放走的蒋方正。而蒋思怡却并不知道,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实施了杀人嫁祸。然后她接着去开了佛堂的门锁,这一点其实也应该是她计划中必须要做的一步,因为佛堂锁住,蒋方正就没办法出来,嫁祸也就说不通了。结果没想到,蒋方正人却不在,而且还刚好被司机和另一名阿姨当场撞见。”胡广成丢掉烟头继续说道:“这其实也从另一个方向解释了为什么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相隔如此之久还有蒋思怡最终逃跑的原因,因为除了寻找还未曝光的新遗嘱外,按照原计划,蒋思怡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要逃,她只需要呆在房间里,等待第二天尸体被发现就可以了。”

“这么说的话,的确很多地方都通了,不过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蒋思怡和蒋方正之间似乎有着一种超越姐弟的感情吗?”

“你是说感情上说不通?两人之间的感情现在其实也很难确定,而且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很虚,跟摆在眼前的实际利益相比,谁知道蒋思怡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胡广成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曾经为情所伤的表情。

“而且蒋方正自己都说了自己是缩头乌龟了,很显然他是眼睁睁看着蒋思怡嫁到钟家,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蒋思怡心里会怎么想?”

宋博听完沉思良久,然后才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今天出发去桐乡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见一次蒋方正。”

灰女 21

在酒店一楼大堂的咖啡吧等了大半个小时,穿着浅色短装风衣的蒋方正才匆匆赶到。

“只有你一个人吗?蒋方如呢?”宋博往酒店的旋转门瞟了一眼,然后视线重又挪回到蒋方正身上。

“她去哪里又不会跟我汇报。”蒋方正掀起风衣后摆,坐到了宋博两人对面,脸上完全一副和蒋方如不对付的表情。

“相比较蒋方如,看起来似乎你和蒋思怡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我们年龄相近,性格也更合得来。”蒋方正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其它多余表情。

“你之所以选择了艺术专业,应该也是因为蒋思怡吧?”根据资料显示,蒋方正是在瑞士读的高中,毕业后直接选择报考了蒋思怡已经就读了三年的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不过第一次报考没有通过,直到第二年才顺利考取。

“是受了她很多影响。”

“你和蒋思怡之间,除了姐弟关系,有没有其它更进一步的感情。”宋博看了看手机屏幕,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从蒋方正口里亲自验证猜想,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不过面对这样直白的问题,他并没有把握蒋方正会有勇气直接承认。

“你们现在在怀疑思怡?”蒋方正果然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们的确是在怀疑她。不过到底她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你和她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所以,请你不要隐瞒。我们只是办案需要,其它渠道绝对保密,这一点请你放心。”

蒋方正沉默不语,心里回想的却是蒋方如交待他面对警察该要说的话。

装作为了遗产牺牲爱情的负心男人,然后坐实思怡难忍背叛,嫁祸杀人的动机。蒋方如的确很聪明,但是这样违心的话,自己怎么又能说的出口呢。

“在我出生前,蒋星只是母亲家工厂的一名厂长,虽然不能说是入赘,但是也算的上是半个上门女婿,所以在方家,思怡的童年一直过的很不顺,除了我之外,她对方家的所有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恨意。”过了许久,蒋方正才慢慢抬起头,“对了,你们应该有看过资料吧,我之前一直姓方,一直到了初中毕业才改姓了蒋。”

蒋方正话不对题,胡广成刚想出声提醒,却被宋博按住,示意继续听下去。

“蒋星很有骨气,后来自己带着人出去单干,总算是做成了一番事业,不过也因为一直在外奔波,疏忽了对思怡的照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思怡从小对蒋星就有一种误解,我记得她小时候受了欺负的时候,总对我抱怨说她是捡来的孩子。”

“你是说蒋思怡不是蒋星亲生的?”宋博不清楚蒋方正讲将这些意欲为何,不过听起来似乎是要往这方面引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抹黑蒋思怡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为了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宋博决定先不戳穿,而是顺着他的话反问。

“我都说了是误解了,实际情况肯定不是这样。不过那时候都还小,什么也不懂,也就是那么说说而已。不过”蒋方正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不过那时候我却当真了。”

“什么意思?”

“小时候我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每个人都把我捧着,和思怡的待遇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那时候,我却对她生出了一种特殊的怎么说呢?算是保护欲吧,就像是照顾一个被遗弃欺负的宠物。”蒋方正满脸回忆地补充道:“对了,我是男孩发育的快,那时已经比她高了。”

“请继续。”宋博点了点头。原来绕了一大圈,蒋方正还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只不过两人关系特殊,没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直白地讲出来而已。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有了姐弟不能相恋的认知,但是我俩姓氏不同,她又老把自己是捡来的话挂在嘴边。所以潜移默化之下,我就慢慢相信了,觉得我们未来是可以在一起的。”

“那蒋思怡呢?”胡广成心里暗笑,果然学艺术的说话就是爱绕弯子,连不伦的姐弟恋也能被描述的如此水到渠成,清新脱俗。

“她对我很好,一是因为我对她很好,另外也因为我是她弟弟。”

“你是说蒋思怡对你”

“她有男朋友。”宋博还未说完,便被蒋方正打断,“是法国人,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这”虽然蒋方正说的很隐晦,但是很明显就是他单恋姐姐,但是两人却并没有明面上的实质恋情。得到这样的答案,让宋博很是诧异,不过仔细回想了下,蒋方正所说似乎并不是瞎编,蒋思怡房间的那些肖像油画,虽然没有面孔,但的确是金发的外国人模样,“那既然她已经有了男友,为什么蒋星还要让她嫁给钟云呢?”

“人已经死了,在她读研究生的时候,也因为如此,她硕士学业没有读完就提前回了国。”蒋方正面色阴沉地说道:“所以她之前对于嫁到钟家没有反抗,我想也应该有些灰心绝望的意思。”

“那最后关头,为什么她又反悔逃婚了呢?”宋博追问道。

“我听说她逃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纸条是吧?”蒋方正反问。

“是的。”

“我想说的是,以思怡的角度,她的确是那么认为的。”

“认为自己不是蒋星亲生的?”

“是的。所以她没有逃去别处,而是选择回家,就是为了和蒋星摊牌搞清真相。”蒋方正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昨晚蒋星肯定不是她杀的,你们搞错了方向。”

“你有什么证据吗?”

“调查是你们警方的事情,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蒋星昨晚把你关在佛堂是因为认为你破坏了婚姻。”宋博想起昨天在星海城时,蒋方正是有这么说过。

“是的。”

“那这么说,蒋星知道你暗恋蒋思怡的事情?”

蒋方正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你为什么昨晚又要灌醉钟云,想要把他困在包厢呢?”宋博又换了个问题。

“她之前没有反驳,我自然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但是最后她反抗了,我就一定会帮他。”蒋方正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立场。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宋博没有选择继续发问,而是和胡广成对视了一眼,然后突然站起身,走到蒋方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今天的问题就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同时也请节哀顺变。”

与蒋方正别过,宋博和胡广成立刻回到了车里,按照行程他们接下来就要赶往桐乡,追寻蒋思怡的行踪。

“怎么问了一半就不问了?”胡广成启动车子,拉下手刹。他明显能够感受到宋博似乎还有未尽的问题,但是却主动中断了问话。

“有塑料袋吗?”宋博没有回答,而是着急地反问了起来。

“塑料袋?没有。”胡广成一头雾水,“你要干吗?”

“装这个。”宋博将一直攥着的右手小心摊开,掌心位置立刻出现了几根黑色的短发。

胡广成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赶忙从兜里掏出烟盒,将里面剩的几根烟丢进了中控台。

见着两名警察从酒店出来,蒋方如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刚刚为了避免两人一同出现而被警察怀疑,所以她让蒋方正去见警察,而自己则选择呆在了酒店外的车上。

盯着两人上了车,蒋方如才重又坐正了身体,不过接下来两名警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车里,将手里完全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非常小心地放进了烟盒。

这样的奇怪行为,让蒋方如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里却莫名地慌了起来。

又等了片刻,直到两名警察开车驶出酒店门口的迎客环道,消失在马路的车流中后,蒋方如赶忙下了车,然后连锁车键都没顾上按,便急匆匆地冲进了酒店。

“警察问了你什么?”在咖啡吧找到了蒋方正,蒋方如立刻着急地问了起来。

“问了我和思怡之间的”

“等等。”蒋方如突然开口打断,同时走上前从蒋方正的风衣肩上摘下了一根头发,接着脸色立刻跟着大变,“糟了,警察开始怀疑你了。”

“我还是没搞明白。”东港环路这一段没有路灯,胡广成把车速慢慢降了下来,“你是想验蒋方正的DNA?”

“是的。”宋博对着车窗外吐出一团浓烟,立刻被风吹散在夜里。

“这思路转的有点大,你是怎么突然往这方面想的?”

“你不觉得蒋方正似乎在暗示我们什么吗?”宋博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烟盒。

“暗示?”胡广成侧头看了宋博一眼,然后又转回了前方,“暗示什么?”

“按照他刚刚所讲的,蒋思怡根本没有杀蒋星的动机,更不会有嫁祸他的动机。”

“你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宋博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说的那些如果是谎言,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那这又和查他DNA有什么关系?”

“刚刚蒋方正一直称呼蒋星其名,你不觉得有些不正常吗?”如果蒋方如的身份来说,这倒没什么,但是蒋方正这么直白的表现出对父亲的不敬,就有些说不通了。问话的当场,宋博就有了这样的好奇。

“这难道也算他的暗示?”

“或许吧。”说实话,宋博也有些搞不明白,今晚蒋方正的言辞的确是太奇怪了。

“那接下来去哪里?蒋思怡还要不要找了?”

宋博往窗外看了看,路边一片农田,田边立着黑压压三栋大别墅,只有最东边一栋亮着灯,如果要上高速去桐乡,下一个岔口就要选方向了。

“先回警队。”

灰女 22

薄薄的玻璃成为漆黑夜色与房间光亮的分界线,汪海伫立窗边,他能明显感觉到前方强烈的吸引与身后若有若无的推搡。

没有路灯的马路上,偶有一尾车灯经过,便如流星般快速地聚向远方市区位置散着巨大辉晕的光团。没有人愿意在这荒郊野外多做停留,而相比之下,光怪陆离的港城就像一个不断向心螺旋的璀璨星系,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趋之若鹜。

汪海当然也不例外。

被苏芮支到这偏僻的郊野,还要假装很享受这里的清净,想想即卑微又可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至少要比几年前被埋在令人窒息的地下室要好上太多。再忍一忍,只要两人结了婚,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人生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未来的不可预知让人既惧怕又兴奋。就像三年前,他没想到会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苏芮一样。不过人生一旦遇到拐点急攀向上,便再难接受跌回原点,一想到失去现在的所有,重新钻回地下室和老鼠蟑螂争夺生活空间,他的内心就开始无由的恐惧。而这也就是和苏芮确立关系,逐渐发现她的诸多“劣迹”后,他依然假装不闻不问的原因。

苏芮的诸多“劣迹”之中,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便是她的控制欲,无所不在的控制欲,就像这无边的黑夜,连影子都无处躲藏。

汪海一度认为,苏芮企图将身边所有事情都牢牢抓在手里的行为,来源于她自负而强势的性格。短短几年,独自将一家半死不活的企业做的风生水起,没有一些强悍和铁腕的手段肯定是很难做到的。

不过随着了解的逐步加深,汪海才发现,苏芮的控制欲其实只是表象,只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在其行为上的颠倒投射而已。换句话说,她其实是一个极度可怜,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女人。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强行披上了并不属于自己的外衣,作茧自缚的同时,自然也就拼命地将认为属于她的所有事物一起牢牢包裹。

而让她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最直接原因,其实无非就是上一段恋爱多年但却只维持了两年不到便轰然倒塌的婚姻。

对于这段失败婚姻的经历,苏芮一直有所隐瞒,不过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墙。婚姻破裂的原因,公司私下的传闻版本很多,什么男方出轨了,财产纠纷了,不过最让汪海更感兴趣的则是另一则传的不多的秘闻,那就是苏芮的不孕不育。

起初也只是好奇,不过后来在滨江御景收拾东西时,那纸先天子宫发育不全的诊断书,却让汪海立刻认识到了苏芮内心自卑的最根本原因。

身体的缺陷对于人的一生来讲往往是最致命的,意味着会断掉一个人在未来的某种可能。而对于苏芮来讲,便是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正常妻子和母亲,这并非任何意义的精神强大所可以避免的。更何况苏芮并非精神强大,她只不过是内心不安又极其蹩脚的掩饰而已。

对于这一点,汪海并没有感到多么的震惊,反而认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至少对他的处境来说有益无害。

他之所以和苏芮在一起,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这是他目所能及的唯一可以实现阶层跃迁的渠道,说难听点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和攀附。这样的行为在大学时期,他或许还为之不齿,不过经历了几年实实在在冷水浇面的港漂生涯后,他也潜移默化地觉得没什么所谓了。这本来就是一种变现的方式,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在此之前,和苏芮结婚这样的概念多少还是让他担心焦虑过。

随着两人相处久密,一旦苏芮提了结婚,他的处境无疑就变得异常尴尬。不答应,便是相当于丢了饭碗,而答应吧,心里却又是极度的不甘。不过在知道了苏芮的秘密后,这些就变得迎刃而解了,就算未来结了婚,苏芮的不能生育也成为了他随时可以用来离婚的理由。而一旦离了婚,那天文数字般的分割财产,便成了怎么算都划算的一笔补偿。当然,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比如说如何增加婚后财产的比重,如何让苏芮放松警惕等等。

想通了这些,他和苏芮之间的相处便没了任何负担。那无处不在的占有和控制,也变成了不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天下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道理,更何况苏芮对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个完全被看穿的透明人,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相处博弈,反而变得像游戏一样有趣。

唯一让他偶尔难耐的便是性的问题。不知道是身体原因造成的性冷淡,还是失败婚姻影响下苏芮对他极度小心的考验,总而言之,两人在性话题上完全像是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相处两年多,两人的身体接触也就发展到了相拥而眠的程度。

在认识苏芮之前,他就是个吃饭都成问题的穷鬼;相比较不怎么物质的大学阶段,从小山村出来的他也完全融不进任何一个圈子;而更加纯洁的少年时光,便也只剩下纯洁了。这也就导致了汪海一直到现在年将而立,可是在性经验上却依然为零。

说上去也并非完全不能克服的问题,但是某些时候却总能让他焚心般的难受。

就比如说现在。

星海集团的大老板忽然间给了大单,但是却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这让他整个晚上都无事可做,腾出了空间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开始钻出了一个又一个蠢蠢欲动的细芽。

星海城的老板直接给了一大笔现金,完全属于自己又不会被苏芮追查到流水的现金。

而今晚则是苏芮出差美国的最后一天,飞机要到明早才到,中途大半天的时间,她都飘在太平洋万米之上的同温层。

如果要破冰,还有比今晚更好的机会吗?

一个又一个想法,仿佛成群的蚂蚁顺着脚底钻入,爬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毫无规律却又连绵不绝地开始将他噬咬。

不行,汪海咽了咽口水,还得再等等。

站在窗户边又等了快半小时,外面路上的车辆越发稀少,窗台烟缸里的烟头却是越积越多,就在抽出最后一支烟,将烟盒捏瘪扔进垃圾桶时,苏芮的视讯电话终于来了。

每次出差,苏芮都会夜间查岗,时间不定,但是却从不遗漏,就连出差国外,也总能算准时差。还好,今天没有太晚。

手机屏幕中的苏芮坐在汽车后座,可以听到马达的声音,侧面和身后的车窗外天光正亮。

汪海顺势将手机举起靠在窗台,半夜在家的信息便这么无声无息地传达了过去。苏芮本意并不在聊天,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信息,又抱怨了几句美国的网络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丢掉手机,汪海仿佛卸掉重担般地倒在床上,全身说不出来的轻松。铺满床面的钞票跟着在耳边发出悦耳的摩擦声,同时他也立刻感受到身下散乱的红色纸片开始散发出的温度,由温热到滚烫,顺着皮肤烧到心里,接着脑海中也开始跟着闪现出水族中游弋的曼妙身姿,以及肩头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终于可以开始行动了。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汪海扶了扶墨镜,但却没有立刻下车,人和黑色的车身一起悄然地隐在了星海城大厦的阴影角落之中。

相较于正门的主路,这里的暗巷窄了不少,勉强可供两车对行。之前这条巷子还有不少灯红酒绿的酒吧,不过星海城开业之后,酒吧的生意完全被挤压一空,能够撑下来的也就巷头巷尾勉强接点人流的一两家。

之所以选择来到星海城的后门,是因为水族餐厅的人对他实在太熟悉了,他不敢也不可能冒那个险。而想都没想就直接驱车来了星海城,一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哪里还有类似的发泄渠道,另外就是那心中一直萦绕不散的水中身影。

不知为何,之前隔三岔五他都会梦到那水中穿梭的身影,而梦中那灰白尘粒感的画面又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从一个月前开业典礼时看到那水中身姿的时候,就让他嗓子干燥,颅腔轻颤。优雅的泳姿,隐约透光的肌肤,再加上那反差强烈的玫瑰纹身,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共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渴望感。而那种愉悦感,比上和苏芮半裸相拥在床上时的亢奋都要来的强烈。

想到这里,汪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摇下车窗,抬头往楼上看去。不过一瞥之后,他却不禁皱起了眉头。星海城大厦霓虹依旧,可是三楼却似乎灯光黯淡。看了看时间,现在也才十点不到,这和他之前熟悉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每到午夜时分,星海城三楼会所的女孩们都会陆陆续续下楼来吃些夜宵。汪海本意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不用上楼露面就可以谈妥价格,解决问题。可是现在看来,三楼会所似乎并没有营业。

难道会所刚好在今晚出了事情?

汪海心中郁闷,自讨倒霉,正想着到其它什么地方再去寻觅的时候,车尾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响。

后视镜没能看到什么,汪海旋即下车,这才发现一男一女半躬着身子靠在车尾。男人嘴边挂着一条拉长的涎水,地上一滩黏稠的呕吐物直接溅到了轮胎上,女子则似乎有些嫌弃的隔着一段距离,伸直手臂拍着男人的背部。

“我车要开走了。”汪海暗骂晦气,不过他却不想在这个地方节外生枝,只能是好声好气地提醒了一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抬头看了看汪海,赶忙道歉,然后拉着男人往人行道躲闪。

男人意识模糊,脚步虚浮,再加上女人动作有些着急,脚下立刻就是一个拌蒜。而就在倒地之前,男人下意识地拉了女人一把,可是手上乱抓之下却是直接拉开了女人的短装羽绒服。

嘶啦一声,男人仰倒在地,而女人的肩膀却是直接裸露在了夜色之中,一朵醒目的玫瑰纹身立刻浮现在了雪白的肩头。四周的霓虹不断闪烁,娇艳的花样纹身被映的忽亮忽暗,仿佛立刻就要在这清冷的暗夜中绽放开来。

灰女 23

汪海直直地呆立现场,直到女人拉起衣服遮住了肩头,这才想起上前一步伸出手。

“谢了。”女人尴尬地表达了谢意,但却直接忽略了汪海的援手,揉了揉膝盖自己站起了身。

借着起身的机会,汪海这才仔细看清了女人的容貌。总体来说有些清瘦,不知是浓妆还是夜色衬托的缘故,脸色看起来有些过于苍白,不过小巧的五官和脸型,再配上戴着美瞳的大眼却是十分秀色可餐,黑色的抹胸红裙配上黑丝高跟也是异常性感 。

“你们上面今晚没有开门吗?”汪海指了指楼上,然后又朝巷道远处看了看,星海城三楼没有营业,眼前两人肯定是从巷尾的酒吧出来的。

女人满是戒心的摇了摇头,想要把醉倒在地的男人扶起,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动手。

“我在星海城见过你。”汪海看出了女人的戒备,于是赶忙微笑着套起了近乎。

“哦?”女人这才诧异地看向了汪海。

“开业的一个多月,我经常过来。可惜今晚好像关门了。”汪海赶忙解释。对于从事这个行业的女性来说,熟客也就意味着更加的安全。

“听说这两天查的严,所以上面通知暂时歇业。”女人果然放低了戒心,职业性的笑容也开始出现在脸上。

“你们认识吗?”汪海把目光移向倒地的醉汉。

女人赶忙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送你回家吧?这人不到明早恐怕是醒不了了,你这身板拿他完全没办法。”汪海试探性地问道。

女人有些为难地低头看了看,男人还挂在嘴边的口水立刻让她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或者”汪海动了动喉结,然后说出了真实意图,“或者今晚你可以到我那里。”

“这”

“钱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按照会所三倍的价格付给你。”虽然从没真正意义地进过星海城三楼会所,但是里面的服务和价格汪海还是略有耳闻。

“那好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店还不错。”女人本来就是因为会所歇业才到酒吧来找找外快,对方给出的价格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不是说最近查的严吗?地方我来找好了。”

“那好吧。”

虽然带着墨镜,但是这男人不论是相貌还是气质看上去都不像恶人,而且开的车也不差,于是女人稍作犹豫还是点头答应,不过上车时,依然出于小心暗暗地记下了车牌。

车子在夜色中开了快半个小时,然后离开港城市区进入了东港环路。看着繁华的市区慢慢消失在身后,女人心里不免开始打起鼓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工作室在东港,很快就到了。”

“可以下车吗?我刚记起来和朋友还有个约会,下次你再来会所找我好了。”

“你怕我是坏人是吧?就算这里下了车,你也很难搭到其它车的。”汪海看了看倒车镜,脚下的油门跟着又往下踩了踩,“你不用担心,只是地方是有点偏罢了,等会儿完事了我送你回家。”

汪海不解释还不要紧,这一解释却让女人越想越不对劲。这男人不仅一直带着墨镜,而且上车时还刻意让自己坐在后座,很明显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打扰他开车。前面这路连路灯都没有,根本不知道他要开到哪里,要是他是为了

女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电影中变态杀人狂的桥段,可是飞快的车速却让她别无他法,想了想只能趁着汪海不注意躲在车座后面掏出了手机,然后打开微信将刚刚记下的车牌号给朋友发了过去。而就在她想着该如何编辑接下来的求救信息时,车速突然慢慢降了下来,汪海的声音也跟着从前排传来。

“好了,到地方了。”

女人握着还没编好信息的手机抬起头,一座三层别墅出现在车窗外的夜色中。

“看我没有骗你吧。”汪海将车直接开进了车库,然后下车打开后门,颇有绅士风度地将女人牵下了车。

“这是我的工作室,因为平时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地方偏僻了点。”汪海一边解释一边将女人领进了与车库一门之隔的工作间。

“你是做雕塑的?”推门而入,女人便看见了墙角堆着的许多石膏像,在加上汪海刚刚的礼貌和解释,之前的担心和害怕立刻抛到了脑后。

“是的。”

“刚巧,我老家有个朋友也学雕塑。真羡慕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女人说着说着便像发现了宝贝似地走到了工作桌旁,“这就是人鬼情未了里面的那个泥塑转台吧。”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这个其实不难。”汪海走到女人身后把身体贴了上去,然后牵住女人的双手搭到了泥塑转盘上。

汪海虽然靠在身后,但却并没有轻浮地直接贴上来,而是非常绅士地在两人身体间留了一丝空隙,同时动作话语也都是极其温柔,这和平时那些客人猴急眼红的样子完全就是天壤之别。这让女人对汪海顿时有了些好感,看来刚刚在路上的确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汪海贴着女人颈部轻声问道。

“你就叫我小敏好了。”汪海在耳边说话,让女人耳根发痒,赶忙笑着一个扭身钻出了怀抱。

小敏这个名字听听即可,汪海并不会当真,不过女人娇羞的模样却是让他心头一颤,黑丝美腿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小鹿一般的轻撞,更是一点一点踩中了他的兴奋点。

“我们去房间里吧。”汪海上前牵住女人的手,然后快速穿过工具房进入到了大厅。

“哇,房子好大。”一进入大厅,女人便发出了羡慕的赞叹,然后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跳向了南边的落地窗,“竟然还有游泳池,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汪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在女人身后穿过落地移门走进了后花园。

“要是夏天就好了,可以一边游泳一边看星星。我从小做梦都想有一栋这样的房子。”眼前的景象似乎触动了女人的少女心,一边感叹一边主动地把头靠在了汪海的肩上。

汪海轻揽着女人的肩膀,轻轻地嗅着发丝划过鼻尖留下的清香,女人的话语却将他的思绪拉进了星海城的水族,那婀娜的人鱼也跟着在他脑海中仿佛慢动作一样游弋飘过,耳边似乎也仅剩下了水下的靡靡之音。

“如果你想的话,其实可以下水。”汪海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会从嘴里蹦出这句话。

“这个天气我可不敢,太冷了。”女人将汪海的胳膊挽的更紧了些。

“你说了我当然就信咯,还以为你真的想游泳呢。”汪海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头,“如果你真想的话,我其实可以陪你。”

“你可真体贴。” 汪海略带磁性的声音让女人听来格外舒心,照顾女友般的揽肩姿势,甚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到了一丝早已消失在记忆中的浪漫和温存。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有钱又温柔的男友,那就太完美了。可是女人知道这完全就是白日痴梦,自己只不过是对方偷情泄欲的一个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女人一个侧身,面对面双臂直接搭在了汪海的肩膀上,“对了,你为什么要去星海城会所。”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两人四目相对,汪海似乎能察觉到女人惋惜的语气,同时更是直接感受到了女人扑面呼出的清甜气息。

“因为我觉得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女人说的倒完全是心里话。不知为何,虽然只是初识,但是和眼前这个斯文体贴的男人在一起时,总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你知道马奈的那副《奥林匹亚》吗?”汪海歪着脑袋做出思考状。

女人扑闪着眼睛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女性的身体是大自然最美的造物吗?在那些真正艺术家的眼里,没有身份的高低贵贱,只有给他们带来无限灵感和启迪的缪斯女神。”美人在怀,汪海说着说着,自己心里都觉得一阵舒畅。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你的灵感女神咯?”那个姓马的艺术家,女人从未耳闻,汪海的话她也没听懂几句,不过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惬意。

汪海笑着点了点头,两眼却迷离地盯着女人那仿佛透着光的嘴唇。两片唇瓣仿佛有生命一样的微微颤抖,带着他的心脏一起涌动,然后牵引着他迫不及待地吻了过去。

可是接下来汪海并没有感受到那该有的柔软和细腻,代之而来的却是头上的一阵轻痛,两人正面相对,额头不偏不倚地碰在了一起。

“你真笨。”女人娇嗔地摸了摸额头,“你不会侧着头啊?”

接下来,还没等汪海反应过来,就立刻感到一股力量拉着衣领朝下拽去。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两人的嘴唇便已贴在了一起,潮湿,细腻,温软,腻心

诸多言语无法道明的感觉正顺着神经传入脑中,女人的嘴唇却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快地离开,汪海意犹未尽,流连忘返,傻呆在原地。

“这次好多了,不过还是不对,你这时是不能睁眼睛的。”说完,女人拿手蒙住了汪海的眼,然后又主动吻了上来。

女人的舌钻进了汪海的唇,撬开了他的齿,粘住了他的舌,瞬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清甜从舌尖传进大脑,再传遍全身,接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神经都开始颤抖,颤抖,然后再失去知觉,整个身体就像被融化一样,融化的只剩和女人接触的唇间。

“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过了许久,女人湿润的嘴唇才翩翩离开。

“什么?”汪海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多见见你。”女人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我给你做模特好不好。”

汪海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意犹未尽中,并未多想地点了点头。

“那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吧。”女人说着,纤细的手指便抚上了汪海的脸庞,然后顺势向上,缓缓地取下了墨镜。

墨镜慢慢取下,视线开始变得明亮而清晰,可是让汪海有些不解的是,女人眸中的星辰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彩,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表情也开始变了模样,由怀疑到吃惊,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对不起,我刚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约会,下次我再来找你把。”再接着,女人突然发力将汪海往后一推,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汪海来不及思考女人突然翻脸的原因,不过已被撩起欲火的他却怎么也不可能让女人现在就这么离开,于是赶忙伸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求求你,我真的有事。”女人的语调已经有些哭腔,娇柔的身体却如何也摆脱不了汪海的手掌,情急之下只能抡起手提包一下一下朝汪海的头顶砸去。

汪海的兴致被突然打断,又被女人一阵猛砸,心里顿时就冒起了火来,直接一把拽过提包扔在泳池边,然后两手一弯,将女人整个抱起。

“今晚你哪里都不能去。”

话刚落音,颈侧便立刻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火辣,汪海想动却被女人的牙齿紧紧地扯住,只能本能地顺势歪头撞了下去。太阳穴被撞的闷声一响,颈上的咬合也随之跟着松开,汪海赶忙趁机将女人丢了出去。

耳边依然一阵鸣响,眩晕的脑中也是一阵空白,汪海使劲睁了睁眼,夜色中的泳池里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