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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 Shim97 18289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旧情人难舍难分

古十三抓着他的手一顿, 而后倏然松了力气。

阮玉立刻伸手去摘他的面具,可就在碰到那面具时,又生生顿住了。

秦故……

一想到那张熟悉的、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英俊面庞, 他的心就一阵颤抖。

如果亲眼看见,他还能狠下心么?

古十三低声道:“怎么不摘?”

阮玉闭了闭眼睛。

总有这一遭的。

逃避不是办法, 他总要面对过去。

他一咬牙,摘下了黑铁面具。

面具下,长眉斜飞入鬓,星目黑如点漆, 鼻梁又挺又直, 上唇含珠,下唇饱满,长得比画像里的菩萨还标致。

四目相对, 两人心头俱是一颤,阮玉连忙要转过头去,秦故却一下子低头吻了上来。

嘴唇被含住, 湿热的喘息喷在脸上,热意和酥麻霎时席卷全身,阮玉身子一抖, 黑铁面具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要推, 秦故却轻轻吮他的舌尖, 过电一般酥麻, 两人又湿又热的喘息萦绕在耳边, 喘得他整张脸都红了,一下子失了力,被秦故握住下巴,顶进来, 一下、又一下,轻轻舔他。

每舔一下,阵阵酥麻就直冲上来,阮玉便不由自主颤抖,轻轻哼出声。

秦故便知道他喜欢,更加温柔地讨好他、舔他,舔得阮玉颤抖个不停,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往下流,搭在秦故肩头的手也慢慢环上了他的脖子。

醉酒后的昏沉和身体感官的愉悦让阮玉无力思考,只循着本能,紧紧抱住日思夜想的情郎,从他身上汲取温暖,承接他带来的欢愉和颤抖,恨不得就在这一刻和他缠绵着一起死去。

秦故将他抱到了软榻上,去吻他的耳后,脖颈,那湿热的嘴唇每一次印下来,阮玉都抖得厉害,直到它一路往下,吻到了胸脯。

秦故扯脱了他的衣裳,大手从衣摆底下钻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用手揉着,用嘴吸着,阮玉抖着身子,抱住了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车夫的呼声:“总镖头?您在哪儿?您是叫我赶哪架马车呀?”

阮玉倏然清醒,一把推开了秦故,慌忙起身拢住大开的衣襟。

秦故已然动情,脸颊和脖子都红了,喘息间胸膛起伏个不停,他平复片刻,这才开口:“我在马车上。公子喝醉了,你来赶车。”

车夫闻声过来,拉着马儿往外走,马车摇摇晃晃向前,阮玉整理好仪容,这才狠狠瞪了秦故一眼。

秦故抿了抿嘴,极小声道:“玉儿,我中意你。”

阮玉心头一颤,随即压低声音骂他:“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么?!滚开!”

秦故撇撇嘴,仍盯着他不放。

阮玉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看什么看?!”

秦故只能看着别处,仍说:“玉儿,我中意你。”

“闭嘴!”阮玉愤愤道,“明天你就滚出镖局。”

他要他滚,秦故一下子就不窝囊了:“不滚。”

阮玉瞪他,秦故道:“我滚了,你上哪儿找个比我强的总镖头?”

阮玉一下子噎住了。

秦故虽然把他堵住了,但也不敢再叫他生气,连忙说:“我可以继续扮古十三,帮你镇场子,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阮玉瞪着他,没做声。

秦故小声说:“你给我发的工钱,我如数上交给你,现在天冷了,你到镖局轮值的晚上,我还可以帮你暖被窝。”

阮玉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做梦!”

秦故被打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老老实实在阮玉脚边蹲着。

现在他知道玉儿不中意他了,一转头就能把他抛下,哪儿还敢在玉儿跟前横?要是玉儿一生气,再从扬州跑了,天下之大,他上哪儿找去?

马车里沉默半晌,阮玉道:“你真的肯留在这儿帮我,什么都听我的?”

秦故一下子抬起头,两眼发亮:“当然!”

阮玉靠在软枕上,垂眸扫他一眼:“你有什么条件?”

秦故顿了顿,瞅着他:“我能提条件么?”

阮玉没好气道:“不提更好。”

秦故连忙说:“那我要你每天早晚亲我一下。”

阮玉顿了顿,秦故立刻紧张了,补充道:“只是亲一下,不干别的。”

阮玉抿嘴,片刻,道:“好。”

“但我也有我的条件。”他紧接着说,“你要认认真真扮好古十三,不能叫镖局里的任何人发现端倪,尤其是我娘。”

秦故连连点头。

“镖局里的大小事务,你可以提意见,但是拿主意都得由我来,你不能擅自决定。还有,你不能管我的事情,我同谁来往,做什么生意,你都管不着。”

“好,我都听你的。”秦故凑近一些,“那我可以亲你了么?”

“……”阮玉忍不住看他一眼,“你刚刚不是亲过了?”

秦故:“那是早上的。”

晚上还要亲一下。

阮玉只能俯身,秦故便仰起头来,闭眼等着。

不一会儿,额上微微一凉。

他心头一动,还未来得及回味,外头车夫道:“总镖头,咱们到了。”

秦故只得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上,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古十三,扶着阮玉下马车。

阮玉回到家中,白秋霜虽比他早回来,这会儿却还没睡,担心他喝多了酒回家下人照顾不好,亲自给他煮了醒酒汤,喂他喝了一碗。

“舒服点儿没有?”白秋霜给他轻轻拍着背,“你酒量不好,别跟那些镖师们逞英雄,叫古镖头去跟他们喝,对了,是古镖头送你回来的么?”

阮玉顿了顿,点点头。

白秋霜道:“娘看古镖头这个人还不错,虽然他样貌有损,但是有本事,人也很沉稳。”

阮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要是叫娘知道,古十三乃是秦故假扮的,不知道娘还会不会这么评价他。

白秋霜接着说:“反正呀,子荣也好,古镖头也好,就看你中意哪一个,反正他们都比那个秦三公子强得多。”

阮玉:“……”

白秋霜:“你在听娘讲话么?”

阮玉只能说:“知道了。但是现下我同大家还有一年之约,得先把镖局的事儿做好,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看他现在这么懂事,白秋霜又欣慰又担忧:“也好。反正镖局做大了,你能选的人就更多了,咱们不着急。”

她亲自给阮玉拧了帕子洗脸,又要给阮玉擦身,阮玉原先就是娇养得不得了,十几岁了还要娘亲哄睡觉的,被娘亲擦身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日刚要脱衣时,却猛然想起在马车上同秦故的亲热缠绵。

秦故脱了他的上衣和肚兜,埋头在他胸脯里又吻又吃,似乎留了些印子。

阮玉一下子拉上了衣裳。

“娘,我都这么大了,别再给我擦身了。”

白秋霜一愣,仿佛儿子一下子长大了,同她疏远了似的,还有点不适应:“这就不要娘擦身了?”

“不要了。我都是镖局的主人了,叫人知道我还要娘哄睡觉、擦身子,像什么话。”阮玉不敢看她,只唤宝竹,“宝竹,给我倒热水洗澡,今日和他们喝了酒,臭烘烘的。”

白秋霜只好说:“那你自个儿洗澡,别洗得太晚,小心着凉。”

阮玉把她送出院子,回来时宝竹已经倒好热水,走过来要伺候他脱衣,阮玉却道:“我自己来,你在外头候着。”

宝竹一愣,只好乖乖等在耳房门口,阮玉自个儿进去,在屏风后脱了衣裳,一看,白皙细腻的胸脯上果然留下了点点红痕,被吃得厉害的那一边还有些红肿。

阮玉心里把秦故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一回忆起当时意乱情迷的情景,回想起他埋在自己胸口时给自己带来那阵阵销魂蚀骨的酥麻,身上竟然又颤栗起来。

他进了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身子,他脑中却止不住地去想,要是那会儿车夫没有来,他们会怎么样?

那时两人紧紧抱着,他能感觉到秦故已是箭在弦上,而他自己也手脚瘫软沉迷其中,甚至渴望秦故继续。

……会不会在马车上就把事儿办了?

阮玉满脸通红。

又在心里骂:负心汉,我才不叫你得逞。

现在你落到我手里,想巴着我吃我的豆腐,且看我怎么弄你。

他在浴桶里待了老半天,等身上都舒坦了,才起身擦了身子,换上寝衣烘干长发去睡。

第二日,他依旧早起出门,到镖局时,古十三竟然已经带着镖师们晨练过一轮。中秋已过,天气已经冷了起来,早晨的秋风尤其冰凉,阮玉都披上披风了,他们一个个还打着赤膊,他不禁摇摇头——这苦自己还真是吃不了。

古十三看见他来,连忙叫镖师们自行打拳,小跑过来,在他跟前站定:“……早。”

他刚刚晨练完,一身热气,结实的胸腹上都是汗珠,个子又高,跟堵墙似的站在阮玉跟前,阮玉不由后退一步:“早。”

古十三张嘴想说话,但阮玉旁边还跟着宝竹,他只能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借什么说话,不就是要亲嘴儿么?

阮玉假装听不懂:“我忽然想起来,古镖头已做了总镖头,日日穿着这身粗麻短打,可不气派。宝竹,去给古镖头量身,我掏钱,做两身衣裳给他穿。”

宝竹应下,去找皮尺,古十三本来要说话,但一听是他送给他的衣裳,又闭了嘴。

阮玉抬腿往里走,他就在旁跟着,小声说:“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阮玉一愣。

他以前没送过秦故东西么?

仔细想想,还真是,秦故每次从他这儿得的东西,都是自己花钱买的。

第52章 已入局环环相扣

两人走进了总镖头的院子, 古十三披上外衣,宝竹拿了皮尺来给他量身,古十三有话想说, 但宝竹在这儿,他又不好开口, 就拿眼睛直勾勾盯着阮玉。

原先阮玉被他这么盯着,浑身就不自在,忍不得一会儿就左顾右盼,心虚得不得了。

但现在他们在扬州, 在信义镖局里, 他阮玉是老大,只有他看得别人心虚的份儿,他还当这是京城么?

阮玉就转过头来, 大大方方望向他:“古镖头在看什么?”

古十三抿了抿嘴:“公子,我有话想说。”

阮玉:“对了,昨日比武大会成功, 我已是名正言顺的镖局主人,以后不得叫我公子,要叫我东家。”

叫一声东家, 阮玉便是雇主, 古十三是雇工, 辈份矮了一截, 底气就不足了。

他抿了抿嘴, 道:“东家,我能同你说一句话么?”

阮玉挑眉:“说罢。”

宝竹还在呢!说什么?

要换了之前,他直接就把阮玉的下人打发出去了,可现在他在镖局里, 在阮玉手底下做事,哪能去赶东家的下人?

古十三憋屈地抿了抿嘴。

但一想,原先玉儿在他跟前是不是也这么憋屈?

在京城时他趾高气昂,总是对玉儿呼来唤去,玉儿有求于他,不得不对他摆出好脸色,心里想必恨死他了罢?

那时候他总觉得他对玉儿已经很好了,给他钱,给他金银珠宝,大老远给他买烧鸡上山吃,他对哪个坤君这样上心过?

但他却没给过玉儿几分体面。

当众下脸色是家常便饭,骂得狗血淋头也时而有之,玉儿要回嘴的时候,他就点他的哑穴,直把玉儿气得大哭。

说到底,他们家世差距太悬殊,他在玉儿跟前就十分放肆,不给承诺,却占便宜——就是欺负玉儿没有倚仗罢了,要是换个高门贵子,人家爹爹早带着人把侯府大门砸了,他爹和他二哥说不准要把他的腿打断,他敢这么放肆么?

本以为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品行端正,可在玉儿眼里,恐怕也只是个恃强凌弱的跋扈公子哥罢了。

怪不得玉儿不中意他,中意那个言子荣,好歹人家规规矩矩的。

古十三一时不做声了。

阮玉没等到他开口,也不追问,宝竹给古十三量完身时,恰好李掌柜进来汇报,几人便坐在圆桌边说话。

从白秋霜和阮玉回到扬州重新张罗镖局到现在,也有近一个月,镖局已接了不少活计,今日李掌柜来汇报,就是讲这个月的进项,还有各个镖师的工钱。

若按照阮灵客在时,每走一次镖,镖头抽一成,各个镖师合起来抽一成,这比扬州府中其他镖局都要抽得高,所以有能耐的镖师都待在信义。

但是现下信义刚开张,事事都要用钱,光是给官府上上下下打点、同贵客们走动送礼,就花了不少,若照老门主在世时那么抽,只怕阮玉得先自掏腰包垫付好些费用。

阮玉思索片刻,道:“还是按照爹爹在时那么抽。工钱少,留不住人,没有人,就干不了活,工钱更少,如此总有一天要关门,我先掏钱垫着罢。”

李掌柜应下,又开始一一算起各位镖师这个月的工钱,阮玉正瞧着,桌布底下的脚却忽然被人轻轻一蹭。

他身子一顿,瞥了一旁的古十三一眼。

古十三黑铁面具底下的一双眼,正望着他,带几分讨好的祈求。

他想跟他说话。

已经提了好几遍了,他都不搭理他。

阮玉收回目光,桌子底下的脚把他的脚踩了下去。

不一会儿,古十三又拿另一只脚蹭了蹭他。

这么半天了还没说完?

叫李掌柜自己算去罢,算个工钱还在东家跟前算,像什么话?东家只要知道最后发出去的工钱总数就行了。

阮玉仍不搭理他,古十三就一下一下蹭他的腿肚子,跟小狗乱舔似的,阮玉的鞋都被他蹭掉一只。

阮玉:“……”

他狠狠瞪了古十三一眼,古十三还不知收敛,从桌子底下来抓他的脚。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阮玉心中哼了一声,一脚踩在了他腿间。

古十三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脚下踩着的一大团软肉,几乎瞬间弹了起来。

可阮玉不收脚,狠狠踩下去,古十三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掌柜总算把工钱算好,阮玉点点头:“就这么办。”

“那小的就下去了。”李掌柜恭恭敬敬退下。

下一刻,一只火热的大手猛地抓住阮玉的脚,将他的脚掌按在身下,那热度几乎要让阮玉烫伤。

他心头一跳,转向古十三,古十三面具下的一双眼已燃起熊熊烈火,好似要把他吃下去。

阮玉:“放手。”

古十三紧紧抓着他不放。

阮玉冷冷道:“不听话,就滚出去。”

古十三抿了抿嘴,有点儿委屈地瞅着他。

阮玉只是冷冰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摇。

半晌,古十三只能松开了手。

阮玉收回脚,施施然踢上鞋,起身出门去了。

古十三盯着他的背影,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一扛,直接扛回京城成亲,把他关在自己屋里洞房、洞房,洞个三天三夜!

他在屋里平复好半晌,才出门去,从镖局侧门溜出来,进了一处小巷,拐了几个弯,走进自己的小院,泉生连忙迎上来,为他摘下面具:“爷。”

秦故道:“磨墨,我要给母亲写信。”

泉生连忙到书房为他准备笔墨,铺好信纸,秦故提笔,先问母亲安好,再将这几日的事儿一一说了,最后写道:在此处打听得知,信义镖局牌匾乃是江吟鹤大人所题,江大人已故,其子江问简为二哥好友陆鸣山之妻,现任大理寺知事,劳烦母亲请江知事为我说媒。

顿了顿,又写:婚书附上。

写完,就从怀中抽出两份文书,正是昨夜趁着阮玉喝醉签下的那两份“聘书”,一展开,开头却赫然是“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他将婚书和信笺一同折好,放进信封封好,交给泉生:“这信封中的婚书极为重要,仅此两份,你亲自跑一趟,务必亲手交给母亲。”

泉生连忙把信接过来:“是。小的马上就去送。”

秦故却有些犹豫:“等等。”

泉生抬头瞅他。

“如今玉儿还没松口,婚书是我趁他醉酒,偷偷叫他按的手印,若是就这么让媒人带着婚书上门,恐有逼婚之嫌,就怕惹得他不开心。”秦故背着手,来回踱步。

泉生在旁道:“可是,您先前说,秋闱还有一个月就要放榜了,就怕那位言公子高中进士,还对阮公子念念不忘,要来提亲。要是让他们先定了亲,可就来不及了。”

秦故握了握拳头:“那时是怕被言子荣抢了先。可现在一看,玉儿同众位镖师有一年之约,他这一年是不会嫁人的,无论是我来提亲,还是言子荣来提亲,他都得等到一年后才成婚。”

“若是我早早把这份婚书亮出来,被他发现我趁他醉酒算计他,他就要将我赶出镖局了。”

泉生瞅着他:“那您的意思是……?”

“这信先放一放,过阵子再送。”秦故道。

他吩咐了泉生,这才戴上面具,赶回镖局,进门时,阮玉和一众掌柜却围着几个大木箱,众人脸色都是犹疑不定。

“古镖头,您来的正好。”李掌柜连忙道,“您见多识广,来相看相看,这银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古十三走过去,那几个大箱子都被打开了盖子,里头乃是白花花的银锭。

“银镖?”古十三疑惑道,“这么多,是官府的镖物?”

阮玉摇摇头:“是个眼生的镖主送来的,说是外地行商。”

古十三拿起一颗银锭,那上面没有官府的纹印——通常官府打的银锭都是足斤足两的,不像民间的会缺斤少两需要用称来称重,为与民间的银锭区分,官银上头都有官府的纹印,因此也叫纹银,很好辨认。

但民间的银锭就五花八门难辨真假了。

“方才镖主送来时,我们已粗略查验过,而后当着镖主的面重新封上了封条。”李掌柜道,“按理说,无论里头的镖物是真是假,我们只核对数量、重量,只要封条一封,反正没人拆封过,我们按时送到就行。”

“可偏偏那镖主一走,我们打算把镖物运去仓房时,才发现这封条不知何时全都被割开了!”李掌柜一拍大腿,“这就是给我们设的局!哎呀!”

古十三皱起了眉,同阮玉对视一眼。

这下可麻烦了。

这么几大箱白银,足有上千两,若都是造了假的,那可要真金白银赔给镖主,虽然阮玉也不是赔不起,但是一旦这次认栽,那很快就会有下一次!

这等事儿在镖行并不少见,怪就怪他们不仔细,居然连对方什么时候划开了封条都不知道。

阮玉咬住嘴唇:“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造假,除了跟咱们有仇的那几个同行,还能有谁?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竟欺负上门来了!”

古十三道:“昨日比武大会他们吃了亏,怕你乘胜追击,当然要先发制人,叫你没空去要他们的命。”

他来回走了几步,思索片刻,道:“玉……东家不必忧心,此计可破。”

阮玉忙道:“怎么破?要是镖主一口咬死我们换了镖物,我们赖都赖不掉。”

“叫镖主不敢来找我们兑镖物就行了。”

“他为何不敢?只怕他明日就要来兑镖物!”

古十三微微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53章 已入局环环相扣

第二日, 大清早,洪兴镖局门口就停下了一架马车。

守门人抬头一看,车上下来一位气宇轩昂的官爷, 拎着佩刀,戴着腰牌,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杂役,威风得不得了,眼睛长在天上,只拿鼻孔把他一扫:“偌大的镖局,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走了, 去别家。”

守门人连跟他说话都不敢,忙屁滚尿流跑进镖局大喊:“东家!东家!有官镖!”

洪经发这会儿还带着伤,肩上胸口缠着绷带, 出来一看,门口的官爷十分面生,但通身的气派咄咄逼人, 正眼都不看他一眼,道:“你就是洪兴的总镖头?”

洪经发自觉气势矮了一截,忙向他行礼:“在下正是洪兴的总镖头, 洪经发, 敢问大人是?”

“靖远侯府, 运曹郎将, 奉命将收缴官银送往京城。”

洪经发认不得什么郎将, 但他认得靖远侯府——原来是侯爷手底下的人,怪不得这么威风!

他忙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大人是要将这批官银托给洪兴来运么?”

“不错。”官爷点点头, “我们在这儿人手不够,收缴的官银又多,真一批一批亲自押送,得运十几趟。”

洪经发登时双目发亮。

十几趟银镖!

银镖乃是所有镖物中最贵重的一类,价格也最高,平时只有官府、巨贾、钱庄等处的镖主会送来银镖,一年能运个两三趟就不错了,这回十几趟,他们可要发大财了!

洪经发连忙把这位官爷请进镖局,亲自为他泡茶,官爷命人抬进来几个大木箱,每个箱子上都贴满了封条,几乎看不出箱子原本的模样。

“这些官银,从澹州运来,每过一个关卡,就上一道封条,如今已经封得死死的了。不须拆封,只要称重就行。”官爷道。

这么大的财主,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洪经发忙道:“是、是,这些盖了官印的封条,咱们自然不敢拆。”

他吩咐手底下的掌柜去称箱子的重量,称出来二千两白银,照如今银镖的行情,从扬州运到京城走水路,得收一百两银,先付一半,到了京城,再付一半。

官爷眼都不眨一下,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洪经发一看,上头果然是靖远侯府的签章,连忙笑着收下银票,同官爷签下运镖文书,载明镖物数量重量,各持一张,这才毕恭毕敬把官爷送出镖局。

一旁的副手张兴发道:“老大,信义镖局前两天开张,声势浩大,这位官爷怎么不找信义?”

洪经发一听信义二字,脸色就黑了下来哼了一声,道:“这位官爷一听就是北方口音,刚来扬州,恐怕还不知道信义已经开了张。如此正好,我们赚了这十几趟银镖,再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张兴发犹疑道:“老大,我的意思是,这其中会不会有诈?昨日我们刚刚给信义送去二千两假银,今日就有人上门来叫我们送二千两银镖,这也太巧了。”

洪经发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抽出那张银票:“这侯府的签章,谁敢作假?”

张兴发挠了挠脑袋:“可是侯府的银票,咱们也辨不出真假,要兑还得去京城的钱庄兑……”

“送完银镖,收了尾款,不就正好在京城兑出银子了?”

“可是……”

就在这时,掌柜慌慌张张跑出来,洪经发一看他那神情,登时心中喊了一声不妙。

“东家,那镖物的封条,不知何时都被划开了!伙计们刚刚拉去仓房时才发现!”

——同他们昨日的手法一模一样!果然是信义的圈套!

他们若敢去兑昨日的镖物,信义就敢来兑今天的镖物!

洪经发气得眉毛胡子倒竖,一掌把八仙桌拍得四分五裂:“好你个阮玉!上台打不出三分拳,下了台居然敢冒充侯府诓老子!”

张兴发也皱起眉:“老大,原先我们太小瞧了这小子,只以为他武功差,成不了气候,没想到他会玩阴的,如今又找了个武功高强的帮手,两人联起手来,不可小觑。”

洪经发气得在屋里团团转:“哼,玩阴的,要不是他手里有个古十三,老子会怕他?!”

又转向掌柜:“可给那个古十三递了话,请他来我们镖局?价格随便他开。”

掌柜摇摇头:“话递不进去,那个古镖头成日就在镖局里练功,不管其他事儿,也不出门。”

张兴发道:“这样的武学奇才,通常都是武痴,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

“要是对身外之物不感兴趣,那阮玉又是如何把他请出山的?”洪经发气道。

张兴发叹一口气:“老大,阮玉这小子没什么别的长处,不就有几分姿色么?前些年在扬州府,那些未成婚的年轻乾君眼里,他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洪经发脸色难看。

要是别的还好说,混江湖的,娶个貌美如花的老婆那是难如登天,但凡有点姿色的,谁不想嫁个官老爷?当年白秋霜嫁给阮灵客的时候,多少江湖汉羡慕得眼睛发红?

这些江湖中人,别看平时一个个都自称大侠,一旦碰上美人青睐,就跟魂丢了似的,被人家拴在背后当狗遛都心甘情愿。

要是古十三已做了阮玉的裙下之臣,想把他拉拢过来就难了。

张兴发又在旁道:“老大,依我所见,还是得把这个古十三做掉。”

洪经发眉头一跳,瞥了他一眼:“我在他手底下三招落败,你有什么办法奈何得了他?”

张兴发阴险一笑:“奈何不了他,但只要能抓到阮玉,不就行了。”

……

阮玉等了好几日,果然那位镖主再没有登门,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同古十三说:“看来这回没事了。”

又问:“你是怎么把镖物送到他们手里的?只隔了一天,故技重施,他们居然肯收?”

古十三喝了一口茶:“东家想知道?”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要亲一下。

他还戴着面具,在镖局里是总镖头古十三,是阮玉手底下的人,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三公子,这么明目张胆要亲,阮玉陡然有种跟手底下的人厮混的荒诞羞耻之感,耳根一红。

“算了,不说就不说。”他起身就走,屋门却应声关上。

古十三在他身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

“今早你还没亲我。”他走到阮玉身后,低头伏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都下午了,拖了这么久,我要一点儿补偿。”

阮玉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我留你在这里,你就要得寸进尺,我是不是该把你赶出去?”他微微偏头,躲开那喷在耳边的热气。

古十三的声音有点儿委屈:“可是我还帮你化解了这次危机,这样也不能多给我一点儿奖励么?”

“你是总镖头,这不是你该做的么?”

“我为谁才当的总镖头?”

古十三把他扭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亲亲我。”

阮玉一看见他这张黑铁面具,就没来由地羞耻,小声骂:“亲嘴儿还戴着面具,摘下来。”

古十三一歪头:“不能戴着面具亲你?”

阮玉:“戴着面具你就是古十三,你想让我跟古镖头在这儿厮混么?”

古十三立刻笑不出来了,一把摘下面具:“什么厮混,难道你还真看上我扮的这个江湖莽夫不成?一个江湖莽夫都比我本人要更讨你喜欢?”

阮玉没好气道:“又发什么脾气?是你自己要扮的。”

“我不扮,你肯让我进镖局?”秦故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在屋里来回打转,“你说,是我好还是古十三好?”

阮玉觉得好笑,故意说:“古镖头性格沉稳,话不多,很靠谱,比你强多了。”

秦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可能!”

阮玉抱起双臂:“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好?你家世显赫,但只会拿显赫的家世来压我,你出口成章,但只会拿口才来骂我这不是那不是,我真没觉得这些是长处。”

秦故:“……”

他瞪着阮玉,阮玉也毫不示弱看着他,僵持半晌,秦故小声道:“可是我已经改了很多了。”

阮玉心头微微一动。

秦故走近一步,低头望着他:“以前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错了。”

又道:“以前我连认错都不肯,现在不是肯认错了么?玉儿,我会改的。”

阮玉的心跳得有些快。

但他很快就逼自己去想那日的姻缘树,去想在雨中爬下山的狼狈。

不要再相信他了,谁知道他这回又要怎么骗人。

他想粘着他在镖局做总镖头,那就借他的力清扫仇家;他想卿卿我我吃点儿豆腐,那就给他些甜头让他继续出力。

但万不可再把真心给他了。

他是侯门公子,他怎么玩都玩得起,自己只是一介白身,陪他玩一玩,得些好处就够了。

把这些话当真?别徒惹笑话了。

阮玉轻轻叹一口气,抬起眼:“你还要不要亲嘴儿了?不亲我就走了。”

秦故是何等的心细如发,自然察觉他的敷衍,眉头皱了起来:“跟我亲嘴儿是完任务么?”

阮玉看着他:“不然呢?你当我是跟心上人亲嘴儿?”

秦故猝不及防,被一刀子扎进心口,痛得整个人一抖。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紧紧盯着阮玉,眼眶都红了,“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你还愿意跟我亲热?”

阮玉道:“你先前不中意我的时候,不也总亲我?你介意这个,那你以后别亲。”

第54章 已入局环环相扣

正在两人僵持之时, 外头有人敲门,李掌柜的声音响起。

“东家,宋员外送来请柬, 请您和总镖头三日后去赴宴,您看, 要不要答复员外?”

阮玉推开了秦故,低声道:“戴上面具。”

秦故抿了抿嘴,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

阮玉抬眼看着他:“回答你什么?你缠着我不放,还要我说心甘情愿?”

秦故执着地紧紧盯着他:“你就没有一丁点儿中意我?”

阮玉顿了顿。

中意又如何?

他原先总以为, 将爱意说出口, 同心上人互诉衷肠、心心相印,没有任何误会,多好。

可现实却是, 说出这句中意,只是给别人递上了一把能够随意伤害自己的刀。

仗着他中意他,对他为所欲为。

阮玉心中嘲讽地笑了一声, 轻声道:“……你以为你多稀罕哪。”

秦故的双眼一瞬间红了。

“戴上面具,扮好古十三。”阮玉越过他,“要么就走, 我不留你。”

他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李掌柜就在外头, 见他出来, 忙道:“东家, 这是员外送来的请柬。”

阮玉接过来,展开一看,宋员外家中幺子将要成年,员外为他大办庆生宴, 邀请扬州府中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去赴宴。

李掌柜在旁道:“宋员外也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他做丝绸生意,那些好料子都托我们运去北边,原先老门主还在时,他的料子都是成车地送来,我们在北边交了货,料子换成成车的银两再给他拉回来。”

“他的小儿子是个坤君,年满十八,要挑夫婿了,这次庆生宴,怕是把扬州府中叫得上名号的年轻公子都请去了。”

那请柬上赫然写着阮玉、古十三的名字,想来自比武大会后,古十三一战成名,即便戴着面具疑似容貌有损,但也有不少人想一睹绝世高手的风采。

这样也好,有人邀请,才能出去走动,多走动走动,生意就来了。

阮玉便道:“答复宋员外,我们一定到。”

到了赴宴这日,恰好给古十三做的新衣裳送来,阮玉便叫他换上新衣和自己一道出门。

这几日古十三都冷着脸兀自生闷气,也不找他来讨每日早晚的亲亲了,他不来讨,阮玉乐得清闲,每日里里外外忙碌,跟看不见他似的,古十三脸色更加难看。

今日看见两身新衣裳,他总算有了点儿笑意——阮玉给他挑的料子,正是他常穿的烟青、藏青色。

他换上衣裳出来,众人都说好看、威风,连阮玉也微微点头,古十三就有点儿翘尾巴,坐上马车时,小声道:“我穿这身是不是比平时那粗布短打好看多了?”

阮玉点头:“自然。这两身衣裳我花了十两银呢。”

古十三的尾巴摇了摇:“你原先都不舍得给自己买新衣裳,现在给我做十两银的新衣裳。”

阮玉:“那时候我没钱,现在我给自己也做这么贵的衣裳。”

“……”古十三又道,“你的镖局还没开始挣钱呢,你现在还要自掏腰包贴补。”

阮玉点点头:“镖局的确还没开始挣钱,但有个冤大头每天早上都给我送金银珠宝来,我手头宽裕多了。”

古十三:“……”

阮玉笑了笑:“这么想想,秦三公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他还是那么喜欢钱,这个爱好到哪儿都没变。

还好我有的是钱。

两人到了宋员外府上,为他家的小公子送上了生辰贺礼,小公子今日挂着脸不太开心,跟着父亲在门口迎客,收了礼只臭着脸点个头,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宋员外在旁吹胡子瞪眼,但也拿儿子没办法。

阮玉看着这位任性的小公子,不由心中感慨。

原先他也是这样任性,不管不顾,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哪能想到现在他竟撑起了信义镖局?

真是人生无常,短短两年,起起落落。

最惨的时候他和他娘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四处挣钱,身上压着上万两的债务,睡过干草堆睡过山洞,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雨过天晴再回头看,竟觉得那些苦日子也不过一眨眼就熬过去了。

许是跨过了那道坎,便觉得那坎没什么大不了,但若倒在那道坎前,它就会成为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古十三在旁问:“为何发笑,在想什么?”

阮玉看了看他:“想起父亲刚去世,我和娘欠下一屁股债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可不像现在,不,就连和刚遇上你时的我相比,也差的远。成日只知道哭,一点儿活都不会干,武功也差劲得很。”阮玉道,“爹爹去了,我还傻乎乎去找往日的玩伴诉苦,没想到他们把我当笑话再讲给别人听。”

“我气不过,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放狗咬,还是雷震天恰巧路过,打死了两条恶犬,把我救下来。他同我说,小公子,现在不比以前啦,这些嫌贫爱富的人,以后不要来往啦。”阮玉顿了顿,“而后,雷震天就因为打死那两条狗,被他们抓住,挨了十板子。”

古十三微微皱眉:“是谁?”

阮玉挑眉看他。

“那时候是谁放狗咬你?”

阮玉笑着摇摇头:“我爹爹在时,那些不服他的人拿他没办法,他一倒,那些人可不得趁乱好好踩一踩他的遗孀和爱子么?也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古十三道,“你爹爹权势显赫时,他们与你做玩伴,沾你们家的光,你爹爹一倒,他们不帮忙就罢了,还要落井下石,这等忘恩负义之人,不认什么宽容大度,你放他们一马,他们只在背后骂你傻。”

“你告诉我是谁,我有的是办法整治这些小人。”

阮玉先前总劝自己不要计较,同在一个扬州府,日后说不得还要打交道,闹翻了脸,他们合起伙来再找他麻烦怎么办?

可是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到底憋着那一口气,如今秦故这么一说,他那口气一下子出来了。

有人同他站在一边,真好。

阮玉道:“今日他们应当也来了。”

当年放狗咬他的人,一个是全武镖局总镖头之子全竟飞,这位总镖头早先是他爹手下的人,后来独立门户自己开了镖局,另一个是富商之子,钱通。

阮玉本不想再同他们碰面,没想到落座之后,几人桌案却挨得很近,想来宋员外把他们这一圈人都安排在了一起,阮玉还看到了带伤前来的洪经发。

开宴之后,全竟飞居然笑着走过来向他敬酒,就跟完全没有放狗那回事一样,还提他们儿时交情多么多么好,阮玉简直被他的厚脸皮震惊,气得好半晌说不出话。

见他不说话,全竟飞神色带了几分轻视,只当他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性子,居然逼起酒来:“阮玉,我敬你酒,我都喝了,你怎么不喝,是瞧不起我么?”

阮玉真恨不得一杯酒当头泼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今日在此不好闹事。

古十三在旁要动作,阮玉按住他的手,开口:“我也敬你。”

说着,抬起酒杯,往地上一泼。

全竟飞面色大变:“你!”

这边动静一出,周遭其他人都看了过来,阮玉冷冷道:“我没泼你脸上,已是瞧得起你了。今日出来做客,不收拾你,你回去给我好好等着,我定报当日之仇。”

全竟飞面色青红交加,精彩纷呈,奈何阮玉旁边坐着三招打败扬州府第一高手的古十三,他只能恨恨咽下这口气,憋屈地回了自己位子上。

一旁的洪经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给副手张兴发使了个眼色。

张兴发起身去给全竟飞敬酒,两人很快交谈甚欢,阮玉同其他宾客交谈时偶然瞥见,皱了皱眉。

“啊呀!”一名送酒侍女冒冒失失撞过来,酒壶一歪,泼了他一身,“公子见谅!公子见谅!”

宋员外恰在旁边,登时就骂:“怎么回事,竟把贵客泼湿一身,管家!把这个冒失婢子拉出去!”

又同阮玉道:“贤侄,失礼失礼,你到后院换身衣裳。”

出来赴宴,贵客们带着的仆人都会准备衣裳,就是为了脏污时及时更换的,宝竹自然也为阮玉准备了衣裳,只是阮玉最近刚被设过圈套,现下这情景他便起了疑心,道:“宋员外,见谅,我想起镖局还有些要紧事,今日先告辞了。”

宋员外忙道:“这么早就走?贤侄,你可是怪我招待不周?”

暗中观察着这边的洪经发也有些坐不住了——阮玉这小子居然警惕至此!

他连忙给张兴发使眼色,张兴发匆匆下去,他稍稍松一口气,再转回头来,却刚好迎上古十三的目光。

古十三那双黑眼珠盯着他,片刻,又轻轻转动,看向离去的张兴发。

洪经发背上霎时冒出了冷汗。

“今日总觉得奇怪。”阮玉辞了宋员外,出门坐上马车,“老觉得洪经发在盯着我。”

“你的感觉不错,他确实一直在盯着你。”古十三道。

“他又要使什么阴谋诡计?”

“他现在天天担惊受怕,怕你不知哪天夜里就要了他的命,自然得先下手为强。”

两人说着话,宝竹给他们倒上茶,阮玉拈起茶盏就要喝,古十三也拈起茶盏,刚凑到鼻尖,面色就一变,猛然伸手打飞了阮玉的茶盏。

阮玉刚喝了一口,就被他打掉了茶盏,吓了一跳。

“茶里下了药。”古十三连忙扶住他,“吐出来。”

阮玉心中咯噔一下:“我已喝下去了。”

第55章 有情人自有天助

古十三面色一变:“可有不适?”

“……”阮玉也紧张得额上冒了一层细汗, 仔细感受片刻,才道,“这会儿还没什么不适。”

“马上回去。”古十三吩咐车夫, “快些!”

车夫连忙赶车。从宋员外这处城外的大园子回去,足足要走半个时辰, 此时刚过正午,城郊的官道上根本没几个人,进城的老百姓已经赶在早晨涌入城中,而出城的时间又还没到, 古十三时刻盯着外头, 担心洪经发他们会趁机在此埋伏。

——怕什么来什么。

马车刚拐过一个弯,迎面一道破空之声,一箭直逼车中!

古十三抽出佩剑格挡, 当啷一声,箭矢被剑身挡住,掉在地上, 随即嗖嗖嗖三箭又射来!

这么待在车中,很快就被射成靶子了!

古十三一把抓起阮玉的手:“跳车!”

两人破窗而出,纵身跃入道旁茂密的丛林, 直往山上跑, 身后窸窸窣窣有不少人追上来, 看样子洪经发今日是下血本了。

古十三拉着阮玉躲到一处巨石后, 仔细辨着身后的脚步声, 捡起石子往身后射去。

后头传来几声哀嚎,不断有人倒地,其他人不敢贸然行动,纷纷躲了起来。

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 身旁的阮玉忽而双脚一软,直往地上滑去。

古十三连忙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阮玉额上全是汗珠:“我忽然没力气了。”

“难道是软筋散?”古十三低声喃喃。

就在此刻,耳边猛然袭来一阵劲风,古十三目光一凛,侧身避开,一把将阮玉搂住,挡到身后,顺势出手,一掌将来人打出老远。

洪经发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宛如被一铁锤敲碎了胸骨,噔噔噔退出数步,吐出一口血来。

张兴发连忙扶住他:“老大!你没事罢!”

洪经发一抹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古镖头,你对付我一个绰绰有余,可我们今日有这么多人!你还是早早束手就擒,我洪经发可以既往不咎,聘你来做我洪兴镖局的总镖头。”

古十三迅速扫过四下,认出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是那日比武大会上过场的镖师,是洪兴的精锐,刚刚在宴席上与他们起了冲突的全竟飞也在。

“手下败将。”他冷冷道,“别说你们只有十个人,就是五十个,我照样把你们杀个精光!”

洪经发面色一变,其他人心中也忐忑起来。

那日比武大会,古十三只使了三招,根本看不出他极限在哪里,要是他真能以一敌十怎么办?

洪经发眼珠转了转,又道:“就算你能以一敌十,你的好东家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他身后的全竟飞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他喝的是销魂散,花楼里的老鸨专用来治性烈的花娘小倌,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发作,发作起来就是条疯母狗!哈哈哈哈!本来小爷我给他准备了不少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员外那儿等着呢……”

古十三的脸色一瞬间冷得掉冰碴。

下一刻,全竟飞嚣张的大笑声戛然而止,他双目惊恐地睁大,两手捂住脖子。

——他脖子上开了一个血洞,鲜血喷出几尺高。

洪经发瞳孔蓦然紧缩。

方才古十三是怎么出手的?!他竟然完全没看清!

他心下暗道不妙,要是这么对峙下去,古十三挨个解决他们是迟早的事,忙道:“古镖头,他喝下销魂散,两刻钟便会发作,到时你还扶得住他么?我劝你好好想想,此时还有得谈,要是叫他落到我们手里……”

古十三的目光燃起熊熊怒火:“落到你们手里?!”

这些人敢对他的玉儿下这等腌臜的药,敢觊觎他的玉儿!

他要他们今日全部死在这里!

洪经发见他眼神已变,心中咯噔一声——早知道不用这个全竟飞的药了,他们原先只打算下软筋散废了两人的武功,这下激怒了古十三……

未等他想明白,古十三猛然出剑,激起的剑气迎面扑来,竟刮得脸上猎猎发痛,洪经发连忙拔刀抵挡,被他逼退数步,而古十三背着阮玉,竟然还活动自如,转瞬逼至眼前。

洪经发冷汗都冒出来了,慌忙拿刀抵挡,可章法已失,被古十三一剑挑断了手筋!

他的刀当啷掉在地上,瞬间没了反抗之力,心中大骇,几乎是急得吼出声:“放箭!放箭!”

古十三双目一凛,就察觉背后嗖嗖几道破空之声。

阮玉还在他背上!

他立刻回身躲避箭矢,手臂被一箭擦过——玉儿给他买的新衣裳破了。

我才穿了一天!

古十三怒火冲天,将手中仅有的几枚小石子全部射出,后头那几个射箭的镖师应声而倒。

转瞬之间,洪经发这边十人已去了四个,他自己被挑断手筋,剩下的几人见状,调头就开始慌乱奔逃。

“老大!”张兴发慌忙奔过去扶住洪经发,“快跑!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跑?”古十三鬼魅般飘至身后,“问过我没有?!”

张兴发骇然,忙去拔刀,还没拔出来,耳中听到咔嚓一声,他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脑袋一歪,竟看到了天上。

——他大睁着双眼,被扭断脖子倒在了地上。

洪经发双目瞪大,面色惨白:“……古镖头,古镖头饶命!”

古十三冷哼一声,刚要出手,背上的阮玉像是实在忍不住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猛地揪住了他的前襟:“阿故……”

古十三一顿,抬起剑来,洪经发只觉得眼前一道雪亮的光,而后就是一片血红。

“这么一剑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手筋已断,我再取你一双眼睛,自有昔日的仇家来折磨你!”

话毕,他便将阮玉抱到身前,纵身跃入更加茂密的丛林。

阮玉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直叫他“阿故”,这时候若去找宝竹他们,肯定穿帮,古十三在林中飞快穿梭,不多时,找到了一处猎人的小木屋。

他抱着阮玉进屋,小木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处干草铺成的床铺,靠墙还有一处摆放锅碗瓢盆和杂物的木架,连灶都是石头堆起来的。

古十三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铺在干草上头,才把阮玉放上去坐着,拍拍他的脸蛋儿:“玉儿,还好么?”

阮玉浑身都泛起了红,额上全是汗,气喘吁吁:“……水。”

古十三连忙去木架上翻出竹杯,跑去屋外不远处的小溪打了水,回来喂给他喝。

阮玉喝得急,一多半清水都洒在了胸口,衣裳湿透了,显出里头雪白的皮肤来。

古十三不由盯着那雪白的胸口,直勾勾的。

阮玉察觉他的视线,抬起胳膊扇了他一巴掌。

“看什么看。”

只是喝了药,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打在古十三面颊上只轻轻一声响,声音也有气无力,是强撑着才从喉咙里发出的气声。

古十三被扇了一巴掌,仍瞅着他,小声道:“玉儿,你中了销魂散……难受么?”

阮玉喘息着,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古十三顿了顿,抬手去揭脸上的面具,阮玉却立刻抓住他的小臂:“不许摘!”

碰到乾君结实紧绷的小臂那一刻,他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陌生的,从身体深处钻出来的渴望、酥痒,一瞬间席卷全身。

古十三被他拉住了胳膊,手仍扣在面具上,盯着他,轻声道:“你不敢看我么?”

阮玉咬住了嘴唇,脸颊已经泛起两团酡红,鬓发被细汗浸湿,一缕缕粘在面颊上,身子摇摇欲坠,脑中的理智也摇摇欲坠。

他颤抖得厉害,使尽浑身力气,才说出一句:“你出去,离我远点。”

古十三盯着他,没有动。

阮玉心头一颤,用力推他:“你出去呀!”

古十三捉住了他的手。

体温相触的一瞬间,阮玉脑中嗡的一声响,不由自主哼了一声,腰软了下来。

古十三一把搂住了他,让他靠在肩上,阮玉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青草香味,蓦然回想起上一次这么近地闻到这气味时——是在落花里的小木屋,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时。

那一次秦故松开了他,这一次却不肯再松开。

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他还是落在他手里。

他怎么斗得过他呢?

凡是秦故要的东西,哪一样最后没有落到他手里?

阮玉心中戚戚地想着,身子却燥热得不得了,骨头缝里都叫嚣着渴望,把双腿夹着、磨着,两腿间都湿湿热热地出了汗。

古十三捧起他的脸蛋,同他四目相对,那黑眼珠里是熟悉的情动,还有势在必得。

“玉儿,你迟早是我的人。”他低声道,“我这辈子不会放开你的,早一天晚一天,你都要受这么一遭。今日不过是遭人暗算,将这一天提前罢了,别怕。”

阮玉咬着牙关:“……我斗不过你,就连老天也多眷顾你一分。”

他眼眶发红,几乎落下泪来,身子却已抖得不像话,勉强伸出手去,握住那黑铁面具,一把摘了下来。

当啷一声,面具掉在地上。

宛如破除了最后一道枷锁,秦故猛地扑上来,吻住了他。

双唇相触的一瞬,阮玉脑中的弦霎时崩断,什么都顾不得了,张开嘴同他缠在一处,急促的喘息声响在耳边,秦故在亲吻的间隙里动情地叫他玉儿,湿热的吻从脖颈印到胸口,大手扯脱他的腰带,从衣下钻了进来,抓着他又揉又捏。

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