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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 Shim97 17922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有情人洞房花烛

阮玉愣了愣, 看看身后的大红婚床,片刻,小声说:“只有这一床被子的话, 就、就……”

秦故紧紧盯着他,阮玉更加磕磕巴巴, 好半天才说出来:“……就一起睡床上罢。”

秦故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他生怕阮玉反悔似的,呲溜一下钻上床,结果被满床的花生桂圆扎得一下子蹦下来,阮玉被他吓了一跳, 秦故尴尬地摸摸鼻子, 喊:“泉生,进来把这些花生桂圆收走!”

泉生带着两个婆子轻手轻脚进来,默默收拾好床, 还偷偷给秦故手里塞了个貂油的白瓷罐,才退出屋去。

秦故有点儿不自在,见阮玉在偷偷瞧他手里的白瓷罐, 就把手背到了身后。

“睡罢。”他道,“你睡里头。”

阮玉低着头不太敢看他,兀自爬进床里, 钻进被窝。

被窝里早被汤婆子熏得暖烘烘的, 他刚刚躺下, 秦故也上来了。

乾君身强体壮, 体温比他高了不少, 一凑近来,阮玉几乎能感觉到那火热的温度,还有扑面而来的青草香味,浓郁得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紧紧裹住。

阮玉一下子紧张起来, 两手不由自主抓住被子,拘谨地掖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细嫩脸蛋儿,眼睛也不敢乱看,只垂着眼帘,睫毛扑簌颤抖。

秦故就同他并肩躺着,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因为这张婚床并不大,阮玉不知道侯府明明这么有钱为什么找这么一张小床给他俩当喜房里的婚床,两个人并肩躺在一起,就把这张床占满了,连翻个身都要碰到对方。

离得太近,秦故的呼吸就在耳边,阮玉光是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跳就咚咚咚宛如擂鼓,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两个月前他们在林中的小木屋……

就在他脑中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时,旁边的秦故忽而起身。

阮玉吓了一跳,身子一缩,秦故却只是坐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红烛。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外间的烛光透过屏风影影绰绰照进来,秦故放下了床前的纱帐,将两人笼在这片狭小昏暗的暧昧空间。

阮玉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而秦故放下纱帐,转身就压了过来。

阮玉脑中已经烧糊成一片,根本转不动了,眼睁睁看着他压到自己身上,俯身就来亲。

“等、等……”他勉强说了两个字,就被秦故吻住,火热的嘴唇含住了他,湿哒哒的舌头径直抵开他的齿关,探进来,轻轻舔他的舌尖、上颚,喘息声响在耳边,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

阮玉身子一抖,宛如周身过电,酥酥麻麻,他又害怕又有些隐隐的期待,闭上了眼睛。

湿漉漉的吻落在脸颊、鼻尖、耳垂,甚至含住耳垂轻轻吸吮,每吸一下,阮玉都抖一下,很快就颤抖得受不住,低声道:“不要……”

秦故捧住他的脸,低声道:“睁开眼,看着我。”

阮玉的眼睫轻轻一颤,睁开了眼。

秦故一下子吻上来。

阮玉睁大了眼睛,同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被他湿哒哒的舌头强势地顶进来,唇舌纠缠,秦故幽深的黑眼睛还直勾勾看着他,阮玉登时臊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别过头去,喘息着:“别这样。”

秦故却握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回来:“看着。”

阮玉只得睁着眼,看他稍稍起身,跨在自己身上,扯脱了里衣,露出肌理分明的精壮胸膛和小腹,而后将手搭在了裤头上,作势往下扯。

阮玉连忙闭上眼。

秦故又握住了他的下巴:“睁开眼。”

阮玉满脸通红,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你做什么呀!”

“我要你看清楚。”秦故逼着他睁开眼,“再说,都成亲了,看自己男人,有什么可臊的。”

阮玉脸蛋儿红通通的,瞪他一眼,秦故一把扯脱了裤子。

——!!!

阮玉不是第一次看见,可还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上回同秦故行事时,中了药,脑子不清醒,看也看不清楚,只迷乱中摸过,大多都是用身子去感受的,只知道确实让他舒服,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这样……这回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一想到这东西已经捣弄过他了,他登时脸都要烧起来了!

他一下子咬紧了嘴唇,羞得想抬起胳膊挡住脸,秦故非但不给他挡,还一把扯脱了他的衣裳。

“你、你等等……”阮玉羞愤欲死,挣脱他的手,想拿胳膊挡住赤着的上身,秦故却一把扯过衣裳,三两下将他双手绑在了头顶的床柱上。

“不许挡,我要看。”他霸道得不得了,“你也要看我,睁开眼。”

阮玉脸红得要滴血,气急臊急,骂他:“你流氓!你混蛋!”

“我就是流氓,上回你不就知道了么。”

阮玉的身子软绵绵的跟面团一样,皮肤又细嫩又光滑,秦故几乎是着迷一般,将他肆意揉成各样形状,阮玉再没力气骂他,只通红着脸,别过头去。

“不许转过去。”秦故轻轻一刮,阮玉哼出了声,可仍是紧紧闭着眼不看他。

秦故就刮着、搔着,阮玉颤抖得厉害,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向秦故,眼睛已经湿漉漉盈满水意,轻喘着哀求:“……别这样……”

秦故双目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你看着我。”他喘息着,粗声道,“你看着我,我就好好伺候你。”

阮玉通红着脸看着他,咬着嘴唇。

秦故一下子低头,埋在了他身上。

“玉儿。”他忍不住唤,“你真漂亮……你漂亮得不得了……”

阮玉面上臊得通红,羞愤道:“不要说了……”

秦故没再多说,只拉上被子,盖住了两人。

……

宛如乘着小船,摇摇晃晃,阮玉视线都模糊了,只能看见晃动的床帐顶。

秦故停了下来。

阮玉轻轻喘息着,觉得身子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是汗,身下的床单都被汗浸湿了,他迷蒙着双眼,望着身上的男人。

秦故被这眼神一看,一下子扣住他的腰,再次带他卷入狂风骤雨中。

……

第二日,阮玉清早就被宝竹叫醒,迷迷糊糊坐起身,只觉得腰肢一阵酸软,屁股也有点儿酸,待到下床,走了两步,才发现两条腿合不拢了,想并起腿就是一阵酸痛,阮玉只得叫宝竹打了水来床边洗漱。

宝竹一看他这样,连忙又叫了两个小丫头来给他揉腰捶腿:“公子……夫人,您先躺着,叫她们按一会儿,给您松快松快,待会儿还得走着去敬茶呢,这样怎么行。”

阮玉便趴在床上,小丫头一个揉腰,一个揉腿,手劲儿还不小,揉得阮玉连连叫痛。

他一叫,丫头们就咯咯笑,阮玉不明所以,倒是宝竹斥了一声:“笑什么?夫人吃了苦头才叫的。”

又转过头来,一边伺候阮玉梳洗,一边道:“昨夜您可吃了苦头了,小的在外头听着,您一直叫到后半夜,姑爷也太放纵了,明知道今日要早起敬茶,还弄得那么厉害。他自己倒是神清气爽,一大早就起来在院中练拳……”

阮玉一顿,登时脸红了。

他有叫得那么大声么?

昨夜到了后来,他几乎失去控制,意识也不太清醒了,根本想不起来外头还有一院子的下人听着。

这下可丢人了。

这里可是侯府,规矩森严,新婚夜闹得这么厉害,下人们该不会传到侯夫人那里去罢?

阮玉咬住了嘴唇,宝竹给他梳好头,恰巧秦故晨练完,进屋擦洗换衣,一看见他,就走了过来。

“玉儿。”他先叫他。

阮玉转过头去,同他四目相对,一时两个人都顿住了。

阮玉样貌本就出色,前阵子瘦了一圈,五官更显出几分秀美,下巴尖尖的,白皙细长的脖颈从衣襟拔出一段,像那削净的葱根似的,这会儿刚刚起床,一头浓密的乌发盘得整齐,面色是被疼爱润泽后的粉扑扑,娇憨可爱,秦故一时竟然呆住,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半晌,才摸摸鼻子:“……你醒了。”

阮玉这会儿一看见他,脑中就不由自主想起他昨晚压在自己身上,那精壮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随着动作一收一缩……

阮玉一下子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秦故轻咳一声:“既然收拾好了,我们先去敬茶。”

又转头吩咐宝竹:“把夫人的东西搬进西苑月华阁,在院里备好早饭,敬完茶我和夫人一道吃饭。”

侯府西苑是侯夫人、世子夫人的住处,东苑则是乾君们的住处,夜里两苑大门都会落锁。

阮玉昨日进门,嫁妆已经搬去月华阁的库房,但新人要闹洞房,喜房不便设在内眷起居之处,所以侯夫人单独找了一处院子装扮成喜房,待他们过完了新婚之夜,阮玉就可以搬进月华阁了。

秦故四下一扫,又道:“你才带来这么几个下人,不够用。泉生。”

泉生在外应声:“爷,您吩咐。”

“你待会儿从家生子里挑一挑,再跑一趟牙行,给夫人院里再添四个小厮、四个丫鬟,六个粗使婆子,四个扫撒下人,两个厨娘。”

“是,爷。”

“还有,马上到年节了,叫人来给夫人量身,做新衣裳。年节走亲访友,外出见人的衣裳先做个十套,在家的衣裳六套。我记得铺子里新到了一百多条好貂,你挑品相、颜色一致的,给夫人做一身白貂皮大氅。”

泉生再次应下,秦故又吩咐送金银珠宝、燕窝人参等等,最后加上一句:“都从我账上出。”

阮玉一愣:“不用这么多……”

秦故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就跟没听见他这话似的,不容置喙的态度:“走罢,去敬茶。”

阮玉只得站起身,秦故望着他,片刻,走过来,从桌上的妆奁中挑了一支金镶红宝石海棠步摇,亲自为他簪在发髻上。

第62章 新婚夫夫待磨合

来到侯府正堂, 堂中已经坐满了人,高官大员、诰命夫人,一个个锦衣华服、满头珠翠, 看得阮玉眼睛都花了,登时紧张, 局促不安地跟在秦故身后,先给端坐正中主位的侯爷和侯夫人敬了茶。

“父亲,母亲,请喝茶。”秦故道。

阮玉连头都不敢抬, 也跟着小声道:“父亲, 母亲,请喝茶。”

下人端着木托盘将茶盏呈上来,秦昱和苏如是各端了一杯, 轻啜一口,就放下了。

“日后同阿故好好相处,互相扶持。”靖远侯秦昱一向话少, 只简短说了一句。

侯夫人苏如是道:“你们命中有缘,结成夫妻,今后要相互体谅, 和睦相处。阿故, 你如今成亲, 再不可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没个正形, 要尊重玉儿、要懂得让步。玉儿, 阿故个性高傲,说话直接,但品性和处事是没得挑的,你多包涵他的臭脾气, 要知道他心里是有你的。”

秦故这回居然没辩解,不自在地“嗯”了一声,阮玉也讷讷点点头:“是,母亲。”

秦故便又带他去拜见兄嫂,齐王殿下和齐王妃还是打打闹闹的老样子,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却已经添了一个胖娃娃,赵新笑盈盈把戴着虎头帽的小胖崽递给他:“要不要抱一抱?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还摸过他呢。”

阮玉受宠若惊,接过小胖崽,顿觉一个沉甸甸的铁秤砣砸在了手里,铁秤砣还精神得不得了,挥舞着肥胳膊,黑眼睛瞪得大大的,努着小嘴儿使劲地蹦。

才五六个月的小孩儿,怎么力气这么大!阮玉都有些抱不住他了,强行夸了一句:“他好精神,力气真大。”

小胖崽不知听懂了没,朝他一笑,肥嘟嘟的脸蛋儿登时挤成一团。

好一个无齿的笑容。

阮玉不由也笑了。

秦般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胖脸蛋,道:“他戴着这串银葫芦,夜里就安生睡觉,从来不哭。快,多谢婶婶。”

小胖崽又兴奋地舞起胳膊,差点从婶婶怀里蹦出来,秦故在旁搭了一把手,把他抱过来:“那我呢?不谢谢我么?”

小胖崽无齿一笑,小手啪地打在他脸上。

众亲戚哄堂大笑。

一屋子的人挨个叫过,阮玉头都绕晕了,才总算出得正堂,回到自己院里。

秦故同他一道用了早饭,本来要待在他院里说几句话,可外头却有管事来见——他成亲了,母亲和嫂嫂彻底不管他的产业了,交由他自己来管,一时间不少事情都得交接。

他匆匆出去了,阮玉就往榻上一趴,继续让两个小丫头给自己按腰按腿。

昨晚秦故也不知把他折腾到几时,今日这眼皮是直往下掉,才在榻上趴了片刻,就睡熟过去。

再次醒来时,竟已到了中午,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扑扑簌簌敲着窗纸,屋外寒风呼啸,但屋里有火墙,又生着炭盆,暖融融的仿佛春三月。

阮玉揉揉眼睛,才发觉自己身上盖着锦被,被里还塞了汤婆子,把整张软榻都烘得温暖松软,他躺在被窝里头,简直睡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宝竹。”他叫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宝竹匆匆进来:“夫人,您醒了。快过午饭时辰了,半个时辰前世子夫人差人来问您,说三公子在外忙着,正好世子爷也不在,您要不要去他那儿吃饭。”

阮玉一愣,一下子从软榻上爬起身:“世子夫人、不、嫂嫂刚刚叫我去吃饭?”

宝竹扶他下榻,给他穿上鞋:“是。但是那会儿您刚睡熟,小的想着您昨夜太累了,就答复您在睡着,世子夫人的下人就回去了。”

阮玉登时懊恼,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已过了吃午饭的时候,想必嫂嫂早就吃过了。

宝竹在旁小心瞅着他:“夫人,现在给您上饭菜?”

阮玉只能点点头。

他简单吃了午饭,宝竹又将泉生送来的新下人叫来给他过目,阮玉曾经在家也是娇养的小公子,光打理自己的小院,还是绰绰有余,给下人们训了话,安排了去处,又叫宝竹将秦故送来的金银珠宝、燕窝人参等等登记在册,收进库房。

不多时,老管家来了。

听闻这位老管家在府上做事已经很多很多年,侯爷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管家了,阮玉一见,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

“少夫人,老奴给您问安。”老管家笑眯眯道,“马上到年关了,庄子里的收成送来,还有些铺子里的孝敬,夫人分给各院,这些是您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单子,呈给阮玉过目,阮玉粗略一扫,葫芦、瓜子等各式样的金锞子五十两,银锞子三百两,金锞子是过年用来给来拜年的小辈散压岁钱的,银锞子则多是打赏下人,后头还有庄子里送来的上等精米精面、山珍野味、猪羊鸡鸭、金丝炭银霜炭等等。

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哪吃得完?还只是过年的短短二十来天的吃喝花用。

但这是侯府……

阮玉一时也拿不准这是多还是少,够不够过完这个年,合上单子:“我知道了,劳烦老管家送来。”

老管家笑道:“老奴只是替夫人跑腿,担不起您一声谢。”

阮玉心头一顿——这是提醒他该去母亲那里亲自道谢么?

可一想到母亲今日敬茶时训话的模样,他又有些发怵,犹豫半晌,还是先去了嫂嫂那里。

可是这会儿不巧,赵新正在午睡,阮玉咬咬牙,一个人去了苏如是那儿——结果母亲也在午睡。

阮玉虽没见到人,却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到自己院里。

一回来,秦故却已经在他院里等着,下人刚给他端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他一看见阮玉,就道:“去哪儿了?我出门那么久,你也不知道来问我一声,我一回家连饭都没得吃,这大过年的,就让我吃面条?”

阮玉还没问他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钻到自己院里,他倒是理直气壮叭叭叭说了一大堆,阮玉简直被他气笑了:“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口信儿都不传,我就知道你在外头饿着没吃午饭?”

秦故一时噎住,片刻,嘟囔:“我嫂嫂都会给我哥送午饭的,每天都送,还是亲手做的呢……”

阮玉今日本来就拿不准侯府里的人情世故,忐忑不安怕母亲和嫂嫂见怪,他还在这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抄走他的面碗:“那你去找嫂嫂,看他给你做饭不!大过年的吃什么面条啊,别吃了,回你自己院里去!”

秦故见他发脾气了,连忙夺回面碗,唏哩呼噜开始猛吃:“刚煮好呢,我都饿坏了,就是等不及了才叫煮面条……”

阮玉冷哼一声,兀自回了卧房,进了东次间,往软榻上一趴,继续让两个小丫头给自己揉仍旧酸痛的腰和腿。

不多时,次间的纱帘被人轻轻一撩,秦故在外站着,往里瞥了一眼,带点儿试探。

阮玉扫他一眼,又转回头闭上了眼睛,当看不见。

秦故就走了进来,打发两个小丫头出去了,才坐到软榻边:“身上还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阮玉闭着眼冷哼一声:“不要你揉。”

秦故哄他:“我力气大,比她们揉得好。”

说着,就一边用力推开阮玉腿上的经络,从小腿肚一下一下往上推到膝盖窝,痛得阮玉直骂他,待推到酸痛的大腿,更是哎哟哎哟直叫。

秦故给他按完腿上,又按了腰,最后按到圆滚滚的屁股。

阮玉怎么也没想到按屁股会那么痛,连连叫:“不按了不按了,屁股痛!”

秦故握着他的腰:“别乱动。不推开还要酸痛好几天。”

阮玉被他按得呜呜直叫,按着按着,秦故压到了他身上,凑到他耳朵边:“昨天晚上舒服么?”

阮玉一顿,耳朵尖登时红了,压低声音骂他:“大白天的,你说什么下流话!”

秦故亲亲他的耳朵尖:“原先没成婚,我憋着不敢说,现在成婚了,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又逼问:“昨晚我弄得你舒服么?”

阮玉臊得满脸通红,别过脸去不看他。

秦故就从他的袄子底下摸进去,扯脱他的腰带,阮玉本不想大白天的这样荒唐,可初尝个中滋味儿,也有些欲罢不能,半推半就的,就被他扯脱了裤子。

两人很快缠在一处,阮玉羞答答的,捂住嘴不肯出声,正到激烈时,外头忽然响起宝竹的声音:“少夫人,夫人那边传信来,请你过去说话。”

阮玉一惊,登时去推身上的秦故,秦故正到要紧处,哪里肯放他走,阮玉又气又急,咬他的肩膀、抓他的后背、踹他的胸口,可都不管用,最后气得哭了,秦故才草草结束,提裤子时还不满道:“才成亲第一日,母亲那儿能有什么急事,就是叫你过去说说话,你就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当然没事了!”阮玉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穿好衣裳,“叫你停下来,你非不肯,这都过去多久了!”

秦故被他凶了一句,也不高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家,等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头,今日还饿着肚子一回来吃了面条就来伺候你,现在吃点甜头不是应该的么?”

“应该的,你都是应该的,反正你永远都是对的。”阮玉抽搭着穿上鞋,赌气朝他吼,“没给你送饭是我的错,叫你等那么久是我的错,叫你吃那么多苦头也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第63章 撒娇乾君最好命

秦故脸色冷下来, 想发脾气,又忍住了,半天, 粗声道:“我也没说都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他的错!

阮玉简直气炸了,腾的一下站起来:“你去外头忙活, 又没提前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提前说要给你送饭,谁能知道你在饿着肚子等送饭?!这个也怪在我头上?!”

秦故自知理亏,撇撇嘴, 没说话。

阮玉又道:“我不肯答应嫁给你, 叫你等、叫你吃苦头,是我故意的么?!还不是你自己先前说绝不可能看上我,不可能同我好!”

他一翻旧账, 秦故有点儿坐立难安:“我、我那时候是……”

“是什么?”阮玉瞪着他,“难道这话不是你亲口说的?你等那么久、吃那么多苦头,也是你自找的!”

秦故有火发不出, 憋屈极了,半晌,道:“骂完了没有?”

阮玉哼了一声:“我去母亲那里, 待会儿回来, 不要再叫我看见你待在我屋里。”

秦故被他训得讪讪, 也哼了一声, 小声道:“不待就不待。”

两人不欢而散。

阮玉到苏如是院里拜见, 谢过母亲分给院里的东西,苏如是点醒他:“那些是从公中走账分下去的,分到各院,便不多了, 只是小头,大头是阿故手底下那些铺子、庄子,年节前都要来送节礼,你记得同阿故一起打点,叫他分给你,那才是大头。”

阮玉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婆母这是教他怎么从自己儿子手里刮油水。

他讷讷道:“母亲,阿故自己也要用的,您就不操心他那儿么?”

苏如是摇摇头:“你嫁给他,替他操持家业,为他生儿育女,本来就该他养你,这是你应得的,别不好意思,只管朝他要就是了。他手底下的产业有多少进项,他心里有数得很,既然肯给你,就是花得过来。”

又道:“也不必拘束,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或是去问新儿。新儿刚嫁进来也同你一样,学了几年,不也学得有模有样的。”

阮玉小声道:“嫂嫂本来就是高门出身。”

苏如是笑道:“可你不也会管镖局么?管家和管镖局,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管好人、多挣钱,大家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家中自然和睦,万事不愁。”

他本就在翰林院当大学士,学识渊博又出身世家,早早就嫁给侯爷开始管家,世事经纬,头头是道,阮玉有他点拨,简直醍醐灌顶,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恨不得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背下来。

这么说了半天话,苏如是都倦了,阮玉还想多听他说说,就道:“母亲,我明日一早来给您请安,再和您说说话。”

苏如是轻轻点他的额头:“明日不是要回门么?”

阮玉才想起这事——这下可怎么办?他和秦故下午才吵了架,秦故被他赶走了,明日的回门礼呢?秦故知道去准备么?

好在,苏如是又点醒了他:“回门的礼单,阿故应当也不清楚。你去问问新儿,阿般那时候陪他回门,备的礼单可有不妥,叫他给你出主意,你再叫阿故去准备。”

阮玉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母亲!”

恰在此时,外头下人来报:“侯爷回来了。”

阮玉连忙起身,不多时,就见秦昱身着官服跨进院里,这位侯爷高大魁梧、体魄强健,又寡言少语,多半时候肃着脸,十分威严,阮玉看见就发怵,低头行礼:“父亲。”

秦昱点点头,去梢间换官服,一边走,一边从官服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两盒胭脂,随手搁在边几上:“你要的,什么烟什么霞的。”

“是烟云和霞光,两个颜色。”苏如是伸手够到那两个景泰蓝掐丝珐琅的胭脂盒,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的颜色,登时笑了。

阮玉连忙给他拿来铜镜:“母亲,要试试么?”

“还是坤君贴心。”苏如是一边笑,一边拿指尖蘸了胭脂,照着铜镜,将胭脂轻轻点在唇上、脸颊。

阮玉就夸:“母亲,这个颜色好看。”

这时,秦昱换上常服出来,先看了一眼软榻——一左一右已被苏如是和阮玉分别坐了,他便背着手走去一旁,坐在摇椅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阮玉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多余了,忙起身告退:“母亲,我先回去了。”

他退出屋去,刚走出次间,秦昱已从摇椅上起身,换到了软榻上,阮玉听见他低声说:“抹这些做什么,不抹更好看。”

意料之外,是温柔而低沉的语调。

阮玉不敢再多听,连忙出了屋。

到嫂嫂赵新那儿问来了回门的礼单,再出来时,外头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来。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午才扫过的园子里又积了薄薄一层雪,阮玉抱着手炉走在游廊中,迎面一阵寒风,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是太冷了,怪不得大家都窝在屋里不出门。

他快步回了自己院里,刚到门口,就见泉生等在那儿,恭敬地给他行礼:“夫人,爷叫我来传话,明日回门,他备些什么礼?”

“正好,我才从嫂嫂那儿问来的礼单,你拿给他罢。”阮玉叫宝竹把礼单给了他,泉生匆匆回去,不多时,秦故来敲门了。

“礼单不是给你了,你还来做什么?”阮玉叫人把着院门不给他进,只开了一条小缝,在缝里斜着眼睛看他。

秦故被拒之门外,板着脸冷酷地哼了一声,从胸口掏出一个油纸包。

“金丝蜜玉卷,最后一包。”他冷脸晃了晃油纸包,“还热着,你再不开门,就吹凉了。”

阮玉愣住了。

秦故拆开油纸包,拈起一个,从门缝里伸进来:“嗯?”

油香扑鼻,冒着热气,阮玉鼻子一动,凑过去咬住。

跟上钩的鱼儿似的。

秦故一下子笑了,板着的脸如同春风融化坚冰:“现在可以开门了么?我的心肝儿。”

阮玉吃得腮帮鼓鼓,轻轻哼了一声,叫人给他开了门。

秦故这才进得院中,亲亲热热揽着他回屋:“不生气了?”

阮玉顿了顿,道:“今日我发脾气,倒也不是因为你那么几句话。”

“我刚嫁进侯府,什么都不懂,这会儿又到年关了,人情往来、送礼交际,我拿不准,又怕丢人,你还在这儿捣乱,我才生气。”他坐在软榻上,撇了撇嘴。

秦故把油纸包搁在软榻的方桌上,两手从后搂着他:“有什么不懂,来问我就是了。”

“不用了,下午我去问了母亲和嫂嫂。”

“何必舍近求远,我乐意教你。”秦故亲亲他的脸蛋儿,“都从母亲嫂嫂那里学了些什么?”

阮玉就把下午从母亲那儿学来的细细捋顺说给他听,秦故也不知怎么的,腻歪得不得了,身子都坐不直,非要挂在他身上,跟婚前那副仪表堂堂站如松坐如钟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是他跟小胖崽秦骁那样五六个月大也就罢了,挂在身上也没有多重,可他是身高九尺、魁梧结实的一个成年男子,这么挂着,阮玉被他压得慌,不停推他,推也推不动。

不过,阮玉说完了苏如是教的,秦故又给他点了一遍,告诉他家中每个人的喜好、性格、做事习惯,又把自己手底下的产业每年的进项、年节前的孝敬、年节要发下去的红封,一一告诉了他。

阮玉听完,饶是心理早有准备,也被这泼天的富贵吓了一跳,讷讷道:“怪不得你舍得花五万两买一把刀。”

秦故笑了,又亲亲他的脸蛋儿:“怎么样?嫁给我是不是选对了?我比那个言子荣强得多罢?”

他到现在了还提这个,阮玉被他臊得慌:“都嫁给你了,还提荣哥哥的事儿做什么?”

“一口一个荣哥哥的,以后不许这么叫,以后叫言公子。”秦故亲他的脸蛋儿,“说,我是不是比他强多了?”

他抱着他,说两句话就要亲一下,阮玉这边脸蛋儿都被他亲出印子了,怎么也没想到秦故这么一个出类拔萃、武艺超群、八面玲珑的侯门公子,平时嘴毒得能杀人,婚后居然能腻歪成这样。

他只能敷衍:“是,你比他强多了。”

秦故得意道:“那是当然。不只是家世、头脑,光看体力,我也比他强多了。”

阮玉:“……”

秦故:“这么晚了,我在这儿吃晚饭罢。吃完饭我们早点休息。”

阮玉:“……”

他忍不住瞅他一眼,小声说:“你昨晚弄到后半夜,今晚还要歇在我这儿?”

秦故:“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那你今天下午也弄过了。”阮玉觉得不能太纵着他,因为秦故看起来就像是得寸进尺的人,“吃完晚饭,你就回东苑自己睡。”

秦故一愣,没想到新婚第二日自己就睡不着媳妇儿了,登时声音就大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睡这里?”

次间帘子外头还候着下人呢,阮玉赶紧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儿声!”

秦故不让他捂嘴:“不让我睡这里,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你看看父亲、哥哥,哪个不是天天睡媳妇儿屋里的?东苑就我一个人住着,好不容易我也娶媳妇儿了,我不回去!”

他嚷得那么大声,阮玉脸都红了,忙把他扯住:“好好好,你睡这里,但是你不能……”

秦故一下子抱住了他。

“玉儿,宝贝儿,我中意你,中意得不得了。”他紧紧抱着阮玉,脑袋埋在他肩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原先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

第64章 新年当取好兆头

阮玉顿了顿, 蓦然心软,伸手抱住了他。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说,“你已经娶了我, 这就足够了。”

秦故有点儿不相信:“真的?”

“真的。”

秦故抬起头瞅他:“那你亲我一下。”

阮玉无可奈何,叹一口气, 只能侧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名堂真多啊,不知道他小时候得把大人们烦成什么样。

哄好了秦故,一块儿吃了晚饭, 对了一遍备好的回门礼, 秦故就说要上床睡觉了。

这会儿时候还早,但是冬季昼短夜长,天色是早就黑下来了, 早休息也无可厚非。秦故洗漱完上了床,等了半天,却不见阮玉进屋。

“玉儿。”他朝屏风外头喊, “你还不休息?”

阮玉已洗漱,但还在外头次间的软榻上窝着,翻泉生送来的账本——这一本是总账, 记下了所有铺子庄子的进出项, 每月都有一本。

“我在看账本, 你先睡。”他说。

秦故:“你不来我怎么睡?”

阮玉没好气道:“闭上眼睛睡。谁跟你说那档子事儿了。”

秦故:“不行, 我都脱干净了, 你进来。”

阮玉:“……”

次间伺候的下人们捂着嘴偷偷笑,阮玉脸色发红,干脆不理他了,兀自翻账本。

不一会儿, 里头窸窸窣窣的,秦故穿上里衣出来了:“这么晚了,还看账本,眼睛都要看瞎了。”

他把阮玉手中的账本一抽,丢在矮桌上,就把人拦腰一抱,阮玉不肯,推他的脸:“还早着呢,你就要干那事儿……!”

“就是早着才好干,不然又要折腾到半夜,明日还得回门呢。”秦故把他抱到床上,压上来就要亲,阮玉推开他的脸:“不要。”

“要。”秦故拉下他的手,执着地来亲他的嘴儿,阮玉就把脸扭到一边:“真不要了,还肿着呢!”

秦故顿了顿,扯脱他裤子往底下一摸,确实有点儿肿。

他一下子泄了气,了无生趣地翻下来躺平,嘴噘得老高。

阮玉拉上裤子,叫下人吹灯,放下床帐,秦故闷闷不乐,翻个身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悲伤忧郁但高大结实的背影。

黑暗中,床帐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刚刚还闹腾的秦故这会儿一言不发,阮玉又有点儿不适应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难过了,犹豫片刻,伸手戳戳他的后背,想哄他两句。

秦故嗖的一下翻过了身,双眼发亮,瞬间就把裤子脱了:“来罢。”

“……”阮玉真恨自己心疼他,没好气道,“你满脑子就知道这事儿?”

秦故毫不害臊:“夫妻行房,天经地义。”

又道:“我早就想了,在镖局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成亲了,洞房一定要洞上三天三夜。”

阮玉一阵无言:“……”

见他不乐意,秦故又退而求其次,引着他的手来摸自己:“不弄你,就只摸摸我。”

不得已,阮玉只能拿手伺候他,闹到深夜,嘴也亲肿了,手也弄酸了,这冤家总算勉强餍足,跟小狗抱着肉骨头似的抱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日回门,秦故和阮玉都早早起来,梳洗齐整,铺子里清早送来了赶制的白貂大氅,外头是海棠红织金锦缎,内里是厚实的白貂,从脖子直盖到脚面,穿上暖和轻盈又不显臃肿,细密的毛针从衣领袖口露出来,缀成一圈可爱的白绒毛,宝竹伺候阮玉穿上,再取了玉腰带系上,压住下摆钻进来的冷风,阮玉顿觉浑身都暖和了。

“夫人,这大氅真好看,里头毛绒绒的,没想到穿上苗条得很。”宝竹笑道。

“看看。”秦故在旁道,阮玉就高兴地在他跟前转个圈,展示新衣裳:“怎么样?”

秦故:“我眼光真不错。”

衣裳挑得好,媳妇儿更是好。

说着,他朝阮玉侧过脸,点点自己面颊,阮玉就听话地凑过来。

他的亲亲是软软的、湿湿的,还有花一样的香气,印在脸颊上,秦故登时心口一轻,像要飘起来了。

他默默回味片刻,转过另一边脸:“这边也要。”

两个人打打闹闹收拾齐整,带上回门礼出门,乘车来到阮老板的宅子,白秋霜和阮老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阮玉下车,连忙过来:“玉儿,可算来了,昨日才下了雪,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冷不冷?”

一摸阮玉袖中的手,却是热乎乎的,那看起来薄薄的衣裳,里头是厚实细密的毛针,而他发上、耳上、脖子上,连衣裳的扣子上,都是金银珠翠,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白秋霜这么一打量,心里就有了数——玉儿在侯府过得很好。

这下再看秦故,心中对他先前干出的那些荒唐混账事儿也就少了几分怨怼,道:“进屋说话罢,姑爷。”

屋里摆了早饭,白秋霜拉着阮玉坐下,问他这几日在侯府过得如何,聊了一会儿,又说到镖局的事。

如今阮玉嫁到京城,扬州的镖局暂由白秋霜管着,可她自从受过伤,精神大不如前,阮老板在京中的生意又做得正红火,也不可能空出手来管,镖局便有些不上不下。

阮玉一时没了主意,回侯府的路上再问秦故,秦故便道:“你在京中开个分号,这几年好好教养两个家生子,以后帮你管事,镖局揽活儿,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哪用得上你亲自去跑。”

又道:“我手底下的产业,以后也得交由你管,你还能个个亲自去跑?给你那么多人手,你把人用好就够了,这些下人在外头当了管事,事事也有人伺候了,风光着呢,都等着你手指缝里漏些差事下来,好叫他们吃香喝辣,你又何必大包大揽。”

侯府里的下人,从牙行买来,或是家生子,机灵的、样貌好的,最先被挑出来,能在主子跟前露面,而后学得快的、做事稳妥的,一有机会,就会被挑到主子院里伺候,再慢慢往上爬,懂得说话处事,识字习字,有的能当院里的管事,有的则被派到主子手底下的产业里当个小管事。

侯府这么大,主子却不多,小主子秦骁刚出生时,身边的奶娘、换衣婆子、哄睡婆子、陪玩小厮等等好位置,下人们都争破了头,更别说阮玉这样独有一个院子的主子了,秦故叫泉生去挑人,泉生转一圈回来腰包就鼓了。

阮玉还是第一回听他说这些琐事,窝在他怀里听得津津有味:“那你待泉生真是不错,好差事都是他的。”

“等你使唤人久了便知道,真机灵的,没几个。”秦故刮一刮他的鼻尖,“要么就是聪明,但是心思不正,得了几分赏识,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的人常常有,原先是我父亲院里,后来是哥哥院里,不知料理过多少。”

“要么就是爬上来便仗势欺人,搜刮底下人太狠,最后闹到主子跟前,便也被发落出去了。”

“聪明、安分,这样的人不多。”秦故笑道,“聪明人总觉得自己有本事,该活得更好,就不安分了——其实也还是不够聪明。”

阮玉好奇道:“还有想爬上枝头变凤凰的?父亲和哥哥院里有过,你这儿有过么?”

秦故:“石生上一个就是。要不他怎么跟泉生差这么远,是那个被发卖了,才把他提上来。”

阮玉瞪大了眼睛:“他、他爬你的床了?”

秦故瞅着他,拉长语调:“那可不是简单的爬床,手段高明着呢。”

阮玉:“……”

秦故:“怎么样?害不害怕?要不要我天天睡在你屋里?”

阮玉:“……”

他又不乐意叫秦故天天腻歪,又真有点儿害怕,不情不愿,又闷闷不乐地抓住了秦故的袖摆。

秦故哈哈大笑。

二人新婚,小吵小闹,但到底爱意深重,也没出什么岔子,年节顺顺利利,第一件不愉快的事儿,是在外祖父祖母家拜年的时候。

京城苏家是延绵百年的世家,分支极广,苏如是祖父母去世后,父母亲那一辈已经分家,秦故自记事起,每年年节到外祖父祖母家中拜年,外祖母总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的样子,连带着舅舅舅母也同他们不亲热。

他因为年纪最小,在这儿经常被大孩子欺负,每次都是大哥二哥帮他打回去的,他外祖母在后头说什么?——果然是那莽夫的种,一个两个全是混世魔王。

——直到他父亲抗击外敌大获全胜,回京封侯。

那时候秦故都五六岁了,早就记事了,母族亲戚们前倨后恭,其中缘由,并不难猜。

可他没想到,现在侯府如日中天了,外祖母居然还当他们像以前那样好欺负。

拜年乃是大清早上门,初二是女婿上门拜年的时候,秦昱和苏如是便在初二来苏家拜过年,那一日秦故是和阮玉一块儿去给阮老板和白秋霜拜年,因祖父母早已去世,初三他们便和哥哥一家一同到苏家拜年。

大清早来,当然是吃早饭,可饭菜一上来,阮玉吃了第一口,脸色就变了。

秦故本来正和哥哥说笑,见一旁阮玉拿袖子挡着偷偷把饭吐了,就转过来:“怎么了?”

阮玉本是笑着,这会儿整个人都阴了,小声道:“夹生饭。”

秦故一顿,怒火登时直冲头顶!

大年三十拒客上门,正月里头饭不夹生,这是垂髫小儿都知道的规矩——年三十外人上门,乃是破坏团圆,年节没过完就吃到夹生饭,家中今年有难。

初三大清早给他媳妇儿吃夹生饭,这不是咒他媳妇儿出事么!

第65章 新年当取好兆头

阮玉见他面色一变, 那怒火都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小声道:“在这儿拜年呢, 别闹得难看。”

秦故胸膛起伏几下,脑中倒还有些理智, 只叫了泉生过来耳语几句,泉生匆匆下去了。

阮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之前他就听嫂嫂说,外祖父祖母家这一遭不好走,叫他谨言慎行, 千万别犯错, 他原先在京中,也听过苏家的名声。

苏家是京中百年世家,子嗣兴旺, 朝中做官的子弟不计其数。

母亲的这一支,倒不是苏家分支中最兴旺的,但秦故的两个嫡亲舅舅也身居要职, 娶的媳妇儿都是高门贵女,生的孩子又同权贵联姻——世家就是如此,姻亲紧密, 盘根错节, 才能永葆昌盛。

但阮玉看着他们言笑晏晏, 总觉得那一张张笑容都太过精明, 摘下假面就会吃人不吐骨头似的。

这些人都太厉害, 还是少招惹,宁可吃些亏。

还好今日秦故还算听话,没把事情闹大。

他勉强压住心头的郁郁,刚要抬起筷子再去夹菜, 秦故却按住了他的手:“等等。”

“?”阮玉小声道,“等什么?”

不多时,泉生快步跑进来,嚷嚷着:“爷!来了来了!”

他这么大呼小叫着跑进来,厅中众人都看了过来,就见泉生小跑到秦故和阮玉案前,厚披风一掀,露出里头的食盒来,一样一样菜肴给摆上:“聚福楼的饭菜!还热着呢,爷,少夫人,慢用。”

堂上众人皆变了脸色。

阮玉吓得心都停跳了,扯住秦故的衣摆急急给他递眼色,秦故却安抚地压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堂上舅舅舅母们是诧异和不明所以,秦般和赵新也有些吃惊,苏老夫人则是面色铁青,苏老爷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妻,道:“怎么回事?”

苏老夫人没看他,她甚至根本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泉生刚喊出“聚福楼的饭菜”这句话时,她就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大巴掌!

还是被这么两个小辈!

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他们家?大年初三不给上门拜年的外孙和外孙媳妇吃饭,害得人家要去酒楼里买饭菜回来吃?!刚刚那个下人跑出去买饭菜,说不准已经传出去了!他们苏府的脸往哪儿搁!

她的三个孩子样样出众,本来他们家该是这一辈里最兴旺发达的,哪知道最聪明伶俐的小儿子,却没照着她给他的安排嫁入宫中,非要嫁给那个莽夫,白白错过了滔天的权势和富贵!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儿仍是苏老夫人心中的一个结——若是如是肯嫁入宫中,他的两个哥哥定能再往上爬一大截,他们家不仅会是苏家分支中最兴旺道一支,更不至于被那个后来封侯的秦昱压一头!

这些年来靖远侯府越来越好,她这个心结就越来越大——本来这些好,应当都是他们苏家的,要是如是肯入宫,现在早当了皇后娘娘了,再生个太子殿下,天底下还有谁能强得过他们家?

嫁给那个莽夫,生出来的孩子也个个这么粗莽!本想着琴儿能嫁进去,到底也能分侯府一杯羹,结果秦故这小子非娶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人家的坤君!

她袖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秦故和阮玉几乎两眼冒出火光:“怎么?大过年的来外祖母这儿拜年,看不上外祖母的饭菜了?”

秦故皮笑肉不笑:“哪敢看不上外祖母的饭菜。是外祖母见我疲懒不上进,到现在也没混个一官半职,瞧不起我这个外孙了。要不,怎么哥哥们都有好饭好菜,唯独我这儿是一碗夹生饭呢?”

说着,他手一抬,将阮玉跟前那碗夹生饭打飞出去,瓷碗啪的一声摔在厅堂正中,四分五裂,米饭洒了一地,众人自然都看见了那饭里头混着的颗颗生米。

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把面上那些遮羞布撕个粉碎。

苏家众人脸色各异,但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秦故,年初三一大早在亲戚这里吃到夹生饭,坏了一整年的好运,不跟你断绝亲戚关系就不错了!

苏老爷子把筷子重重一拍,转向身旁的苏老夫人,加重语气:“怎么回事?”

苏老夫人一声冷哼:“许是厨房的人出了什么差错。阿故你也真是的,直接说一声不就好了么?非闹得这么大,还去外头买饭菜来吃……”

就厨房出了差错这么一句话来解释,后头怪他闹大倒说了那么多,秦故心中一声冷哼,哪能叫她避重就轻糊弄过去,直接抓着不放:“厨房出了差错?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敢出这样的错?还请外祖母立刻去查,把人送到我跟前来,我要亲自问问她,我秦故哪儿得罪她了,非得使这种龌龊手段,坏我一整年的运势,离间我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苏老夫人又要张嘴,秦故提前开口堵住了她的话:“外祖母不查的话,孙儿可要觉得,您是早就知道,故意包庇这些下人了。”

说她早就知道,这不就是说这事儿是她安排的么!

苏老夫人差点背过气去。她本来只打算刁难阮玉,让这个出身卑贱的坤君当众出丑,就算事情闹大,就算秦故、苏如是来要说法,但血浓于水,她就不信如是能不认她这个亲娘——而阮玉这个做儿媳的,一个嫁进来的外人,夹在婆母苏如是与娘家中间,能好过到哪里去?

只要他不好过,必定会同秦故生出嫌隙,这段荒诞的孽缘很快就能了断,到时候琴儿仍有机会。

——这也是他们家最后一次机会了。

大儿子二儿子在现职上停滞不前,几个孙辈虽然婚事不错,但在同龄人中也不出挑,明明只要秦昱提携一把,几个年轻人早该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了,偏偏这莽夫怎么都不肯答应,昨日他们好酒好菜招待,想要秦昱把她大孙子安排到六部之中当个主簿,他居然一口就回绝了!

苏老夫人昨日气到半夜,今日才出此下策——一半儿是记恨这么多年侯府不曾帮忙提携,一半儿也是真打算搅黄秦故这一婚,只要琴儿能嫁进侯府,吹吹耳旁风,有秦故这个亲儿子开口,她就不信秦昱不松口。

万万没料到,笨嘴拙舌的秦昱还能生出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儿子来,心眼儿还贼精,根本没把他媳妇儿推出来,直接自己站出来,把这事儿闹成了苏府和侯府之间的事。

她开口就要再说,身旁的苏老爷子重重一拍桌案,把她吓住了。

“今日大厨房所有下人,全部绑了,交由侯府处置。”他冷着脸,又看向大儿媳,“老大媳妇,你母亲老糊涂了,以后你来主持中馈。”

苏老夫人面色铁青。

而她的大儿媳简直喜出望外,忙道:“是,媳妇一定好好管家。”

苏老爷子做到这份儿上,已把错全揽了下来,秦故这才不再追究,两位舅舅又说了几句好话,总算把这稀泥和了下去。

拜完年出来,秦般却叫住了秦故:“你同我一道,我有话说。”

阮玉心中一紧,怕他要教训秦故不知轻重,赵新却拉住他,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们同乘一驾。”他上了马车,婆子把小胖崽也抱上来,搁在软垫上,让他自己坐着玩儿,阮玉坐在另一边,仍有些忧心:“嫂嫂,今日阿故是不是太冲动了?”

赵新却道:“今日阿故可真是机灵极了,你待会儿回去千万别说他。”

阮玉一头雾水:“啊?”

“你才嫁进来,还不太了解,外祖母这个人有趣得很。”赵新只说了一句,便点到为止,“这个你回去问阿故,他一定给你说得绘声绘色。”

“今日她不知为何又发作,偏偏挑的是你,这可不地道,我们做媳妇儿的,在家多是看婆母脸色,一旦夹在婆母和婆母的娘家中间,那就里外不是人,难做得不得了。”赵新道,“阿故显然是看出来了,这才说他吃到了夹生饭,而不是你吃到了夹生饭。”

“而且外祖母这个人,你要是一味忍让,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必定要闹出来,她才会敬你一分。”赵新拍拍他的手,“你放心好了,阿故精着呢,他敢得罪,必然是得罪得起的。”

阮玉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哥哥为什么叫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