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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子 成松岭 22427 字 23天前

扶观楹看着镜中的自己,风采照人。

皇帝:“好了。”

要出去了,扶观楹自是高兴,但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她身子有些虚,从侧殿到正殿大门是皇帝抱着她过去的。

至门口,光线明亮刺目,扶观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尔后道:“放我下来。”

皇帝把扶观楹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扶观楹适应了光线,仰头眺望远方,巍峨的宫殿,耸立的城墙,以及蔚蓝的天空,灿烂的旭日。

明明也就十多日的工夫,扶观楹却好似十年没见过此般风景,她一时不免多看两眼。

须臾,扶观楹垂眸,犹豫了一下提脚,皇帝探出手欲意搀扶扶观楹。

门槛高。

扶观楹并未接受皇帝的好意,她可没有皇帝想象中那般脆弱不堪,下一刻,扶观楹正大光明迈出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出了大门。

顷刻之间,心口的郁气就蓦然散了许多,炎热的风吹过来,将扶观楹几缕乌黑细软的碎发吹得扬起来,如同蹁跹的细柳条。

刚走了两步,手腕就被后面跟上来的皇帝紧紧攥住。

皇帝带扶观楹去了西苑,属皇家离宫别苑,一般人等不得踏入。

其中山水秀丽,风景美不胜收,宫殿辉煌,金阙闪烁,雕栏玉砌,偌大的太液池上伫立三座岛屿,壮观辽阔。

扶观楹远望,得见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翠绿葳蕤,姹紫嫣红,此处的花不比御花园的花差,甚至更加漂亮。

看着这些生机勃勃的花,扶观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抚慰,心情肉眼可见变好,起初还顾忌跟在身后的皇帝,举止收敛拘束,后来兴致高涨,实在忍不住对花的欢喜,蹲下身子欣赏绽放的花朵,嗅闻花香,抚摸柔软的花瓣。

真是太美了。

扶观楹一看就是好久,头顶的太阳晒得她周身暖烘烘的,面皮都红起来,止不住的热汗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鬓发和衣襟。

扶观楹用手腕抹了抹汗,不经意间这才注意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抬头,是给她撑伞的皇帝。

她继续赏花,碰到不认识的奇异花种,未及她问,皇帝率先同她解释此花品种以及习性。

口齿流利熟稔,仿佛这些花是他亲自种植。

扶观楹没想到皇帝对花有所研究,她以为他就只喜欢那些正统的圣贤书。

走过花园,扶观楹委实热了,腿麻腰酸,体力渐渐不支,她清楚是有了身子的缘故,从前她的体力可没这么差。

见扶观楹步子缓慢,又喘着热气,皇帝上前,欲意把人抱起来,却被扶观楹拒绝。

“用不着。”

皇帝注视扶观楹,再无旁的举止,只给她撑伞。

又走一段路,扶观楹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树喘气。

“回去?”皇帝冷不丁道。

沉默了一阵,扶观楹摇头。

“去那边凉亭歇息,可要朕扶你?”

扶观楹不回答,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怨气,兀自强撑前行,步子虚浮,皇帝收伞,直接把人拦腰抱起。

扶观楹被迫靠在皇帝怀中,咬了下唇,热得不行,眼睫湿乎乎的。

到太液池边的凉亭里,迎面的风吹来,清凉宜人,将蔓延的炎热驱散。

亭中有水有瓜果点心,皇帝倒了一杯水给扶观楹,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根鱼竿,垂落的鱼钩已然接上了鱼饵。

皇帝把鱼竿递给扶观楹,她诧异不已。

犹豫片刻,扶观楹接过鱼竿,挑起来接住鱼钩,瞧鱼饵有没有固定好。

皇帝动了动唇,见她动作娴熟,“当心”两个字没吐出来。

确定好鱼钩鱼饵,扶观楹跃跃欲试,立刻甩竿将鱼钩抛掷出去,复忍不住询问道:“这池中都有什么鱼?”

皇帝如实:“不知。”

“哦。”

“能吃吗?”

“多是观赏,也可食用之。”皇帝一板一眼。

接下来一派安静,钓鱼讲究耐心,何况这太液池如此之大,等鱼儿上钩顾忌也要好一阵。

扶观楹在乡野长大,自是会捕鱼钓鱼,从前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后山溪流里捉鱼钓鱼,在山沟里挖螃蟹钓螃蟹

那时候钓来的鱼和螃蟹等东西并不是留给自己吃,而是去集市上卖掉,用换来的银钱补贴家用,当然偶尔收获丰富的时候,留一两条大鱼吃。

吃得最多的鱼是鲤鱼草鱼。

和娘相依为命的日子虽说辛苦,却温馨自在。

只如今她许久没钓鱼了,各方面不免生疏,静静钓了一阵,迟迟不见鱼儿上钩,扶观楹逐渐没有耐心,心中浮躁。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鱼竿有了动静,扶观楹收杆,钓上来一条金鲤鱼。

收获让扶观楹喜不自胜。

久违的高兴。

浮躁的心情也慢慢放松,嘴唇不自觉溢出了轻快愉悦的笑声,笑声由低变高,如忘乎所以歌唱的黄鹂一般,笑容明媚,眼尾上挑,目光晶亮如宝珠。

皇帝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犹如实质,意识到旁边还有皇帝,扶观楹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止住笑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笑容。

适才灿烂明艳的笑好像只是昙花一现。

皇帝岂会不知扶观楹收敛笑容的原因,正因为过于清楚,才会在意。

末了,皇帝低落垂眸,冷冷牵扯一下唇角。

这厢扶观楹并没有注意皇帝的情绪变化,她专心致志开始享受这宁静的等待。

钓过鱼,皇帝又带扶观楹坐船去太液池里的岛屿,沿途赏荷花以及周边景致。

游玩了好几个时辰,扶观楹疲累,闭眼睡了一个安稳觉,醒过来时天色昏暗。

皇帝提醒道:“该回去了。”

这一日过于自在美好,好到扶观楹忘记自己的处境,愣住须臾,她才回过神,思及要回那个封闭的地方,再度被皇帝禁锢起来,放松舒坦的心情顿时笼上阴霾。

扶观楹不想动,也真的不动了。

皇帝居高临下目视她:“怎么了?”

扶观楹转过脸,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神恹倦怠,好像提不起精神,脸色一下子变了。

皇帝视而不见。

二人坐船回去,一路无言,气氛说不出的微妙压抑,一切回到原点。

漆黑的天际悬挂数不清的繁星。

上岸之后,皇帝牵住扶观楹的手腕往回走,高耸的树木假山、葳蕤的灌丛遮掩住两人的身影。

万籁俱寂。

突然皇帝止步。

须臾之后,扶观楹听到前路传过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声线熟悉,她登时一个激灵,忙望向皇帝。

皇帝面不改色。

扶观楹扯皇帝的衣料。

皇帝思及太医的嘱托,带扶观楹藏在树后。

未久,花园小径出现好几个人的身影,走在前头的是掌灯宫女,后面是是太后以及搀扶着太后的魏眉。

近来太后头疾发作,魏眉孝顺,遂进宫侍疾,期间没有再去找皇帝。

来西苑是魏眉提议。

太后犯病困在行宫,日子枯燥苦闷,而御花园也逛多了,于是魏眉提议去西苑。日落时分,太后和魏眉就来到西苑,在这里散散心。

“姑母,您小心些。”魏眉说。

太后:“眉儿,你当真要放弃了?”

魏眉垂头,掩饰伤心和失落,点了点头。

“陛下他无意于我,我再如何努力也是徒劳。”

自从那次之后,魏眉深觉自己再强求下去有失体面,忍受心如刀割的滋味,不得不放弃对她无意的皇帝,选择再择良婿。

太后:“再想想,眉儿,你当知道,在哀家心里,皇后的位置只有你最适合,也只有你能坐。”

不远处树后的皇帝听闻,面上没什么情绪,他低头端详扶观楹,安安静静,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除了适才。

没由来的,心绪逐渐失控。

若非太后和魏眉突然到来,扶观楹怕是一个眼神也不会给他,冷漠如斯。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牵动他的情绪和欲念,而他却没有能力去牵动扶观楹的情绪和欲念。

他和她之间是不对等的。

想必能牵动扶观楹身心的人只有玉珩之一个。

想到这些,淬毒的、无法消解的妒忌心跑出来,皇帝感觉心像是被什么挤压着,让他难以呼吸。

再回想今日以及近日种种,皇帝生出一种迫切的渴望,渴望攥住扶观楹的身心,让她只能看着他。

一个疯狂的想法恰在此时冒出来。

和扶观楹相处至今,皇帝安能不知什么才能调动扶观楹的情绪,控制她的身心?

第67章 第 67 章 幕天席地

今夜无月, 唯有繁星高照,夜色之下,树木草丛茂盛, 形成一簇又一簇的阴影。

阴影笼罩而下, 完全遮挡住树后隐而不动的身形。

因为前头太后和魏眉说着话,以至于她们未曾捕捉到侧方花丛树后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细微声响。

深沉的黑夜将一切见不得光的秘事遮掩。

虫鸣蛙叫, 此起彼伏。

扶观楹瞪大眼眸,身子不住战栗,顾念太后她们就在旁边,她根本不敢动, 更怕惹出动静被发现, 手无处安放,面上是惊愕的红。

她隐忍着眯起眼儿,浓密睫毛垂落, 瞳孔涣散, 目光失焦放空。

她倚靠着树干无声喘息,盖因力气被掠夺, 她连喘息的劲儿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软趴趴的红舌,急促颤栗的气息自胸腔掠过喉咙,从张开的檀口里呼出来, 灼热黏腻。

吐了两口气, 扶观楹彻底没力气站立了, 腰身塌陷,娇躯软绵,失重感袭来, 她一下子坐下来。

身子激颤。

扶观楹如同撞上滚烫的热浪,被灼热的浪风烧到表里皮肤,皮肤顷刻变黑,身体烧灼滚热,冒出焦味辣味,刺骨的痛感让扶观楹痛得撕心裂肺,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地咬牙,唇肉被咬得发白,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来。

此刻扶观楹体无完肤,身着的绸裤轻薄蹁跹,质地柔软丝滑,穿起来非常舒服,舒服到让人忘掉它的存在,可如今绸缎裤若即若离贴上她的皮肤,细细摩擦间带给她的不再是舒适感,而是痛楚。

难以言喻的痛。

与此同时,太后和魏眉缓缓踱步经过树干,清凉的夜风吹过树干前葳蕤的花丛,沙沙作响。

扶观楹心弦紧绷,试图放空,可疼痛感让她无比清醒,清晰地感觉到空落虚乏的身体里的存在感。

忽而,身体里难受的痛劲儿被皇帝深深地安抚。

扶观楹仰面,死死咬唇,“不成”两个字迫于形势无奈咽下,抻长的脖颈紧绷到浮现皮下的脉络。

过了一会儿,扶观楹才松开贝齿,张唇喘息,压抑的促而热,身体下意识紧缩。

滚热的汗珠自额头流下,浸湿扶观楹浓密的睫毛,几缕发丝也湿透了,紧紧贴住她的脸颊。

不只是头,扶观楹的身上热得也出了很多的汗,滴滴滑落,粘汗密布,过量的出水让扶观楹渐渐感到口渴。

嘴巴里很干,她没有水喝,只能舔唇缓解干渴,唇色被舔得湿红。

眼睛被咸涩的汗水浸透,弄得扶观楹眼很难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紧闭双目,眼尾通红,艰难挽手擦拭不适的眼睛,又抹去黏腻的汗,迷乱而浑沌。

不知何时,再也没有传来太后她们的声音,她们走远了。

扶观楹再也忍不住大口喘息,身子无力下跌,一点泪自眼角沁出来。

而出来的皇帝虚虚扶着她的软腰,让她安然坐在草地上,再细致缓慢为她整理裙衫。

扶观楹弱弱哼了两声。

薄薄的裙衫遮蔽她的躯体,隐约勾勒出她朦胧的身段,纤细的腰肢,并拢的长腿。

皇帝潮热的耳根归为平静,他顶着一张冷淡到淫靡的脸将柔软湿润的轻薄布料子从她裙中抽出来,无半分嫌弃。

扶观楹觉到动静,张开迷蒙的狐狸眼,见此情形,登时羞耻到发抖,用力并拢双膝,刚好夹住一截布料子。

一缕风吹来,膝盖觉到的触感是润泽湿凉。

下一刻,皇帝勾住料子轻轻一扯,扶观楹用膝盖夹住的白料子便被扯走了。

扶观楹气道:“还我。”

皇帝用正经的口吻回答:“穿不了了,脏了。”

听言,扶观楹脸热,别开眼,慌乱地想抢回来,却被皇帝一个后撤步躲开。

扶观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足弓紧绷,她恼声道:“那也是我的,你赶紧还给我。”

皇帝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捏着湿料子,他太清楚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他看了,碰了,随后皇帝抿了下唇,当着色厉内荏的扶观楹的面儿把一丝不苟把料子叠好,置入自己袖中。

扶观楹愕然,恼羞成怒咬唇道:“无耻,下流。”

疯了,真是疯了,玉梵京当真是吃错药了,他竟然那样对她就算了,还要拿走她的私物。

世风日下,下流之至!

虽是痛骂,却有气无力,毫无攻击力和杀伤力,就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兔子在和食肉的猛兽叫嚣,不自量力。

因为兔子太过弱小,猛兽并不把兔子放在眼里,更勿论在意兔子的话了。

皇帝对上扶观楹的视线。

她正瞪着他,眉目间俱是风情妖冶,细腻如雪酥的肌肤上溢出细密的汗,透出水光润亮,浑身渗出一股受过滋润的妩媚娇态,散发出的香气经过水洗般馥郁浓烈,勾人心神。

整个人宛若艳鬼。

分明恨不得杀了他,可此刻扶观楹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事就是瞪他骂他,以此出出气。

而造成此等局面的人正是皇帝。

亲眼目睹扶观楹化为一滩汪水软地,皇帝喉结滚动,不由轻笑,紧绷的背脊也在这时放松下来。

如他所想,自己成功了,因着过往经验,没有生硬,而是不费吹灰之力进之,肆意开拓拨弄她的心绪欲望。

皇帝的笑声很淡,因着周围过于寂静,加之两人靠的近,所以扶观楹听到了那一晃而过的淡笑声。

她抬头,见皇帝唇角平直,但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皇帝的笑声在扶观楹的眼中无异于挑衅。

她脸色不好看:“你笑什么?”

皇帝垂眸,衣冠楚楚,端的是光风霁月,消了积攒的高涨余力,此时皇帝俊美的面孔携两分慵懒醉意。

他避而不答,只道:“好了,该回去了。”

嗓音沉哑,克制到极点的汗水自额角滚落到皇帝发红的眼皮,眼皮再湿润不过,说不出的绮丽。

皇帝缓缓靠近,将坐在地上的扶观楹拦腰抱起。

扶观楹用软塌塌的手推皇帝:“回答我,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皇帝睨扶观楹,目光幽深,颇有两分意味深长的韵味。

其口齿清晰,反倒是她处处难受。

扶观楹冒火,又苦于无力,只能骂道:“混蛋!”

冷不丁间皇帝道:“还有力气?”

此言一出,扶观楹身体骤然僵硬,不经意间掠过他坦然的脸,凌乱的冠发,留有湿迹的下巴,红润的唇,高挺的鼻梁,情态莫名的靡丽。

突然的,扶观楹面皮忍不住一红,咬了咬牙,指尖蜷缩。

紧接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开始浮现

谁能想到从前不解风情的玉梵京竟然变成如此这幅不要脸的样子。

过去的皇帝禁欲保守,排斥反感情/欲,非常节制欲望,也恪守礼教到极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毫无规矩可言,

皇帝再一次刷新扶观楹对他的看法。

不是第一回,但是头一回在宽阔的外面,幕天席地,上对天,下对地,没有遮掩,幸亏是在夜晚。

扶观楹对此气恼,却无可奈何,甚至被迫接受,受着受着就有些半推半就的成分,这场荒唐仿佛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合银。

她不是无辜者,而是被皇帝引诱后的共犯。

“你就不觉得害臊吗?”扶观楹质问道。

皇帝抱着扶观楹回去,闻言,面不改色。

害臊羞耻,皇帝好像没感觉到那些不必要的情绪,不过他对自己的举止确实有感到深深的不齿,可不齿之后,是兴奋,是蠢蠢欲动。

曾经皇帝已然向扶观楹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承了雨露,也曾背着太后和扶观楹行交/合之事,过去种种恣欲放纵的出格在无形中将皇帝恪守多年的底线规矩打破,打破得干干净净。

像皇帝这般往昔严守底线,禁欲节制的人来说,一旦底线被打破,那反噬来得比什么都要猛烈。

扶观楹是让他遭到反噬的毒药,也是让他恢复宁静的良药。

失去记忆初见,他的“妻子”有一张芙蓉面,一截杨柳腰,姿态婀娜过来,关切他,对他笑,笑容妩媚。

美得令人窒息。

故有前头经验,皇帝做起这种事来没什么心理负担,不齿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当然今夜的失控是突然的。

起初皇帝并没旁的心思,只是想带扶观楹回去罢了。

失控了,但结果是好的。

扶观楹安然受住了他的失控,并回馈给他硕果,抚平他心中焦灼,暂熄了连日压抑的焚火,填补了烧灼饥饿的胃部。

皇帝看着扶观楹,指腹摩挲她裙摆里的光裸小腿,淡声道:“你不喜欢?”

扶观楹不说话了,忿忿飞了皇帝一眼,玉梵京再也回不去从前,也不知是谁把他带坏了。

随后扶观楹感受肌肤相互摩擦,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亵裤,反应过来,涌出一股惊悸羞恼,悄悄环顾四周,没有人。

可是出西苑后,就有御辇,邓宝德以及旁的太监在此等候。

扶观楹颤了颤眼,觉得裙摆漏风,两条腿凉嗖嗖的,虽然天黑,可她心虚不安怕人瞧见,相比皇帝的好整以暇,堂而皇之端脸招摇,扶观楹想下来自己走,皇帝却是不允许,直接抱着人上了御辇。

所有人俱是低头,谁敢不要小命贸然抬头?

没有人敢。

第68章 第 68 章 隆起

路上, 御辇四周的垂帘随风晃动,扶观楹靠在皇帝怀中,绞着双腿, 心有余悸地抚摸肚子, 腹田酸胀,她闭上眼睛, 隐隐约约嗅到荡漾在空气中别样甜味。

身体骤然烧起来。

她烧,皇帝更烧。

扶观楹心里唾弃了一下。

反正什么都经历过了,被看了,被强迫了, 被强行吞了, 什么都不剩下,还羞耻什么?扶观楹低吁一口气,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

诚然她恼恨皇帝荒诞强势的举止, 但她的确是好过的且因感觉过于强烈刺激, 以至于差点溺了。

扶观楹臊得慌,若是没忍住, 那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她又不是孩童,而且后果不堪设想,她无法想象皇帝的表情

回寝殿后,扶观楹想自己下去, 奈何双腿发软, 只得被皇帝抱进了寝殿, 她干涸异常,立刻喝了大口的水。

皇帝目之,目冷唇红:“急什么?”

“慢些。”

扶观楹不听, 被呛了,皇帝轻拍其背脊。

沐浴时两人自是共浴。

皇帝帮扶观楹脱衣,尔后从袖中抽出叠好的白色小裤,触感湿温,略带了些皇帝的熏香味道。

扶观楹瞧他拿出自己的小裤,身子僵了一瞬,飞快迈入池中。

不多时,衣冠楚楚的皇帝缓缓褪去自己的衣袍,取下玉冠,那头被扶观楹抓乱的头发垂落而下。

皇帝信步踏入池中,池边烛台上点燃的蜡烛燃烧着,折射的烛光照在在皇帝冷白的面皮上,折射出晶莹的星芒,如闪烁的宝石。

皇帝终于想起来清洗自己,流水浇在他优越俊美的面庞上,洗尽了干燥的湿痕,晶莹水珠自分明的棱角坠落,没入水池里。

扶观楹懒懒伏在池边,水流冲洗她的身子,洗净了小腿的酸麻,也带走身子的不适感。

不经意抬头,扶观楹瞧见他高耸如峰峦般的鼻梁骨上缀着一颗剔透温热的水珠,形状姣好,颤颤巍巍,将落不落。

透明的水珠倒映出扶观楹的模样。

扶观楹移开目光,兀自用香胰子搓身子,轻轻揉了揉发胀的肚子,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孕育着一个胎儿。

等等,扶观楹后知后觉,她可是有个孩子,扶观楹顿了顿,手指莫名发烫。

洗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合时宜想到硌人的异样,小腿肚无端抖了抖,感觉有什么上来了。

扶观楹意识到不妙,眉心蹙起。

自离开京都后,扶观楹整个人淡如菊花,身体里的欲望荡然无存,后来随皇帝回京,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日日肌肤相亲,同榻而眠,她也不曾有过任何歪心思。

可今夜的突发事件却一把勾出了扶观楹压抑沉睡的欲念。

扶观楹抿抿唇,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然后抬头悄悄觑眼浴池另一头的皇帝。

锋利冷峻的下颌,冰凉异红的唇,挺直坚硬的鼻梁,眉目清冷如画,高不可攀的一张脸,以及显赫尊贵的身份地位。

扶观楹晃了一下神。

皇帝投来目光,扶观楹不偏不倚接上,再冷冷淡淡地别开眼儿,他手段如今愈发了得,叫扶观楹认清自己到底还是个世俗的普通女人,有欲有求,但那又如何?

扶观楹心硬如铁,没有为自己感到不齿,也并未动容,就破罐子破摔把这些事当作享受。

他自己要凑上来的,干她何事?

火花再度响起,但很快便又消失。

深夜降临。

“往日你若乖些,朕会不定期带你出去。”皇帝附在扶观楹耳边道。

扶观楹没说什么,心如明镜,他就是想控制她,虽说今儿扶观楹的确高兴,外出的诱惑很大,可她更不想被换皇帝操纵,让他顺心如意。

若非他禁锢她的自由,她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没等到扶观楹的回答,皇帝沉默片刻,道:“为何不说话?”

扶观楹拿掉皇帝搭在腰间的手,翻身背对他。

“没什么好说的。”语调不耐。

皇帝的脸笼罩在昏暗里,迟疑着探出手,再次伸向扶观楹,被她躲开,第三次伸手,克制情绪,用强势的力道把人拉入怀中。

他真恨不得治扶观楹一个大罪。

她委实是好得很,自己登顶春潮,成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快活神仙,待事了毕,就翻脸不认人。

该拿她如何是好?

扶观楹没力气挣扎,腰弓久了酸胀,腿也软绵绵的,后遗症很大,只能任由他去了,自顾自合上双目。

锁链缠在她手腕上。

过了这日,两人的关系回归原点,不过扶观楹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

许是出去了一趟的工夫,扶观楹的胃口好了不少,头晕干呕的症状有所减轻。

但好景不长,扶观楹又开始不吃东西了,盖因日日面对皇帝,积攒起来的耐心被消耗,逐渐告罄。

她很烦躁,很想发脾气,可又抑制住了,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泼妇。

怕和皇帝搭一句话就要生气,故而扶观楹很少和皇帝说话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少的可怜,寥寥无几,一般是皇帝主动询问,抑或干巴巴找话题聊,而扶观楹置之不理,心里嘲笑他。

扶观楹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大抵能觉到皇帝的心情不会太好。

他本就寡言少语,如今更是沉默。

扶观楹心里爽,她当过婢女,自是通晓察言观色,纵皇帝喜怒不形于色,也叫扶观楹在长久相处感应到他的情绪。

比起被骂被打,皇帝更不喜她的冷漠无视,每当她这样对待他,他就会强硬地抱住她,力道很重。

扶观楹好笑地啧了一声。

抽丝剥茧,她又拿住皇帝那根叫情绪的线。

她不好过,那始作俑者玉梵京也不能好过,相互折磨就相互折磨,看谁熬得过谁。

扶观楹冷笑。

又一日,扶观楹昏睡时感觉身后有动静,皇帝无声靠过来,伴随淡淡的酒气。

她闭眼装睡,感觉手腕再次被缠上了坚硬稳固的银链,紧接着被皇帝带入他怀中。

扶观楹深吸一口气。

倏然,耳边浮出细细密密的痒意,是皇帝在啄吻她。

过了一阵,他不知收敛,变本加厉,扶观楹伸手捂住耳朵,银链拽动,皇帝的吻落在她手背和指节上。

“楹娘”他低低呼唤。

好烦,皇帝烦,这手腕的链子也烦。

扶观楹装睡。

“朕知道你没睡。”皇帝揭穿她。

扶观楹如老僧入定。

“为何不说话?”

死寂。

皇帝闷声:“为何?”

他不知厌烦重复发问,听得扶观楹耳朵起茧子了,她想睡觉,不想应付皇帝,于是随意晃动手里的链子,轻飘飘道:“我现在就是你豢养的宠物,宠物不会说话。”

皇帝哑然许久,唇瓣擦过冰冷的锁链,回答:“胡言。”

“不是么?”

银链碰撞的声响尤其清脆。

“你想让我和你说话?”扶观楹反问。

皇帝沉默。

扶观楹道:“你若想,就把链子给我解开。”

皇帝埋头在她颈窝里。

未久,动静乍响,扶观楹手腕上的链子被解开抽走。

皇帝:“楹娘。”

扶观楹诧异摸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尔后“嗯”了一声。

“扶观楹。”他改口。

扶观楹:“嗯。”

不得皇帝再开口,扶观楹赏他一句:“困了,我要安歇了。”说罢,沉入梦乡。

从此皇帝夜里没有再锁着扶观楹,然这对两人的关系进展没有丝毫帮助。

扶观楹依旧是如斯冷漠,不过会偶尔回皇帝一两句话了……

到请安的日子,皇帝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因为扶观楹的缘故,太皇太后不待见皇帝,皇帝也自知羞愧,无颜面对太皇太后,更不想惹老人家失望不高兴,不敢来见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到底是长辈,衡量再三,决意再劝劝皇帝。

她老人家几次锲而不舍召见皇帝苦口婆心劝阻,然皇帝不知悔改,跟头倔驴似的十八条绳子也拉不回来,气得太皇太后心口疼,在佛堂念了好几日的经文忏悔。

后太皇太后试图同皇帝交心,抑或是询问扶观楹的情况,而皇帝像防贼似的戒备,一个字也不吐出来,只道:

“对不住,皇祖母。”

皇帝此番行径,太皇太后不意外。

这孩子就是如此。

太皇太后知晓皇帝这是对她有难言的怨意,手心手背都是肉,太皇太后下意识倾向弱势的一方。

皇帝不肯退步,想改变他的想法难如登天,太皇太后也不免感到棘手,又不敢动用强硬手段,怕弄巧成拙。

太皇太后没想到皇帝对扶观楹的执念如此之深,俨然到入魔的地步。

如今太皇太后是举步维艰,五味杂陈。

听宫人道皇帝来访,太皇太后起来着衣。

“皇祖母。”皇帝作揖见礼,“孙儿特意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不必多礼,坐吧。”

皇帝端坐而下:“皇祖母近来如何?”

“你倒是有心关心起哀家的身子了?先前怎地不见你关切?”

皇帝沉声:“是孙儿的错,请皇祖母责罚。”

责罚责罚,责罚什么?

太皇太后扶额,开口道:“观楹如何了?”

皇帝沉默。

“皇帝。”太皇太后审视皇帝,凝眉道,“你多少让哀家知道观楹的情况,她可是珩之的遗孀,是哀家对不住她,你若再欺负她,日后哀家到了九泉之下都没脸去见珩之了。”

皇帝:“她”

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言辞突然匮乏。

太皇太后道:“她怎么了?”

“你有心事,皇帝,莫非是观楹她出什么事了?”太皇太后敏锐觉出皇帝神色隐约不对劲。

皇帝踌躇,最终道:“她有了身孕。”

太皇太后惊住,半晌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大惊失色:“什么?”

“她、她怀孕了?”太皇太后不可置信道。

“是。”皇帝道。

太皇太后犹疑道:“你的?”

皇帝对上太皇太后的目光,肯定道:“是。”

“混账!”太皇太后起身,撂下手中的佛珠就砸到皇帝的脸上,“混账东西!你!你竟然让她怀孕了!”

皇帝缄默。

太皇太后见状眉心一跳:“皇帝,你不会是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吧?”

“孙儿不敢蒙骗皇祖母。”

“你个混账东西!你让她怀上孩子,那以后观楹如此自处,那孩子又当如何?皇帝你就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吗?你从前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太皇太后痛心疾首一阵,语气转为失望。

“皇祖母息怒,孙儿所做之事的确不光彩,但孙儿想过。”皇帝说,目光平静有力。

闻言,太皇太后微愣。

皇帝言简意赅:“朕欲娶她。”

“你、你要立她为后?”

“是。”

太皇太后目光一变,询问道:“你想清楚了?”

皇帝颔首。

太皇太后:“你想娶她,那你可知这中间会遇到多少阻碍?”

“孙儿知道。”

“你可知会遭多少人的指摘?”

皇帝面色如常:“谁敢嚼舌根,朕便割了他的舌头。”

身为一国之君,地位崇高,手握天下大权,他日理万机,对政务不敢有丝毫怠慢,亦为社稷鞠躬尽瘁,从宽御下,克己复礼,玉梵京自问当皇帝已做到极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所以如今他有了私欲,欲成全私欲又如何?

不就是娶表兄的遗孀吗?他是皇帝,有何不可,德行浅薄又如何?

什么礼法伦理,什么纲常人伦,什么寡廉鲜耻,他通通不在意。

谁敢冒犯他阻扰他,不肯满足他的一点私欲,那他亦不会让此人吃好果子。

太皇太后心惊。

“为何?”太皇太后不解。

皇帝思量,许久后平声道:“非她不可。”话语轻缓,听不出什么起伏,可分量极重。

太皇太后了然了,一时半会无言,许久问道:“此事你可有告知观楹?”

“不曾。”

“她可是不愿接受你?”

皇帝默然。

“你如今将这些事告诉哀家是想作甚?让哀家理解你?成全你?还是支持你?”

皇帝郑重道:“孙儿请皇祖母莫要再插手孙儿和她之间的事。”

“哀家若同意了,你叫哀家如何面对观楹?”太皇太后惭愧道。

皇帝告诉太皇太后:“皇祖母,她也并非是彻底的无辜者。”

“此言何意?”

皇帝:“这您得问她,但的确是孙儿强迫了她,而她对孙儿也无意。”

说着,皇帝垂眸,眉目间突然有了两分落魄。

太皇太后哪里见过皇帝这般模样,心情复杂,再者皇帝不会诓骗她,那照皇帝所言,他和扶观楹之间的事许有隐情,只扶观楹没全然把事情告诉她。

“皇祖母,您可否答应孙儿的请求?”皇帝道。

皇帝长至今儿,可从来没求过太皇太后任何事,他遇到事始终独立解决,用不着她来操心,但而今懂事的孙儿请求,太皇太后叹息,一番纠结,末了无奈点了点头。

皇帝继续道:“多谢皇祖母。”

太皇太后愧疚,拒绝道:“勿要谢哀家。”

“现在你可否告诉哀家观楹在哪了?”

“她就在孙儿寝宫内。”

太皇太后沉默了,静静看着皇帝,他竟然玩起了金屋藏娇的路子。

皇帝道:“皇祖母。”

“怎么?”

“孙儿还有一事相求。”

太皇太后:“何事?”怕是现在才是正事了。

皇帝:“她如今身子已快三月了,胃口不好,也不喜欢待在宫殿里,孙儿打算将她安置在您身边。”

“等等,你说什么,三月?”太皇太后一震,“孩子都快三个月了?”

“是。”

“你把她关在殿里?”

皇帝不言。

太皇太后痛骂……

“你说什么?”扶观楹以为自己听错话。

皇帝耐心重复:“朕会安排你去给皇祖母侍疾。”

“你没开玩笑吧?”

“五日之后。”皇帝道。

扶观楹看着皇帝,皇帝淡淡道:“到了皇祖母身边,安心养身子。”

“安心”两个字耐人寻味,既是叮嘱扶观楹保重身子,也是在警告她安安分分。

扶观楹听出来了。

五日之后,扶观楹回到再次病倒的太皇太后身边,对外说是紧急召扶观楹回京侍疾。

再见太皇太后,扶观楹行礼,太皇太后忙扶住她的小臂:“你如今行动不便,免礼,快快来这边坐下。”

“多谢太皇太后。”

“谢哀家做什么,是哀家对不住你,哀家没用。”太皇太后愧疚。

扶观楹安慰道:“这不是您的错。”

太皇太后无奈摇头,关切道“让你受苦了,皇帝他可有欺负你?”

扶观楹一言难尽,面色凄婉屈辱。

见状,太皇太后不免痛骂皇帝,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扶观楹拉住太皇太后的袖子:“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切莫动气了,都过去了。”

太皇太后握住扶观楹的手,口中歉疚道:“是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

至此,扶观楹出得金屋,如愿回到阳光之下,且身边有了个能说话的太皇太后,是扶观楹在这宫里的依仗。

太皇太后知晓扶观楹受了很多苦,遂拼命地补偿人家,生怕扶观楹再受苦,除了衣食住行方面优待,太皇太后还拉着扶观楹一道吃斋念佛,为其平定心绪。

她老人家想的多,恐扶观楹想不开,经常开导。

在慈宁宫的日子比待在那侧殿里要好上百倍千倍,扶观楹胃口好了,头不晕了胸不闷了,瘦下去的肉很快长回来。

日子算是自在的,除了夜里要应付皇帝。

皇帝白日一般不会来叨扰扶观楹,但入夜之后他会过来,名义上是探望太皇太后,但其实是找扶观楹。

太皇太后清楚,不仅没法把皇帝赶走,还要助纣为虐,竭力为皇帝遮掩这段私情。

有时候在太皇太后面前,皇帝不再掩饰什么,直接拉住扶观楹的手。

在膳桌上,皇帝又给扶观楹夹菜,很多时候,扶观楹对他夹的菜俱是不吃的,纯粹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儿上才偶尔吃个一两口。

太皇太后没眼看。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太后又一次来探望太皇太后,刚好瞧见扶观楹在给太皇太后喂药。

“母后。”

太皇太后点点头,面色憔悴。

太后送上自己准备的药材,和太皇太后说了些嘘寒问暖的体己话,又;唠起家常。

扶观楹适时退下。

太后的目光掠过身段妖娆的扶观楹,没忍住皱起眉头,对扶观楹再次回宫侍疾这事极是反感,奈何太皇太后坚持要扶观楹侍疾,太后也说不得什么坏话,只能看着。

不知为何,太后总觉着扶观楹愈发妩媚风情,而且身段好像比从前更加丰满她那肚子也隆了起来,明显比之前要大。

第69章 第 69 章 忌日

过了三月, 扶观楹的肚子逐渐显怀,好在不是很明显,可过四个月后, 轻薄的衣裳逐渐无法遮掩她隆起的肚子, 恐人看出端倪,扶观楹就不曾见客了。

为此太皇太后带着扶观楹搬去了寿宁宫, 言曰要潜心静养,不再让旁人探视。

整个寿宁宫只有太皇太后和皇帝安排的宫人,宫里内外密不透风,一点蚊子声都传不出去。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一晃眼就是秋季, 落叶缤纷,菊香绵延。

九月初旬,临近玉珩之忌日。

扶观楹无法回去祭拜, 遂撰写一份家书寄回去, 同家人报平安,也寄托自己的哀思和无奈。

她写信时皇帝就在身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扶观楹突然梦到了玉珩之去世那日, 他亲吻她的嘴巴,说心悦她。

画面一转,扶观楹梦到过去和玉珩之相处的点点滴滴,思念之情骤起, 扶观楹呓语:“世子”

“珩之”

扶观楹忘了自己和皇帝同床共枕, 她第一句呓语唤醒皇帝, 皇帝听她微弱声音,以为她不舒服,起身凑近, 正要检查扶观楹,耳边倏然聆听到她的梦语:

“珩之”

端的是情意绵绵,思念留恋,念念不忘。

皇帝深深注视扶观楹,想起邓宝德说过的话,太皇太后那边吩咐人去准备祭拜用的东西,并约见报国寺的僧人。

祭拜?太皇太后要祭拜谁?

皇帝这才想起来这不快到玉珩之的忌日了。

九月十一日。

每年到这时,太皇太后会让报国寺的僧人为玉珩之诵经祷告,祈愿玉珩之有个好的来世,保佑其平安。

太皇太后召皇帝过来,言明意图,玉珩之忌日将近,打算带扶观楹一道去报国寺斋戒净身三日,为玉珩之祈福祷告。

皇帝看向扶观楹。

扶观楹道:“珩之忌日,作为他的妻子,我自当祭奠,以示缅怀尊重,还望陛下通融。”

妻子,多么亲密的字眼。

通融,多么生疏的话语。

皇帝沉眉注视扶观楹,缓声道:“可。”

他补充道:“表兄忌日,朕也自当前往祭奠,以告表兄在天之灵。”

太皇太后:“你也要去?”

皇帝颔首。

扶观楹不免望向皇帝。

和皇帝商议之后,太皇太后便和扶观楹收拾东西前往报国寺斋戒三日,皇帝并未同行,只在玉珩之忌日那天会前往报国寺祭奠。

明知太皇太后曾经帮助过扶观楹,皇帝还是让她们陪伴去报国寺,护卫两人的侍卫如常,没有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绝佳的逃跑机会,然而扶观楹这三日都非常安分,专心斋戒准备祭奠。

而斋戒的这三日,没有皇帝在身边扶观楹别说有多么自在了,舒坦放松。

当然扶观楹不是没想过趁机逃跑,太皇太后的一番话点醒她。

皇帝之所以如此放心她带着扶观楹去报国寺,一来是信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会出尔反尔,二来是他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安插了无数人守卫,扶观楹逃不出去,三来也许是皇帝的试探。

露出破绽,试图扶观楹会不会逃,试探太皇太后可会心软再出手。

姜还是老的辣。

太皇太后拉着扶观楹的手让她安心养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事到如今,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而在这其中有太皇太后的私心,起初得知皇帝让扶观楹怀孕,太皇太后痛心自责,后来她老人家想孩子生下来也好,起码皇帝留下子嗣,否则以皇帝那般性子,不知何时才会成家繁衍后代。

是以深思端量之后,扶观楹收敛所有心思,静心斋戒。

期间,她没想到太皇太后手里会有玉珩之的画像,此是意外之喜。

当太皇太后将画像拿出来,画中人栩栩如生,扶观楹差点以为自己见到活生生的玉珩之站在她面前,一句“世子”便要脱口而出。

下一刻,扶观楹回过神,知晓只是画,玉珩之早就去世多载了,蓦然之间一股忧伤怅惘涌上心头,紧接着扶观楹垂首,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忽然羞愧,无地自容。

她曾答应过世子要为他终生守节,可是她却背叛这个承诺,世子一定很失望吧。

扶观楹眼眶发红。

太皇太后:“怎么了观楹?”

“没事,就是想珩之了,这画得太传神了,我以为珩之真的站在我面前,我我有些愧疚。”扶观楹别过脸,不敢再看画像。

太皇太后知晓她在羞愧什么,立刻宽慰道:“莫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都是皇帝造的孽。”

“你当心身子,保持好情绪,切记动了胎气。”

扶观楹犹豫道:“我可以摸一摸这画吗?”

“当然可以了,你若是想,这画哀家便送你了。”

扶观楹一喜,又推脱道:“不可,这是太皇太后您私藏的,我怎能夺去?”

“比起留在哀家这里,哀家以为这画最好的归宿便是在你那,便当作哀家给你的赔礼可好?”太皇太后说。

扶观楹:“您没做错什么。”

太皇太后摸摸扶观楹的头,叹息道:“拿着吧,好孩子。”

扶观楹接过画像,指尖轻轻抚摸画中人的眉眼轮廓,口中喃喃:“珩之”

深深注视画像,扶观楹愈发坚定自己的内心,待孩子生下,她无论如何也要离开。

她要留在誉王府,当一辈子的世子妃,此为她的承诺,世子对她恩重如山,她焉能背弃诺言?

留在誉王府,是扶观楹对玉珩之恩情和情意的回应。

那厢暗卫每日俱会将扶观楹的一言一行报告给皇帝。

皇帝目及手中的信。

早起扶观楹洗漱用膳,同太皇太后在供奉玉珩之画像的佛堂为其诵经,午时歇息同太皇太后出来散步,午睡起来梳洗听报国寺高僧念经,夜间抄录经书,于次日烧给玉珩之,态度虔诚认真。

其中扶观楹还会在夜间去佛堂,定定注视画中人,在佛堂里待有半时辰才离开。

这三日俱是如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

皇帝收起信。

扶观楹惯来会演戏,保不准又勾起太皇太后的恻隐之人,让老人家动容,皇帝太清楚扶观楹了,而今她看似认清现实待在他身边,可是她的心里定然是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

皇帝的怀疑合情合理。

她就像一块捂不化的顽石,用强硬的手段折不断,用怀柔的法子也没办法捂热她的心,纵然是他低头取悦,她的心照旧不为所动,瞧着柔弱,实际心硬如铁,有棱有角,又如斯狡猾善变,最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蒙骗他人。

皇帝想,放她和太皇太后去报国寺,只要她敢起心思,那暗地里无数精锐的暗卫会教她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会再给扶观楹一次深刻的教训,彻底让她臣服。

可是她竟然没有,老老实实,好似接受她的处境,可她对皇帝的表现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是孩子绊住了她,她从未屈服将就,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早成了一抷黄土的人。

幸好

九月十一日,已至秋日,天气转凉,萧萧冷雨落下,雨势不大,天地被朦胧雨雾罩住。

皇帝伸手接雨,冰冷,冷得能冻住人的心,用巾帕擦拭干净手中雨露,一阵莫名的阴风袭来。

他着一袭素白衣袍前往报国寺,看到三日不见的扶观楹,面色红润,着素缟,头上亦是用一根白色的束带缠头发。

看到他,扶观楹福身,恭敬道:“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道:“既然来了,先给珩之上一炷香罢。”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皇帝给玉珩之赔罪。

皇帝颔首,随太皇太后步入佛堂,只见雅致庄严的佛堂正中央供奉一张画像和牌位。

牌位上是画中人的名字:玉珩之。

画像上的人眉目柔和俊逸,形类皇帝,唇边带笑,气质温和,画这副画像的画师技艺了得,将画中人久病缠身的神态韵味都描摹出来,恍若真人再临。

这幅画像皇帝眼熟,是他曾经向太皇太后用来一观的画像,只此一副。

皇帝记起这三日阅过的信笺,里面俱提到扶观楹时常盯着画像出神。

世子妃观画,神态悲戚怀念,目光沉重,似有千言万语诉说。

睹物思人。

目之暗卫形容扶观楹的样子,且这言辞还是暗卫润色过的,现实定当比信中的形容更加浓烈。

余光瞥见扶观楹进来,目光定格在画像上。

皇帝注视画像,扎在心口的那根刺越来越深,几乎要把他的心脏贯穿,心脏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玉珩之,比不过一个死人?

是比不过,还是不配

没由来的,皇帝尝到一种陌生古怪的情绪,一番翻来覆去的体会,他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后悔。

后悔什么?

悔当初将画像还给太皇太后,悔未能深谋远虑将此画销毁。

皇帝抿唇,尝到从喉间溢出的腥味,面上神情很淡。

他又盯着画像,思绪流转,轻蔑地想,不过一个死人。

紧接着思绪再度变化,他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轻蔑,留下一团燃烧的毒火。

一个疯癫的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

皇帝目光冷冽如寒刀,到底是什么都没做。

眼前的画中人是扶观楹刻在族谱上的正牌夫君,而他则是什么?和扶观楹无媒苟合的情人?不被扶观楹接受的男人?强迫扶观楹的专制者?抑或是扶观楹和玉珩之之间不道德的插足者?

不管是什么,他都是这场对决里的胜利者。

皇帝拿上三炷香,看着画中与他血脉相连的表兄,淡淡启唇:“表兄。”

皇帝对扶观楹的亡夫躬身三拜,插上香。

他告诉黄泉之下的玉珩之,从今以后他会好好照顾扶观楹,如今她更是有了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上章的“溺了”的溺 在文言文中读niào,属书面表达,意思如读音。

第70章 第 70 章 寺庙

目睹皇帝给玉珩之上香, 扶观楹莫名觉得古怪。

太皇太后看着画像,又打量皇帝的样子,心中感触, 禁不住感慨道:“看着你, 哀家仿佛瞧见了珩之若珩之还在——”

“皇祖母。”皇帝失礼打断太皇太后的话,目光沉静, 太皇太后对上皇帝的眼神,自知失言,现今皇帝将扶观楹霸占若珩之还活着,扶观楹不是寡妇, 兴许就没这些闹腾的事了。

太皇太后如是想, 叹了叹气。

这时皇帝道:“逝者已去,望皇祖母节哀,另朕和表兄再像也非同一人。”

言语间皇帝抬起下巴, 当着玉珩之画像和牌位的面儿, 淡漠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扶观楹的身上,扶观楹自是觉到皇帝的视线, 心下顿时生出一种想法, 他这话像是对她说的。

无聊。

扶观楹当然分得清皇帝和玉珩之了,正因为如此她从未把皇帝当作是玉珩之的替身,不然她早就主动了。

扶观楹面色淡淡。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愣了下:“哀家知道。”说着,太皇太后也注意到皇帝在看扶观楹, 心下咯噔, 一个荒唐的念头跑出来。

就算玉珩之在, 皇帝恐怕也不会收敛,保不准会做出君夺兄妻的悖逆事出来。

太皇太后低喝:“皇帝。”其言下之意是让皇帝注意些,眼下可不是在宫里, 也非夜晚,现在可是青天白日,他如此不知收敛着实失礼。

皇帝敛目。

太皇太后:“你可有好生请罪?”

皇帝颔首。

上完香,三人前往宝殿和报国寺的僧人为玉珩之祈福祷告,扶观楹的肚子如今有四个月了,肚子凸起明显,然她穿着宽松的短袄和马面裙,今儿又下雨,她更是披上了一件披风,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无人知晓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皇帝和太皇太后走在前面,而扶观楹走在后面,有宫人搀扶她,有太皇太后在,皇帝到底不能全然随心所欲,只能和扶观楹保持距离。

其实俱晓得他和扶观楹的干系,但太皇太后偏要这般多此一举,欲盖弥彰。

避嫌?避谁的嫌?在遮掩给谁看?

祈福一祈就是整整一日。

宝殿之上,玉珩之的画像悬挂在刻满经文的墙壁上,供桌之上摆放玉珩之的牌位,

太皇太后恐扶观楹受不住,让她去歇息,然扶观楹坚定摇头,说是要走完这一过程,这是她的职责。

太皇太后幽幽感慨,这是何苦。

祈福祷告会持续整整两日。

皇帝定定将这些收入眼中,又一次见识到扶观楹对一个死人的在意。

傍晚,雨俨然歇止。

今日祈福圆满,僧人散去,皇帝等三人入禅房用膳,用膳时极为安静,皇帝给扶观楹夹菜。

扶观楹敷衍嚼了两口。

皇帝又一次给扶观楹夹菜,她小声道:“不用了。”

皇帝凝她,只见扶观楹面色冷淡,不耐敷衍,全然无白日对一个牌位来的热情真挚。

可笑。

皇帝没再夹菜,气氛死寂,说不出的微妙尴尬。

局势已定,太皇太后对皇帝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惜还是没能让皇帝回到正途,现在她再火冒三丈也对皇帝无可奈何。

老人家本心不想伤害任何人,手心手背俱是肉,她想皇帝和扶观楹都好好的,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只目及扶观楹的态度,她就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可孩子都有了,皇帝死也不肯放手,还能如何?太皇太后对两人都心疼,事到如今,她委实不想看到两人之间闹得太僵硬,对彼此都无好处。

可太皇太后又不是神仙,使不出法子改变两人的念头,只好尽自己的力,努力缓和两人的关系。

于是,太皇太后分别给皇帝和扶观楹夹了菜。

扶观楹回礼,给太皇太后夹了她老人家喜欢吃的豆腐,又贴心地给老人家舀了半碗热汤,接着将太皇太后给她夹的素烧鹅片吃了。

报国寺的斋菜一流,味道极好。

太皇太后和蔼道:“都安心用膳。”

扶观楹和皇帝俱是点头。

“皇祖母。”说着,皇帝也给太皇太后夹菜,对此太皇太后受宠若惊,这可是皇帝头一回给她夹菜。

“您尝尝。”

太皇太后点头,睨了皇帝一眼,低头吃饭。

一顿安静却温馨的斋饭用完,太皇太后叫来小沙弥,让沙弥带皇帝去早就安排好的禅房,然皇帝却道:“不必。”

“你不住寺里?”太皇太后疑惑。

皇帝转眸望向扶观楹。

太皇太后瞬间会意,神色不太自在,寺庙安排的禅房只有一张床,他这是要和一个孕妇挤在一张床上?

“你去叨扰观楹作甚?”太皇太后反对道。

扶观楹没说什么,对太皇太后福身告辞,皇帝同太皇太后行过礼忙不迭跟随上去。

想到什么,太皇太后叮嘱皇帝:“莫要欺负人家,好生照顾着。”

皇帝:“朕知道。”

望着两人的背影,太皇太后扼腕心累,忍不住长叹。

两人一路回房,皇帝主动道:“这几日可好?”

扶观楹:“挺好的。”

接着皇帝就看着扶观楹取出笔墨纸砚和佛经,开始抄录佛经,火光镀在扶观楹脸上,将一张脸映得红光满面,照亮她专注用神的眼眸。

皇帝吩咐外面的邓宝德,让他又拿来一盏灯。

寺庙用的蜡烛没皇宫里的好,烧出的火光略微黯淡。

皇帝将这盏烛火放置在桌上,两盏灯的灯火汇聚,一下子把桌面照得明亮。

扶观楹抬头,皇帝已经转身端坐于榻上,邓宝德领人抬进桌案,摆好笔墨,再呈上折子供其批阅奏折。

邓宝德呈上折子,又给皇帝磨好墨遂悄然退下,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四周寂静。

夜深之后,皇帝揽着扶观楹安寝,耳边是她轻缓的呼吸声。

一个念头蓦然冒出来,他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

思及此,皇帝微微扯动一下唇。

“累不累?”冷不丁间,扶观楹听到皇帝的话,默了默她道:“不累。”

“你觉得朕和他像吗?”

扶观楹想睡觉:“我好困。”

皇帝:“回答朕的问题。”

“你作甚要折腾我一个孕妇?”扶观楹埋怨道。

皇帝:“只不过一个问题。”

扶观楹只好道:“初看是像的。”

皇帝:“还有么?”

扶观楹不说话了,迷糊道:“真的很乏”

两日后,祈福告一段落,太皇太后将玉珩之的画像收好交给扶观楹,然回宫后扶观楹却发现画像不见了。

谁会拿玉珩之的画像?

扶观楹强忍着气到夜间,见到皇帝过来,她立刻上前:“画像呢?”

“既然你觉得朕和他生得像,那从此看朕便好,无须再注视画像睹物思人了。”皇帝淡淡道。

皇帝的话变相说明就是他把玉珩之的画像拿走了。

扶观楹咬牙:“什么看你,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画像,皇宫仅此一份,极为珍贵,你怎能把画拿走?你这是窃取!”

皇帝上前扶住扶观楹:“不过一张画像,何必动气?班太医说过你现在不能动气。”

说着,皇帝轻轻拍打扶观楹的背脊为其顺气,扶观楹却不接受他的好意,直接打掉他的手,捂住起伏的心口道:“陛下,把画像还给我,不然我不好向皇太后交代。”

她拿出太皇太后。

皇帝:“朕知道画像弥足珍贵,会好生保管,你放心。”

扶观楹强调:“陛下,那是太皇太后给我的。”

“嗯,朕知道。”皇帝面色平静,无一丝心虚愧疚。

“你太过分了,不经过我的同意拿走珩之的画像。”扶观楹忍不住控诉。

皇帝:“朕与你早就不分彼此。”

扶观楹下意识道:“那是你单方面以为,我从来没那样觉得。”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皇帝心口犹如被一根根锋利的针一下下刺进去,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心口发出求救声。

见皇帝无动于衷,扶观楹改口:“陛下,我求你把画像还给我。”

皇帝没说什么,只招呼宫人上来,端过盘中的补药:“下回忌日朕会给你,现在安心吃药。”

扶观楹气结,转头道:“不吃。”

皇帝不曾废话,将勺中的药水含入口中,再强势捏住扶观楹的的下巴,迫使其张开嘴,复而低头封住扶观楹的嘴巴,把药汁渡进去,紧接着皇帝高高抬起扶观楹的下巴,好让她把药水咽下去。

扶观楹被迫咽下了补药,皇帝撤开嘴,又要舀药重复举止,扶观楹擦擦嘴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一口口把药汁喝下去。

吃过药,扶观楹冷冷睐了皇帝一眼,不再搭理人,上床安寝,皇帝去净室洗浴,出来后着一袭雪青圆领袍衣,撩开帘子上床。

扶观楹装睡。

皇帝强硬地掐住扶观楹的人把人抱在怀里,口中念道:“不过一副画像,有朕在你面前还不知足?”

扶观楹说:“小偷。”

皇帝蹙眉。

扶观楹睁开眼睛,推搡皇帝:“你松开我。”

皇帝不放,扶观楹这时才瞧见皇帝没着明黄寝衣,而是穿了件紫色衣裳,与威严尊贵的龙袍不同,这套紫袍削减皇帝周身的压迫感,以及凤目携带的锋利冰冷,衬出来人芝兰玉树,清雅淡漠。

瞧着真有几分玉珩之的神韵,且眉目几乎和玉珩之一模一样,扶观楹怔然,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玉珩之在世。

皇帝不偏不倚对上扶观楹的视线。

忽而,扶观楹觉到什么,抚摸衣袍,觉得手感有点儿熟悉,再把人推开,自上而下打量皇帝穿上的衣袍,衣袍的撞色样式以及袍面上绣的纹样俱是熟悉,扶观楹眨了眨眼。

世子平素便是穿紫衣,因为刘王妃喜欢紫,所以世子也喜欢紫色。

扶观楹看着皇帝,瞳孔骤锁,眼中盛满惊愕:“这是这是珩之的衣裳?”

皇帝不语。

不语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