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窃子 成松岭 21725 字 23天前

第71章 第 71 章 意外

回过神, 扶观楹疑惑道:“你为何会有珩之的衣裳?你从哪里来弄到的?”

她认出这件袍衣了。

这件衣裳乃玉珩之的常服,扶观楹从前还给用针线改过这件衣裳,玉珩之去世之后, 一部分衣裳烧了, 一部分衣裳和玉珩之合葬,还有一部分衣裳留在王府, 留在玉珩之的房间里。

皇帝不答反问:“如何?”

“这身衣裳朕穿着很合身,你觉得朕现在和他像吗?”

听到皇帝莫名其妙的话,扶观楹无法理喻,她扯嘴唇:“你是吃错药了吗?你作甚要穿珩之的衣裳?”

“你不喜欢吗?”皇帝说。

扶观楹哑然, 面对皇帝的迷惑之举,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到底看着皇帝穿玉珩之的衣裳觉得不适,也觉得是在对死人不敬, 扶观楹郑重道:“你脱下来。”

“为何?”皇帝目光转凉。

皇帝冷冷道:“这身衣裳是朕找三叔要的, 给了朕便是朕的东西。”

找誉王索要衣裳,那定是皇帝用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蒙骗誉王, 皇帝作甚要拿玉珩之的衣裳, 穿?

怎么可能?

皇帝素来爱洁,他岂会穿旁人的旧衣,且还是个死人的衣裳,可是现今他真的穿上了玉珩之的衣裳。

匪夷所思。

皇帝和玉珩之身量相当, 只体格不同, 皇帝穿上这件袍衣后身形面貌俱像极了玉珩之。

所以扶观楹在看清皇帝后也不由愣住。

但她着实无法理解皇帝的举止, 忖度之后她以为皇帝是在挑衅她,刺激她。

扶观楹抿唇。

皇帝:“可像?”

扶观楹:“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作甚老是逼问我?”

皇帝:“你便是朕的镜子。”

说着,皇帝蓦然转换神色, 唇角慢慢勾起,荡出一个和善温柔的笑容,提了提嗓子,开口道:“楹儿。”

声线温润缱绻,如沐春风,似蕴脉脉深情。

扶观楹恍然。

皇帝抬手,暧昧亲昵地抚摸扶观楹的脸庞,将她眼中流露的恍神收入眸底。

下一刻,皇帝恢复平常神色,冷淡至极,用不紧不慢的腔调道:“他从前可有穿着这身衣裳喊你?可有抚摸你的脸?”

扶观楹反应过来,平声道:“这些与你有何干系?”

“与朕没关系。”皇帝念扶观楹的话,语气莫测,须臾,他道,“与朕当然有干系,朕总得了解你和他之间的过往。”

“了解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他将你推出来借种生子。”

皇帝捧起扶观楹的脸,又道:“他可有穿着这身衣裳吻你?”

言毕,皇帝俯身,吻住扶观楹的嘴唇,冰冷的唇瓣狠狠摩挲她的嘴唇,扶观楹蹙眉推搡皇帝。

皇帝退开:“有吗?”

扶观楹擦拭嘴巴,不耐烦道:“你别闹了。”

他是越说越来劲了吧?

皇帝看着扶观楹,扶观楹嘴巴疼,没好气吸了一口气,细细琢磨皇帝的言行举止,为何她越看越觉得皇帝是在嫉妒玉珩之?是在吃味?

错觉么?

扶观楹为这个想法感到可笑,于是就嗤笑一声,挑眉道:“如果有呢?”

皇帝不言语,再次低头亲扶观楹,这一回力道更重,吻得更深,呼吸勾缠,津液交融,唇齿相撞,唇舌追逐打闹相依。

扶观楹的唇腔被皇帝强行撞入,口中软肉为此酸疼。

他勾住她的舌头,又舔舐她的上颚,尤不满足,皇帝那长长的舌头直直往扶观楹唇腔里头钻,灵活敏锐,又带着难以抵挡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抵住了她的喉咙口。

他吻入得太深,吻技也愈发厉害,炉火纯青。

扶观楹不是第一次领教他的唇舌。

他的舌头是真的很长,长到能钻进幽深的曲径,勾吸掉所有。

扶观楹被亲得眼尾发红,雪白的脸上浮现潮红,唇喉发麻,里面脆弱敏感的湿肉又麻又痒,晶莹的口涎不受控制自唇角溢出。

扶观楹腰肢渐渐无力,双臂下意识搭在皇帝的肩头,不服输的劲儿上来,扶观楹开始回击,皇帝的吻技是见长,而她又岂会退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从前是用手脚反击,如今扶观楹则是要和皇帝争个高下。

扶观楹的手慢慢攀爬,准确捉住皇帝最为敏感的耳朵,纤长的手指捏住耳肉,不时揉搓,指尖更是若有若无划过耳根下的颈侧。

皇帝身子一颤。

退开湿热的唇舌,皇帝抹去扶观楹唇角的口涎,沉沉喘息两下,启唇:“他可有如此深吻过你?”

扶观楹眼波流转,气喘吁吁道:“你说呢?”

皇帝摸她的小痣。

扶观楹眉梢上翘,勾唇笑道:“当然有了。”

挑衅的结果是扶观楹被皇帝推入帐中,她和皇帝勾缠在一起的气息全然浸入皇帝穿的旧衣里。

紧住的细嫩股肉锁住皇帝长项。

皇帝闷声道:“他可有这般?”

“你主动过吗?”

“他让你快活过吗?”皇帝顶着一张冷脸如是问,言辞孟/浪/淫/秽。

过往堆积的毒火在扶观楹质问他时就涌出来,嫉妒、不甘、自卑、怒火交织下,皇帝失控,失去理智,穿上玉珩之的衣裳。

从脱口询问扶观楹他从前不敢问的事,皇帝就像是打开任督二脉,压抑痛苦的内心一点点被勾出来,他开始宣泄,紧接着这股不要命不要脸的情绪变为狂风暴雨,所以皇帝言辞愈发不知收敛,变得越来越大胆露骨。

而扶观楹早就说不出话来,更没法刺激皇帝了。

帐中身影相融,不多时皇帝身上的衣裳脏了。

因着怀孕的缘故,扶观楹欲念激增,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反应,而皇帝过于厉害,再者她也空旷了有段日子,于是乎,一不小心没抑制住——

霎时间,扶观楹满脸通红,羞耻感和难堪感齐齐袭来。

与此同时,皇帝亦是愣住,感到不可置信,几乎是一瞬间,皇帝脸色发沉,变得有些难看,身体僵硬。

皇帝抬首,对上扶观楹的视线:“你”

扶观楹心虚羞耻地别开眼。

空气沉默。

扶观楹咳嗽两声,扭过头辩解道:“这不都怪你。”

皇帝冷眉:“怪朕?”

扶观楹喘着气,摁下强烈的羞耻心,也顾不上自己,起身摸索出一张巾帕,对上皇帝的脸,又咳嗽两下,眯着眼睛道:“好了,陛下,先擦擦。”

说着,扶观楹用帕子擦了擦皇帝的脸,全然没有嫌弃自己的道理,近身后也没闻到异味,幸好她这几日斋戒吃进去的东西都是清淡的。

扶观楹红着小脸低声道:“我可不是故意的,怀孕了身子不、不太方便。”

听到扶观楹的辩解,皇帝默不作声,直直盯着扶观楹,瞧见她通红的面皮,紧绷的下巴慢慢放松,他反手捉住扶观楹的手腕,问道:“他可有让你这般过?”

扶观楹脸热得能冒出火来,垂眸,想了想道:“只有你。”

话落,头顶响起轻微的笑声,扶观楹仰面,捕捉到皇帝一闪而过的浅笑。

不多时,皇帝洗干净脸,换上崭新的寝衣,又过一阵,扶观楹也沐浴回来。

见到皇帝,扶观楹目光闪烁,今儿委实是丢脸丢到家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自己竟然溺了,要命的是正正好弄脏皇帝的面庞。

脑海中浮现皇帝当时的狼狈模样,他当时估摸着是惊怒的。

扶观楹闭了闭眼,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狗洞钻进去,天知道她当时为何还有精力去糊弄皇帝。

床榻已经换好新的被单被褥。

扶观楹上榻睡觉,未久皇帝便贴上来。

“楹娘。”——

作者有话说:太压抑所以变态了作者

见谅不喜勿入[鸽子]

第72章 第 72 章 生产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随着怀孕的时间越来越久, 扶观楹情绪逐渐多变,有时郁郁寡欢,有时火气非常大, 如炮仗般一点就炸, 皇帝为此小心翼翼伺候着,在床榻上静心伺候, 稍微不谨慎了就会惹怒扶观楹,从而挨了一巴掌,床下更是少不了被挨几下,扶观楹会非常厌烦皇帝, 大声让他滚, 反复无常。

对此,皇帝任劳任怨。

还有的时候,扶观楹多思多愁, 会突然潸然泪下, 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会央求皇帝放过她, 她要回去, 不想生孩子,不想留在京都,整个人脆弱得跟纸一般,稍微一吹, 就会破碎。

皇帝抱住瑟瑟发抖的扶观楹, 轻轻拍打她的背脊, 人生第一次努力去照顾一位孕妇,也见识到怀孕女子的不易和辛苦。

他无法感知到扶观楹怀孕的辛苦,却亲眼目睹她承受的痛苦, 感受到她的情绪以及眼泪。

心疼感涌上来。

与此同时,皇帝心中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有皇帝在身边伺候,扶观楹安然无恙度过孕中期,同时扶观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且肚子比起怀玉扶麟更大更沉,太医说她这一胎非常健康壮硕,她鲜少出门了,多是太皇太后来探望她,各种珍贵的补药则源源不断送进寿宁宫里。

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寒冬腊月。

扶观楹正在京都度过一个陌生的冬天。

外头冰寒,扶观楹又畏寒,几乎不出去,独独留在暖如春日的殿宇内,见到漂亮的雪花,她又忍不住去接,到底是抑制住出去的想法。

因为扶观楹腹中的孩子月份大了,皇帝恐和扶观楹同榻时伤到孩子,遂不再和扶观楹一道睡,而是在床榻边安置一张床,方便照顾扶观楹。

入睡前,皇帝会给扶观楹暖好被窝,只要是关乎扶观楹的事,皇帝几乎是亲力亲为,细心如发。

皇帝记得扶观楹的话,她曾说玉扶麟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也是,失去记忆的他根本不知道扶观楹有了孩子。

在民间,妻子有了身孕,丈夫俱会陪伴在妻子身边,直到孩子安然降生。

而他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是扶观楹独自将孩子拉扯大,从常理上来说他的确没有强占孩子的权利。

是以,这第二个孩子他要亲自和扶观楹共同孕育。

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皇帝期待又忐忑。

两人之后也没有再爆发过什么争吵,从来是扶观楹发脾气,而皇帝默默退让忍受,二者之间的关系归为平静。

这个冬天异常的漫长。

扶观楹抚摸家书,玉扶麟问她何时归家,她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行清泪落下来。

皇帝抱住扶观楹:“朕将麟哥儿接到京都如何?”

扶观楹心思敏感,蹙眉道:“你要作甚?”

皇帝解释:“朕没其他心思,只你不是思念他么?朕让他入京陪你。”

“让麟哥儿看到我的肚子?我该如何解释?孩子会怎么想?你要置于我于何地?”扶观楹沉声,眼眶通红。

听扶观楹的言辞,皇帝知晓她大抵是不愿将这个孩子的事告诉玉扶麟,思及此,皇帝攥紧手心。

再目及扶观楹的眼,泪水就要落下来,皇帝收拾心情,温柔抚摸扶观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

“那就不接了。”

扶观楹质疑。

皇帝放缓语气:“安心吧。”

“从前对你做过的承诺朕记得,也不会食言。”

扶观楹安心了……

来年开春,太皇太后病了一场,紧接着季春时扶观楹突然半夜喊痛。

太医曾推测扶观楹生产的日子,是以皇帝再忙也要抽出空暇陪在扶观楹身边,寸步不离,深怕一个不差扶观楹就有事。

接近临产,扶观楹的肚子高高隆起,几乎是无法自主行动,做什么事儿都得人在旁边搀扶。

这样的扶观楹怎能叫人放心。

所以扶观楹喊疼的时候,浅眠的皇帝一下子就醒过来,见扶观楹痛苦皱眉,口中撕裂地喊疼,且皇帝摸到湿润,皇帝同太医和稳婆请教过,这大抵是羊水破了要生产了。

念及此,皇帝登时心慌,复以最快速度高声道:“来人!”

外头严阵以待的人立刻进殿,不多时接生婆也立刻赶过来,连同宫婢安置现场,热水被端进屋。

皇帝不敢松懈,面色紧绷。

宫婢道:“陛下,女子生产见血,极为污秽,还请您回避。”

皇帝蹙眉,对此不予认同,这时太皇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之下火急火燎过来,老人家气喘吁吁,见皇帝在殿中不能不肯出来,忙不迭道:“皇帝,赶紧出来,你在里头只会徒添乱,女子生产可是生死大事。”

闻言,皇帝犹豫片刻默然出殿。

殿门关闭,春寒料峭,夜风冷得刺骨,从温暖的殿宇中出来,皇帝周身溢出了细小的水珠。

万籁俱寂,皇帝清晰听到里面稳婆说“用力”的话语以及扶观楹痛得尖叫的声音,撕心裂肺,破碎痛苦。

皇帝全身紧绷,立在门口纹丝不动,落下的汗珠如黄豆大小,一滴一滴汇成行行溪流自棱角淌下,不多时,皇帝的鬓角湿透,整洁的衣襟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皇帝攥紧掌心,掌心战栗。

等待的日子着实漫长,扶观楹传出来的叫声更是刺耳。

皇帝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见识到为何世人皆说女子生产乃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凶险异常,此时此刻,玉梵京感知到阵阵的后怕,脸上没什么血色。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笼罩而下。

太皇太后打量皇帝。

因着寸步不离地照料扶观楹,自身又要处理非常多的政务,这几个月下来皇帝眼睑下是浓浓的青色,疲惫憔悴,面部轮廓清癯至极,皮裹着颧骨,轻而易举摸到皮下的骨头,下巴长出胡茬,身形更是消瘦。

太皇太后还是头一回见皇帝如此模样。

“皇帝,莫要担心,不会有事的。”太皇太后安抚道。

皇帝恍惚一阵,僵硬点头。

生产的时辰非常漫长,太皇太后年迈,着实遭不住久等,只好先行去偏殿歇息,而皇帝始终在外面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皇帝骤闻一声尖叫,高悬的心重重一跳,恰好端着热水的宫婢推门而入,皇帝不管不顾跟进来,绕过挡路的宫婢就步入内室,见到床榻上的扶观楹。

“楹娘。”

皇帝闯入,吓得所有人大惊失色,宫婢忙要劝告皇帝出去,可皇帝巍峨如山,强硬站定,就是不走,宫婢也没办法。

与此同时,落了一身热汗的扶观楹听到皇帝的声音,扭头望去,便见熟悉又陌生的玉梵京。

这几日将近临产,她精神气不好,也未曾关注皇帝,如今她才注意到皇帝竟也有此番狼狈不堪的一面。

扶观楹想笑,可剧烈的疼痛袭来,身子仿佛要裂开一般,她笑不出来,浓烈的憎恨涌出来,若非皇帝算计她,她岂会有孩子?又岂会遭这平白无故的生产之痛?

扶观楹咬了咬牙,顶着疼痛骂道:“玉梵京,啊——”

扶观楹听到玉梵京回答:“朕在。”

扶观楹立刻骂:“王八蛋!”

“混账!”

“”

各种粗话自扶观楹口中吐出来,在场的人俱捂住了耳朵,而玉梵京则是默默受着。

扶观楹骂骂咧咧,发泄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满腔怒火,忽听稳婆让她用力,她一边用力一边骂。

骂了两下扶观楹就没力气再说话了,不知过去多久,扶观楹突然感觉身体一松,紧接着婴儿哭声就响起来。

疼痛渐渐离扶观楹而去。

扶观楹太累了,累得闭上眼睛睡去,隐约间听到稳婆对皇帝道:“陛下,是个男孩。”

稳婆抱起刚出生的孩子,意欲给皇帝看,可扶观楹却瞧见皇帝径直冲她而来,义无反顾。

“楹娘”

后面的话扶观楹不知道了,她闭上眼睛,陷入长久的黑暗。

宫婢道:“陛下,您不看看孩子吗?”

皇帝对此并不关心,他只道:“楹娘这是如何了?”

稳婆忙不迭道:“请陛下放心,贵人这是累得睡着了,不打紧,生产的过程非常顺利,孩子也很健康。”

闻言,皇帝蹙眉,立刻叫班太医过来,确定扶观楹无恙后,皇帝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命令太医留守。

孩子的哭泣声着实聒噪,皇帝让人将其带下去,不曾看过一眼。

宫人劝说皇帝离开,产房毕竟污秽,皇帝只是让她们赶紧打扫好屋子。

未久,宫人们清理完屋子退下,屋里就剩下皇帝和昏睡过去的扶观楹,虽说开窗通风了,可殿中那股裹着血气的异味尚未消散,皇帝浑然不在意,打湿巾帕拧干擦拭扶观楹潮湿的脸庞。

扶观楹的面色一派苍白,嘴唇破裂溢血,饶是昏睡,眉头也紧锁,可见那几个时辰她遭受了非常大的痛苦。

还好她安然无恙。

皇帝没有多加叨扰扶观楹,待了一会儿便离开,吩咐宫人守在门口,复而皇帝才去看刚出生的孩子。

这是皇帝第二个孩子,却是他亲眼目睹其出生,怎么说,心情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但也的确是开心的。

那种为人父的感觉是踩到实地。

孩子生得皱皱巴巴,着实瞧不出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孩子有六斤重,身体健**下来后就很闹腾,哪怕是喝了奶娘的奶水也还在哭闹,就是不平静下来。

皇帝来时就见奶娘在哄孩子睡觉,哭声在屋里回荡,奇怪的是当皇帝过来静静俯视孩子时,孩子像是感应到自己父亲过来,突然停止了哭声。

奶娘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您可要抱一抱?”

皇帝怔愣,随即摇摇头,他尚未净身,着实不适合抱这般脆弱的小孩。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奶娘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另头太皇太后苏醒过来得知扶观楹安然生产,生下来一个健康的小皇子,老人家极为高兴,一面吩咐人赏赐宫人,一面匆匆过来探望扶观楹。

得知扶观楹在休息,太皇太后没有叨扰,而是去见小皇子,恰好撞见正在打量孩子的皇帝。

“皇祖母。”皇帝行礼。

太皇太后瞧着难掩倦怠的皇帝,道:“不必多礼,你守了一夜?可有歇息?”

皇帝摇头。

太皇太后:“你辛苦了,现在母子平安,你且快去小睡一会儿。”

皇帝:“等会便去。”他还是不放心扶观楹。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孩子如何?”

皇帝:“在这,您瞧瞧。”

太皇太后移步摇篮,仔仔细细注视篮子里的孩子,哎呦一声:“长得不像你,日后约莫是像观楹了,确定是个皇子?”

“是。”

太皇太后感慨:“又是个漂亮孩子。”

“可给孩子取了名字?”

皇帝:“朕有属意,只不知她的意见。”

“孩子的名字你没和观楹一道讨论?”

皇帝默了默点头。

太皇太后诧异:“都这么久了,你们之间还是毫无进展?”

此言可谓戳到皇帝软肋,他抿唇不语。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忧心忡忡道:“如今孩子也有了,皇帝,你若再不努力留住观楹,日后怕是”

太皇太后话语戛然而止,今儿算是喜庆日子,她说这些浇冷水的话多少不合适。

皇帝:“皇祖母安心。”

目及皇帝淡然神色,太皇太后叹气,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皇帝,你既非观楹不可,那你可有让观楹知晓你的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

皇帝沉默,他很久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了,说实话,他一时之间也难以梳理他对扶观楹的感情。

太皇太后扶额,也是,以皇帝这般内敛冷情的性子,若要他对人诉说心迹,怕是难如登天。

他这嘴巴与锯嘴葫芦一般无二。

太皇太后痛声道:“哀家算是明白观楹为何不愿接受你了,你既未曾同人家表明心意,人家岂会知晓你的想法,你对她做出种种强迫之事,她自会想歪。”

“再者皇帝,哀家问你,你可是真心爱慕扶观楹?”

爱慕,他爱慕扶观楹么?

他不爱慕,只是执念罢了,执念除了扶观楹,他这辈子再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女子有所牵扯。

皇帝内心混乱,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静静整理自己的思绪,琢磨自己的感情。

过去的记忆一点点浮现,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扶观楹生产时。

心口砰砰地跳。

在太皇太后的审视之下,玉梵京承认道:“是。”

他是心悦扶观楹,但他也从来没打算告诉扶观楹他的心意。

迷茫彷徨,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那皇帝,哀家要告诫你,你切不可一错再错,如今观楹为你生下孩子,你不可再次强迫她,喜欢人家不是你那个喜欢法。”

“那朕该如何?”皇帝冷不丁反问。

从未有人教导过皇帝该如何爱人,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欢,他自幼受到的教育是日后登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包括人。

老师教会他帝王之术,教会他做人行事,太皇太后也教导他为人处世,可从未有一个人教导皇帝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也不会,很多事情是他一步步摸索出来。

看到皇帝脸上的疑惑,太皇太后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失责,顿时愧疚。

“孩子,怪哀家疏忽了。”

皇帝蹙眉道:“皇祖母,您没错。”

“和哀家说说话吧。”太皇太后如是道。

待黎明现,祖孙二人的促膝长谈方结束。

太皇太后兀自歇息,而皇帝去看了扶观楹后匆匆料理自己,赶去上朝。

第73章 第 73 章 扶光

扶观楹醒来后已然是一天一夜后, 身子水肿。

太医为其诊脉,宫人端来膳食,是小米粥蛋羹这些易食易消化的东西, 产后这两三天主要以排恶露及消水肿为主。

扶观楹身子虚弱, 喂食的事自是宫人来,太皇太后得知扶观楹苏醒忙不迭过来探望她, 带了一堆的贵重东西。

“好孩子,你辛苦了。”太皇太后慈爱道。

扶观楹淡淡笑了笑,说道:“您老人家凤体可好?”

太皇太后:“哀家自是好,你不用担心, 眼下你最重要的便是照顾好自己, 尽快把身子养好,哀家还等着。你的香呢。”

扶观楹:“好。”

太皇太后:“可要见见孩子?足足六斤重。”

扶观楹抿了下唇,面露犹豫, 太皇太后道:“怎么了?”

扶观楹摇摇头, 弱声道:“无事,见见吧。”

奶娘将孩子抱到跟前, 孩子正在哭, 太皇太后道:“这是怎么回事?”

奶娘禀告道:“他比较活泼。”

扶观楹打眼望去,奶娘襁褓中的孩子有一张红扑扑的脸,五官小巧,纯洁无瑕, 惹人喜爱, 哭泣声嘹亮清脆, 充满生机和活力,和玉扶麟刚出生的样子有些相似。

这便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疼得她将近一夜才生出的孩子, 怀着他的时候他便没少折腾她。

比玉扶麟闹腾。

思及心头肉,扶观楹蹙眉,眉眼郁郁,一股忧伤漫上来,与此同时婴儿像是感觉到母亲在看他,突然止住了哭声,扭头望向扶观楹,黑溜溜的眼睛透亮如太阳,孩子像是感知到眼前的女人是他血脉相连的母亲,心中油然而生喜悦,眨眨眼就,冲着扶观楹笑了。

笑容纯真,清澈无邪,宛如世间最为温暖美好之物。

扶观楹晃了下眼眸,复而心一狠,冷漠地别开眼睛,不想和这个孩子有太多牵扯,怕生出不该有的感情。

太皇太后见到孩子在笑,喜悦道:“观楹,你看看,太神奇了,这孩子像是知道你是他母亲,一下子就不哭了,还对你笑”

说着太皇太后看向扶观楹,却发现她回避孩子的笑容,话音骤然截止。

顿了顿,太皇太后道:“观楹,可要抱抱他?”

扶观楹摇头:“我没什么力气。”

“他可吃了奶?”

奶娘回答:“还没到时辰。”

扶观楹:“太皇太后,他叫什么名字?”

太皇太后:“还没定,皇帝欲等你醒来与你商议。”

“不用,他起就好了,我没什么异议。”扶观楹说。

“他可能等会就来。”太皇太后思量道,“你没醒的时候皇帝忙前忙后,在御书房和寿宁宫来回跑,一刻不曾休息。”

“嗯。”扶观楹淡淡道。

“还要看看孩子吗?”太皇太后道。

扶观楹没有亲近之意:“不用了,可喂过奶了?”

奶娘说不到时辰,扶观楹道:“你辛苦了,下去吧,对了太皇太后,宫里的宫人不眠不休照顾我至今,再不休息身子怕是吃不消了,麻烦您吩咐一声让他们各自去歇息罢。”

太皇太后:“好。”

奶娘带孩子告辞,冷不防在门口见到皇帝,立刻就要见礼,被皇帝制止,他看了看孩子,挥手让奶娘下去。

奶娘无声告退。

里头太皇太后迟疑道:“观楹,你对那孩子可是不喜?”

扶观楹神色复杂,愁眉道:“并非不喜。”

目及扶观楹面上的虚弱和忧郁,太皇太后哑然,深思熟虑后她郑重道:“观楹,哀家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

“你可对皇帝有心思?”

寂静中扶观楹摇头,结果在太皇太后情理之中。

“你看看哀家给你送的东西,可有喜欢的?”

扶观楹:“都很好。”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其他要求?”

扶观楹直直看着太皇太后,有什么不言而喻。

“你的心思还是没变?”

“从未改变过。”扶观楹坚定道。

太皇太后前脚刚走,后脚闻讯的皇帝便赶到,他面色如此,说道:“身子可好?”

扶观楹说:“没什么大碍。”

皇帝静静看着扶观楹。

“对了,孩子的名字你看着取吧。”

皇帝沉吟道:“那便叫玉扶光,‘天鸡始一鸣,扶光彻幽蔽’,扶光象征日光晨曦,明亮灿烂,你以为如何?”

扶观楹淡淡道:“嗯,那就叫扶光。”

她并未发表意见,更未袒露情绪,平静地接受这个名字,平静到冷漠。

皇帝抿唇,思量着犹疑道:“麟哥儿的名字是谁起的?”

扶观楹:“你问这个作甚?”

“只觉此名甚佳。”

“是珩之取的。”

皇帝颔首……

生下孩子后,扶观楹便开始修养身子,在一众宫人精心照料下,扶观楹身体渐渐好起来,只身子好起来了,然她的精神气却萎靡不振,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眉目间俱是忧愁郁色,大多时候就是候在窗前发呆,抑或是昏睡。

至于孩子,扶观楹极少关心孩子,因着身子缘故给孩子喂过几次奶,后来就很少喂了。

太皇太后经常来看扶观楹和孩子,目睹扶观楹的样子老人家心里疼惜,却也无能为力。

扶观楹的状态皇帝看在眼里。

同太医确认扶观楹身子可以走动后,皇帝便询问扶观楹可要出去走走,若是从前扶观楹定是愿意,可如今她听得出去的法子兴致缺缺。

“不想动。”扶观楹伏在案上假寐。

皇帝把人抱在怀里,轻声道:“出宫走走。”

扶观楹摇头。

“麟哥儿那边来信了。”皇帝道。

扶观楹登时睁开眼睛,只有在听到麟哥儿的事儿她才会有所表情,有流露情绪。

看过信笺,扶观楹心尖又暖又酸,不多时又神色恹恹。

皇帝当然知道扶观楹心系何处,她在孕期情绪失控时就同他表露过内心深处的念头,她想回家,不想待在这京都,她觉得京都就像一座牢笼困住了她。

可自她怀孕之后,皇帝从未强迫过她,百依百顺,悉心照料,把人当祖宗一般供着。

即便如此,也没能融化扶观楹坚硬如冰的心。

扶观楹这边郁郁寡欢,孩子那边也出事了。

得热疹是奶娘疏忽。

天气热起来,奶娘没及时给孩子散热,以至于孩子受热得了热疹,奶娘怕降罪知情不报,最后是皇帝半夜过来看孩子时发现。

这些日子皇帝的精力俱放在政务和扶观楹身上,太后那边也犯了头风,皇帝不得不将最后精力放在太后身上,以至于孩子出生后皇帝鲜少有时间关注。

而孩子的母亲扶观楹也不关心,这才导致坏事发生。

好在发现及时,皇帝怒之,重罚奶娘,重新给玉扶光找了两个奶娘。

皇帝为人父无异于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他知道怎样照顾孕妇,却不知如何照顾孩子,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孩子出生后他知道肩上担了重担,下定决心努力当一个合格的父亲,然他不仅是父亲,更是天下之主,是太后的儿子,其余事分去皇帝心力,导致皇帝努力学习的步伐中断,最后害得孩子得病。

皇帝心下愧疚,几乎是昼夜不休地照看孩子,不顾身心疲惫,一边顾忌扶观楹一边照料玉扶光,孩子半夜很是闹腾,哭啼不止,皇帝耐心安抚直到孩子睡觉。

热疹到底不是难症,加之孩子身体素质不错,很快痊愈。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孩子吃不惯新奶娘的奶水吐奶,找新奶娘需要时日,皇帝不得不把目光放在扶观楹身上。

扶观楹不想喂孩子,而皇帝也不想让孩子叨扰扶观楹,惹她情绪不稳,遂下令让奶娘喂。

可旧奶娘已经不在。

在找到合适的新奶娘前只能靠扶观楹。

几番思虑之下,皇帝来到扶观楹跟前:“楹娘,孩子需要你喂奶。”

“不是有奶娘吗?”扶观楹不知奶娘换人了,她而今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孩子饿得哭泣的噪声,她眉心一蹙,非常烦躁,恨不得叫人把孩子带下去。

皇帝将孩子得热疹的事告诉扶观楹,复静静观察她的神色。

扶观楹面色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没有吃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平静。

她只是平静地接过孩子,给孩子喂奶。

喂了奶,就让人抱下去,完全不像一个母亲,不像是玉扶光的母亲。

扶观楹对玉扶麟和玉扶光完全是区别对待,分明两个孩子俱是皇帝和她的血脉。

皇帝知晓愿意,无非是愿意与不愿意,玉扶光是不被扶观楹期待的孩子,承载她对他的怨愤和郁气,她不喜欢玉扶光合情合理。

就像不喜欢他一样。

都是讨人嫌的。

有前车之鉴后,皇帝将越来越多的时间分给玉扶光,亲自洗澡,亲自换洗尿布,亲自喂饭

在皇帝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孩子越来越好,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而皇帝却肉眼可见憔悴起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乞巧,皇帝带扶观楹出去游街,欣赏欣赏京都夜景,顺道散散心。

扶观楹是不大愿意去的,是皇帝强行拉着她出去,她这才不情不愿点头。

乞巧节热闹,灯火辉煌,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浓郁。

时隔一年出来,扶观楹感到陌生,甚至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到不适,过了一阵感觉才好些了。

皇帝和扶观楹都作平民打扮,衣着朴素,因人多,皇帝紧紧拉住扶观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可有喜欢的?”

沿途有卖吃食有卖灯笼有卖各种新奇物件。

扶观楹摇头,紧紧挨着皇帝,依旧不太适应这热闹的场面,忽而她闻着喷香的食物味,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的面摊子。

她犹豫开口:“我有点饿。”

皇帝道:“附近有家酒楼菜肴不错。”

扶观楹拉住皇帝的手,细声道:“不用了,我就想吃碗面。”

皇帝循着扶观楹的目光而去,目及那处简陋寒酸的阳春面摊,踌躇片刻,带扶观楹过去。

阳春面属江南一带的特色,难怪扶观楹会想吃。

过去皇帝去江南时也曾吃过,今儿吃这面摊老板做的面属实算不上正宗,但扶观楹吃得很香,吃到第二碗了。

远处酒楼,倚靠在窗边的魏眉不经意间纵目望去,正正好瞧见坐在木凳上吃面的皇帝。

而皇帝的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

女子背对魏眉而坐,魏眉不知她的面庞,只见皇帝给女子倒水,女子从碗中挑了面条放在皇帝碗中。

皇帝并无任何嫌弃,将碗中面条吃尽,接着又拿出巾帕给女子擦拭嘴角,牵着女子的手往人海中钻。

魏眉瞪大眼睛,愕然至极,久久不能平复。

怎怎么可能?

陛下怎会与一个女子那般亲近?

莫非这个女子就是陛下那是宠幸的女子,亦或是旁的?

魏眉无法想象那般冷漠疏离、不近人情的皇帝竟然会主动去牵一个女人的手,并且非常体贴,体贴到魏眉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可魏眉没有认错。

纵皇帝衣着朴素,可他的身量和模样却鹤立鸡群,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是谁?究竟是谁?

心中堆积许久的不甘涌出来。

自选择放弃中宫之位后,太后曾屡次劝说魏眉不要放弃,魏家对魏眉施压,可魏眉不愿再自取其辱,徒留难堪,诚然她亦是不甘心。

后魏眉大病一场,在家修养半年有余,她预备重新择婿,太后怜惜她,有太后在,家族其他人也不敢随意插手魏眉的事。

婚事方面魏眉有极大自主权,然目光挑剔的她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连父亲给她选的郎君也入不了魏眉的眼。

那到底是谁?

魏眉实在忍不住心中探究和好奇,决定一探究竟。

让她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皇帝的眼,让她彻底心死——

作者有话说:“‘天鸡始一鸣,扶光彻幽蔽’——诗出自明代欧大任的《罗浮》。

第74章 第 74 章 崩逝

吃过面, 皇帝带扶观楹去卖花灯街道,沿途灯笼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 然扶观楹没有要买的念头。

走了一阵, 扶观楹揪住皇帝的衣袖:“回去吧。”

“不逛了?”

“嗯。”扶观楹依偎在皇帝臂膀,身子微微发抖。

皇帝仔仔细细端详扶观楹的神色, 没有丝毫的开心雀跃。

皇帝带扶观楹折返,上马车后皇帝往袖下一摸,发觉里头的香囊不见了,心房骤然一沉。

那是他让扶观楹亲手给他绣的香囊, 这些天闻着香囊他才觉得没那么疲倦, 夜里能睡着觉。

“朕去去就回。”皇帝道。

扶观楹没问缘由点点头,皇帝下车后询问侍卫可有见到一个绣有青竹的香囊,侍卫俱是摇头, 适才侍卫皆在皇帝和扶观楹不远处保护, 自然没有看到皇帝的香囊。

“陛下,怎么了?”

“无事。”皇帝让侍卫戒备, 务必保证扶观楹的安危。

禁卫统领道:“陛下, 可要属下跟着您?”

“不必,你留守此地照看好楹娘,拨几个人跟着朕去找香囊就是。”

“是。”

皇帝同侍卫说清香囊长相与香味便原路返回,搜寻一切地方, 可是寻尽适才走过的街道, 一无所获。

皇帝皱眉, 正要下令让侍卫再仔细找找,也许被人捡了,挨个找路人问问, 这时,侧方响起一道声音:“陛——玉公子。”

声音略微熟悉,皇帝循声望去,看到许久未见的魏眉,“魏姑娘?”

魏眉走过来,拿出一枚香囊:“您可是在找这个?”

皇帝冷淡颔首。

“这是您的香囊?”魏眉狐疑道。

“是。”

魏眉:“还给您。”

“多谢魏姑娘。”皇帝接过失而复得的香囊。

魏眉解释道:“今儿乞巧我出来逛街,捡到这香囊,正想着如何找寻失主,却在这时见到陛下,没想到是陛下的东西,真是太巧了。”

“多谢。”皇帝说。

“不打紧,举手之劳罢了。”

目送皇帝等人离去,魏眉娴静含笑的神色慢慢变化,若有所思,她回想香囊的样式绣花以及香味,明显是姑娘所绣。

这枚香囊是一个姑娘送给皇帝的。

而当时皇帝找寻香囊时的神色令人探究。

他定然非常珍惜这枚香囊。

魏眉攥紧手里的帕子,郁郁回了家,婢女道:“小姐,洗漱的时辰到了。”

“嗯,知道了。”

魏眉心中郁结难以排解,注视手里的巾帕就想到扶观楹,若能见到扶观楹就好了,至少有个朋友相伴她不会如此难受。

这条帕子是当时扶观楹见她偷偷落泪给她递来的帕子,魏眉一直留到现在。

轻轻抚摸巾帕,魏眉叹了叹气,可惜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扶观楹了,世子妃如今在寿宁宫照顾太皇太后,闭门不出,她就算进宫也见不到扶观楹。

也不知扶观楹可还记得她这个人?

魏眉难过地想着。

蓦然魏眉目光一凝,用力攥住手帕,视线牢牢定格在手帕上的花纹上。

观帕面花纹针法,为何有些眼熟?

不对,不是帕子上的花纹绣法眼熟,而是不久前那香囊上的青竹缝法很眼熟,像是一个人绣的

一个人?

魏眉回忆过往,灵光闪过,记忆中的世子妃诡异般和皇帝身边的女人身量重合……

回宫之后,扶观楹听到孩子的闹腾声,彼时扶观楹困乏疲惫,忍不住皱眉。

皇帝道:“你去洗漱,朕去看看,你无须操心。”

扶观楹淡淡“嗯”了一声,因皇帝一句话便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洗漱后上床安歇,而皇帝则去看小皇子,抱着孩子哄了好一阵,小皇子才不哭不闹渐渐睡去。

皇帝又忙了一阵才上榻睡觉,身心倦怠,熟练把人揽在怀中,呼吸徐徐平缓。

下一刻,皇帝听到扶观楹开口说话:“陛下。”

“何事?”皇帝睁目。

扶观楹欲言又止,末了道:“没什么。”

两厢静默,半晌皇帝试探道:“今日可高兴?”

扶观楹:“还好。”

又是一盏茶工夫的沉默,扶观楹紧闭眼睛,面色疲倦麻木,无力道:“放我离开吧。”

皇帝什么都没回复,只抱紧了扶观楹的腰身,心口如破裂的风箱,冷风寒冰肆无忌惮往里头灌,很快将他的血肉之物冻如死物。

扶观楹,扶观楹,扶观楹。

他该怎么办?

翌日,太皇太后来访,笑着询问扶观楹:“昨儿出去,可有什么新鲜事?”

扶观楹:“就是吃了碗面,随便逛了逛,街上人很大,特别热闹。”

“还玩得高兴吗?”

“挺不错的。”扶观楹笑了笑,“从前七夕时我就会带麟哥儿出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扶观楹不自觉说了些话,许久回过神歉疚道:“对不住太皇太后,我似乎说了些废话。”

太皇太后莞尔:“怎会?”

“你是思念麟哥儿了吧,母子连心,你与他分别如此之久,难免思念,哀家也想那孩子了,只可惜”太皇太后叹气。

扶观楹垂眸。

太皇太后拉住她的手轻拍安抚。

“好孩子,真的辛苦你了,不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担心,那一天会到来的。”太皇太后意味深长道。

“您凤体可好?”

太皇太后说:“好得很。”

后来几日扶观楹再也没见过太皇太后,又一日,扶观楹昏睡之际猛然被一声庄重响亮的钟声惊醒。

此刻不是敲钟的时候,可有金钟声响起,那宫廷之内定有事情发生。

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又一下钟声响起,绵长幽怨,如同深宫中的悲鸣,充满无尽的悲痛忧伤。

当钟声响到九下时,扶观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钟声足足响了二十七下。

二十七下代表宫中有极为重要的贵人崩,要么是太皇太后要么是太后。

扶观楹想到某种可能,腿一软,生生栽倒在地上,一股悲痛冲上心头,扶观楹揪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尔后拾起力量,硬撑着发软的身子出去,就见外面宫人匆匆来往,神色凝重。

扶观楹径直跑到太皇太后寝宫。

迎面撞见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目及嬷嬷脸上的悲伤,扶观楹哽咽道:“嬷嬷,太皇太后她”

嬷嬷抹泪:“她老人家去了。”

扶观楹眼眶发红,泪水落下来:“怎么可能?”

另厢,当报丧的太监来到御书房将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像是怔愣住,冷静的脸色凝固,紧接着身子不稳,重重栽在龙椅上。

邓宝德及书房里的重臣立刻跪地,哀恸道:“请陛下节哀。”

太皇太后去了,举国悲哀,皇帝命天下二十七日不得兴婚嫁行乐之事。

皇帝以最快速度安排太皇太后的丧事,全程冷静至极,除了那一晃而过的失态,皇帝再没表露过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皇帝近乎漠然的冷静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除了皇帝,所有人都哭了。

太皇太后去的太突然了,但也不算突然。

太皇太后自大病几场,身子已不如从前,前些日子她就多次梦到自己将死,预料到自己寿命将至,对此太皇太后没有太多起伏。

信奉佛祖的太皇太后早已看淡身死,活到这个岁数已经足够,老人家思虑周全,不愿因为自己的事闹得宫里气氛沉重,遂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只告诉了伺候她半生的嬷嬷。

嬷嬷为太皇太后保守秘密,在太皇太后走的那日,始终是嬷嬷陪在老人家身边。

嬷嬷告诉皇帝,太皇太后老人家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到什么痛苦,只老人家走前唯有一件遗憾。

这遗憾皇帝自然知晓是什么。

临死了都不放心皇帝和扶观楹,太皇太后操心太多了,她这一生也过于操劳,只有在死后才得到彻底的安宁。

因太皇太后生前重简朴,尊她老人家遗愿,葬礼并未奢华铺张,宫里的太妃、皇亲国戚等俱穿上缟素同皇帝一道为太皇太后举哀。

扶观楹自是出席,悲痛欲绝,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太皇太后守灵。

虽与太皇太后相处不过两年,可她的和蔼仁爱俨然打动扶观楹的内心,她已将太皇太后看为真正的长辈。

然而太皇太后却去世了,她连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能见着,思及与太皇太后生前的最后一面,扶观楹才惊觉太皇太后当时对她所言的用意。

怪她当时没听出来。

热泪滚落,扶观楹眼眶闪烁。

太皇太后驾崩,太后伤心欲绝,而作为太后侄女,魏眉入宫为太皇太后哀悼,在葬礼之上,魏眉见到阔别多日的扶观楹,她跪在一众太妃身后,和最前面的皇帝相隔数丈,两人恍若不识。

魏眉垂下眼眸。

葬礼第五日,举行大敛成服,与此同时,各地陆陆续续的王公贵族接连回京都为太皇太后吊唁。

按照时间进度,彼时在千里之外的誉王也当受到太皇太后驾崩的消息,按照誉王的性子,定是要亲自回京都为太皇太后吊唁的。

不日扶观楹即将和誉王相见。

这夜,皇帝为太皇太后守灵,那照顾皇子的担子就落到扶观楹身上。

孩子夜里喜欢闹腾,时不时苏醒哭泣,奶娘是哄不好的,过去是皇帝来哄,现在只能靠扶观楹。

虽然扶观楹极少哄,但孩子是认得她这个母亲的,一到她的怀里孩子很久就不哭了。

深夜扶观楹被孩子的哭啼声吵醒,烛火幽微。

她起来后乍见抱着孩子的皇帝,皇帝满脸疲倦,眉目笼罩浓浓的阴翳,面庞清瘦非常,耐着性子轻轻拍打孩子的背脊,没有一点儿不耐。

“莫哭莫哭。”他嘴里柔声哄道,神情温柔,一点儿也不像平日的他。

不过尽管他耐心诱哄,可孩子就是安静不下来。

“我来吧。”扶观楹道。

皇帝抬眸,这才注意扶观楹醒了。

“吵到你了?”

“没什么。”扶观楹从皇帝手里接过孩子,哄了一下道,“他应当是饿了。”

说着,扶观楹坐下来解开衣裳给孩子喂奶。

皇帝:“还好吗?”他问的是喂奶的事,孩子不知轻重,咬人疼。

“嗯,习惯了。”扶观楹说,

“你怎地过来了?”

沉默许久,皇帝看着扶观楹,低声道:“只是想过来,没想到吵到你了。”

扶观楹睐皇帝:“没事。”

长久的安静,孩子吃饱喝足安然睡了过去,皇帝立刻道:“朕来抱他罢。”

“不用,你去歇息。”扶观楹想了想迟疑道,“喝口水吧,嘴巴很干。”

皇帝:“有劳你了。”

皇帝的客气突然而至,扶观楹睨了他一眼。

扶观楹放孩子回来,瞧见皇帝纹丝不动坐在原位置上,撑起小臂,用握紧的手支着额角,闭目,眉宇紧锁,怎么都舒缓不开,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什么血气,周身无形中弥漫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与白日从容泰然的他有些不同。

四周诡异的静,静得压抑又悲凉。

眼下还没过太皇太后头七。

扶观楹突然想起来,比起她,皇帝才该是最为难过的人。

第75章 第 75 章 告密

扶观楹太久没有关注过皇帝了。

映入眼帘的皇帝面目憔悴, 脸色并不好看,侧影清俊削瘦,萧瑟孤冷, 如同一根泛黄青竹, 独独屹立,外表完好无损, 内里满是疮痍,被竹虫啃噬成空。

今儿皇帝的情绪不大对劲。

顿了顿,扶观楹过去给皇帝倒了一杯热茶:“喝杯茶罢。”

皇帝微微睁开眼,心神恍惚, 半晌回神直直看着扶观楹, 唇色泛白,迟疑抬手紧紧抓住扶观楹的小臂,手几不可察颤抖。

“先吃茶。”扶观楹说, 手毫不留情从他掌心抽离。

皇帝虚虚握了一下掌心, 垂下眼睫,目下满是浓重青色,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润过他干燥的嘴唇,人稍微有了些气色。

“洗漱安歇罢。”扶观楹说。

皇帝却摇摇头,念头划过,他抑制不住冲动, 等回过神, 话语已然不过脑脱口而出:“你觉得朕是个无情之人么?”

扶观楹思量, 斟酌道:“不是。”

皇帝抬头注视扶观楹,尔后垂眸,神态展露出些许颓然和难过。

扶观楹目睹他的样子, 没说什么,也没有旁的多余关心,兀自转身,手突然被皇帝捉住,他沉声道:“别走。”

如他的愿,扶观楹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儿上没有走,留下来站在皇帝身边。

气氛说不出的压抑悲痛。

皇帝周身气压很低,近看之下他愈发瘦削,面庞轮廓锋利,骨头微微突出,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皮勾勒出坚硬的骨头。

太皇太后驾崩不过五日,他便瘦了很多很多。

犹豫片刻,她鬼使神差伸出手,下一刻皇帝有所感,将起当作扶观楹主动靠近的信号,登时揽住扶观楹的腰,栽进她的怀中,头颅抵着她柔软的腹田,闭上眼睛,鼻腔里俱是扶观楹的气味。

他的双臂近乎是死死缠住扶观楹的腰身。

两厢静默。

过了一阵,扶观楹倏然感觉轻微的震动,低头打量,竟是皇帝的肩膀在轻抖。

太皇太后走了。

扶观楹踌躇伸手,轻轻拍打皇帝的背脊,酝酿言辞道:“节哀。”

此言一出,皇帝的肩膀抖得愈发厉害,这股抖动还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皇帝全身都在颤动。

太皇太后驾崩,皇帝在外面表现得非常冷静镇定,他撑得很好,叫所有人看不出他心中情绪,哪怕是太后。

适才得知太后犯头风,皇帝停止守灵过来探望太后,太后看着他冷漠的样子,质疑他并没有因为太皇太后的死而难过,指责他是个不孝子孙。

在太后眼中,他便是个冷漠的不孝子孙?

皇帝面不改色离开,出殿后念头晃过,鬼使神差没回去守灵而是来到寿宁宫中。

谁也没看出皇帝背后的情绪,皇帝也从未表露过什么,可如今扶观楹一句话,玉梵京高高竖起的墙壁突然崩塌,他抱住扶观楹,眼皮殷红,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悲恸哀伤,一行泪便落下来。

在扶观楹面前,皇帝所有的情绪俱袒露无疑,将自己的脆弱暴露个彻底。这一刻的皇帝,不,玉梵京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因为亲人的离世而悲伤而崩溃。

滚烫的泪水沾湿了扶观楹的衣料,泪水浸透衣裳,湿意钻入扶观楹的皮肤里。

她愣了下,不敢相信皇帝竟然哭了。

原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原来他也会落泪。

踌躇片刻,扶观楹轻轻抱住了皇帝战栗的身体,无声地安抚他的情绪。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扶观楹腿麻腰酸,而皇帝终于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他松开手,匆匆留下一句“朕还要去给皇祖母守灵”就走了。

夜色深沉,魏眉躲在一处草丛里,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探出头,见皇帝从一处殿宇中出来。

他在里面起码待了一个多时辰。

这处是谁的宫殿?

次日,魏眉便得到答案,此处乃是扶观楹的宫殿,与她猜想吻合。

皇帝深夜入得扶观楹的宫殿,那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用猜吗?皇帝和扶观楹果真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陛下竟和世子妃有苟且。

他们是何时勾搭上的?

魏眉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背叛感,她把世子妃当朋友,可朋友却背地和她心仪之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朋友将皇帝抢走了,难怪皇帝看不上她。

魏眉满腔不甘愤恨,用力攥紧帕子,恨不得将帕子撕掉,可又舍不得,她恨自己不争气,淬毒的妒忌心蠢蠢欲动,她实在没办法平静,没办法接受。

犹豫一夜,魏眉心一横前往去慈宁宫。

“什么?!”精神萎靡的太后一听魏眉的话,登时大惊。

“眉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魏眉点头,将自己前夜所见所闻告知太后,有条不紊道:“我虽疑心,但也知道要有证据,遂那天陛下从慈宁宫出去后我便偷偷跟踪他,我亲眼目睹陛下进了寿宁宫,看着他进了世子妃的寝宫,呆了许久才出来。”

因太皇太后去世,寿宁宫的守卫有所松懈,魏眉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去。

太后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面:“狐媚子!哀家就知道她不是什么老实的东西!而今正值太皇太后丧期,她却不敬重太皇太后,在葬礼期间勾引皇帝,简直罪该万死!”

“来人!随哀家去寿宁宫将此狐媚子拿下!”

魏眉意料到太后会发怒,但没想到她老人家如此震怒,且当即就要亲自去拿下扶观楹,魏眉突然有些慌张,可她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太后携人去往寿宁宫。

太后气势汹汹而来,寿宁宫的宫人岂敢阻挠,只得由太后进了殿中,机灵的宫人趁机吩咐人溜出去去告诉皇帝。

太后冷冷注视一众跪地的宫人,冷声道:“扶观楹呢?”

宫人回答:“禀太后娘娘,世子妃她出去了。”

“出去?去哪里了?”太后道。

宫人:“奴婢不知。”

“不知?”

“赶紧把人给哀家叫回来。”太后说完,突然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婴儿哭泣声。

太后和魏眉俱是一愣。

“这屋里怎会有孩子的哭泣声?”太后疑惑。

跪地的宫人们身形一颤,魏眉回过神来对太后附耳道:“姑母,那是世子妃的寝宫。”

扶观楹的寝宫里有孩子的哭声,说明什么,说明里面有个孩子。

为何会有孩子?

太后隐约感知到什么,怒声道:“你们有事瞒着哀家,来人!给哀家踹开这屋!哀家倒是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宫人惶恐道:“太后娘娘不可啊!太后娘娘不可啊!”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

“里面的里面的”宫人不知如此说。

太后见几个宫人竟敢阻挠他,脸色阴沉,太后身边的太监立刻厉声道:“放肆,几个奴婢竟敢阻挠太后娘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简直不自量力!来人,拖下去各打二十板子!”

魏眉:“公公且慢,还有事要过问她们。”

很快,太后的人就强行闯进扶观楹的寝宫里,从里头揪出一个奶娘以及一个在襁褓里的孩子。

奶娘抱着哭啼不止的孩子被健壮仆妇强行提到太后跟前。

见奶娘迟迟不跪,为首太监马上道:“这位是太后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奶娘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抱着孩子跪地:“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审视跪地的奶娘以及她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是谁的?”太后问。

奶娘支支吾吾。

“哀家耐心有限,你若不从实招来,后果自负。”

奶娘只好道:“是、是——”

孩子的哭声愈发大,奶娘下意识止住声音,抱着怀中孩子哄道:“好了好了,莫哭莫哭,等会就有吃的了。”

孩子这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他一醒就要喝奶,然眼下扶观楹不在身边,乳娘的乳汁玉扶光不喜欢,喝了几次扶观楹的奶水,孩子就变得愈发挑嘴,哪怕皇帝换了新奶娘。

但扶观楹一直喂也吃不消,故而如今是奶娘和扶观楹换着喂,扶观楹喂上半程,奶娘轮流喂下半程,此轮换法子最好,孩子也没那么挑嘴了。

见状,太后冷声道:“把孩子拿过来。”

太后命令一落,便有嬷嬷要从奶娘手里把孩子抢过来,奶娘拼死相护,她知道若孩子有闪失,那她定是死罪,加上扶观楹平素对她不错,无论如何,奶娘也要护好扶观楹的孩子。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身后跪地的一群宫人也无法制止,她们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太后的人蛮横抢走。

魏眉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姑母,您瞧瞧。”

太后打量孩子,再次道:“说罢,到底是谁的孩子?从扶氏的寝宫出来的孩子,莫非是扶氏的孩子?”

话音未落,殿门口传来清朗响亮的高声:“母后,您在做什么?”

顷刻安静无声,众人回首,见皇帝信步而来,神色冷沉,气氛骤然冰冷,充满压迫感,众人冷汗直流,诚惶诚恐行礼:“参见陛下。”

第76章 第 76 章 对峙

皇帝一眼便见魏眉怀中的孩子, 立即踱步而至,从魏眉怀中把孩子接到自己手中,冷寒的审视目光扫过魏眉。

魏眉垂首, 心底发凉, 诚惶诚恐。

周围死寂。

太后本来正要回皇帝的话,凑巧下一刻看到了跟在皇帝身后的扶观楹, 原来扶观楹之所以不在殿里,是去找皇帝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扶观楹也不知和皇帝私会多少次了,且眼下还是太皇太后丧期,他们二人不知收敛, 毫无羞耻之心, 令人唾弃!

思及此,太后愈发厌恶扶观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扶观楹打量殿中阵仗, 心中困惑, 太后为何要找她?而且抬头,撞见太后愤怒鄙夷的眼神, 扶观楹心下一凉, 她清楚太后惯来不喜她,她也鲜少和太后有接触,以免引起太后多次反感,她和太后碰面两厢疏淡平静, 太后也从未表露过明显的嫌恶, 可今儿太后为何会如此?

一个念头转瞬即过。

心神微微一颤, 扶观楹垂首欠身行礼。

可太后却不领扶观楹的好意,反而认为扶观楹这是在挑衅她的威严,太后横眉冷对, 不客气喝道:“来人,把这狐媚子给哀家拿下!”

太后一声令下,她手下的宫人立马上前欲将扶观楹捉拿。

皇帝冷眉:“朕看谁敢动。”

皇帝发话,嗓音摄人,众人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妄动,老实如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