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胳膊肘往外拐,当着众人的面儿维护扶观楹,太后气结,恼怒道:“皇帝,你这是要公然与哀家作对吗?!”
皇帝轻拍玉扶光的背脊,无声安抚,面上平声道:“母后误会,儿臣并没有要和您作对的意思,扶氏乃世子妃,请您慎言。”
听出皇帝口中维护之意,太后气极反笑,本来她心中还有点儿怀疑魏眉所言,可现在太后真真切切确信皇帝和扶观楹之间有奸情。
她这个儿子素来冷漠疏离,对女子更是敬而远之,不假颜色,可是眼下她却是实实在在听到皇帝维护一个女子,闻所未闻。
“儿臣不知您为何为难扶氏,她可是做错了什么?”皇帝拉起襁褓,遮住孩子的耳朵,怕孩子被吓到。
太后反讽道:“她做错了什么,你不是比哀家更清楚吗?”
“身为孀妇理当为丈夫守节,可她却不知廉耻,竟背地勾引你,罔顾人伦礼法,太不要脸了!”
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死寂压抑,剑拔弩张,叫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扶观楹心底一沉,纵然努力隐瞒,可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是被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
今非昔比,扶观楹发现哪怕东窗事发,面对太后的指责和嫌恶,自己并没有感到什么惶恐无措,相反心湖平静,没有什么心虚慌张。
太后所言有偏颇,自和皇帝重逢,她从未勾引过皇帝,一切俱是皇帝强迫,然过去的事无法磨灭。
是以从另一种程度上她扶观楹的确勾引过皇帝。
不过该演的还是要演。
扶观楹低头酝酿好情绪,复而下意识抬头,慌张中寻找到皇帝,对上他眼睛,咬着唇,面色发白,目光中满是紧张惶恐,手脚更是拘束。
对视两息,扶观楹就垂首,看起来恨不得找个狗洞藏起来。
“所以哀家叫她狐媚子有错吗?!”太后冰冷嫌恶的目光落在扶观楹身上。
扶观楹再仰首时面色出奇冷静,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其实是一种麻木。
皇帝移步,站在扶观楹面前挡住太后的视线。
见此情形,太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若不是有人告知哀家,哀家怕现在都被你们瞒在骨子里,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无耻的狐媚子魅惑,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哀家今儿就要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礼教规矩!”
太后说得脸红脖子粗,显然气得不轻,她还欲再言,话语愈发不堪,皇帝高声打断:“够了!母后!”
“你不知真相莫要信口雌黄。”说着,皇帝抱孩子到扶观楹面前,缓声道,“你先带孩子进去,此事朕会处理。”
这一句像是在告诉扶观楹不要怕。
扶观楹咬着唇点头,慢吞吞抱上孩子要进去。
皇帝此言一出,那孩子的身份还用得着说吗?但凡是聪明人皆能猜到孩子的身份,太后大骇,瞪大眼睛指着扶观楹颤抖道:“这孩子、这孩子”
“这是朕的孩子。”皇帝斩钉截铁道。
太后大惊。
魏眉错愕,脑子一片空白,这孩子竟真是陛下的种,那是陛下和谁生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年多来谁也不知道扶观楹怀了孕,并给皇帝生了个孩子,皇帝他瞒得太好了,若非香囊丢了被魏眉捡到,此事怕是无人知晓。
且观皇帝对扶观楹的维护及态度,便知皇帝对扶观楹并非是玩弄,平凡的举止彰显皇帝的在意。
太后:“你和这狐媚子生的孩子?”
皇帝蹙眉:“她不是狐媚子,母后,您请慎重用词。”
太后气得全身发抖:“她就是狐媚子!”
“皇帝!你竟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有了孩子,不对,这什么孩子,这就是个孽种!”
“母后!”皇帝不悦斥道。
听言,太后一愣,皇帝素来仁孝,纵然被下药也从未对她这般说过话,可今儿为了一个女人,皇帝竟公然顶撞。
太后觉得难以置信。
扶观楹要走,太后怒道:“站住,哀家准许你走了吗?留下!”
扶观楹看向皇帝,皇帝道:“朕许的。”
言毕,皇帝扫向周围太后的人:“谁敢拦着?”
太后带来的人俱是不敢动弹,毛骨悚然,怕龙颜大怒掉脑袋。
扶观楹顺利带着孩子进入殿中,孩子到了她的怀里渐渐止住哭声。
另厢皇帝与太后步入偏殿,邓宝德走进来,阴恻恻笑着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儿,咱家就要了他的命。”
“别心存侥幸,但凡宫里有丁点流言蜚语出来,这笔账就会落在你们这群人身上,你们也在宫中多年也知道咱家手段,没有咱家查不出来的事,届时可不要怪咱家心狠手辣。”
“公公放心。”
殿内气氛一触即发。
太后怒道:“你皇祖母刚驾崩,你就迫不及待和她私会?眉儿说昨儿夜里你就在她屋里待了许久,今儿白日又和她在一块儿,皇帝!你对得起你皇祖母吗?”
“母后,请您先平息好情绪。”
太后冷笑:“你说得轻巧?哀家如何能平静?”
皇帝:“母后,朕的确和楹娘有私情,但皇祖母的葬礼期间,朕从未与她逾矩,昨夜朕只是去她屋里说了些话,今儿三叔誉王来京吊丧,朕召她过来是让她见三叔。”
太后差点要晕过去了,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道:“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果然和那狐媚子有苟且!还和她珠胎暗结有了孽种!皇帝,你把我朝礼法制度放在何处?!”
皇帝冷声:“母后,请您莫要再称呼扶光为孽种了,朕不爱听,那是朕的孩子,是您的皇孙,他叫玉扶光。”
“皇帝你他才不是哀家的孙子,哀家不认。”
皇帝不容置喙:“不认也得认,事实就是如此。”
太后头疼欲裂,感觉头风要犯了:“你——”
太后扶着额头:“你现在可还把哀家放在眼里?你的眼里可还把哀家看成你的母亲?你心中可还有孝道?”
皇帝平静道:“母后若将朕当成儿子,那便该把扶光当成您的孙子,把楹娘当成您的儿媳。”
“朕若心中没有孝道,那时您算计朕,朕就该和您断绝关系了。”
太后不可置信,面色涨红:“你是要活生生气死哀家吗?为了一个女人如此顶撞哀家?你是要和哀家翻脸不成?”
面对太后的斥责,皇帝只是淡淡道:“母后误会。”
太后大口喘气,又质问道:“那扶观楹一个孀妇,到底哪里比眉儿好?你情愿要个孀妇也不肯纳眉儿,皇帝,你太让哀家寒心了!”
“您让朕纳魏眉,其中母后您就没有私心吗?”皇帝看着太后,“您做这些不过是为魏家,是为自己,您说是为朕择妃,真的是一心为朕么?”
“你”被皇帝说中私心,太后脸色有些挂不住,极为难看,她往后靠在榻上,手抓住榻背。
太后突然声泪俱下:“皇帝,你变了,过去你是多么孝顺的孩子,可如此却被个狐媚子蛊惑,做尽错事,哀家不能让你一错再错,哀家要把那女人抓住好生教训——”
“够了,母后。”皇帝道,“朕清楚母后你为何对楹娘带有偏见,可她不是父皇宫里的妃嫔,那些妃嫔已然剃度被送去寺庙了,母后请您勿要再让过去的事干扰您的情绪。”
太后听得胸闷气短,一拍桌面:“皇帝!”
“哀家可是你母亲,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看看你现在,话语中毫无敬重之意,也不听哀家的话了,你若还当哀家是你母亲,你就该听哀家的!”
皇帝闭了闭眼,到底是忍不住了:“那母后您可有把朕当成您的孩子?”
太后怔然。
皇帝面色复杂,言辞毫无克制顾忌:“幼时您厌恶朕,从未对朕有过什么温情,将对父皇的怨气发泄在朕身上,从未履行过一个母亲的责任义务,您把朕扔在一边,就像是扔走一条不在意的狗,后来您无法再生育,这才想起了被您抛弃的朕”
“你闭嘴!”所有隐秘阴暗的心思被戳穿,太后恼羞成怒脸色涨红,一阵青一阵白,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她成为慈母的缘由。
皇帝没有理睬太后,只觉心口一松,他恢复如常神色,继续道:“朕敬您是朕生母,愿意同您扮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可现在朕没办法再演下去了。”
“朕不是小孩,不可能什么都听您的话,朕如今是天子,万事由自己做主,不用您再操心了。”
“来人。”
“太后感太皇太后驾崩,伤心过度,旧疾发作,送回慈宁宫修养身体。”皇帝命令道。
眨眼间邓宝德就带太监进来。
太后:“皇帝,你这是要软禁哀家?”
皇帝摇首:“母后误会,朕只是忧心您凤体,恳请您养好身子,皇祖母的葬礼自有朕主持操劳,您无须担心。”
邓宝德领人带太后回慈宁宫,太后头疼,挣扎片刻就不再动弹,只能任由太监搀扶下去。
下去前,太后忍不住道:“皇帝,哀家绝对不会认那个女人,也不会认那个孩子!”
魏眉眼睁睁看着太后被皇帝的人送回宫中,她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脚步无法动弹。
不多时,邓宝德从里面走出来,叫魏眉,叫了好几声才让魏眉回过神。
魏眉惶恐不已,小声询问邓宝德:“邓公公,陛下找我何事?”从前傲慢的贵女如今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邓宝德眯着眼睛笑了笑,笑意阴森,吓了魏眉一跳。
邓宝德心口的郁结涣散,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姑娘,报复后便无事了。
魏眉胆怯,面色惨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心中默念宠辱不惊,从容冷静才是贵女典范。
可到殿中魏眉见到皇帝投来目光,脑子突然一白,汗流浃背,什么都忘了,也忘了行礼。
皇帝:“魏姑娘。”
魏眉反应过来跪地,紧张到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你是如何知晓?”
魏眉当然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出。
“帕子可带在身上?”皇帝道。
魏眉颤颤巍巍取出巾帕呈上去,皇帝拾起,而后道:“魏姑娘如今可有婚配?”
“尚未。”
“说来是朕疏忽,你是朕表妹,于情于理朕也该为你操劳婚事。”皇帝思量道,“朕看那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不错,一表人才,聪颖**,魏姑娘以为如何?”
皇帝赐婚,魏眉岂敢说不:“陛下做主就好。”
皇帝:“那边回去等赐婚吧。”
魏眉:“谢陛下隆恩。”
魏眉退下时冷不防听皇帝道:“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去,莫怪朕不念血缘情分治你死罪。”——
作者有话说:昨天以为传上去了见谅
第77章 第 77 章 放手
“事情都处理好了?”扶观楹望向进来的皇帝, 急切道。
皇帝颔首,打量扶观楹没什么气色的脸,默了默道:“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 你放心。”
扶观楹稍稍松了一口气, 神色却依旧紧绷。
“可还好?”
扶观楹:“太后她”
皇帝抱住扶观楹:“对不住,你莫要在意母后所言, 一切俱是朕的错。”
“我没事。”扶观楹推开皇帝,身子微微颤抖。
这件事委实太大了。
皇帝微愣,怀中空落落的,心口仿佛也塌陷了一块, 他握紧拳头, 放缓语气道:“孩子如何?”
“刚睡了。”扶观楹道。
此言落,两厢无言,气氛沉寂。
“楹娘。”皇帝突然道。
他像是下定决心, 鼓起勇气轻声说:“你可愿当朕的皇后?”
听言, 扶观楹面色一滞,以为自己看错, 仰面对上皇帝的视线, 发觉他神情认真,不是在说谎。
扶观楹垂下眼睫,心绪蓦然有些乱,她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皇帝斟酌用词, 换个更好的说法:“你愿不愿意改嫁于朕?”
扶观楹微微睁大眼睛, 皇帝要娶她?为何要娶她?他什么用意?
扶观楹觉得不可置信, 定睛再次打量,在皇帝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她察觉到过去她一直忽略的东西。
思及此,扶观楹蹙眉, 迅速整理好心绪,冷漠回绝道:
“你是要陷我于不义之地吗?珩之死时我便同他承诺,要一辈子给他守节。”
皇帝按住扶观楹的肩膀:“斯人已逝,你便不能改变想法吗?”
扶观楹:“不能。”
“如今我也想开了,因为过去我因私欲算计于你,以至于你强迫于我,此事我认了,一报还一报,但其他的事我不认。”
皇帝默然。
许久,皇帝突然道:“朕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扶观楹:“从来不是比不上的关系。”
皇帝心念一动:“若朕早些时候认识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一国皇帝竟然会表露出天真臆想的一面。
扶观楹:“天底下没有如果。”
“父王应当等久了,他老人家连日奔波,又强行给太皇太后祭拜,我担心他的身体。”说着,扶观楹手臂颤抖,显然还没从适才的事中缓过来。
皇帝拦住扶观楹:“你好生歇息,三叔那边他休憩了,他两个儿子陪着他,朕亦着人照料之,你且安心。”
不多时皇帝离去,扶观楹兀自在屋里歇息,殿里的人全然回来各司其职。
今儿着实发生了诸多事。
一则太后过来欲意擒拿她,若非誉王回京,皇帝叫她过去,恐怕她当场就会被太后揪住,届时怕是难以脱身。
二则,扶观楹在见到风尘仆仆的誉王后愈发坚定回家的念头,因誉王是快马加鞭而来,玉扶麟年岁尚小,着实带不过来。
和誉王再见,扶观楹迫不及待询问玉扶麟近况,但见誉王一脸疲色悲痛,她不得不暂消想法,陪誉王先祭拜太皇太后,尔后没多久寿宁宫便有宫人来通风报信,她遂和皇帝同去。
三则是皇帝走前与她说的话,玉梵京竟是要娶她。
扶观楹觉得有些可笑。
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也是匪夷所思。
扶观楹来到玉扶光面前,静静注视摇篮中睡觉的孩子,闭了闭眼睛,口中无声念道:“莫要怪我。”
说罢,对孩子的些许愧疚荡然无存。
太皇太后去世,扶观楹自是难过,而她老人家一走,京城中再也没有能帮她的人,她孤身一人,又背井离乡,再痛苦也要为自己的之后细细盘算。
这盘棋已经下到太久,也该到收网的时候。
只皇帝是变数扶观楹欲利用他的愧疚心软,心中的把握也只有七成。
既然自己逃不了,那就攻玉梵京的心,让强迫者心甘情愿放她离开。
他对她有意不是好事,却也并非坏透的事。
扶观楹心事重重。
临近日暮,扶观楹得知誉王醒来忙过去见誉王,皇帝特意抽出空档和誉王共同用膳。
扶观楹去时誉王正在和皇帝交谈,谈的是太皇太后的谥号,说到伤心处誉王泫然欲泣。
扶观楹:“父王。”
誉王望来:“观楹。”
扶观楹给皇帝行礼,接着道:“您身子可恢复了些?”
“好多了。”
皇帝面不改色道:“请世子妃入座。”
“多谢陛下。”
三人用膳,誉王吃着吃着就觉得难过,忍不住落泪,扶观楹和皇帝忙宽慰。
等宣泄了情绪,誉王这才想起儿媳在京都侍疾一年有余,立刻询问道:“观楹,这一年多辛苦你照顾舅母了,你在京城过得可好?”
扶观楹:“父王不必担心,我很好,太皇太后在时,她非常关心我,陛下也时常照拂我。”
誉王擦擦红肿的眼睛:“那就好。”
“陛下多谢你了。”
“三叔不必客气,此为朕该做之事。”知道扶观楹和誉王久未相见,有许多事要说,皇帝知趣,深深注视扶观楹一眼,尔后离开,把时间留给他们。
皇帝一走,扶观楹就道:“父王,麟哥哥这一年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有没有长大些?那衣裳可还合身?”
“他很好,就是想你,经常问我你何时回来?我也不知你归家的时间,只能含糊其辞。”誉王摇摇头,“麟哥儿确实是长高了,你送他的生辰礼他很喜欢,日日都要穿,睡觉也要抱着,春竹她们要洗,麟哥儿还不让,说是上面有娘亲的味道,洗了就消失了。”
闻声,扶观楹眼眶发红:“他喜欢就好。”
今岁玉扶麟生辰,扶观楹身不由己没办法陪孩子过生日,便亲自给麟哥儿绣了件衣裳,让皇帝送回去。
“好在这回你可以回去了,麟哥儿定会高兴。”誉王道。
扶观楹抿抿唇:“是啊。”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才分开。
另厢,月色迷离,皇帝仰望残月,脸色莫测。
邓宝德紧跟皇帝,看出主子心情不好,自太皇太后驾崩主子的心情就没好过,彻夜难眠,今儿的情绪更是受其困扰。
是为太皇太后,也为一个妇人。
“陛下。”邓宝德开口,作为奴婢自当尽心尽力给主子解忧。
“何事?”
“奴婢斗胆进言,若是陛下心中实在难受,不如去爬爬万岁山。”
皇帝转身提步。
“陛下您去哪?”
皇帝回眸看了邓宝德一眼,邓宝德心领神会,忙不迭跟上。
至万岁山,皇帝微微出了些汗,身后的邓宝德则是大口喘气。
万籁俱寂,幽阒异常。
皇帝纵目远眺,夜风浮动他衣袂袍角。
邓宝德睨见皇帝深深下压的眉弓,眉目处似有一道难以消解的阴影。
“陛下。”
皇帝皱眉。
邓宝德作揖:“奴婢再斗胆请问陛下可是为世子妃的事忧心?”
皇帝:“你想说什么?”
“在说话之前奴婢想先同陛下套个赦免,若等会奴婢说话冒犯到陛下,还望您网开一面。”
“准了。”
“陛下在意世子妃,欲留世子妃在身边,可她即便给陛下生了皇子依旧想回去,奴婢看得出,世子妃在京都不开心,特别是在产后心情抑郁,陛下心中担忧,也清楚世子妃心结所在,却无法放开。”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然奴婢不是说陛下是糊涂之人,只是陛下不妨听听旁人的意见,奴婢是个无根之人,也没经历过什么情爱,是以以下俱是奴婢拙见。
像世子妃那等女子性情定是烈的,认定一件事便轻易不会改变,若执意扭之恐适得其反,比起硬的,软的更有效,陛下,如今这局面一时怕是无解,奴婢以为唯一的法子便是退后一步,也许试着松手未必就是结束。”
“邓宝德,你的意思是朕从头到尾都做错了?”皇帝嗓音淡漠,可邓宝德知晓皇帝动怒了。
邓宝立刻跪地告饶:“陛下息怒,方才您可是说过会绕奴婢一命,何况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皇帝质问。
邓宝德:“奴婢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分忧?”皇帝冷冷扯唇,“自作聪明,你们为何都劝朕放手?”
皇帝转眸望向远处,心中怅惘,夜风徐徐,裹挟皇帝一声轻飘飘的话语:“朕明白。”
“皇祖母”
皇帝的脑中浮现开年的回忆。
太皇太后曾与皇帝长谈,她规劝皇帝放手,后来扶观楹生产,目睹扶观楹产后情绪太皇太后忧心忡忡,又一次拉皇帝过来谈话。
这一次皇帝松动了,只他没有表示。
如今唯一能劝解他的长辈去世了,再也不会有人烦扰他的内心了,他可以顺心而为,为所欲为
真的要如此吗?那对得起皇祖母的在天之灵吗?
这一夜,玉梵京的内心前所未有的煎熬。
深夜,皇帝来到扶观楹寝宫,探望过孩子后在她身边躺下,目及扶观楹蜷缩的身体,他小心翼翼抱住她。
倏然,他感觉扶观楹身子微微颤抖,紧接着就听到她的呓语:“麟哥儿”
细细的抽噎声入耳,是扶观楹在梦中落泪了,枕头沾湿。
皇帝沉默。
一场梦毕,扶观楹醒来发觉自己后背抵着一块温热坚硬的胸膛,她平声道:“待太皇太后下葬,你要以何种理由留我?”
皇帝一言不发。
扶观楹:“今日这种情况我不想再遇到了。”
“好。”
“就算你要娶我,你母后她断然不会同意。”
“焉知往后之事?”
扶观楹沉默了,半晌道:“我想麟哥儿了。”
“扶光不是在你身边吗?”
“那不一样。”扶观楹道。
皇帝抱紧了扶观楹:“哪里不一样?都是朕和你的孩子?”
扶观楹默不作声。
皇帝:“就因为他是你和玉珩之的‘孩子’?”
“那孩子是我亲手带大的算了,我困了。”扶观楹闭上眼睛。
皇帝凝视她,久久不语,不多时,他就听到扶观楹压抑的抽泣声,生下玉扶光后她的情绪便不稳,忧思愁苦是常态,哪怕制香也勾不起她的兴致。
太医给她诊断过说是郁结于心,有心病,长此以往对身子不好。
次日等扶观楹起来,已然不见皇帝踪影。
接下来的日子扶观楹披麻戴孝给太皇太后守灵,白日几乎没有和皇帝见面,夜里皇帝更是没有再过来。
他太忙了。
哪怕过来也是深夜,待了一阵就离去。
一晃就是快到太皇太后下葬的日子。
是夜,下了一场雨,凄凉忧伤,如泣如诉,宛如一伤绝女子最后的唱诵。
皇帝冒雨而来,对扶观楹道:“待皇祖母下葬,你便随三叔回去罢。”
扶观楹瞳孔骤缩,久久静立,像是惊喜愕然到不会说话了。
皇帝:“扶光你不能带走。”
扶观楹回过神:“他给你,你比我对他更上心。”
皇帝看着她,乌黑的凤眸中溢出些许难言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死心:“他亦是你的孩子,你就这般轻易抛弃了他,如此狠心,一下都不开口?”
扶观楹垂目:“日后他若长大,你就说是我抛弃了他,他要恨就恨罢。”
皇帝突然明白扶观楹为何先前对玉扶光那般冷淡,几乎漠不关心了,就是怕对玉扶光产生感情羁绊,以至于分离时不舍。
“扶观楹,朕问你,你对朕可曾有过心动,哪怕是微末?”
扶观楹:“不曾。”
皇帝:“你可知蒙骗朕的下场?”
“我对陛下素来谎话连篇,可这一次是真的,比黄金还真。”
“你的心就只给玉珩之?”
扶观楹:“陛下何必再问?”
第78章 第 78 章 离别
待太皇太后下葬, 萧瑟冰凉的秋风吹起回家的号角,扶观楹想她和皇帝之间的事大抵要划上一个名为结束的句号,脑海中蓦然闪过走马灯, 走马灯中一一浮现过往种种。
她与皇帝的伊始, 充满算计欺骗。
她与皇帝的再遇,纠葛重现, 强迫反抗,虚与委蛇。
她和皇帝的结束。
结束了。
太皇太后,谢谢您。
扶观楹和太皇太后告别。
太皇太后没办法再帮她离开京都,可又不忍扶观楹日日寡欢, 更不想让皇帝和扶观楹之间的关系变得无可救药, 她遂换了一种法子劝解皇帝。
而扶观楹亦是配合太皇太后演戏,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皇帝的良心。
她赌对了, 只可惜太皇太后已经溘然长逝, 深宫之中最温暖的烛火就熄灭。
至于那个孩子,扶观楹只能说对不住, 玉珩之教过她学会自私, 她也必须取舍。
扶观楹是有眼睛的,皇帝对孩子几乎无微不至,他对孩子的好扶观楹看在眼里,他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嘴巴一如既往如不会动的木头, 可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告诉扶观楹, 皇帝在学着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也的确有所成长,渐渐变成一个优秀的父亲。
在皇帝的照料和教养下, 相信玉扶光会平安长大,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会成为一个健全温良的孩子。
从前她居心不良算计皇帝窃子,她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接受了报应,最后她还给皇帝一个孩子,从此以后,他们真的两清了。
她回去继续当她的世子妃,照料教导玉扶麟成才,管理王府中馈,忙里偷闲,自由自在,赏花踏青,阅书制香。
而玉梵京则是继续当他的天下之主,日理万机,开枝散叶。
扶观楹对京城没有丝毫留恋,心情舒畅,愉悦中又有些淡淡的酸涩空落,她说不上来是为何。
摇摇头,扶观楹不再想什么,心境如湖,平静,微微泛起漂亮的涟漪。
“观楹,在想什么?”誉王开口。
扶观楹微笑:“没什么,父王,只是觉得今儿的天很蓝。”
誉王拍拍扶观楹的肩膀:“那就上马车。”
“好。”扶观楹兀自上马车,头也不曾回看一下。
京都最高的阙楼之上,皇帝俯视全景,远远目送那朴实无华的宽敞马车渐行渐远。
溅起的飞尘将马车的背影模糊。
邓宝德道:“陛下,世子妃他们出城门了。”
皇帝一声不吭,静立不动,邓宝德知晓皇帝心中难受。
今天刮的风格外的冷,皇帝浑身冰凉,神色冷漠,不如说是木然,像是呆住了,成了没有活气的冰雕。
皇帝拢了拢掌心,掌心无物,空荡冰凉,只有冷风灌进来,他什么都抓不住。
哪怕竭尽全力,费尽心思也没能将爱慕的女子留住。
在意珍视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皇帝垂眸,身形微微躬起,面色发白,白得几乎透明,满脸疲态,疲惫到一瞬间老了好几岁,没了之前那种绝无仅有的威压压迫。
皇帝突然脚步不稳,身形摇晃,邓宝德忙扶住他:“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直起身。
很久之后皇帝回去,夜里入睡,他再次做梦,梦到了扶观楹,梦到和她在山上当夫妻的时候,那是他最为放松快乐的时候。
画面一转,皇帝看到扶观楹含笑妩媚的狐狸眼变了,变得郁恹空洞,如死水一般,眼眸常通红含泪,再眨眼,便是扶观楹不曾回首的背影。
她走了。
抛下了他,也抛下了他们的骨肉。
皇帝发了汗,汗水淋漓。
皇帝病倒了,一病不起,直到近乎一个月龙体方才痊愈。
寒月年末,京都,下雪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雪重冰寒,孤绝寂寥……
赶在下雪之前扶观楹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府。
再回故土,扶观楹感触颇深,一年多载,她终于回了家。
扶观楹微笑。
得知扶观楹回来,正在和先生学习的玉扶麟立刻跑出来,因着太兴奋差点绊到脚摔倒,幸好扶观楹反应快,及时奔过去把人接住。
“娘亲。”玉扶麟紧紧抱住扶观楹。
扶观楹亲吻玉扶麟的脑袋,眼眸闪烁,柔声道:“麟哥儿。”
玉扶麟抽噎:“娘亲,我好想您,您终于回来了。”
“嗯,娘回来了。”扶观楹抚摸玉扶麟的脸蛋,笑道,“没瘦。”
“我一直记得娘的嘱托。”
“好孩子。”扶观楹温柔道,“不哭不哭。”
玉扶麟埋进扶观楹怀中。
扶观楹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玉珩之,尔后定了一家酒楼给玉扶麟补过生辰,接着又亲自去拜访玉湛之送谢礼。
归途中扶观楹从誉王口中得知玉扶麟曾经落水,幸亏玉湛之刚好路过救下了玉扶麟。
“大嫂何必如此见外?救麟哥儿是我的本分而已。”玉湛之说道,目光直直落在扶观楹身上。
之前随誉王入京奔丧,玉湛之时隔一年再见到扶观楹,她瘦了,都知道她是给太皇太后侍疾才在京城久留,可玉湛之却以为其中有些蹊跷。
之前扶观楹明明侍疾回来,可刚回府没个几天又一次被急诏传回京都,一待就是一年。
太突然了。
玉湛之打探过消息,扶观楹去祭拜过玉珩之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京都。
这其中难道就不奇怪吗?
是很奇怪,玉湛之可不像他那二哥,他上京奔丧后偶然一次机会敏锐觉出天子看扶观楹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样。
他这大嫂历来是勾人的主儿,风情妩媚,哪个男人不会喜欢,哪怕是不近女色的皇帝也无法不动容。
扶观楹竟变成了天子的女人,玉湛之觊觎扶观楹不是一时半会了,可他对此没退缩,完全不认为天子的女人就不能动,相反他更加兴奋。
大嫂果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水性杨花,也许他的机会到了。
只除那个眼神,玉湛之再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和证据,一晃神就回家了,走前天子并没有来送,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按理说若他猜得不错,天子态度不会如此冷淡。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也许猜错了?玉湛之以为可惜。
扶观楹:“不论如何,三弟多谢你出手相救。”
玉湛之回过神,笑眯眯的,扫过婢女们手里的贵重谢礼,他眼中没有丝毫兴致,上前道:“大嫂若真想谢我,之前的事可否既往不咎?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望大嫂原谅,如今我已成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大嫂。”
听言,扶观楹诧异,打量玉湛之的神色,非常认真,不像是说笑,玉湛之这般人竟真的欲改邪归正,还同她认错道歉,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扶观楹忖度,随后道:“可以。”
“那大嫂可原谅我了?”
“嗯。”
“大嫂雅量,我在此谢过大嫂宽宥。”玉湛之作揖。
扶观楹:“三弟不必多礼。”。
开春,玉扶麟正随春竹在院子里打拳,这孩子长大了,有一回见识到春竹把即将掉地上的茶杯接住后就迷上了武艺,也想成为春竹那般厉害的人。
扶观楹也由着她,读书识字其实会有些枯燥,她难得对武艺有些兴致,扶观楹就由着春竹和夏草轮流教导玉扶麟。
玉扶麟越学越起劲,外头暖阳高照,时时传来春竹的声音:“小公子,这里要使劲。”
“腿不是这样蹬的,拳头要有技巧打出。”
玉扶麟:“春竹姑姑,我知道了。”
扶观楹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笑,这时夏草进来,将一封信笺交给她。
“世子妃,信又来了。”
给香粉盖上盖子,扶观楹接过信笺打开,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楷字:
近来可安?
大地回春,佳想安善。
昨夜小雨淅沥,辗转难安,久不能寐,恰雨歇,遂着衣登山,夜色深沉,月隐云间,登至半途被绊住脚,险些摔倒出糗,打眼看去,竟是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纵目望去,竹林中尽是春笋。
正好闲来无事,彻夜挖笋,天明后至庖厨备笋宴,人人称好。
寒潮退弭,然春寒料峭,切记注意莫要减衣。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半年前扶观楹开始收到信,每月寄两封过来,一般在初一十五,信中内容多是些起居用膳日常琐事以及一些关切的话。
信纸用的是江南产的花笺,纹路清晰,印制精美,墨水用的亦是江南产的名墨,所用之物俱是昂贵,那写信的主人应当出身富庶之家。
用花笺,也许是文人墨客,也许是闺中女子,因信笺持续半年了,扶观楹遂琢磨了一下写信人的身份。
她着实不知那人为何要写信给她。
她看看倒也无妨,偶尔时扶观楹闲着无聊还想给此神秘人回一封信,因此人有一回在信中提及做鱼的法子,此人对自己厨艺有些自得。
可惜她不知此人住处,哪怕写好回信也寄不出去。
日子久了,扶观楹也把看信当成习惯。
处理好今日的事,扶观楹出来看玉扶麟练扎马步。
如今玉扶麟已经有七岁了,开春前刚满的七岁,现在个子都有她的腰高了,着实长得很快。
而随着年岁增长,玉扶麟面容逐渐分明,眉眼愈发像她的父亲,英气沉稳,不过鼻子嘴唇以及脸型则是随了扶观楹,所以玉扶麟小小年岁便样貌出挑,雌雄莫辨,或者说长得比那些女娃娃还要好看。
只要是见过玉扶麟的人,没一个不夸他长相极漂亮,随父随母,当真是得天独厚,被老天爷眷顾。
最初时听到人夸奖他长得比女孩子好看,玉扶麟定会生气,扶观楹注意到孩子的反应,所以她特意同玉扶麟谈过。
至此玉扶麟不再排斥此类称赞,在外人面前他小小年纪便是宠辱不惊,有些老成,但在扶观楹面前完全就是个小孩。
扶观楹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小公子非常黏世子妃。
看到玉扶麟正专心致志,扶观楹莞尔,不经意间仰面,蓝天白云。
时光如梭,转眼就是两年过去了。
她再也没有入过京。
扶观楹喜欢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收尾
第79章 第 79 章 算计
四月初陈侧妃生辰。
陈侧妃自进入王府, 上为誉王生儿育女,下操守中馈,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誉王与扶观楹商议操办陈侧妃生辰。
得知此事, 陈侧妃极为高兴。
后扶观楹询问过玉湛之和陈侧妃的意见,决定把寿宴定在梨园。
陈侧妃喜欢看戏。
当日, 除却告病的王侧妃,王府一行人便赶往梨园,特意请了两个不同的戏班子唱戏,包了足足三日。
今儿寿星最大, 陈侧妃点戏, 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席位间辜氏偷偷掐玉澈之的腰,玉澈之皱眉回头, 瞧见辜氏幽怨地看着他。
辜氏低声道:“夫君, 大家都在,你好歹收敛点, 小心被人看出来。”
玉澈之没说什么, 只是拿开辜氏的手,动作粗蛮,完全没有对妻子的尊重和耐心。
辜氏手疼,心中又气又妒, 恼火极了, 可她不敢对玉澈之发火, 今儿王府的人都在,在外人面前她和玉澈之素来恩爱,体面得很, 可背地里辜氏和玉澈之早就不睦,夫妻关系紧张冰冷,临近破裂。
这几年玉澈之对她愈发冷淡,日日早出晚归,瞧着是忙于公务,实际上是被那青楼楚馆里的狐狸精迷住了双眼。
辜氏一直知道玉澈之在外头养了个外室,玉澈之对外室护得紧,但辜氏还是揪出了那外室,在见到那外室后辜氏便情绪崩溃发疯,不仅刮花那外室的脸,还欲意把外室发卖出去。
此事被玉澈之阻止,见外室满是血腥的脸,玉澈之大怒,和辜氏大吵一架,从此夫妻之间再也没有维系表面的平静,彻底撕破了脸。
辜氏知道丈夫对扶观楹有意,扶观楹去了京都一年多,辜氏心里高兴,以为没有人给她心里添堵了,可玉澈之却不回家了。
后来扶观楹回来,玉澈之回家的次数变多了,辜氏又喜又烦,直到她发觉玉澈之似乎对扶观楹不再关注,辜氏大喜,然这股喜悦很快就不见了,因为辜氏发现玉澈之有了个如心肝宝贝的外室。
而那外室竟和扶观楹生得有六分像。
辜氏恍然大悟,失去理智把人的脸刮花了,触目惊心。
辜氏恨透了扶观楹,若非扶观楹,她和玉澈之的夫妻关系岂会变成如今的境地?
辜氏心泣血,却没办法报复扶观楹,只能把所有痛苦和怨恨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辜氏和玉澈之这对夫妻如今是相看两相厌。
玉澈之实在不想面对辜氏这张脸,看了就心烦,于是抽身离去,辜氏想起玉澈之那样子就气不过,转头跟上去。
在场的人都在看戏,唯独玉湛之注意到二房夫妻,他眼珠一转,悄然跟上去。
“夫君。”辜氏喊道。
玉澈之置若罔闻,辜氏追上去,叫了好几声玉澈之也没停下来,辜氏咬牙:“玉澈之,你站住。”
玉澈之顿足:“你要作甚?”
辜氏上前,一把将人拉到房里:“你什么意思?”
玉澈之冷漠道:“你不是清楚吗?”
“就为了一个外室,因为我刮花她的脸,你就这样对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你质问我?是你无理取闹在先。”玉澈之指责道。
“什么叫是我?是你夜不归宿,连孩子也不顾了!”辜氏怒声,“若是父王和大嫂知道你养了一个跟大嫂生得很像的女人——”
“住口!”
“你心虚什么?做都做了,方才还盯着人家看呢,你就是纯纯要气死我吗?”
“”
玉湛之附耳倾听这一场大戏。
不多时,玉澈之摔门而去,而屋里的辜氏气得掉眼泪,玉湛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倒是没想到如今辜氏和玉澈之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这般境地。
想到什么,玉湛之高深莫测一笑,尔后悄悄跟上玉澈之,装作巧合和玉澈之对上。
“二哥,这么巧竟然遇到你了,你不听戏了?”玉湛之道。
玉澈之:“出来方便而已。”
玉湛之状似不经意地道:“原来如此,对了,二哥,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事?”
玉澈之:“何事?”
玉湛之:“大嫂最近有些奇怪,好像是有人给她写信来着,又好像唉,我也说不出,就像、就像——她看起来像是和谁好了一般——”
“呸,瞧我说的,二哥莫要见怪,我胡言乱语。”
但玉澈之却以为玉湛之不会凭空说出这种话,于是道:“三弟为何这般以为?”
玉湛之哈哈一笑:“没什么”说着,玉湛之顿了顿,复而凑近对玉澈之道,“这件事请二哥务必保密,其实先前我外出有看到大嫂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不止一次,我想大嫂到底是给大哥守节多年,深闺寂寞,她那样也正常,毕竟早前父王不忍大嫂守寡,欲给大嫂另寻姻缘的。”
言毕,玉湛之抽身:“不说了,二哥,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得回去了。”
玉湛之注视玉澈之的神色,玉澈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以他对玉澈之的了解,他心中定然不平静。
添的这把火,差不多足够玉澈之心中的妄念发酵,玉湛之自信从容,笑着阔步离去。
另厢,香铺的掌柜过来找扶观楹,铺子里出了些事需要扶观楹定夺,扶观楹处理完事,戏楼里的唱戏声透过烟雨浓雾进入她的耳膜中。
时值春日,天色阴晴不定,上午放晴,下午便乌云密布,一抬头,雨声如泼墨般落下。
打开直棂窗,细雨声清脆有序,裹挟西湖湿冷。
扶观楹倚靠在窗边赏雨。
朦朦春雨中,扶观楹的视线跨过街道,不经意间投向对面的酒楼,三楼雅间包厢敞开,相隔重叠雨帘,似真似幻,一身量挺拔,青袍玉冠的男子背影映入扶观楹眼帘。
紧接着身影下蹲,像是要抱住什么。
窗牖闭合,扶观楹移开目光,一张艳冶的面庞尽显成熟平静。
听雨唱戏,别是一番风味。
玉澈之回来时没有见到扶观楹,问过旁边的人才知有人寻扶观楹,听言,玉澈之脑子里顿时闪过玉湛之的话。
深闺寂寞,扶观楹若真想找男人排解空虚,为何不能是他?
替身终究是替身,直到辜氏将外室的脸刮花,玉澈之才明白这个道理。
前几年沉下去的心死灰复燃。
玉澈之叫来自己的心腹随从,让他回家取一样东西。
自多年前对扶观楹下药未果,被天子的人警告,心思被看穿,玉澈之不得不老实。
这几年玉澈之在青楼里万花丛中过,见识到青楼中诸般隐秘,他也因此得到了比之前更要的情药,能彻底掌控人的药。
此药牵魂,昂贵至极,一滴就值千金,乃从南海传过来的,当时此药对玉澈之无用,可他还是鬼使神差买了下来,一留就留到今日。
这戏一听就是一日,誉王连接遭打击,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很多事都让儿子去做,玉扶麟要到十岁才能被册封为世子,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早就把玉扶麟当成世子了。
玉扶麟年岁尚小,但誉王已经开始让他接触并慢慢熟悉王府内外的政务,誉王会亲自教导玉扶麟,带他熟悉王府各处的人,保证他们效忠孙儿。
遵着陈侧妃的心意,誉王陪同她听了一日的戏,身体实在遭不住,遂去屋里歇息了。
玉澈之上前道:“大嫂,我让酒肆的人送来一批果酒,可让大家都尝尝。”
扶观楹:“有劳二弟。”
玉澈之招手,随后酒肆的伙计们分次将酒送到王府人手中。
玉澈之道:“这酒麟哥儿也可以试试。”
“多谢二叔。”玉扶麟作揖。
“客气了。”玉澈之端起扶观楹桌上的酒,“大嫂,我给你斟一杯。”
“多谢。”扶观楹点头,“二弟,弟媳呢?”
“回屋歇息了,说是困。”
“嗯。”
一杯酒斟至七分满,扶观楹没动,玉澈之坐在一旁,吃着酒,过了一阵道:“大嫂,不试试吗?”
扶观楹:“等会。”
后面的玉湛之端酒上前:“二哥你这果子酒倒也不错,来,大嫂,二哥,我敬你们一杯。”
这几年扶观楹和玉湛之的关系倒真成了寻常的叔嫂干系,比从前的不待见好了许多,玉湛之再未表露什么出格的言行,完全改头换面。
玉湛之既然过来敬酒,扶观楹也不好拒绝,何况旁边的玉澈之又道:“好,大嫂,我也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在王府辛苦了,感谢你一直照顾父王,若大哥在天有灵,定会安心。”
说罢,玉澈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人察觉他紧张到颤抖的手,玉湛之突然过来属实在意料之外,虽说玉湛之的出现帮了他一把,但玉澈之更恐自己的谋划被玉湛之看穿。
玉湛之亦然。
玉扶麟道:“母亲,要不我替您喝?”
扶观楹摇头,玉湛之道:“麟哥儿珍视愈发懂事了,竟然要替大嫂挡酒,哈哈哈,好孩子,大嫂不喝也行的。”
玉澈之:“三弟说得对,大嫂,你当真是为王府生了个好孩子,麟哥儿愈发有大哥的风范了。”
听言,扶观楹微笑,端起玉澈之给她斟好的酒液,道:“二弟三弟说笑了。”
说罢,扶观楹将酒吃尽。
往日玉湛之与玉澈之在王府宴席上都有同她敬酒过,今日敬酒再正常不过。
仔细端详扶观楹滚动的喉咙,玉澈之眼神一闪,而旁边的玉湛之则是借吃酒的工夫,用手臂挡住自己意味深长的笑。
又看了一会儿,扶观楹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一股莫名的晕眩感袭来,很快又消失,扶观楹没在意,觉得自己也许是累了,再看一会儿就回去了。
过了一阵,那股诡异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扶观楹扶额,紧接着仿佛有火凭空从下腹冒出来,开始灼烧四肢百骸。
这天不热,扶观楹却出了些汗,玉扶麟率先注意到她的不适:“母亲,您怎么了?”
扶观楹头晕,强撑着说:“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这时玉澈之道:“大嫂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若是如此便回屋歇息吧。”
玉湛之附和。
玉扶麟道:“母亲,我扶您去歇息。”
玉湛之却一把拉住玉扶麟,小孩子的小臂格外纤细,触感也有些不同:“好了,麟哥儿,知道你孝顺,但现在戏可没唱完,大嫂有侍女陪同不会有事,你留下来陪陪三叔看戏呗。”
“可”
扶观楹:“没事,麟哥儿你就留下来,有夏草陪我。”
如今春竹是去玉扶麟院中伺候,而夏草则是继续伺候扶观楹。
在夏草的搀扶下,扶观楹去屋里休息,回屋后扶观楹对夏草道:“夏草,我好像有些不对劲,你赶紧去把张大夫找过来。”
“好可奴婢你走,您怎么办?”
“没事。”扶观楹蹙眉。
“那奴婢去去就回,世子妃等奴婢回来。”夏草以最快速度出去喊人将张大夫找来。
扶观楹伏在桌上,只觉身子愈发热,神智也开始不太清晰了,有什么欲望呼之欲出。
扶观楹想喝水,却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世子妃,奴婢可以进来吗?王爷得知您身子不适,特意叫奴婢来看您。”
此言看似无误,实际又有些不对劲,奈何扶观楹头晕得厉害,纵然欲意开口拒绝,可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门外的婢女听里面没动静,就推门进来,见扶观楹伏在桌上,她询问道:“世子妃,您还好吗?”
扶观楹闭目,实在说不出话来,身子的力气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抽空了。
侍女见状,立刻伙同同伴将扶观楹扶起来带离这处房屋,扶观楹眨眨眼,感觉自己被人架住,明白自己的预感没错,自己是被算计了。
安生了太久,以至于她警惕心松懈得不止一星半点,这就遭了道。
扶观楹咬牙,当时在屋里时她想推开人离开,可是手脚异常沉重酸软,就像是被灌进了千斤的水和铅,提不起来,更遑论动弹挣扎,于是以不变因万变,咬牙保持神志,积蓄力量,看看她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再说。
不知过去多久,扶观楹被带进一处偏僻房屋,被两个侍女放在床榻上,侍女观扶观楹变红的脸,再次叫唤,扶观楹装作半昏迷的样子,迷迷糊糊口中喃喃,样子是十足十装到毫无破绽。
两侍女面面相觑,未能勘破扶观楹的假象,安心离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扶观楹睁眼打量四周,下一刻门被打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扶观楹眯了一点儿眼缝,虽然男人身量模糊,可扶观楹认识男人身上穿的衣裳。
竟是玉澈之。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此事幕后指使就是他。
这个畜生。
第80章 第 80 章 救美
“大嫂?”玉澈之试探唤。
扶观楹没有反应, 只有喘息声。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玉澈之突然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发现不是在梦中,心跳加速, 剧烈狂乱。
世人孰不好色?孰不为美色动容,要怪就怪扶观楹自己,皮囊生得过于美艳。
玉澈之缓缓靠近床榻,嗅到清晰的花果香, 属于扶观楹身上的气味, 他下意识深嗅,足足嗅了好几口,仿佛入魔般, 神色痴迷陶醉。
玉澈之注视床榻上的女人, 眼神炽热,毫不掩饰的垂涎下流之意一股脑涌出来, 玉澈之不再掩饰自己对扶观楹的肖想之心。
他情不自禁弯腰低头, 探出手欲意抚摸扶观楹下巴处的小痣,他想摸很久了,只昔日苦于世俗身份无法越界,然而现在扶观楹为鱼肉, 他为刀俎, 他想如何就如何。
这种为所欲为的滋味太令人兴奋。
“大嫂”玉澈之的手离得越来越近, 蓦然扶观楹睁开眼,玉澈之猝不及防,吓得张大嘴巴, 局促又心虚。
见状,扶观楹咬紧舌尖,猛然将攥在手里的药丸塞进玉澈之的嘴巴里,尔后用双手扶住玉澈之的嘴巴,一把将人推倒。
扶观楹推的力道很大,那药丸就这么被送进了玉澈之的喉咙里,掉下肚子。
玉澈之瞪大眼睛,回过神大惊失色,下意识将坐在他胸膛上的扶观楹推开,掐着喉咙咳嗽,可药丸已然下肚,没办法咳出来了。
玉澈之质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扶观楹躺在地上,四肢瘫软,发髻上的玉簪哐当滚落,一头青丝泄落,由此铺陈在地,她面色酡红,双目迷离,注视玉澈之慌张的样子,她勉强做出一个嘲笑,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玉澈之从她的唇形判断出是毒药,他骇得失色,当即就要过去找解药,却在这时头剧烈作疼,紧接着就是两眼一黑,玉澈之栽倒在地,在闭上眼睛时他迷迷糊糊瞧见门开了,一个人从外面悄无声息进来。
是谁?
玉澈之不知道,他昏了过去。
见状,扶观楹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此药名忘尘,乃张大夫应她当年委托耗费多年钻研所制。
张大夫为此还亲自试过药,他由此忘记自己曾经死去的妻女,还忘记了很多的事,后吃下解药,往后张大夫埋头改进,最后将成品交给扶观楹,说吃下此药的人会忘记十年记忆。
只对扶观楹而言,此药如今没什么大用了,它来得太晚。
这药是昨日张大夫给她的,她带在身上,刚巧没放家中,虽然不是什么迷药毒药,但张大夫说吃下此药会在三息间失去意识。
她当时只想到这个药,也只有力气给玉澈之灌下药,成则安,败则危,好在她成功了。
扶观楹咬破舌尖,欲意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然那如钝刀般勾着她不上不下的药效却在这时急切涌来,四肢无力,身躯燥热,一股股欲望袭来,叫扶观楹动弹不得,眼睛水光潋滟,面色红如桃花,甚至她想要发出不堪的吟音,想要被触碰,想要
扶观楹咬牙,唇肉被咬破,红色的鲜血溢出来,染红她的嘴唇,艳丽至极。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不能晕倒,等晕眩感退散些,正要再次尝试积蓄力量,突兀的脚步声袭来,扶观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没有力气抬眸,只见模糊的视野内出现一对乌合靴。
他踹了几下不省人事的玉澈之,尔后跨过玉澈之来到扶观楹面前,一方巾帕毫无征兆盖在扶观楹头上,紧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意识骤然涣散。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澈之恐怕不会想到他处心积虑,可到头来不过是给玉湛之作嫁衣。
笑话。
不过事情有些小小的意外,玉湛之没料到扶观楹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解决了玉澈之。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临危不惧,玉湛之不由想起过去——
他那时在玉珩之身边注意到扶观楹,他性子张扬,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同玉珩之索要无果,他找机会欲调戏扶观楹,第一次扶观楹烈得很,碰都不让碰,以性命相胁,玉湛之不想闹出人命遂放弃,却也对扶观楹兴致更浓。
第二回他逼迫扶观楹让她没寻死的机会,扶观楹假意示好,温柔乡英雄冢,玉湛之被迷惑,扶观楹趁机离开将此事告知玉珩之,一刚一柔。
玉湛之好笑。
后玉珩之警告玉湛之,他不得不暂断心思。
玉澈之,一小丑耳。
蠢货。
玉湛之嗤笑。
他本欲等玉澈之行不轨之事时进来偷袭,将他打昏,自己替玉澈之同扶观楹行鱼水之欢,接着再出去叫誉王来抓奸玉澈之,这样一来他不仅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还能一石二鸟,誉王知道此事定会大怒,玉澈之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保不准还会被逐出王府。
而事情正如他计划发展。
目视躺在地上的扶观楹,玉湛之神采奕奕,不像玉澈之那般猴急,而是伸手想把扶观楹抱到床榻上,却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
自几年前被莫名其妙打晕,玉湛之愈发勤加习武,如今武艺更是精湛,敏锐察觉后头杀意,登时弯腰避开拳劲,一个转身,玉湛之踢腿,然后见到偷袭自己的人,是个生面孔,身着黑衣。
黑衣人身手了得,轻而易举挡住玉湛之的腿击。
玉湛之横眉,严阵以待:“你是谁?”
黑衣人不说话,不由分说攻击,玉湛之与之缠斗,几招之下,玉湛之渐渐不敌,也隐约发现黑衣人似乎是内廷高手。
内廷高手?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玉湛之思考,他的肚子就受到重击,剧痛袭来,“哇”的一下血吐出来,身姿不稳,重重栽倒在地。
在玉湛之彻底失去意识时,他依稀见到门口又出现一双银丝云纹鹿皮靴。
谁?
玉湛之晕厥过去。
黑衣人过来检查玉湛之,探其鼻息,尔后对进来的玉梵京道:“公子,人昏死过去了。”
玉梵京没看地上的玉氏兄弟一眼,径直来到床榻边听到扶观楹妩媚的轻吟,立刻拿掉她脸上的帕子,脱下外衣裹住扶观楹,再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感受到她身体传出来的热度,面色凝寒,不假思索离开这龌龊之地。
幸好来得及时。
离开前,玉梵京幽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玉氏兄弟,金贵的鹿皮靴无情地碾过玉湛之的手臂,踩过玉澈之的头颅,袍踞纤尘不染。
暗卫自是知晓玉梵京的意思,当即废了玉湛之的手臂,废了玉澈之的腿。
抱扶观楹出来后,衣裳之下的她感觉到玉梵京身上的冰凉,娇软的身子立刻紧紧贴住玉梵京,柔软无骨的手臂下意识抚摸玉梵京的胸膛,乱摸了一阵,她终于找到玉梵京的脖颈,手臂立刻贴上去,脑袋也情不自禁凑上去。
盖住扶观楹的衣裳由此敞开。
只要玉梵京低眸,就能看到扶观楹动情至极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吸**气的精魅,一颦一笑俱是万种风情,勾得命都没了。
吐息喷洒在玉梵京的颈项上,滚烫的红唇吻上去,玉梵京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被火舌烧灼,轻微的疼,紧随起来是久违的酥麻。
玉梵京抿紧唇,加快速度抱人进屋。
另厢夏草寻了人去把张大夫叫过来后,火急火燎赶回来,却在屋里没见到扶观楹的身影,她当即就急了,惊惶片刻,夏草回过神,来不及去找春竹,立刻搜集蛛丝马迹寻找扶观楹的踪迹。
一转头,夏草看到一个黑衣男人:“跟在下来。”
夏草:“你”
夏草犹疑须臾,审视黑衣人,迅速做出决定跟上去,复在厢房里看到正饱受痛苦的扶观楹,显然是被下了情/药。
谁?竟然对世子妃下/药?
夏草来不及多想,眼下更重要的是缓解扶观楹的痛苦,可是张大夫还没来,夏草红了眼,忙打湿巾帕给扶观楹擦拭热汗:“世子妃,您再忍忍,张大夫马上就来了。”
张大夫的医馆离这边梨园不远。
扶观楹什么都听不到,感觉到冰凉的触感,立刻用力攥住夏草的手臂,把脸凑上去,面色潮红,唇色殷红,吐息急促炽热,饶是夏草见了这一幕,都没忍住面红耳赤。
她是女子都有些受不住扶观楹此刻的动情姿态,更莫说男子了。
夏草知道扶观楹难受,却不敢擦了,再擦她感觉扶观楹就要扑上来了。
张大夫怎么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大夫是被一个男人背过来的,那人并不是先前夏草安排的仆从,心念一转,她知道是那黑衣人的同伙。
没心思去思考他们来历,夏草扯下帐幔,急急拉住张大夫道:“张大夫您快给世子妃瞧瞧,她中了春/药。”
“春药?”张大夫汗都来不及擦,忙不迭先给扶观楹号脉,夏草贴心拿帕子给张大夫擦汗。
“张大夫如何?”
张大夫皱眉:“世子妃中的药似乎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春药,老夫也没办法,只能”
张大夫掏出一粒药丸让夏草给扶观楹服下:“吃下这药稍微会好些,但药效并不能缓解。”
夏草喂了药:“张大夫,难不成真要给世子妃找个男人?”
“也不是说一定要交/合,就是需要疏解。”说着,张大夫意味深长看向夏草,“迫在眉睫,老夫年事已高又是男的自是不堪大任,所以只能靠你了。”
夏草大惊,指着自己道:“我?”
张大夫催促,气氛颇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意味。
“快些,此药霸道,若是再不疏解世子妃性命危矣。”
彼时扶观楹的痛苦声传出来,为了世子妃的安危,夏草一咬牙决定为主子献身,却在这时,门外一个人悄无声息走进来,道:“我来罢。”
夏草和张大夫循声望去。
夏草惊愕:“陛——”
玉梵京摇头,夏草斟酌片刻,道:“您来最好。”
所有一切俱通明了。
“莫要告诉她。”玉梵京道。
“是。”
玉梵京看向张大夫:“如何疏解法?”
张大夫忙告诉玉梵京,玉梵京颔首:“多谢。”
天子的道谢让张大夫受不住:“您客气了。”
扶观楹情况危急,闲杂人等快速退下,玉梵京撩开轻薄的纱帘,将**焚身的扶观楹抱在怀中。
一入清凉怀抱,扶观楹扭如水蛇,恨不得和玉梵京肌肤相亲,以此缓解腹中热意。
帐中热气蒸腾,扶观楹鬓角湿透,眼睫沾在一块儿,鼻头更有热汗滚落,檀口红如血,一边吐着气一边溢出吟音。
玉梵京托住扶观楹的背,偶尔轻轻拍打。
经年之后,他生疏了,面无表情,耳根微微红了。
许久之后,玉梵京从屋里出来,面上微有薄汗,周身弥漫扶观楹独有的花果香,浓郁黏腻,像是从香海里捞出来似的。
夜色深沉,以至于瞧不清楚玉梵京衣袍上的深印。
夏草关心则乱,冒失道:“陛下,请问世子妃可好了?”
玉梵京没计较,道:“嗯,缓过去了。”
夏草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您。”
“无妨。”玉梵京思忖,“此事莫要告诉她。”
夏草顿了下:“奴婢省得了。”
玉梵京看着夏草和张大夫,道:“过去多有得罪。”
听言,夏草和张大夫俱是一愣,一国之君竟然对他们这种普通人说这种抱歉的话,实在惊世骇俗。
更惊世骇俗的还在后面,玉梵京竟是对两人作揖,这种大礼他们可受不住,夏草和张大夫诚惶诚恐,道:“陛下,您的礼我们可受不住。”
“今儿我并非天子。”玉梵京如是道,“多谢你们。”
说罢,暗卫上前耳语,玉梵京道:“我该走了。”
“恭送陛下。”
玉梵京离开,张大夫避嫌没进去,夏草进去了,屋里蔓延一股迷离的味道,夏草忙打开些窗户,来到床榻边观察扶观楹。
只见扶观楹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呼吸趋于平稳,面色也没有痛苦之色了,衣裳整洁,一丝不苟。
下一刻,夏草乍见扶观楹睁开眼睛。
“世子妃?”
“嗯。”扶观楹喘息,缓缓抬起手。
夏草将扶观楹扶起来,鼻腔残留熟悉的香气。
扶观楹把目光望向门口,蹙起眉头,他怎会突然过来?所以她是被救下了原来先前在对面酒楼青袍男子是他。
难怪她会觉得有些眼熟眼熟?扶观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