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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子 成松岭 26189 字 23天前

第81章 第 81 章 对峙

旧人重逢, 且她还是那般处境,玉梵京给她当解药,其中滋味只有扶观楹知晓。

她心情说不出的微妙, 万万没想到玉梵京会出现。

适才神智清醒时她便察觉人可能是玉梵京, 当即就感到别扭不自在,于是继续装作神智混沌的样子, 不然着实尴尬。

“您”夏草见扶观楹这样子,怕是可能知道玉梵京来了。

扶观楹没说什么,冷声道:“玉澈之人呢?”

夏草忙不迭把适才暗卫告知她的事转述给扶观楹听,至于玉梵京, 至于暗卫是谁的人,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

扶观楹没料到事情竟如此凶险,来了个玉澈之,后面竟又来一个玉湛之, 好一出大戏。

差点被两兄弟玷污, 若非玉梵京赶到,恐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就后怕。

以当时她的状态, 已然被药效控制, 只要是个男人,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都能轻易控制住她。

扶观楹心有余悸。

“张大夫呢?”

“在外头。”

扶观楹打理好自己,弱声道:“我衣冠可有不整?”

夏草摇头:“就是面色不太对劲。”

“我洗个脸。”扶观楹说。

夏草忙去端了水盆过来,扶观楹细致整理衣冠面容, 道:“请张大夫进来。”

张大夫步入屋里:“世子妃, 可好些了?”

扶观楹:“我好很多了, 张大夫,我给玉澈之塞了那忘忧丸,若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没有对证, 你可有解药?”

闻言,张大夫不由感慨,扶观楹这丫头委实是长大了,遇到这种事竟冷静如斯,过去扶观楹伺候玉珩之时不小心摔倒一个花瓶就诚惶诚恐,那时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镇定从容的大人,有玉珩之当年风范。

若是玉珩之在天有灵定会欣慰,只是这事啊

张大夫压下心中怒火,说道:“老夫带了。”

扶观楹微松一口气:“麻烦张大夫等会将解药让玉澈之吃下。”

“好。”

扶观楹由衷感激道:“张大夫,多亏你给我这药,不然那等凶险情况我以一己之力恐无法摆脱。”

“是世子妃有福。”老人家回想方才听到的话,委实忍不住了,气愤骂道,“简直就是畜生!猪狗不如!”

“”张大夫绝非文雅之辈,骂了几句后就收不住了,言辞愈发粗鄙直白,完全是把乡野间那粗话带上来。

扶观楹晓得张大夫是为她打抱不平,没有制止,失笑道:“张大夫消消气,我无碍。”

“若世子算了,不提了。”

张大夫晓得扶观楹过去和皇帝的纠葛,当年皇帝挟持他们将扶观楹带走,事后让他们统一口径交差,说是京都太皇太后紧急召见。

大家都是扶观楹的人,为扶观楹声誉名节,自发听从并极力遮掩,誉王是信了。

扶观楹思量许久,道:“随我来,去把玉澈之和玉湛之给我绑了,我要去见父王。”

“且慢,世子妃,容老夫给您再瞧瞧。”

“有劳张大夫了。”

等张大夫给扶观楹号过脉,道:“看着像是没事了。”

扶观楹:“应当无事了,只身体力气尚未完全恢复。”

“世子妃何不多歇息片刻?”张大夫道。

扶观楹摇头:“我必须得立刻处理这件事,趁现在证据还在。”

为滴水不漏,扶观楹不得不询问夏草和张大夫他们方才的事,得知前因后果,她才能和他们串好口供。

玉梵京到此并救下她的事着实不适合同誉王说。

中途还碰上来找她的玉扶麟,玉扶麟告诉扶观楹,她走后不久,玉湛之告诉他祖父找他,他遂去寻祖父了。

然到誉王这头,随从告诉玉扶麟,誉王根本没有叫他过来。

玉扶麟不知道玉湛之为何诓骗他,估摸是一时起兴逗他玩了,玉扶麟没有生气,只愈发不喜他这个三叔,回去后打算和玉湛之说清楚,谁知玉湛之不在了,而玉澈之也不见了。

看了一会儿戏,玉扶麟心中莫名不安,遂打算去找扶观楹,谁知在扶观楹屋里并没有看到人。

母子再见,扶观楹唯恐玉澈之那个禽兽还给玉扶麟下了药,亦或是玉扶麟吃了有料的酒,好在玉扶麟好好的,没出事。

扶观楹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不便告诉玉扶麟,扶观楹让孩子好生等着。

彼时誉王正在休息,侍从见是扶观楹过来不敢怠慢,忙进去告诉誉王:“观楹来了?何事?”

“瞧世子妃面色,像是有大事。”

誉王起身:“让观楹进来。”

“是。”

随从开门迎接扶观楹进来。

“父王,叨扰您歇息了。”扶观楹严肃道。

“无妨,坐。”誉王坐在床榻上,“出什么事了?很少见你这般神色。”

扶观楹招手,夏草领人将玉澈之和玉湛之抬进来,经方才张大夫检查,他两人各自断了手脚,扶观楹让张大夫简单给两人处理好伤势就把他们捆上担架过来见誉王。

誉王疑惑:“这是怎么了?”

关上门,扶观楹一把跪在誉王面前:“请父王降罪,我将玉澈之和玉湛之打成重伤。”

“重伤?你一女子如何将他们打成重伤?”誉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快快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誉王问道。

扶观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请罪。

听到誉王的话,扶观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的夏草扑通一声跪地,愤然道:“王爷,还请您为世子妃做主。”

“说。”誉王感觉有大事。

夏草声泪俱下,指着玉氏兄弟道:“他们意欲非礼世子妃。”

“什么?!”誉王登时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扶观楹收拾好情绪,道:“父王息怒,接下来的事还是我亲自说比较好。”

扶观楹清了清嗓子,面色浮现压抑的愠怒,深吸一口气,将事娓娓道来:“父王,玉澈之暗中对我下药欲意侵犯我,玉湛之亦是如此若非夏草领人及时赶到,张大夫给我服下药,恐怕我此时便落入他们魔爪中被玷污了身子。”

扶观楹字正腔圆,只将玉梵京的到来省去,改是她的人及时发现事情不对寻来,说着说着,扶观楹就红了眼睛,声音略微哽塞,面上充满委屈和愤恨。

“混账东西!竟有此事?!”誉王惊怒。

扶观楹:“望父王明察。”

誉王:“打得好!来,把他们两个禽兽给我打醒。”

扶观楹:“父王,他们大抵是打不醒的,张大夫就麻烦你了。”

张大夫上前掏出银针分别在玉澈之和玉湛之脑袋上扎了几下,两人幽幽转醒,玉湛之最先被手臂传来的剧痛痛醒,等稍微缓过一点儿劲儿,就见旁边的扶观楹以及上头的誉王,思绪乱如麻。

玉澈之是后脚醒来,记忆混混沌沌。

“两个混账东西!”

“老二,老三,你们竟然敢轻薄观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听言,玉澈之惊恐交加,下意识道:“父王,我冤枉啊。”

玉湛之则是没有说话,太痛了双臂。

“你冤枉?那观楹所言还有假了?”誉王冷笑,起身一人给了一脚。

惨叫声响起。

扶观楹平息好情绪,冷静道:“父王,请容我自己来审他。”

誉王摆手,回坐在床榻上。

扶观楹看向玉澈之:“你可是对我用了药?下在给我喝的酒里头?”

玉澈之下意识想反驳,可脑子实在反应不过来,嗡嗡作响,等回过神话语已然脱口而出:“是。”

“是你派宫婢来将我带走,尔后欲意趁机侵犯我?”

玉澈之想否定,可嘴巴就是非常诚实:“是。”

这时,扶观楹派去的人将玉澈之的随从捉拿进来,有料的酒虽然被毁尸灭迹,但是那牵魂的春药还在随从身上。

随从见此情形只能什么都招供了,张大夫则是将药揣过来。

誉王勃然大怒,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两个逆子,奈何身体受制。

随从被拖下去打板子,张大夫也随即出去,得问问此药药性。

“你可是和玉湛之合谋?”扶观楹道,张大夫用了些手段让玉澈之只能说实话。

玉澈之懵了:“三弟?”

玉湛之终于出声:“请父王和大嫂明察,我并没有和二哥合谋,也不知药的事,我根本没有要轻薄大嫂,我才是最冤枉的那个。”

玉湛之冷静道:“大嫂走后不久,二哥也走了,我觉得二哥行为有些可疑,遂跟踪,见二哥进了一间屋子,待听到里面动静,我觉得有事发生就闯进来,恰好瞧见大嫂和二哥都躺在地上,上前观察见大嫂面色不对,隐约猜出缘由,本来想带大嫂离开,谁知突然来一个黑衣人。”

“大嫂,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本来是要救你的。”

“救我?”扶观楹反问,“玉湛之,你当暗卫眼瞎了吗?他见你欲轻薄我才出手。”

“大嫂,那是他误会了。”

“何来误会?玉湛之,我有说过自己中药了吗?”

玉湛之哑然,随后道:“大嫂你是没说过,可那时我看你脸色反应就知道你中了媚药。”

扶观楹:“所以你知道我中了媚药,若再猜猜,也许你知道玉澈之要对我下药,虽然没有合谋,却暗中推波助澜,心怀鬼胎,来一出黄雀在后的把戏。”

被说中计划,玉湛之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扶观楹太聪明了。

这厢玉澈之听得玉湛之和扶观楹的对话,回想细枝末节。

他也不是傻子,稍作忖度了然,意识到其中玉湛之在算计他,恼火顷刻间涌现出来,玉澈之大怒,气得胸腔起伏,他手臂没断,就抬起手指着玉湛之咬牙切齿道:“是你,你是故意的?”

玉湛之懒得打理玉澈之,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正要继续和扶观楹辩驳自证清白,誉王蓦然开口道:“够了,都给我叉出去关起来!”

誉王好歹是玉氏兄弟的父亲,岂能不知他们兄弟的脾性?他实在没想到两个最为看中的儿子竟然对珩之的亡妻做出那种事来。

玉澈之头一阵轻一阵重,迷迷糊糊间被带下去,而玉湛之却是清醒,未料被玉澈之这蠢货拉下水,早知如此,他就更该小心些。

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不可能会是扶观楹身边的暗卫,王府培养的暗卫走的不是那个路数

该死。

与此同时,誉王捂住胸口气急攻心,扶观楹见誉王面色不对,立刻叫张大夫进来。

张大夫给誉王施了针后誉王躺下安睡,情况有所好转。

“世子妃,王爷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扶观楹愧疚道:“我知道,今儿的事若非他们太过分,我也不会闹到父王这里。”

“这并非你的错,只是王爷受的打击太大了,接二连三。”张大夫摇首,“世事无常啊。”

扶观楹默了默,行礼道:“张大夫,接下来父王的身子要你多操心了。”

“世子妃不必多礼,老夫可受不住,只”张大夫有话要说。

“老夫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世子妃你也知晓老夫情况,吃多了药有时神志不清。”

“对了,世子妃,有件事老夫得与你商议下,方才老夫问那玉澈之随从,发觉他还瞒了些事,这药是极阴私之物,一般流传黑市,价值千金,且没有解药,不会只发作一次,发作时间不间断,越是到后期药效发作的会更厉害。”

扶观楹一惊:“什么,它还会复发?”

张大夫:“确实如此,对你下药的玉澈之着实心思歹毒。”

扶观楹闭了闭眼:“这要怎么办?”

张大夫:“老夫将药拿到手,得研究后才能根据材料配出解药。”

“这个给你,若是发作,便吃下一颗,只这解毒丸只能缓解,若要度过,怕是需要”

扶观楹接过药瓶:“好,我知道了。”

“拜托你了,张大夫。”

今日之事终于了结,只可惜那一粒忘忧。

回屋后,玉扶麟正在里头等待,见到扶观楹马上迎上来:“母亲。”

“麟哥儿。”

“您还好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春竹姑姑和夏草姑姑都不告诉我。”

扶观楹想了想:“就是你二叔和三叔他们想对我做些不好的事,不过我没事,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玉扶麟一脸担忧。

“别担心。”

“娘,你放心,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玉扶麟拉住扶观楹的手,郑重道。

扶观楹心尖泛暖,只觉今夜这些糟心事都不算什么,她忍不住抱住玉扶麟,亲了亲他的脑袋,“好孩子。”

“药吃了吗?”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扶观楹问。

玉扶麟:“没有。”

“麟哥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真的。”玉扶麟想了想道:“娘亲,你会不会害怕?”

扶观楹怔然片刻,随后道:“我不怕,他们想害我,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起码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玉扶麟:“好想快点长大。”

扶观楹抚摸玉扶麟的头。

忽而,玉扶麟抬头:“娘亲,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有点儿像皇表叔。”

须臾后,扶观楹道:“是吗,也许是看错了。”

“也许吧,我当时还瞧见那人抱着一个小孩。”

久违的记忆被唤醒,扶观楹思及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玉扶光,两年过去,她对玉扶光从来不闻不问,只当自己只有玉扶麟一个孩子。

不用想那孩子定然被照顾得很好。

扶观楹从来没打听过京都的事,誉王间或与她闲谈,说皇帝有了一个孩子,名唤玉扶光,被皇帝立为太子。

朝野震动,皇帝未娶一妻,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可皇帝偏生有了一个孩子,皇帝对孩子的母亲讳莫如深,朝野上下也无人知晓孩子的母亲是谁。

皇帝欲立玉扶光为太子,遭到群臣反对,对于臣子而言,这个皇子来历不清,而太子之位过于重要,皇帝不该如此草率。

群臣上书,皇帝意决,后力排众议,以雷霆万钧之势成功立玉扶光为太子,不许皇宫以及朝野的人议论太子以及太子生母的事,违者斩立决。

此事之后,玉扶光彻底坐实太子之位,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这个孩子定是陛下的种,他的生母着实令人好奇。”

扶观楹听到誉王喃喃。

扶观楹一言不发,誉王抬眸注视自己的儿媳,眸色深沉……

“父亲。”玉扶光笑着喊道。

回来的玉梵京见到儿子,冷漠的面容稍稍松弛,几分柔色慈爱露出来。

玉扶光不像他,反而更像扶观楹,性子也同扶观楹像,活泼灵动,聪慧狡黠,叫人怜爱。

父子俩一冷一热,相依为命,关系甚笃。

宫里人都说只有在面对小太子时陛下才有几分人味,也没有平时那般沉重到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和威严感,也让众人惊觉陛下是天子,也是一个父亲。

“你去哪里了呀?”玉扶光问道。

玉梵京没说话,似是在回忆什么。

玉扶光眨眨眼,撒娇伸手臂,玉梵京会意把人抱起来。

玉扶光马上嗅闻玉梵京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花果香,是只属于扶观楹的气味,为何父亲身上会有母亲的味道?

玉扶光眼睛明亮,扯住玉梵京的衣襟,欣喜道:“父亲,你是不是去见母亲了?”

目及孩子的视线,玉梵京点点头。

玉扶光瞪大眼睛,满心欢喜:“母亲她愿意见我们了?”

想到什么,玉扶光嘟嘴,“父亲,你怎么可以自己去,不带我?”说着,玉扶光漂亮的眼睛便开始发红,心里为错过和母亲见面而难过,泪水在眼中打转,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没有人知道当朝小太子是个爱哭的,和他娘一样会利用眼泪来博取同情怜爱,玉梵京严厉,玉扶光又不是个老实孩子,错没少犯,也没少让玉梵京生气。

他怕父亲,小孩子恐惧后的本能就是哭,他一哭玉梵京就拿他没招了,从来从轻处置。

哭了两次,玉扶光就知道拿捏父亲的软肋在哪里,就是哭。

后来玉扶光学会了假哭,玉梵京哪怕知道也没有罚他,偶然一天说玉扶光像他母亲。

提到母亲,玉扶光真哭了,他想起自己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念母亲,他坚信母亲之所以离开是有苦衷,是不喜欢他和父亲,所以他要变得讨人喜欢,未来和母亲再见让母亲喜欢上他,这样他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

玉梵京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玉扶光用袖子擦擦眼泪,哽塞道,“那、那是什么?”

玉梵京:“是你母亲遇到一些难处,我悄悄出现帮忙,她不知我来了。”

“啊?帮了忙你就走了?”

玉梵京:“嗯。”

玉扶光一时不知说什么,他靠在玉梵京怀里,乞求道:“父皇,我们能不能待久一些?”

“不能。”

玉梵京之所以来杭州是因为提前答应玉扶光生辰愿望,玉扶光想要偷偷见见扶观楹,所以玉梵京带孩子来了,呆七日左右,这其中有没有包藏私心,只有玉梵京自个知晓。

玉扶光要哭。

玉梵京:“哭也没用。”

玉扶光还是哭了,委屈死了。

第82章 第 82 章 发作

玉澈之和玉湛之俱被誉王逐出家门, 玉澈之派去给玉珩之守陵忏悔,玉湛之则是被送到寺庙里,其中玉澈之行为最为恶劣, 直接被誉王剔除族谱, 贬为庶人,玉湛之罪行稍轻, 没有被贬谪。

誉王不许任何人去帮他们,去送他们,也不许任何人接济,让他们自生自灭以此谢罪。

玉澈之和玉湛之所犯下的错没有波及家人, 只誉王此后对二房三房“视如己出”, 再不踏进一步。

王侧妃得知此事大骇,她只是不想见陈侧妃嘚瑟的模样给自己添堵这才抱病,谁知竟会发生这等事。

王侧妃坚信自己儿子玉澈之没错, 是以不惜冒险拉上辜氏和孙子等人, 在院子里跪下为玉澈之求情,言之凿凿全是扶观楹勾引她儿子, 还说玉澈之现在重伤, 实在出不得。

若是从前,辜氏对玉澈之尚有夫妻情分,定会附和王侧妃,拼命求情, 互通一气说是扶观楹勾引在先, 可自从因外室事件和玉澈之大吵一架, 辜氏突然想通了。

什么夫为妻纲,相夫教子,温柔贤淑, 都是扯淡,她再体贴付出也挽不回丈夫的心,得不到丈夫的尊重,他不仁也休要怪她无义了。

活该!

丈夫被贬为庶人,且还要去当低贱的守陵人,辜氏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过去压抑在心中的幽怨愤恨荡然无存。

过去辜氏恨透扶观楹,也嫉妒至极,可现在她对扶观楹油然生出一种敬佩和欣赏。

她想不怪玉澈之对扶观楹念念不忘,扶观楹的确值得,样貌美极,性格更是无可挑剔。

她曾经竟然因为扶观楹的出身看不起她?

辜氏暗自冷笑,抱紧自己两个孩子,幸好自己生了两个孩子,不然就要和玉澈之去过苦日子了。

屋里的誉王听王侧妃所言,火气更大:“人证物证俱在,还狡辩什么?红口白牙,叉走!”

王侧妃等人被叉出院子了,王侧妃还不放弃,在院门外跪了一天,却都不见誉王动容。

王侧妃能跪,可孩子们可吃不消,辜氏开口想走,却被王侧妃训斥:“辜氏,你不求情还想走?这可事关澈之的去留未来,你安能如此?你还算不算是他的夫人了?”

王侧妃一心向着玉澈之,辜氏不忍了,回呛道:“他不把我当夫人了,那我还把他当丈夫作甚?自取其辱?”

“你——你,放肆!辜氏你怎么说话的?!”王侧妃捂住胸口。

辜氏拉上孩子,眼尾上吊,刻薄无情道:“婆母,二爷犯下大错,这是他该受的惩罚,你说我不该如此,可当初我犯错被父王禁足惩戒时也没见他给我求情啊,今儿我随你来已然是尽了最后一丝夫妻情分,”

“再求情也没用,孩子跪了一天也饿了一天,功课都耽误了,我带着孩子回去了,婆母你要是愿意跪那就继续。”说罢,辜氏拉上两个孩子就打算走。

王侧妃被辜氏的言行气得胸痛,下意识拉住辜氏不准她走:“走什么,你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辜氏:“放手。”

王侧妃:“我是你婆母。”

两个孩子被吓到,辜氏让孩子躲一边去,“是又如何?放手。”

王侧妃:“不放。”

拉拉扯扯间,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曾经和和睦睦相处的婆媳两个人竟然公然扯起头花,连体面也顾不上了。

结果是王侧妃不小心撞到头晕过去。

誉王管都不想管,所以辜氏什么惩罚都没受,此事传到玉澈之耳边,纵然已然是个庶人,但他依旧是辜氏的丈夫,当即动怒斥责辜氏不孝无礼,竟然和婆母动手,不可理喻,玉澈之骂辜氏泼妇,辜氏反击回去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庶人。

此话戳玉澈之脊梁骨,他大怒却什么都做不了,双腿尽断,只能愤愤躺在床上瞪辜氏,辜氏看笑了。

王侧妃醒后,辜氏还是有良心,上前照顾。

王侧妃并不接受辜氏的好意,自己和辜氏扯头发的事定然传遍了王府,什么脸面都没了,王侧妃把一切怪到辜氏头上,破口大骂,让辜氏去陵墓陪玉澈之,说是陪其实就是伺候起居。

辜氏不干了:“我凭什么?”

“婆母,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在王府过得好好的,为何要去那人烟罕至的陵园?”

“因为他是你丈夫。”

“那他还是你儿子呢?你缘何不去?”

“你——辜氏——”王侧妃被活生生气晕过去。

辜氏和王侧妃这对婆媳扯头花彻底闹掰的事传到扶观楹耳边,扶观楹莞尔一笑,颇有些意外。

辜氏竟然不想和玉澈之走,从前满心只有玉澈之,和如今相比辜氏的确变了许多。

这就是人呐,岁月流逝,瞬息万变,一变就是千变万化。

相比乌烟瘴气的二房,三房倒是很老实,陈侧妃对誉王的惩罚无异,甚至抽了玉湛之一顿,还亲自带礼过来同扶观楹请罪。

也因此,誉王才从轻处罚了,扶观楹没异议,只有深刻的教训才能让玉湛之长记性,不敢对她再有贼心。

那废掉的手臂已然是赤/裸裸的警告,玉湛之面上示好道歉,暗地贼心不死玩阴的,扶观楹自然奉还,她让张大夫稍微动了些手脚,日后玉湛之的手臂即便痊愈,也不能再提什么重物了。

而玉澈之不仅成了庶人,还会变成一个瘸子。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纵然是个寡妇,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安安分分不好吗?至少可以当一辈子表面和气的家人。

扶观楹眸中闪过冷芒。

此间事了,那夜的事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扶观楹知晓玉梵京来了,但她当作不知,张大夫说药性短期不会发作,她暂时放心下来。

两日后扶观楹出门,除去玉珩之留给她的铺子,她也自己开了间香料铺子,生意极好,平素扶观楹会去铺子瞧瞧。

刚到香料铺,扶观楹就发现好几个姑娘正在和掌柜争论,面带愠色,扶观楹询问情况得知是姑娘们没买到喜欢的香,且这情况已然不是一两日了。

听掌柜的说四天前就是这样了,有好几个人一大早过来买走店里头限量的招牌花香,招牌香没了,后面的客人买不到就有意见了。

扶观楹问:“谁?”

掌柜的回答:“我认识他们几个,就是城里头的买办,负责跑腿买东西的,问他们是谁让他们买的,他们不说,世子妃,我也没法子,进来就都是客人,自然是要招待,他们几个要买,我也只能卖了。”

扶观楹点头,叫掌柜的把客人安抚好,她们俱是铺子里的熟客。

“我先前不是把新制的梨花香方给你了吗?可开始做了?”

“您放心。”

“拿几盒出来送给客人,权当赔礼,另再送些点心。”

“是。”掌柜的忙去了。

扶观楹接着去检查铺子里供出的成品香,突然目眩,一股酥麻的热意直直涌入腹田,紧接着身体的力气便开始消失,这种感觉过于熟悉。

扶观楹脸色一变,弱声道:“夏草。”

“世子妃。”

夏草刚说完,就看到扶观楹身形摇晃,她下意识靠过去扶住扶观楹,见其不正常的面色:“您”

“快送我进房里。”说完,扶观楹的喉咙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汹涌的热意充斥在身体里让她在一瞬间神智涣散混沌,连自己也忘了是谁。

复发的结果的确比上一回更严重,身体就像是被烈火焚烧,像是万蚁噬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夏草火急火燎把扶观楹送到铺子后院的厢房里,给人喂了解毒丸后,夏草道:“世子妃您可有好些?怎会突然发作了?张大夫不是说短期不会再发作吗?”

夏草没有得到扶观楹的回答,得到的是扶观楹贴上来的身子,滚烫至极。

夏草一愣,叫了好几声“世子妃”都没用,她惊觉解毒丸无效,转瞬扯下扶观楹的腰带将人捆了,尔后出去——

出去找谁?张大夫?还是找个男人给世子疏解?

找谁?

正当夏草举步维艰时,迎面撞见前两天才见过的天子亲卫,然后就在马车里见到了天子以及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夏草立刻道:“陛——公子,请您帮世子妃一把?”

玉梵京打量夏草的神色,猜测到什么,立刻下去。

玉扶光认识夏草,她是母亲的侍女,前几天他偷偷见过,玉梵京有和他解释。

玉扶光拉住玉梵京:“我也要去,父亲。”

玉梵京:“扶光,听话。”

玉扶光咬着牙松了手,一脸委屈地看着玉梵京离去。

夏草领玉梵京从后门进得铺子后院,玉梵京进去之后,夏草告诉铺子里的人不得进入后院,复在厢房门外附近守着,此事隐秘,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一入厢房,浓郁黏腻的花香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几乎要把人溺毙。

玉梵京上前,见到正在木榻上扭动的扶观楹,背脊弯曲,腰身纤细,不住起伏,如同水蛇一般,两条细腿紧绷着,时而弯曲时而蹬直。

像是听到动静,扶观楹轻轻呓语一声转过来,脸颊绯红,小痣醒目,湿漉漉的眼眸半眯,目光迷离炽热,带着蛊惑至极的媚态,胭脂色的唇瓣张合,急促喘气,听得人骨头酥软。

同时她的双手被一条素白花纹的带子绑住,广袖上叠,露出细白的小臂,衣裳松垮凌乱,脖颈以下的肌肤露出来,锁骨半遮半掩。

在看到玉梵京后,扶观楹扭得更剧烈了,仿佛在盛情邀请他共赴巫山,充满色/欲。

玉梵京垂下眼眸,脚步停下来,直到注意到扶观楹动作太大即将摔下来,他忙过去接住扶观楹,把人放回榻上。

指尖顿了顿,给她松了绑。

几乎是一瞬间,扶观楹就扑上来,脑子里如同水在沸腾一般,即将热得爆炸,是以她死死抱着玉梵京,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住他的腰身,滚烫柔软的身子摩擦玉梵京冰凉的躯体。

玉梵京扣住扶观楹不堪一握的腰肢,轻轻抚摸她的背脊,沉默片刻道:“别急。”

扶观楹听不到。

两人的姿势实在不好。

玉梵京抱着扶观楹坐在榻上,尔后懂事地开始给人解药性。

却在这时,扶观楹将她的腰带呈上来,湿红的唇微动:“覆上。”

玉梵京微愣,反应过来后一言不发接过细长的腰带,将其覆在自己眼睛上绑好。

张大夫的解毒丸不是没用,这回它是过了一阵才有效了,而起作用的时间刚好是玉梵京进来之后——

作者有话说:收尾了更新不定抱歉,写的有点焦躁

第83章 第 83 章 伺候

过了一阵, 扶观楹喘息:“手不行了。”

玉梵京:“那要如何?”声线一如既往冷淡,但若细细聆听,可觉出其中的颤抖和生硬。

时隔两年有余, 两人头一回说话。

扶观楹闭目, 乌黑的睫毛湿哒哒的,吸饱了汗水, 三三两两黏在一块儿,一合眼睛,那落下的湿睫便在眼睑下印上淡淡的湿痕。

犹豫了一会儿,扶观楹便受不住了, 用绵软的手臂去推玉梵京坚阔的胸膛。

明明推搡的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扶观楹就连杯子都拿不起,可她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玉梵京推倒了。

窗外洒落的日光西斜。

扶观楹背对木榻里侧的玉梵京整理衣冠。

“可要我帮你?”见她手抖,玉梵京踌躇道。

“不用。”扶观楹喘了两口气, 悄悄揉了揉酸胀的腹部, 尔后起身,双腿发麻, 以至于站不住, 玉梵京扶住她的腰肢,手上俱是她的香气。

等她站稳,玉梵京避嫌似的扯开手,好像两人只是点头之交, 方才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过是幻影。

“多谢。”扶观楹开口, 音色透出别样的沙哑, 她是谢玉梵京扶住她,还是谢方才他像从前一般伺候她?

他没有了过去的强势,完全顺从, 扶观楹一推就倒,让人几乎忘记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只以为他是扶观楹偷偷豢养的男宠。

玉梵京手指蜷缩,淡淡道:“嗯。”

气氛静谧。

榻上两人亲密无间,扶观楹极为热情索求,下了榻扶观楹冷漠无情,两人宛如陌生人。

扶观楹:“我先走了。”

玉梵京一言不发,取出巾帕擦拭脸颊,扶观楹走了两步,回头,见他动作别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玉梵京从榻上下来,很意外扶观楹竟然没走,他看着她。

扶观楹与他对视,时隔两年第一次正眼打量很久没有想起来的故人。

他的五官比之前更深邃,周身的气质更是内敛,活儿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恢复了过去的实力。

思绪偏了,扶观楹拉回来,心平气和询问:“你来这般作甚?”

“你这样我会多想的。”扶观楹道。

玉梵京:“对不住,我来此并无他意,只是遵循承诺。”

“承诺?”

玉梵京沉默须臾,道:“扶光他想你。”

“扶光”两个字一出,扶观楹面色有瞬间的恍惚,孩子纵然是被算计怀上,可那也是扶观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狠心与他割裂,但作为母亲的本能偶尔会困扰她。

所以扶观楹还是在意玉扶光的。

那是她的孩子。

安静几息。

玉梵京生硬打断气氛:“他今载二月满三岁,说想见你和麟哥儿。”

“开岁我忙于政务,近日才抽出空带他来见你们,没有叨扰你们的意思,只是偷偷见一面。”

玉梵京初心的确只是偷偷见一面,所以在处理玉澈之和玉湛之的时候他再不悦也没有多加插手,也不敢,怕扶观楹反感,后续的事全交给扶观楹,她自有主意。

“他很想见你们。”

玉梵京直勾勾盯着扶观楹,深邃的眼眸好似在说:“我也思念着你们。”

玉梵京似乎有些变了。

闻言,扶观楹愣然片刻,觉得奇怪:“他为何会想?你是怎么告诉他的?”

玉梵京瞳仁微微发亮,抿了抿唇,用心斟酌用词:“如实告诉,孩子从未对你有过恨意,他对你和麟哥儿只有想念,他渐渐长大,看着旁人家的孩子有母亲,他便感到不解,孩子问,我自是要回答——”

扶观楹淡声打断:“好了。”

她对玉扶光并无关切之意,只道:“你们要待多久?”

再见玉梵京,说实话,扶观楹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没几日,马上就要回去了。”玉梵京面露担忧,“可你的情况”

“不必操心,张大夫会研制出解药。”

“那要多久?”

“与你何干?”扶观楹说,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玉梵京说:“我走后若张大夫还未研制出解药,你当如何?要去找其他人?”

扶观楹:“是又如何?”

玉梵京一声不吭,只身来到扶观楹面前,道:“我方才口技如何?”

此言一出,扶观楹懵了一下,未料他言辞竟如此露骨。

“如何?”

“楹娘,你可满意?”玉梵京一字一顿问,用一张冷淡俊美的脸询问。

扶观楹没接茬,适才那般大胆,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没变,扶观楹还是扶观楹。

玉梵京一本正经分析道:“你若找其他男人,你不知他们深浅,更不知其底细秉性,若你真要用他们,万一他们以此反过来要挟你,恐对你不利,楹娘,与其冒那个风险,不如选择我,你对我知根知底,我对你也绝无二心,保证会竭尽所能帮你度过这次难事,所以这段时间你尽管利用我。”

此言无疑就是自荐枕席。

扶观楹看着玉梵京:“你想作甚?”

“我没有他意。”玉梵京道。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楹娘你不妨考虑考虑。”

扶观楹上下打量玉梵京,冷静地想他所言不是没有道理,想起过去的憋屈,扶观楹莫名有些不得劲,既然他主动凑上来,她何不成全?

也好发泄发泄过往的火气。

可是一想到要和玉梵京继续有交集,扶观楹又不免烦躁,她着实不想看到他,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从前的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却了,可而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扶观楹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冷不防手腕被玉梵京拉住,她立即甩开手,冷冷注视冒昧的男人。

见此情形,玉梵京猛然记起一件事,因过往之事,她对他有抵触厌恶的情绪,玉梵京不奢求扶观楹的原谅,压下心头酸胀作揖行礼,对扶观楹道一场迟来的赔礼:“过去的事我很抱歉。”

扶观楹:“我已经不记得了。”

玉梵京心头发涩,面上神色如常:“好。”

扶观楹转身就走。

玉梵京:“楹娘,可否见扶光一面?”

“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当年说好互不叨扰了。”言毕,扶观楹离开。

“世子妃,您可好了?”夏草左顾右盼,随后紧张兮兮来到扶观楹身边,她头一回给人把风,莫名的紧张。

“无事了,回去吧。”

“好。”夏草张望房屋,“里面”

“我去外面等你,你送他离开。”

“是。”

扶观楹先行离开,一出铺子就听到玉扶麟的声音:“母亲。”

扶观楹侧目,乍见高高瘦瘦的玉扶麟牵着一个大致三岁的小不点,圆滚滚的,五官极为精致,眼睛黑溜溜的,有些红,像是哭过一般,走起路来有些不稳,若非玉扶麟牵着,怕是走两步就要摔倒。

小不点对上扶观楹的视线,那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跟熠亮的星辰似的,里面充盈溢出来的狂喜和兴奋,尔后又像是害羞似的躲到玉扶麟身后,躲了一下又控制不住探出头来。

扶观楹看到了,感到疑惑。

“麟哥儿,你怎地来了?”

玉扶麟:“想来找母亲。”

“他是?”

近看才发现不是玉扶麟牵着小不点,而是小不点的手死死攥住玉扶麟的袖子。

玉扶麟:“我来的路上碰到的,好像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扶观楹蹲下来,柔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小不点眼神恍惚,小脸蛋激动得通红,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自己的母亲,见到母亲温柔如水的神色,听到她耐心和善的问候,砰砰,心跳加速,玉扶光紧张得不行,他咽了咽口水,想在扶观楹面前展示最好的自己,于是努力奶声奶气道:

“我、我叫阿、阿念。”声音磕磕巴巴。

说完,玉扶光就懊恼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母亲和哥哥会不会以为他说话不利索,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他?

可是他臆想的画面没有发生,只听到玉扶麟道:“原来你叫阿念,阿念现在你应该没有那么害怕了吧,你放心我母亲人很好,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让你和家人重逢。”

扶观楹温声,伸出手摸摸玉扶光的脑袋:“阿念,是个好名字,好孩子,别怕。”

听言,玉扶光曾经压抑的思念和委屈通通涌了出来,他想叫“母亲”,可是又不敢叫出来和扶观楹相认,怕她不认他,诸般情绪如潮水般剧烈,玉扶光扑进扶观楹怀抱里,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

孩子应当是太害怕了。

扶观楹轻轻拍打玉扶光的背脊:“没事没事,不哭了。”

玉扶光的眼泪鼻涕全都沾在扶观楹身上。

玉扶麟也宽慰玉扶光,另有点儿羡慕玉扶光能抱扶观楹,自年岁见长,他如今自有一处院子,和扶观楹不再同住,也不能再睡在一起了。

想长大,但长大之后又没法和扶观楹亲近。

玉扶麟有自己的烦恼。

不知过去多久,玉扶光终于止住哭声,见扶观楹脏了的裙摆,他惶恐又不安,颤颤巍巍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扶观楹道:“没事,不要紧。”

“可平息下来了?”

玉扶光点点头。

扶观楹:“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玉扶光眼珠子骨碌一转,摇摇头。

扶观楹又问了些问题,可这孩子除了知道自己叫阿念外,旁的一问三不知,说是不知,不如说是不想开口,扶观楹遂领着人去大街小巷询问,可一日下来也没个消息,孩子就像是不情愿回家。

也许孩子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以至于对此有所抵触。

她只好暂时把孩子带回家,吩咐人去城里头打听哪家丢了孩子,孩子的衣裳贵重,定是出自富贵人家。

回了府,玉扶光表现尤其紧张,一面拉住扶观楹的手,一面牵住了玉扶麟的手,只有这样他才没有那么害怕。

第84章 第 84 章 扶光

玉扶光住进来的第一日就怕得睡不着, 扶观楹无奈,只得让玉扶麟陪玉扶光睡觉。

让扶观楹意外的是,玉扶麟对小不点很有好感, 竟然同意小不点上他的床榻。

次日那小家伙到日上三竿才醒, 玉扶麟告诉她,昨儿他同小家伙说了一晚上的话, 小不点问了很多很多的事,比如他一天要做什么,要吃什么,又问扶观楹一天会干些什么, 还好奇玉扶麟小时候的事

总之太多太多了。

孩子到府中没多久便不再拘谨, 什么都好奇,正巧玉扶麟这日休息,扶观楹遂让人带着小孩在府里走走。

看得出来, 两人同榻而眠一夜后关系亲近, 一静一动极为融洽。

用膳前,扶观楹问玉扶光喜欢吃什么, 他说自己喜欢吃鱼, 口味意外和扶观楹以及玉扶麟一致。

正好有合作的老板给她送来些鲥鱼和鳜鱼,扶观楹让厨房做了一顿鱼宴。

饭桌上,玉扶光个子小,手也短, 扶观楹和玉扶麟轮流给他夹菜, 问他好不好吃。

听到这些话, 玉扶光露出笑容:“好吃,特别好吃。”

说着,玉扶光冷不丁流泪。

扶观楹:“怎么了?阿念?”

玉扶麟轻拍他的背脊, 玉扶光垂首,用手捂住脸,兀自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道:“就是太、太开心了。”

“谢谢哥哥,谢谢楹姨。”玉扶光说话,舌头像是捋不直。

玉扶麟给玉扶光擦拭眼泪鼻涕:“好了不哭了,吃饭,这儿这一桌都是母亲特意让厨房做给你吃的,不吃就浪费了。”

玉扶光抽抽红红的鼻子:“嗯,我会的。”

玉扶光非常努力地吃饭,吃到最后肚子撑成了皮球,实在是吃不下了,耳朵耷拉,玉扶麟问他怎么了。

玉扶光皱起眉头,苦恼道:“对不住,我、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

“可是这剩下的怎么办?”

玉扶麟:“我吃。”

玉扶麟把剩下的饭菜吃光,玉扶光瞪大眼睛,崇拜道:“哥哥,你好厉害。”

玉扶麟淡定道:“这有什么厉害的。”虽是谦虚,但扶观楹晓得玉扶麟是有些骄傲的。

都还是孩子。

扶观楹莞尔。

吃过饭,扶观楹带着两个孩子散步消食:“阿念,你确定不记得自己家住何方了?”

今儿在城中各处人家问了一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照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笑的玉扶光一下子停下脚步,他不知如何回答,目光闪烁,神色显而易见的慌张。

扶观楹蹲下来安抚玉扶光:“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但是你不见了你的家人定然非常担心你。”

玉扶麟:“对啊,阿念,你可是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不开心?”

玉扶光却感到害怕,扶观楹瞧出孩子在担心什么,柔声解释:“不是要送你走的意思,等你和家人团聚,你可以再来找麟哥儿玩。”

可是团聚了就不能再来了,他要走了。

一想到这个地方,玉扶光就难过,眼眶瞬间酸了。

“怎么又哭了?”扶观楹不解,想了想抱住玉扶光,轻拍后背安抚,“不哭了不哭了。”

“呜呜。”玉扶光埋在扶观楹怀中,嗅着母亲的味道,忍不住喊了一句“娘”,因声音模糊,扶观楹没有听清。

许久之后,玉扶光的情绪终于好转,扶观楹也不好再问,怕孩子又情绪崩溃,他这个样子估摸是和家里闹矛盾了,这么小的孩子为何如此?

家中人未免太不负责了。

却在这时,玉扶光却主动交代:“我没和家里人吵架,我是出来找我母亲的。”

玉扶麟:“母亲?”

玉扶光吸吸鼻子,一个鼻涕泡从鼻子里鼓出来,他脸一红,忙要去用袖子擦掉,扶观楹先一步拿帕子给孩子擦掉鼻涕。

玉扶光脸更加烫了。

“你母亲?”扶观楹轻声,“可以与我说说吗?”

玉扶光抬眸,直直看着扶观楹,尔后又扑到人家怀里,瓮声瓮气:“他们都说我没母亲,我不信,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原来是个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孩子,扶观楹顿时心生怜爱,也不泼冷水,只道:

“好孩子,你一定会找到你母亲的,她定然是有苦衷才会离开。”

玉扶光闷声,喉咙苦涩:“嗯。”

“此事你父亲不知道吧?”扶观楹说。

玉扶光:“他现在肯定知道了。”

“那他肯定在找你。”

玉扶光低头,支支吾吾道:“我还不想回去。”

玉扶麟:“母亲,不如让他给父亲写一份信报平安,等过两天让他父亲来接他就好了。”

次日,扶观楹代笔给玉扶光的父亲写了一份信,简单交代孩子在誉王府,请他三日后来王府接孩子,写好之后,扶观楹派人将信送走,玉扶光给的地址是在城西一处私宅。

后续扶观楹忙碌,让玉扶麟带着孩子玩耍,她得照顾誉王身子,也要去张大夫那边复诊,上回的事着实突然,张大夫说是解毒丸其中一味药和那媚毒相冲,以至于复发。

在张大夫尚未研制出解药前,扶观楹不敢随意出门了,始终待在院子里,不时能听到玉扶麟他们放风筝的欢呼声。

一晃就是三日过去。

三日之后,王府角门后停了一辆马车,门房婆子来禀告说是有户人家来接孩子了。

“阿念,你父亲来接你了。”扶观楹道。

玉扶光低头,死死抱住了玉扶麟的小臂,表现出千百万分的不舍。

玉扶麟安慰道:“日后过来玩就是了。”

玉扶光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尔后道:“嗯,走吧,这几日多谢楹姨和麟哥哥的收留。”

“万分感谢。”玉扶光礼貌道。

一路行至角门,扶观楹打量门外不远处的马车,马车前站定一位车夫,除此外再无一人,扶观楹蹙眉,询问道:“阿念,那是你家的马车吗?”

玉扶光张望颔首。

“怎么只有一位马夫?”

“父亲可能不方便来。”

扶观楹心生不悦,牵着孩子至马车处,问马夫:“你家主人呢?”

马夫摇头,只说:“多谢世子妃收留我家公子,公子该上马车了。”

玉扶光点点头。

扶观楹蹙眉,末了道:“慢些,阿念。”

玉扶光踩凳子上马车,可身板子小,饶是踩上凳子也上不去,马夫正要上前帮忙,扶观楹先一步抱起玉扶光将孩子安安稳稳放在宽敞的车辕上。

“好了。”扶观楹道。

玉扶光眼眶通红,依依不舍挥手:“哥哥,楹姨,我、我要走了。”

玉扶麟:“阿念再会。”

扶观楹嫣然一笑:“之后再来玩。”

“我、我还有个要求,走之前,能不能抱下你们?”

扶观楹满足他的心愿,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玉扶光,玉扶麟也上前踩上凳子抱住车辕上的玉扶光。

玉扶光:“我真的走了。”

“嗯。”玉扶麟回答。

马夫为玉扶光撩开些许帘子,玉扶光从缝隙里钻进去,也就是这小口的缝隙,让扶观楹窥伺到车厢里并非空无一人,里面坐正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过于熟悉。

过去几天的细枝末节如闪电般掠过。

阿念话腔里偶尔蹦出来的官话调子,昂贵的衣裳料子,没有母亲只有父亲,待在王府时的好奇不舍,对她那饱含复杂的眼神,不是一个三岁小孩该有的眼神,年纪有三岁,麟哥儿对他天然的好感和亲近,以及她对这个陌生孩子的好感,并非只有他长相讨喜的原因

心神俱震。

只要撩开这薄薄的帘子,所有一切水落石出。

孩子以及孩子父亲的身份。

可是扶观楹没有,只是冷静地目送马车驶离角门。

“母亲也不知阿念弟弟何时会来找我玩?”玉扶麟道。

扶观楹:“很喜欢他?”

玉扶麟说:“嗯,我也不知道为何,见到他就很开心,就感觉像是见到很久未见的弟弟。”

扶观楹微微一愣。

“我喜欢他叫我哥哥。”

扶观楹没有说话,只是摸摸玉扶麟的头,她再隐瞒,可玉扶麟和玉扶光之间是血脉至亲,多少会有所感应吧。

扶光,他便是扶光吗?扶观楹臆想中的玉扶光该是玉梵京那样子,面无表情,冷漠如斯,可那个孩子意外心思细腻敏感,会哭会笑。

玉梵京养出来的?

扶观楹忘不了曾经因为麟哥儿的教养问题上和玉梵京产生分歧,他言自己溺爱,说教养孩子自当严格。

当时她就很烦,也不认同玉梵京的说法,照他所言,未来麟哥儿岂不是成了他那种木头性情?

现在,他是怎样养孩子的?还是说孩子性子随了她?

不想了,与她无关,然目及玉扶麟的神色,扶观楹无端生出少许自责。

扶观楹犹豫道:“若他真是你弟弟,你会高兴吗?”

“如果他真是我弟弟,我会很开心。”玉扶麟想了想说,“当哥哥的感觉很不错。”

扶观楹心情复杂。

“回去吧。”扶观楹牵起玉扶麟的手。

玉扶麟回握:“好。”

母子两人入角门,门扉关闭。

另厢,马车里玉扶光坐在玉梵京侧边,撩开帘子看着扶观楹和玉扶麟的背影消失在角门里,鼻尖酸涩。

身为一国太子,却总是感性落泪,毫无太子该有的风范,成何体统?然素来严厉的玉梵京并未训斥。

须臾,玉扶光擦擦眼泪,转头道:“对不住,父皇。”

玉梵京:“你做错了什么?”

“偷跑出来,没和你说。”玉扶光声音哽塞,努力说清字眼。

玉梵京看着孩子,探出手摸摸孩子的头,道:“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父皇”玉扶光抬手,玉梵京轻声道:“这几日可欢喜了?”

“嗯就是——”玉扶光低头,思及七天已至,他要离开了,今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母亲和哥哥,顿时悲从心来,抑制不住哭起来。

“哭什么?”玉梵京问。

“以后就见不到母亲和哥哥了。”玉扶光说。

“谁说的?”

玉扶光哭声一止。

玉梵京正色道:“明日不走。”

玉扶光缓慢地眨眨眼,玉梵京:“你母亲那边出了些事,我暂时不能走。”

走了岂不是让旁的野男人有机可乘?玉梵京无法忍受,单单是想到扶观楹挑选谁作为解药他就恨不得把那男人碎尸万段。

思及此,玉梵京面容浮现几分阴冷。

诚然扶观楹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可是也没有明辞拒绝,所以他应当是有机会的。

纵过去两年多,玉梵京依旧没办法对扶观楹放手,不对,是他从始至终也从来没放手过。

这两年多来他忙于政务,忙于照料孩子,生怕自己闲下来,一旦闲下来,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想千里之外的扶观楹。

想自己或许伊始便走错了,不该那样,该徐徐图之。

不然扶观楹怎会不喜他,怎会千方百计要离开,甚至调制那肝气郁结的香让自己变成那样,就为迷惑他从而离开。

自扶观楹走后,玉梵京常失眠,只有睡在扶观楹从前的殿舍里才能得到一丝安宁,才会做一些关于扶观楹的梦。

可住久了,他发觉心口郁结,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甚至对孩子也变得冷淡,性情比从前愈发漠然,班太医给他号脉,起初言玉梵京是得了心病,后来班太医扶观楹旧殿舍给玉梵京看平安脉,闻出殿中熏香异常。

此香是过去扶观楹常烧的香,她走之后,香有剩余,玉梵京也只有闻到这香才能解解相思之情,遂让宫人继续烧香。

班太医言,此香非寻常熏香,而是一味有别用的药香,闻之会令人气机郁滞,情志不振。

太医口中所言症状和玉梵京的情况别无二致,也与过去扶观楹的状态一模一样。

香是扶观楹亲自制作。

自扶观楹生产前夕,皇帝见她常愁眉,曾送了些香料器具等让她制香,就为勾起她的活气。

经太医指点迷津,玉梵京这才察觉原来扶观楹的憔悴抑郁并非全是因为他和孩子,更多的是因为这香。

扶观楹又一次欺骗了他。

然而这一回玉梵京没有愤怒,而是释然和欢喜,欢喜之后便是说不出的难过和沉郁。

如皇祖母所言,他也许真的做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若他一开始明白自己的心,并非恨她,或许

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既然执意要离开,他能赎罪的只有成全。

从此之后,玉梵京不再去想扶观楹,很长一段时间他也的确忘记了扶观楹,习惯了独身,习惯照顾孩子。

这种情况直到玉扶光有一回突然叫了一声“娘”,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瞬间席卷而来。

玉梵京意识到自己从未忘记过扶观楹,只是努力克制,克制到了极致,克制到病了也不自知。

收敛思绪,玉梵京回忆适才扶观楹的玉光,慢声道:“还哭吗?”

“不哭了,父皇,你说真的?”

“是。”

“太好了。”玉扶光对上玉梵京沉稳平静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父皇,我这样会不会有些没出息?我好歹是太子。”

“你也清楚自己的太子?”玉梵京严厉道,不过语言中并无责备的意思。

玉扶光:“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哭了。”

玉梵京:“外人面前要记住自己的太子身份。”

“是。”玉扶光破涕为笑。

“扶光,同我讲讲你在王府的日子可好?”

“好,父皇放心,我没有让母亲和哥哥发现我的身份。”

“嗯。”玉梵京顿了顿,夸奖道,“很厉害。”

玉扶光笑了笑,玉梵京看着,只有父子俩知晓其中的心酸难受。

玉扶光说话磕磕巴巴,但还是将这几天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玉梵京听,包括玉扶麟给他讲的小时候的事。

“哥哥真的很厉害,不仅会读书写字,还会打拳,他抱我的时候非常轻松,还带我放风筝看小鸟。”玉扶光欢欣地说,眼睛冒出光。

“母亲,她长得好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母亲她好温柔,会给我夹菜,会拍我的背,还牵我的手带我去散步”玉扶光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到最后说那个字都哑了。

“我确定哥哥和母亲都喜欢我。”玉扶光道。

玉梵京点头,有些羡慕儿子,他太久没见过扶观楹温柔活泼的一面了。

“父皇。”

“他们都喜欢我,可为何母亲要离开呢?”玉扶光不解道,眼珠子闪烁,泪光涟涟。

玉梵京垂眸:“是我曾经对你母亲做了不好的事,是以她走了。”

“父皇,那你同母亲道歉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离开母亲,我也想有母亲,想有哥哥。”

孩子不知道的是玉梵京已然道过谦了,只是扶观楹不接受。

或者说是他道歉的诚意太少了。

“父皇,我晓得你也想念母亲和哥哥的。”

玉梵京:“好,朕会努力。”

挽回的念头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压抑在心中太久了,久到积灰。

若是不再尝试一把,焉知后事如何?

玉梵京目光坚定,紧随起来的是紧张和忐忑。

楹娘,楹娘,楹娘。

回忆和她的过往,回忆和她的床事,当他主动伺候扶观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快乐和享受,感觉到她真实的一面,包括上回的事,虽然被药毒控制,可她这回保有意识,就那样主动推到了他,坐在他脸上,高高在上,掌控所有。

玉梵京了解扶观楹,她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人,哪怕中药,若是心中不愿,她纵然是伤害自己也断然不会将就

扶观楹。

扶观楹。

玉梵京恍然大悟,扶观楹要的似乎从来不是什么自由,而是他的臣服。

而他一开始就反其道而行之,强迫她留下,并欲意掌控她,也不怪她对他无意。

玉梵京明白自己明白晚了,但也不算特别晚,尚有补救的机会,从扶光口里可以得知扶观楹和麟哥儿确实喜欢扶光。

即便扶观楹那时冷漠至极,可也无法抵抗来自血脉的亲近。

“真的?”

“真的。”

第85章 第 85 章 状告

张大夫重新配置了解毒丸, 而扶观楹体内的药性没有再作祟。

自玉澈之被送去守陵,二房彻底安静了,王侧妃大病一场, 需要常年吃药, 身子羸弱,深入简出, 后来又来求誉王甚至来求扶观楹,也没有结果,王侧妃彻底心灰意冷,就像从王府里消失了一般。

辜氏则是带着两个孩子老实本分。

而三房同样如此, 陈侧妃更是没脸见扶观楹了, 与扶观楹商议王府后院的事都不直接见面了,而是书信告知。

扶观楹对此无异。

至于誉王的身子,有张大夫的调理好了些许, 也因为要顾忌誉王, 调制媚毒解药的事就此耽搁,扶观楹只说让张大夫先顾好誉王, 她不着急。

岁月静好。

只夜深人静, 扶观楹做梦了,梦到从前在皇宫的日子,生产玉扶光时的疼痛和疲累,照顾玉扶光的一点一滴

玉扶光。

那个孩子难过的样子浮现。

扶观楹耳边传来玉梵京同她提过的话:

“扶光他想你。”

孩子知道她抛弃了她, 可他对她没有恨意, 甚至拼命来找她, 不惜演戏进入王府,接近她和麟哥儿。

扶观楹忘不了孩子那双纯粹而悲伤的眼神,小小年纪, 仿佛就承受了很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痛苦。

一滴泪自扶观楹眼尾滚落。

昔年,母亲在病逝前曾经嘱咐她:“娘的观楹儿,娘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寻个好儿郎嫁了,成亲生子,生个一子半女,陪你走完后半辈子,你不孤独了娘也就放心了。”

“娘,你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未来我一定找个好郎君,成亲养家,生儿育女,做一个像娘一样好的母亲。”

“好孩子咳咳”

对玉扶麟来说,扶观楹对母亲的承诺做到了,她是个好母亲,可对玉扶光来说,扶观楹辜负了母亲对她的祝福和期待,她不是个好母亲,而是个冷血无情的母亲……

苦无寺内,暗卫正对玉湛之报告:“三爷,您交代的事已经着人去办了,如您所想。”

“那老头那边呢?”

“找到了药方,只还需要药师鉴定。”暗卫说罢,将一张陈旧的药方递给玉湛之,玉湛之过目,“加快速度。”

“是,请三爷放心。”

“过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暗卫上前,玉湛之细细耳语,随后屏退暗卫。

玉湛之目眺远方,冷笑一声,扶观楹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瞒了这么久,难怪当初生产没要接生婆,而是让自己两个侍女来。

原来是为了偷凤转龙。

大哥生前留给她的人俱为其遮掩,其中定有玉珩之的授意,好一个玉珩之,怕自己死了也要给扶观楹铺平后路,委实是深谋远虑。

而扶观楹也是敢,敢欺瞒全府上下的人。

得亏他留了个心眼,不然怕是这辈子都会被扶观楹隐瞒下来。

经年之前,玉澈之受辜氏牵累,不再被誉王重视,不足为惧。旁的庶子毫无竞争力,是以玉湛之的势力愈发大,若是没有玉扶麟这个孩子,那王府的世子之位定会落在他身上。

权势迷人眼,美人乱君心。

玉扶麟若死,玉湛之会得到世子之位,而扶观楹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待父王老去,待他成为世子,扶观楹就是掌中之物。

种种利益下,玉湛之对玉扶麟起了杀心,玉湛之利用玉扶麟思念扶观楹的弱点,好不容易将其引出来,欲将其陷入湖底伪造失足溺水而死,可目及玉扶麟在水中挣扎的样子,他脑海里突然浮现玉扶麟不情不愿叫他三叔的画面。

玉湛之心软了,竟然救下了玉扶麟,计划因此功亏一篑。

也不算功亏一篑,玉湛之救玉扶麟上来时偶然发觉玉扶麟身子有些古怪。

事后回想更是疑惑,然此后玉扶麟被看管得很严,玉湛之失去接触玉扶麟的机会,疑窦就此中断。

直到去岁听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玉湛之心念一动,疑惑再生,前一段时间真相越来越近,可惜玉澈之起了那主意,而玉湛之安能不动容,毕竟这块肉自己已经给予了好多年了,且还有个替死鬼。

色字头上一把刀,以至于自己沦落到此番地步。

不过还好。

玉湛之放声大笑。

在王府之中,可不止他一个人中意世子之位。

天际,白云之下暗流涌动……

三日之后,玉扶光再访,玉扶麟得知后非常开心,没想到三日过去就等待阿念弟弟来找他玩了。

玉扶麟作为即将继承世子之位的人,平素忙着学习各种各样的功课,有时闲下来也是陪伴扶观楹和誉王,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外面交朋友,在府中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陪他玩,他一直是一个人。

习惯独身,可他也想有个朋友,弟弟妹妹也好。

然后玉扶光出现了。

“母亲,我今天可以请假吗?”玉扶麟请求道。

玉扶光看着扶观楹,目光里满是欢喜和孺慕,天真纯粹,他笑着脆声道:“楹姨。”

扶观楹注视几日不见的玉扶光,心里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没有办法轻松叫一声“阿念”。

“母亲?”

“嗯。”扶观楹回过神。

玉扶光敏感地察觉扶观楹的情绪,小心翼翼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扶观楹问道,“这回过来可告诉你父亲了?”

“嗯,父亲点头我才来的。”玉扶光从鼓胀胀的怀里拿出油纸包,“我、我还给哥哥和楹姨带了礼物。”

玉扶麟:“什么东西?”

“绿豆糕还有这个鱼丸子,特别、特别好吃。”

玉扶麟:“你怎么不提着?”

“放怀里是热的,鱼丸子要热乎乎的才好吃。”

玉扶麟依次打开油纸包,里面的鱼丸子冒出热气,而绿豆糕则是有些瘪了。

“我不是故意的。”玉扶光自责道。

玉扶麟:“没关系。”

玉扶麟分别尝了一个:“很好吃。”说着,玉扶麟给扶观楹夹起一颗鱼丸喂给扶观楹。

“好吃吗?”玉扶光期待紧张地看着扶观楹,喉咙滚动。

扶观楹点头,对玉扶麟使个眼色,玉扶麟打量玉扶光垂涎欲滴的神色,目光柔和,“阿念弟弟,你也吃。”

“不不,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的,我不能吃。”

“可是我想给你分享。”

于是乎,三人一道把绿豆糕和鱼丸子分享吃光了。

扶观楹没有同意玉扶麟请假,但许他尽快完成今日学业,玉扶光陪在玉扶麟身边看着他完成学业,尔后两人便去玩了。

接下来几日玉扶光天天过来,每回来都带着好吃的,扶观楹看着玉扶麟和玉扶光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

有玉扶光在,玉扶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而玉扶光这孩子虽然小,却很有分寸,给她送花,给她倒水,让扶观楹根本讨厌不起来,也没法用冷脸去对待那个孩子纯粹至极的热情。

有一回他过来,看到扶观楹在院子里,欢欢喜喜提着油纸包迈开小短腿奔跑过来。

“楹姨,楹姨。”

扶观楹忍不住道:“慢点。”

话落,玉扶光就摔了一跤,扶观楹一慌,忙跑去过扶起孩子:“疼不疼?哪里伤到了?”

玉扶光摔得一鼻子灰,疼得眼睛红起来,可他没叫疼,而是顶着狼狈的样子,将怀里的油纸包递给扶观楹:“我不疼。”

扶观楹看着完好的油纸包一愣,心情说不出的微妙,她抱起孩子入屋里,孩子膝盖没事,就是掌心破了皮,扶观楹给他上药。

“疼不疼?”

玉扶光腼腆笑笑道:“不疼哦。”

“真的?”

玉扶光灵光一闪,改口道:“又有点儿疼了。”

“我给你吹一吹。”扶观楹低头,轻柔地吹了吹玉扶光肉手上的擦伤。

“好舒服。”

玉扶光眯了眯眼,鼓起勇气撒娇道:“不过还是疼,如果楹姨抱一下我的话,我肯定不痛了。”

几日观察,玉扶光能感觉扶观楹对他的好,所以情不自禁撒娇。

扶观楹抱住玉扶光……

这两天俱是大晴,玉扶光念叨着西湖,于是扶观楹想带着两个孩子去西湖游玩。

玉扶光将这则消息告诉玉梵京,高兴得蹦蹦跳。

玉梵京抚摸玉扶光的头:“该与父皇说说今儿的事了。”

玉扶光开口,小嘴巴巴的。

是日,扶观楹便带两个孩子前往西湖,湖水清澈,碧波蹁跹,绿树成荫,生机勃勃。

玉扶麟带玉扶光骑在马背上,而扶观楹则牵住缰绳,西湖边翠绿的草丛长至一丈有余,盖过了马蹄和人的鞋履,露水沾湿了扶观楹的裙摆,花草香阵阵。

玉扶光:“好漂亮。”

玉扶麟:“等会我们去游湖,晚上更好看。”

“好啊好啊。”玉扶光期待道。

扶观楹领两个孩子在西湖四周走动,不多时停下来铺开布坐下来休息,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彼时西湖边俱是来往的人,湖里更是有好些画舫,今儿游湖的人着实不少。

扶观楹眺望,欣赏西湖风光,殊不知她此刻坐在柳树下也成了西湖画舫里的人的风景。

玉梵京静静注视扶观楹,注视给玉扶光拿零嘴的玉扶麟,这几年麟哥儿也愈发高了,扶观楹将他教养得很好。

三人气氛温馨自然,完全就是一家人出来踏青游湖。

玉梵京呷下一口茶,垂眸思量,他不清楚扶观楹是否知晓玉扶光的身份,但心中的直觉告诉他,扶观楹十之八九是知道了。

春风融融,两个孩子各自在一边枕在扶观楹腿上。

她蓦然四顾,也许玉梵京就在某处,孩子没走,他肯定也没走。

四处看了看,也没看看出个所以然,扶观楹觉着自己是昏了头,想他作甚?

无聊。

扶观楹闭目,凉风徐徐。

宁静之中,一人策马而至,沉声道:“世子妃,王爷有事唤你和公子回去。”

“何事?”

来者竟是誉王身边随从,这说明府中定然是有紧要的事发生了。

“属下不知,王爷只吩咐属下尽快带世子妃和公子回府。”

“好,我知道了。”

扶观楹立刻收拾东西,玉扶光道:“楹姨你们要走了?”

“嗯,我们有事得回去了。”扶观楹惋惜道,“我们下回再约好不好?”

“那拉钩,骗人是小狗。”

“好。”扶观楹和玉扶光拉钩,接着玉扶光又和玉扶麟拉了钩,“哥哥,约定好了。”

玉扶麟:“嗯。”

扶观楹吩咐道:“春竹,你送阿念回去。”

“是。”

春竹带玉扶光走后,扶观楹和玉扶麟跟誉王亲随回府,至正堂扶观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母亲。”玉扶麟拉住扶观楹的手。

扶观楹:“没事,进去吧。”

誉王一般和扶观楹谈话俱是在书房抑或是寝屋里,而眼下誉王在正堂里说明事态极为严峻。

第一次。

扶观楹没有多想,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自乱阵脚,扶观楹从容不迫迈开步子,面色平静。

正堂威严肃穆,大门上头悬挂一方牌匾,牌匾黑底金字:雍和堂。

而这三个字正是誉王的亲笔,磅礴大气。

扶观楹和玉扶麟步入正堂,正堂里头上首金丝楠木宝座上坐定誉王一人,左边则是王府几个族老,右边则是王侧妃、辜氏以及三房等人。

可以说王府上上下下的人俱齐聚一堂,可谓群英荟萃,阵仗非常大。

堂中气氛严肃凝重,在场之人全然屏息敛声,像是审判台一般。

扶观楹扫过在场之人,发觉女眷的眼神都有些奇怪,特比是二房的人,扶观楹镇定,欠身:“见过父王。”

肃穆的平静被打破,气氛却没有缓和。

“见过族老。”

玉扶麟也依次行礼。

誉王颔首。

扶观楹开门见山:“父王,您找我们回来所谓何事?”

誉王咳嗽一声,闭了闭眼,再道:“观楹,此事有关麟哥儿。”

“父王您直言便是。”

“辜氏状告你蒙骗之罪,她说麟哥儿并非是男儿身,而是个女孩。”

第86章 第 86 章 血脉

正堂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俱落在站定在中央的母子两人身上,他们的视线宛如磐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砰,砰。

扶观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下震惊无比, 辜氏怎会知晓?

来不及想太多,扶观楹面色平静, 余光瞥见玉扶麟,终究是孩子,在听到自己的秘密被戳穿后神色登时异常,手不住颤抖。

扶观楹握了握玉扶麟的手, 尔后放开, 仔仔细细端详誉王神情,上挑眉毛,冷声道:“父王, 此乃无稽之谈, 麟哥儿就是男儿,辜氏这是诬陷, 她有何证据?”

说话掷地有声, 满是底气。

誉王颔首,面色略显病态,他的神态就是在告诉众人,你看扶观楹都这样说了这表明麟哥儿就是男儿身, 显然誉王更相信扶观楹, 不然不会让人恭恭敬敬叫扶观楹回来。

誉王偏心大房不是一日两日了, 哪怕辜氏状告时誉王脸上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众人将誉王的偏心看在眼里,幸灾乐祸有,嫉妒和火气更有, 有到恨不得扶观楹马上倒台。

辜氏佩服扶观楹死到临头还这么镇定,佩服是一回事,要扳倒扶观楹也是一回事,在权势利益面前辜氏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玉澈之被驱逐出府,原本辜氏已然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好好守着两个孩子过下半辈子,可却在这时一则天大的好事降落到头上,为自己也为孩子,她安能不争?

辜氏上前:“父王,儿媳有话要说。”

“准。”

辜氏抬起下巴,咄咄逼人:“大嫂,你说要证据,好我给你,这还不简单吗?只要让人验明麟哥儿真身不就好了,水落石出,大嫂也就不用再狡辩遮掩了。”

扶观楹和辜氏对上,淡定反驳:“你这是在侮辱麟哥儿,也是在侮辱我这个世子妃,就凭你一面之词,便要让人去给麟哥儿验身,过于放肆无礼。”

“辜氏,你越界了。”

扶观楹目光冰冷,毫无怯意,面上满是被冒犯的不悦。

王侧妃目光恨恨,故作温声道:“这怎算侮辱?不过是叫人验身罢了,世子妃,你百般阻拦,是心虚吗?”

扶观楹像是听笑了,唇角微微上翘:“麟哥儿是未来的世子,若仅以你们片面之词而被羞辱,那王府威严何在?父王,请你为麟哥儿做主,惩戒信口雌黄的辜氏。”

“世子妃,你这是在转移注意!我所言绝非空口,而是有理有据,你瞧瞧谁家的哥儿长得和女孩一样漂亮?身形又如此瘦削,曾经见过麟哥儿的人都以为孩子是女孩,麟哥儿身上完全没有那种阳刚之气,不是女孩是什么?!大嫂,你敢说你没有隐瞒?你敢说吗?!你敢对天发誓吗?!”

“为了世子之位你不惜谎称玉扶麟是男孩强制要求玉扶麟扮作男孩,一扮就是七年了。”

辜氏冷笑一声,然后指着玉扶麟和扶观楹,质疑声铿锵,信服力和感染力非常强。

玉扶麟听不下去,欲意开口维护扶观楹,扶观楹拍拍他的肩膀,将孩子拉到身后,修长的身量牢牢将孩子护住,不让这在场的恶意沾到孩子身上。

“早就有人怀疑麟哥儿身份了,世子妃,你若想平息在场人的怀疑,想平息这场争端,就让麟哥儿验身,若你所言无虚,那麟哥儿也能自证清白。”

“就因为你们所谓的怀疑和胡言?”扶观楹吊梢。

辜氏:“大嫂——”

“好了!!”誉王打断,他问扶观楹,“观楹,我问你,麟哥儿的事你有丝毫隐瞒?”

扶观楹和缓语气:“没有。”

“麟哥儿,你告诉祖父,你可有欺瞒过祖父?”

玉扶麟出列:“没有。”

“嗯。”誉王点头,对其他人道,“大家也看到了,观楹和麟哥儿都说没有,我知道他们母子的性子,不会说谎,是以此事就此了结,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