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屋里林长宾还没醒,冷不丁被一声暴喝吓醒,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慌忙的爬起来找衣裳,刚套上裤子人就冲了进来。
“娘,娘子你怎么来了?”
陈容冲过去劈头盖脸的甩了四五个大耳光,这巴掌用了十层的力,打的林长宾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他捂着脸半晌缓不过神,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两鬓往下流。
“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孤男寡女睡在一张床上也叫误会?你也算是个读书人?净干些禽兽不如下作的勾当!”
林长宾支支吾吾 “男人……三,三妻……四妾怎么了?”
“她是妻还是妾?找了个暗娼无媒苟合,还生了个孩子,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于寡妇站在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长宾恼羞成怒,“那也比你强,连个小子都生不出来。”
陈容一听这话瞬间火了,抓住他的头发又撕扯起来,“我生不出小子,你就能拿我生的孩子作践?还想把秋儿许给方申那畜生换铺子,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哎呦,哎哟快放手!你想如何啊?”
“和离,赶紧和离!”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呀?”
“呸,我见你就恶心的吃不下饭,你若不和离也成,今儿就把话挑明了,有我在一日,这暗娼就进不了林家门。她生的野种也休想上林家族谱,非婚生子想考科举门都没有!”
于寡妇一听这话,赶紧跪在地上装可怜,“这事是我做错了,跟林郎无关,你莫要打林郎了,要打就打我吧!”
陈容没客气,奸夫淫/妇哪个都该揍,她常年干体力活身体比两人都健壮,加上身后有两个侄儿撑腰,自然是有多少怨气都撒了出来,直抓的那妇人头发凌乱,打的林长宾鼻青脸肿。
“你这毒妇,和离就和离,莫要再打了……”
撒够了气陈容从怀里掏出提前写好的合离书扔给他。
屋子里暗,他也没仔细看,沾着鼻子流出的血直接按了手印。
王瑛将和离书捡起来,折好还给三姑,顺手扶住她微微晃动的身体。
陈容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只剩疲惫,为这样的人生气伤心都不值当的。
“和离后,秋儿和穗儿都跟我走,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再往来。”
林长宾连忙道:“那怎么行?秋儿和穗儿是我林家的孩子,你不能带走!”
陈容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不禁更加心寒,转身冲向睡在襁褓离的婴儿,“你要秋儿留下可以,那这小子就留不得了,拿你儿子换我儿子!”
“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伤着孩子!”这可是他老来得子的命根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见被陈容抓起来吓得腿都软了。
“俩孩子跟你走,快把他放下。”
陈容嗤笑一声,将这小孽子扔给他。
小孩被颠簸醒了,扯着嗓子嗷嗷的哭嚎起来,林长宾心疼的够呛,抱着孩子哄,“哦哦,富贵不哭,乖乖不怕,阿爹在……”
陈容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出了屋子,走到大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瑛和陈青岩连忙上前扶住她,“三姑,别为这种人难过。”
陈容眼里蓄满了泪水,“三姑不是为他难过,他死了我都不会掉一个眼泪,我是为我两个孩儿难过,他从未……从未这样抱过他们……”
陈容想起大儿子三岁时,有一次想要找他爹玩耍,刚巧林长宾刚从学堂回来,大概在被夫子训了话心情不好。
秋儿喊着爹爹朝他跑过去,结果却被林长宾一脚踢开,踹的孩子当时脸都紫了,半天哭不出来,心疼的陈容直掉眼泪。
越想越难受,只恨自己当年懦弱,没能早早离开这个人渣!
*
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成亲这么多年,家里添置的东西屈指可数。
早些年陈容年轻的时候也爱打扮自己,买了新布做衣裳会被公婆念叨,说她过日子不能大手大脚,要把钱攒着给林长宾读书。等他考中举人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张饼给她画了一年又一年,直到老大老二都长起来,她也习惯了缩衣减食的生活,连带着两个儿子都没过几天好日子。
后来林长宾不考科举了,家里也没多少钱了,他又要开铺子,试图从陈容的嫁妆里拿银子。
幸好那会儿她咬死了没同意,不然如今连傍身的钱都没有。
嫁妆箱子从屋里搬出来,陈容拿干抹布擦了擦上面的尘土。
这些都是当年出嫁时爹娘给她准备的,里面有五十贯钱和八十两银子,还有几匹细布匹和首饰。
结婚时陪送的六床铺盖,有两个褥子已经铺烂了陈容没要,只把好的都拿走了。
大人和孩子的衣服装进包裹,从老家拿的年货,一样没落全都装回车上。正好来的时候赶了两辆车,这些东西都能带回去。
林秋跑前跑后的帮忙搬东西,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过,连脖子上的伤都不痛了。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林长宾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寡妇和怀里抱着的孩子。
这俩人可真是等不及了,陈容还没走,寡妇就登堂入室了。
林长宾是特意回来盯着的,生怕他们走得时候把家里搬空。
回来这一路上他心里一直琢磨,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儿,到底是哪个长舌鬼将这事告诉了陈容,不然以她的头脑不该知道自己在外头胡来啊。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只得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和离并非他本意,但被她发现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正好把儿子接回来早早上族谱。
进了院子看着车上装得满满登登,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匆匆的跑进屋里,见屋内空空荡荡少了好多东西。
“陈容!你是要把我家搬空吗?”
三姑拍拍手上的灰尘道:“你家里有什么啊?还当自己是林家少爷呢?你在外头开铺子赔钱,家底早折腾没了,我拿的都是我爹娘给我陪嫁来的东西。”
林长宾不相信,跑到骡车仔细检查,连被褥都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他家的东西这才泄了气。
“秋儿,穗儿,你们真要跟你娘一起走?”
两个孩子在传统的父权观念教育下,对他又十分惧怕,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陈青岩连忙挡在两个表弟身前道:“刚才可是说好的,你这是要反悔?”
林秀才确实想反悔,林秋和林穗都走了他怎么跟方二郎交代,前前后后收了人家那么多好处,婚事不成到时候都得吐出来。
王瑛冷笑一声道:“你那儿子还小,万一表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也长不大。”
林长宾一听这话,彻底歇了心思,什么都不如他的宝贝儿子重要,摆摆手道:“养了一群白眼狼,赔钱货,走吧走吧,这辈子莫要再回来。”
林秋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眼里闪着泪光看向表哥表嫂,有他们在真好!
收拾完东西还得拿着和离书去官府,将陈容和两个孩子的户籍取出来,落回清水镇去。
这就有些麻烦了,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把手续办妥,这桩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
陈家的骡车不算大,坐五个成年人有些拥挤,陈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一侧,王瑛和陈青岩坐在另一边。
长时间一个姿势坐车上难免有些累,王瑛便将身体靠在陈青岩的肩膀上。
“困不困?”陈青岩小声问道。
“还行。”
“靠我肩膀睡一会儿。”伸手揽住王瑛的肩膀,让他靠得舒坦一些。
陈容看着二人露出一丝笑容,幸好这俩孩子来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笑容很快就淡了下来,重新爬满愁容。
她带着两个孩子和离回了娘家,肯定会被人说嘴。
她倒是不怕这些人嚼舌根,这么大年纪了爱怎么怎么说,两个孩子还年轻,婚事也没着落,就怕耽误了他们……
陈容看向身边的大儿子,“脖子上的伤还疼吗?”
林秋摇摇头,“不疼。”
王瑛想起昨天曹坤送的那瓶药,连忙从包裹里翻出来递给他,“这是脚行老板送的伤药,他们走南闯北经常受伤,配的伤药比药坊强一些,拿去试试。”
林秋接过来,小声道了句谢。
陈容轻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坏也不会坏到哪去,实在不行去庄子上买几亩地,给秋儿招个倒插门的汉子。
骡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三日,在腊月十四终于回到了镇上。
家里李氏早就等急了,原本走的时候说七八日就能回来,这都走十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几日天天派二顺在镇口等着,遇见从县里回来的车就打听打听,有没有碰见自家俩孩子。
今日二顺也同往常一样去镇口打听消息,结果刚等了一会儿就见自家的骡车回来了。
他高兴的迎了上去,“陈大伯,墩子叔!”
“吁~二顺你咋来了?”
“老夫人让我在这打听你们的消息呢,这么久不回来家里急坏了。”
“快上车吧,一起回去。”
骡车哒哒的加快脚步,不到一刻钟就停在了陈家大门口,门房林仔喊了一嗓子,“少爷,少郎君回来啦!”
李氏和两个孩子疾步出来,看到儿子和儿婿安全回来,她这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前几日就能回来了呢。”
陈青岩道:“三姑家里出了点事,我把她们都带回来了。”
陈容拉着两个孩子从骡车上下来,有些无措的站在门口。
李氏一见车上的嫁妆箱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回家了什么都别想,快带孩子进屋去,我让灶房炖了肉汤,喝点暖暖身子。”
陈容鼻子一酸,“唉!”
第37章
进了屋李氏拉着林秋和林穗细打量,“上次回来的时候穗儿才这么高,如今都出落的这般好了。”
“青芸,你看记得两个表哥吗?”
“记得,秋表哥带我去摘过柿子。”
林秋腼腆的笑起来,旁边的林穗性子更活泼一些,“芸妹妹还记得我吗?”
“嗯,你同我抢柿子还打了一架。”
李氏和陈容忍不住笑起来,那会儿俩人才八九岁。一晃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正值陈父去世,陈容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奔丧。
陈容道:“怎么不见青松?”
“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青岩一听沉下脸,“这几日我不在家,他玩疯了吧。”
青芸赶紧帮弟弟解释,“没有没有,每天都认真看书,只有今日才出去玩一会儿。”
李氏招手叫来丫鬟:“去跟灶房说一声,三姑太太和两个孩子回来了,让她多准备些饭菜。”
陈容连忙道:“不用那么麻烦。”
“你能回来我打心底里高兴的,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每日闲得没事干,以后咱们俩做个伴。”
“哎。”
当着孩子的面李氏不好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拉着她说家常,“瑛儿开了间鲜菜铺子,以后想吃什么菜家里都有。”
“我知道,这孩子真有能耐,这么年轻就敢自己干事情,咱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点胆量。”
“谁说不是呢!这个家交给他就不用我操心了,什么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这些日子他不在,我都不适应了。”
王瑛被夸的脸通红,“娘,你可别夸我了,再夸两句人都飘起来了。”
大伙哈哈笑起来。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一人一大碗肉汤泡饼,肉炖得软烂入味,饼也是细面磨的,吃着不费牙。除了肉汤还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凉拌卤肉。
三姑和两个孩子许久都没吃过这么体面的饭菜了,没忍住多吃了些。
这几年为了给林长宾还账,家里省吃俭用,一个月吃不到一次肉,每次只买窄窄的一条炖一锅菜,孩子肚子里都缺油水。
王瑛和陈青岩也吃得不少,路上驿站里的饭菜不如家里的好吃,两人都饿瘦了。
“还是回家舒坦。”王瑛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李氏道:“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辛苦了吧?”
“还好,就是驿站里太脏,住一宿快把我们熏晕过去了。”
陈青岩感同身受,“下次再出院门,一定得自己带行李,驿站那被褥盖完心里直别扭。”
陈容道:“夏天还好一点,客栈隔三差五的会洗一洗,冬天被褥洗了不好干,一个月也不洗一次。”
李氏摆手,“快别说了,说得我身上都刺痒了,待会儿我让人去烧热水,你们吃完都好好洗个澡,干净干净。”
吃完饭李氏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三妹今晚同我睡,让秋儿和穗儿去青芸院子里住一宿,她那边空着好几间屋子,明天再叫人将西院收拾出来,以后长住着。”
西院是陈容出阁前住的院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阵慰帖,知道大嫂是真心欢迎她回来的。
“你们也不用在这边陪着了,舟车劳顿都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青芸拉着两个表哥去了她院子,哥儿和女子不讲究男女大防。
王瑛和陈青岩也起身告辞,他俩确实累的不轻,来去折腾了这么多天,在林家那几日也没休息好。
等人都走了,李氏才拉着陈容回到里屋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同林长宾和离了。”
“和离?因为什么啊?”
陈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给大嫂听,听得李氏咬牙切齿,“这个畜生,竟然干出这样的缺德事!”
“我也没想到他能这般,之前再不着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过日子哪有牙齿不拌舌头的。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为了外面那个野种竟糟践起我秋儿!幸好青岩和瑛儿来了,没他俩帮忙我都,我都……不知怎么办好……”
李氏掏出帕子帮她擦眼泪,“莫要想了,这事是他做的不对,你跟他和离的正好,秋儿的婚事也别着急,我多留意些,有合适的再说也不迟。”
“有劳大嫂了。”
“同我不用这么客气,咱们是一家人呢。”
“唉。”
陈容平复下心情道:“如今和离总住在这也不合适,我想着等过完年去外面置办一套房子,不知镇上的房价如何?”
李氏一听这话立马生气了,“搬出去干嘛?家里这么多屋子不够住的?”
陈家老宅是三进的大院子,还是老太爷活着的时候盖的,当初是打算三个儿子成亲都能住下,房子盖的十分宽敞,再住上十口人也不挤。
只是后来孩子们大了,住在一起矛盾太多,临走前才做主给他们几个分了家,祖宅子留给了老大。
“大嫂你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陈容顿了顿,“住这可以,但吃喝拉撒哪样不得花钱?哪有白吃白喝一说,长此以往会伤了情分。”
“你们娘仨能吃多少?再说秋儿和穗儿都是哥儿,你领着他们出去住,身边没有个汉子我不放心!”
古代跟现代不同,家中没有男丁,就会遭人欺负,更有那不要脸的晚上爬墙进去把人糟蹋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陈容心里也有些犯怵,“那我们每月交二百文的伙食费,这钱你就别推辞了,要是再推辞我可就不住了。”
李氏拗不过她,拍着她的手一阵心疼,“这是何苦呢?你大哥若是知道了,非得在梦里骂我掉钱眼里了。”
陈容鼻子一酸红了眼圈,“谁让他早走的,现在可管不着我了。”
“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明个正好是大集,咱俩领两个孩子去镇上转转,给他们添几身新衣裳。镇上虽不如县城热闹,但好歹也有几家铺子,让我这个做伯母的尽尽心。”
陈容没再拒绝,她也打算给侄儿侄婿买点东西。
“青岩成亲也有半年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提起这个李氏就头疼,“别提了,因为这事我还差点惹了祸。前阵子我看这俩孩子总没动静就想着添把柴。邱家添满月礼的时候,正好得了块鹿肉,回来就给他们炖上了。哪成想那鹿肉这么厉害,岩儿身体刚好没多久,虚不受补烧的不省人事。”
“天爷啊,那后来怎么办了?”
“叫来郎中,让小两口纾解几次。”
陈容噗嗤笑出声,李氏拍了她一巴掌自己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俩人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得了,你这也算是帮忙了。”
“可说不是!”
*
王瑛和陈青岩回到后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王瑛怀疑自己可能被传染上虱子了,这几天身上刺痒的要命。陈青岩也是,总算不停的抓挠头发和身体。
两人拿着干净衣服去了浴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你先洗,待会儿我帮你搓搓后背。”
陈青岩道:“还是你先洗吧,洗完赶紧去休息,看你眼底都发青了。”
“得,那我就不谦让了。”王瑛脱了外套进了里间,浴房分里外两间屋子,里面有火墙,烧起来一点都不冷,外间也有休息的矮榻,可以喝茶看书。
陈青岩坐在外面等候,不一会里面突然传来叫声,“青岩,过来帮我搓搓后背。”
“哎?好,好的……”他挽起袖子赤红着脸走了进来。
屋里热气笼罩,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人,王瑛背对着他坐在浴桶里,身上的皮肤白的发亮。
“旁边有猪胰子,帮我抹一点搓一搓。”
陈青岩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哑的应了声,“好。”
拿起胰子轻轻涂抹在王瑛的肩膀和后背上,再用布巾搓洗,雪白的皮肤搓几下就变成粉红色。陈青岩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跳加速,脸热的发烫。
两人虽然在床上做过亲密的事,但从未这么直白的看过他的身体,视觉的冲击力让血流向下涌去。
“你这挠痒痒呢?用力搓啊。”此时王瑛还没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随着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王瑛疑惑的转过头,结果被托着后颈吻了上去。
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是贪欲的时候,这么长时间没弄都有些馋得慌了。
王瑛搂住他的脖子回吻上去,趁着他亲吻得入神时,一用力把人拉进了浴桶里。
“唔,我还没脱衣服……”
“没事,反正一会儿都得洗。”两人抱在一起亲的忘情,肿胀的欲/望早已按捺不住,隔着衣服互相磨蹭着。
陈青岩啃咬着他脖子上的孕痣,不知是不是哥儿的关系,这个位置特别敏感,每次被他吮吸住王瑛都爽的浑身发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青岩……哈……别咬了……”
陈青岩抬起头,再次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满是情/欲的味道,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四处扫荡,亲着王瑛的呜咽的哼唧起来。
急促水声在浴房回荡,发泄那一刻王瑛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爽晕过去。
两人折腾了好半天,浴桶里的水都快凉了,赶紧出来又换了一桶水,擦洗干净身体回到卧房。
屋里陈青松早等着二人了,“大哥,嫂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们半天了!”
“去哪疯玩了?”
“之前在私塾认识的几个学子,邀请我参加诗会,还结识了一个秀才呢!他跟你年纪差不多,学识非常渊博,可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青岩被他逗笑,“那你更要好好跟人家学学,把精力都用在读书上。”
“哎,读书讲究天赋的,我和人家差那么多,想要考中秀才太难了。”
“莫要胡说八道,你把玩的时间省出来放在读书上,肯定能考好。”
陈青松见他又要说教,连忙起身往外跑,“知道了,大哥嫂子你们快休息吧,我去背书了!”
等弟弟走后,陈青岩才后知后觉到他口中说的人可能是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38章
王瑛躺在床上舒服喟叹,“这几天坐车坐的腰酸背痛,还是家里好。你愣着干嘛,还不上床睡觉?”
“哦,这,这就来。”陈青岩脱了鞋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橡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王瑛察觉到他不对劲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刚才洗澡冻着了?”
“没有……”
王瑛支着胳膊坐起来,见他脸色也不对劲,“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郎中过来瞧瞧?”
“不用,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你赶紧休息吧,我去试验田看看里面的菜怎么样了,还剩几天就过年了,再不供菜今年赚不到钱了。”
“我跟你一起弄。”
“你歇着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王瑛开启试验田,一进来发现经验又涨了一大格,明明前几天还一动不动,难不成是回到家自动增加经验?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拿起镰刀开始割韭菜。
昨天晚上在驿站,两人已经提前摘了不少蔬菜,像能放的住的黄瓜、番茄、豆角都提前摘下来了。
今天只把韭菜和芹菜这些蔬菜割下来就行,忙活了整整一个小时,每种菜都割了几十斤。从试验田弹出来最后一分钟,王瑛把所有的菜带了出来。
卧室瞬间摆满,十多筐蔬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顾不上收拾,倒头就睡,没注意身边的人还睁着眼睛。
此时的陈青岩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件事。
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从弟弟口中听到那人,便控制不住愤怒。
他还记得县试那日,被考官查出抄子时的感觉,浑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
无论他怎么哀求磕头,官吏都不为所动,直接在名册上将自己的名字画了×,冷冰冰的告诉他:“考试作弊,取消资格……”
凭什么?凭什么那样满口谎言,无德无信,背刺朋友的人也能考中秀才!
自己真诚对待他,换了的却是这种下场?
陈青岩记得两人刚相识的时候,张时邱连根像样的毛笔都没有,唯一一根笔写字写的多了,上面的毛都秃了。
他二话没说直接从自己的笔囊中挑了两只上好的羊毫送给他。
当时张时邱满眼热泪道:“赠笔之情无以为报,某愿为岩弟赋诗一首,愿你我二人友谊长存。”
可恨自己当时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的双眼,把他当成了至交好友。
这一宿陈青岩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影响身边的人休息,只得悄悄披上衣服下了地。
*
翌日一早,王瑛早早醒来,见陈青岩坐在书桌旁正在看书。
“怎么起的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菜我都帮你绑好了,待会儿直接拿铺子里就好了。”
王瑛套上衣服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相公这么贤惠呢。”
陈青岩勾了勾嘴角,“偏房给你热了粥饭,你吃完再去铺子。”
“好,我先把菜搬出去。”
门外墩子早已等候多时,三人忙活了半天将菜都搬到了骡车上,还是用以前的法子,假装从镇外运回来。
吃完早饭,王瑛和二顺一起去铺子开门。
陈青岩则去了自己教书的屋子。
临近年关,私塾的学生都放了假,教室里只剩陈青松一个人,他早早就起来读书,看着还挺下功夫的。
“大哥,你来啦!”
“嗯,继续读吧。”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①
陈青岩听到这句话不免又想到张时邱,“昨日你说结识了一个秀才,是不是姓张?”
“对,大哥认识他吗?”
“不认识,你们诗会都作了什么诗?”
“我哪会写诗呀,都是他们写的,我就是凑个热闹,不过那个张秀才的诗真不错,写了一首《观雪》我都背下来了。”
陈青松清了清嗓子道:“坐看深来尺许强,偏於薄暮发寒光。半空舞倦居然嬾,一点风来特地忙。”
陈青岩直接接了下半首,“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倩谁细橪成汤饼,换却人间烟火肠?”②
“大哥知道这首诗?”
他当然知道,他不光知道,这诗还是两人在县城时一起写的,张时邱竟然当着弟弟面咏出来,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大哥要不要下次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好啊。”正好陈青岩也想问问,当初为何要陷害自己!
陈青松这傻小子不知其中内情,高兴的抚掌道:“太好了!以大哥的才华定能让他们大开眼界!”
*
另一边林秋和林穗早上起来跟青芸一起吃完早饭,就被带去了菜铺子玩。
铺子里人有点多,王瑛正在给人称菜,来不及招呼几个孩子。
从钱匣子里拿出一吊钱递给陈青芸,“两个表哥昨日才来,你带他们出去玩玩。”
林秋道:“表妹带穗儿去吧,我留在这给表嫂帮忙。”
林穗一听也摇头,“大哥不去我也不去。”
这几日在路上,陈容跟兄弟俩嘱咐了好多次,到了这边要懂眼色,手脚要勤快,别惹得人不待见。
两个孩子都听话,不愿让他娘为难,自然处处是小心翼翼的。
陈青芸扁扁嘴,“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王瑛似乎也看出二人的想法,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
上一世他小的时候去亲戚家住过几日,处处看人脸色,生怕自己做的不对被人嫌弃。以己及人,愿意让这俩孩子自在些,招招手道:“那都过来帮我挑菜吧。”
筐里的蔬菜有蔫的和烂了的,昨晚没来得及挑拣,正好让仨孩子帮忙挑拣出。
“好!”三人开始干活。
今天是清水镇大集,大概快过年了,还不到辰时街上的人就满了,卖东西的小贩像打架似的叫卖着,买东西的人摩肩擦踵,挤得得走不动路。
菜铺生意也火爆,一会儿的功夫涌进一大波人,有手脚不老实的抓一把菜塞进怀里就走,这一早上都逮住三四个了。
幸好有这三孩子来帮忙,不然光靠他和二顺还真忙不过来。
昨晚王瑛还怕摘的菜太多卖不出去,结果才半天的功夫,铺子里的菜都快卖空了。
其中近一半的菜是被两个酒楼买去的。
这段时间王瑛不在家,酒楼都断了鲜菜供应又恢复到原来的菜色,早被养刁舌头的食客哪吃得惯,接连几日吃不到鲜菜就不去了,生意一下子惨淡起来。
得知王瑛回来了,两位掌柜的都派伙计过来守着,铺子一开门就立马过来买菜。
余下的菜虽然卖的价格贵,但过年了谁家都舍得花几十文买一点尝个鲜,半斤八两一点点也都卖了出去。
四百多斤菜到了晌午竟然兜售一空,还有人来晚了没买到的。
王瑛数钱数到手软,是真的手软,因为古代铜钱是有分量的,一贯钱大概八斤多重,光是串钱手腕都酸了。
隔壁香油铺子的大嫂眼红的够呛,抱着胳膊过来看热闹:“你家这么好的生意,怎么好久都没开门?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哪能不干啊,去县里走亲戚送年礼,来回耽搁了几天。”
“怪不得,这几日好些人过来打听你们铺子问什么时候开门,镇上只有你这独一份的鲜菜,可是要发大财了!”
王瑛听出她话里酸酸的口气,“嫂子这话说的,你只看见现在生意火爆,却没看见我们只能做半年的买卖,等开了春地里的菜熟了,谁还来我这买东西?”
那妇人一听也对,夏天家家都种着菜,谁花钱买他的。
“那你这铺子夏天怎么办?”
“卖些瓜果之类的,总不好一直空着。”其实王瑛另有想法,他打算天气暖了卖冰沙,试验田就是天然的制冰器,放上容器接了雨水冻成冰,又是没本的买卖。
聊了几句铺子里来生意了,王瑛顾不上搭理她,赶紧去招呼客人,将最后一份菜低价处理完,拿出账本开始记上账。
今天共收益七贯四百七十文,几乎是之前半个月的收益。
年前还有一个大集,估摸着这段时间生意都不错,王瑛干脆招三个孩子帮工。
“明日你们还来铺子里帮忙,过年嫂子给你们开工钱如何?”
林秋摇摇头,“不用给钱,我和穗儿过来帮忙。”
陈青芸道:“那我也不要钱了。”
王瑛点了点她的额头,“要不要钱你都得过来帮忙,不然我自己真忙不过来。”
“嘿嘿嘿。”
刚巧李氏和陈容来送的饭,见铺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菜叶子。
“这是菜都卖完了?”
王瑛接过食盒道:“嗯,今天赶集人多卖的快,青岩怎么没过来?”
“我和你三姑出来转转,顺路给你送饭来,就没让他出门。”
吃完饭下午不忙了,李氏要带林秋和林穗去布铺子买块料子做衣裳,王瑛从钱匣子里拿了三贯钱,“给两个表弟好好挑挑,顺便也给弟弟妹妹做身新衣裳。”
李氏推拒道:“不用你拿钱,我出门带了银子呢。”
“拿着吧,花不完再剩下。”如今自己手头宽裕,对待亲人就格外大方,特别是青芸和青松,拿着当自己亲弟妹疼。
李氏拗不过她,只得让丫鬟装上钱,一行人去街上逛起来。
王瑛把铺子收拾干净,锁了大门往家走,他总觉得陈青岩从昨晚开始就有些不太对劲儿。
今早上起来,见他眼底一片青黑,估摸着一宿没怎么睡。
自己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但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赶紧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选自《中庸》②《观雪二首》杨万里
第39章
回到家,陈青岩正在考校弟弟功课,王瑛没打扰先去了后院把钱存起来。
如今家里已经攒了一百多贯钱,其中六十贯是秋天田里的收成,余下的是这几个月铺子里的收益。
这还没算上平日家里的开销和年礼的花费,总而言之陈家在他的经营下终于转亏为盈了。
王瑛把今天的收益放进箱子里,库房里满满两大箱铜钱,抽空得拿钱庄去换成银子,存放携带也方便些。
不过铜钱换成银子会亏一点,正常情况下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但铜币换成银子却要一千一百多文才能换一两银子,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实在太贵了。
锁上库房出来的时候,正巧碰陈青岩从前院回来。
“阿瑛你回来了?”
“今天生意好,菜卖的快就提前回来了。”
“早上那些菜全都卖完了?”
“是啊。”
陈青岩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把王瑛逗笑。
进了屋,王瑛将披风和棉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挂在墙上,烧了地龙屋里暖和穿不住太多衣裳。
“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陈青岩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是不是一宿都没睡觉?”
“没,没有,就是路上累的,回家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王瑛半信半疑,“真的?”
“嗯。”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放心吧,真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没事就好,我去看看西院收拾的怎么样了”
陈青岩拉住王瑛。
“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陈青岩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深深吸了口气。
王瑛知道他有心事,只是他不说自己也不好一直逼问,谁还没点隐私,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要是没休息好就再躺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等人走后陈青岩长长的叹了口气,并非是他有意隐瞒王瑛,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
科举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一提起来就倍感焦虑和无措,蚕食着他仅剩的自尊心。
算了,等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跟阿瑛说罢。
*
西院陈伯正在看着几个招来的瓦工收拾院子。
这里三姑太太未出阁时住的地方,自打她出嫁后,已经许多年没住过人了,。
“少郎君来啦。”
“屋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还得修几日,这几年家中房屋没怎么修缮,窗户都走形了,全都得重新加固一遍。”
老爷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叫人来修一遍家里的房子。自打他去世后,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李氏也不是会掌家的人,所以房子都破败了。
王瑛看着小工爬着梯子上房顶头换瓦片,“小心些,房上有雪别摔下来。”
小伙计笑呵呵的应了声,“放心吧东家。”
进了屋,同样有人在收拾,因为久不住人墙皮都脱落了,得铲下来重新抹一遍石灰,床也旧了,屋里空荡荡的,还得添置些家具。
王瑛道:“让他们仔细把屋子修整好,钱不够去我那支,万不可怠慢了三姑和两个表弟。”
陈伯笑着点点头,“少郎君就放心吧,保管收拾的跟新房一样。”
“等天气暖和了,其他院子里的房子也得重新修缮一遍,省的以后有客人来了没地方住。”
“好。”陈伯看着王瑛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多亏少爷娶了少郎君入门,年纪轻轻办事就有章法,这个家可算是有了顶梁柱。
*
时间一晃来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几日菜铺子生意天天火爆,王瑛晚上去试验田摘菜,白天去铺子买菜,整个人忙的团团转。
幸好有林秋在身边帮忙,青芸和林穗到底年纪小一点,干几天活就不想来了,只有林秋每日都早早起来陪着他一起去铺子开门。
一大早王瑛从屋里出来,见林秋已经等在外间了。
“冷不冷?”
林秋腼腆的摇摇头,
“早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喝的粟米粥和细面饼。”自从来到陈家,他和弟弟的吃食跟表妹一样,天天都能吃到细面粟米,看着脸都圆润了一圈。
“下次不用起这么早,早上铺子客人不多,晚点去也没关系。”
“嗯……”
昨天也是这么答应的,王瑛知道他明天还得来这么早,这孩子说他性格软吧,他敢拿剪刀扎脖子,说他厉害吧偏生说话都不敢大声。
还好脖子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红红的疤痕,冬天穿得多又戴着围巾看不出来。
前几日曹斌让人捎了话来,说今天要过来进菜,王瑛提前准备了三百多斤蔬菜。年底了脚行也忙,这怕是年前最后一趟了。
上午巳时左右,曹坤带着三个小伙计来了,一进屋便道:“王掌柜新年好啊。”
“这才什么时候就拜上年了。”
“提前给您拜个早年,过几日脚行就放假了,年前怕是不过来了。”
“得,那我也给您拜个早年,新年行大运,发大财。”
“哈哈哈哈哈,掌柜的太客气了。”
“表嫂,这些菜放哪?”林秋抱着一筐挑出来的韭菜进来,刚好跟曹坤走了个碰头,两人看着对方都愣住了。
曹坤眼睛腾的一亮,开口便问:“你怎么在这?”
林秋被问的莫名奇妙,他又不认识这个人,赶紧躲到王瑛的身后。
王瑛笑着介绍,“这是脚行的曹老板,上次你受伤的伤药还是他送的呢。”
林秋连忙道谢,“多谢曹老板。”
“不用谢,不值钱的东西。”曹坤挠着头傻笑了两声,然后赶紧招呼伙计进屋搬菜,从始至终目光都没离开过林秋。
王瑛在旁边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曹坤还是半点都不掩饰,直勾勾的看着表弟,都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这曹坤家里什么情况、娶没娶亲、人品如何,如果是个良配给两人撮合撮合倒也不错。
结完账曹坤走到王瑛身边小声道:“王掌柜,你这表弟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怎么了?”
“没,没事之前在县城遇见过两次,没想到在镇上还能碰见,感觉挺有缘分的,随便问问。”
“这是我三姑家的表弟,过年十七岁了,还未曾订过亲。”
曹坤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了,“那可太好了!”
王瑛没戳穿他,毕竟婚姻大事自己可做不了主,还是回去同三姑说一声,让长辈们拿主意吧。
上午菜卖的差不多,今天又可以提早收摊,王瑛和林秋将铺子扫干净,拎着一筐菜往家走。
结果半路上碰上三弟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青松,怎么了?”
“不,不好了嫂子,大哥跟人打起来了!”
“跟谁打起来了?伤到没有,人现在在哪呢?!”
陈青松气喘吁吁道:“跟一个秀才打起来,伤,伤到了头,这会儿在家里呢。”
王瑛丢下手里的菜篮子疯似得往家跑。
跑到家的时候,人已经包扎完了,正躺在床上休息。
“娘,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擦着眼泪到:“我也不知,问他什么都不说。”
“郎中怎么说?”
“说伤的不重,但要静养,你说好端端的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伤了头?”李氏掏出帕子又开始抹眼泪。
陈容也红了眼圈,“哪有这么欺负人的,打人照着头打,这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王瑛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衣襟上还有干涸的血渍,不禁怒火中烧,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好,一转眼就又给他伤成这个样子!
转身出去找到陈青松追问:“你大哥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你从头给我讲一遍。”
陈青松吸着鼻涕道:“今日我同窗邀请我去参加辨经会,我就叫着大哥一起去了,顺便想介绍他认识一下从县学回来的张秀才。”
事情还得从前几日说起,陈青松的同窗给他送了帖子,邀请他去家里参加辨经会。
所谓辨经会就是几个孩子凑到一起讨论五经的内容,交流自己的读书感悟,是个日常的社交活动。
他这些同窗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十六七岁,最小的还有比陈青松小一岁的呢。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还邀请了从县学回来的张秀才参加。
去的路上陈青松就一个劲儿夸赞这张秀才如何如何厉害,学识如何如何渊博,陈青岩跟在旁边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朋友家时其他人已经到了,见到兄弟二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坐在最上首的赫然就是张时邱,他见到陈青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青岩。”
“大哥你认识张秀才?”
陈青岩冷笑一声,“何止是认识。”
张时邱面色不变道:“青岩兄可能是对我有点误会,私事咱们私底下再说,先坐下辨经。”
陈青松不知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让他坐下。
今日要辨的是五经中的《书》也叫《尚书》。
有人道:“不知要辨尚书的哪一篇?”
陈青岩突然开口,“不如就辨‘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吧。”
这句话出自《尚书尧典》,意思是形容一个人语言巧善但行动乖违,口是行非,多用来形容大奸大恶之人。
指向意思太明显了,张时邱瞬间变了脸色,“我看还是辨‘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才对。”
“竖子尔敢说出这话!”
陈青岩腾的站起来,指着张时邱怒骂,“当初我怜你贫苦,让你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温书备考,用着我的笔墨纸砚,当你是至交好友,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大,大哥……”陈青松都吓傻了,哥哥不是说不认识张秀才吗,怎么看着两人好像结识已久——
作者有话说:先提前说一下。
陈青岩今年十七岁,过了年才十八,所以他思想和行为都不成熟。
在这段感情中王瑛才是主导者和上位者,虽然他是0……
第40章
陈青岩大骂他的是无耻小人,偷自己的墨条出去典当,自己原谅了他,没想到竟在自己笔中藏抄子,害得他不能再参加科举。
张时邱也不是善类,讽刺他才学不行,自己作弊怪在别人头上。
陈青岩怒道:“你敢对天发誓,那笔里的抄子不是你放的?说谎一辈子考不中举人!”
他当然不敢发誓,皮笑肉不笑道:“你现在说这些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找回点颜面,陈青岩,抄子是从你考篮里搜出来的,是不是你藏的我不知晓,但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参加科举了。”
这话彻底将陈青岩惹怒,冲过去给了对方一拳。
旁边人见状赶紧将两人拉开,结果张时邱趁机朝他头上丢了个茶杯,厚瓷的杯子分量不轻,直接将陈青岩额头砸了个口子,登时头破血流。
王瑛了解了前因后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这几日他一直心事重重的,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跟自己说。
心里又气又心疼,“你先回去吧,这几日别往外跑了,也别在你哥面前提那个姓张的秀才。”
“哦……”
回到屋里,陈青岩还闭目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理人。
“娘,三姑你们也回去吧,我在这照顾他就行。”
“唉……”李氏叹了口气站起身,她打算这几日再去山上拜拜菩萨,儿子莫不是犯了太岁,一直流年不利。
等人都走后王瑛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手心潮湿一片。
“我知道你没睡着,发生的事我也从青松那了解了一遍,你实在不该瞒我……”
陈青岩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抽出,王瑛直接十指相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吗?”
陈青岩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困惑和悲伤,“哥哥,为何人会坏成这样?颠倒是非黑白,我把他当朋友,他却恩将仇报。”
王瑛也不知怎么给他解释,干脆给他讲了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我却觉得人性本恶。从善者方为人,从恶者是畜兽,这种人不知感恩,只把自己的恶意强加给别人。”
陈青岩还是不明白,“但我与他刚结识的时候,他并非这个样子。”
“那是他装出来的,这种人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实则内里早已腐烂,他嫉妒你出身家世比他好,住的起干净的房子,买的起笔墨纸砚。
你一顿饭的花销怕是够他吃上半个月的粗饭,所以他恨你,仇视你的一些,觉得你是靠家里才如此本事。
结果相处下来,他发现你不光家世好、品格好就连学文也比他强,他怕你考中秀才、举人一步登天,所以才费尽心机的陷害你。”
陈青岩红了眼眶,委屈的直掉眼泪,“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今日他污我县试作弊,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镇上,到时……怕……再无人来私塾读书了。”
王瑛心疼的抱住他,恨不得将那个姓张的秀才撕碎。
*
因为陈青岩受了伤,王瑛把铺子暂时关了,日日陪在他身边,生怕他想不开再为难自己。
这小子过年才十八岁,正是自尊心看的比命都高的年纪,真怕他再做傻事。
早上吃完饭,王瑛帮他把额头上的布解开换了换药。
那日被砸的血流满面看着吓人,实则伤口只有指甲盖大小,就是伤的有点深,怕落下疤这几天都不敢让他沾水。
“还疼不疼?”
陈青岩摇头。
“快过年了,我打算给二顺和墩子放几日假,让他们回庄子待几日。我让陈伯陪你,莫要再想那些事了。”
“嗯。”陈青岩闷闷的应了一声。
王瑛叹了口气,去前院叫来二顺和墩子,把提前准备好的工钱发给两人。
原本定下的是二顺一个月一百五十文,墩子一个月一百文。但是这俩人干活都挺实在,特别是墩子还跟他们跑了一趟县城。
王瑛不是吝啬的人,自己今年赚了钱,也愿意多给他们开点。
除了原本的工钱,一人额外给了五百文的赏钱。
两人拿着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都愣住,墩子磕磕巴巴道:“东,东家,您给多了……”
“多的是赏钱,过完年回来继续给我干活。”
“谢东家!”两人齐齐跪地磕头。
王瑛扶额,又来这个,自己都快习惯古代这套礼仪了。
“快起来吧,趁着时辰还早,你俩赶紧去街上转一转买点东西,今天就能到家。”
一听要回家,两人归心似箭,都露出激动的表情。
特别是二顺,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来这么久,早就想念爹娘和奶奶了,待会儿去街上给他们买点东西!
王瑛嘱咐道:“出去钱都揣好了,年底街上的小偷多,小心被人扒了钱袋子。”
“哎!”
“还有二顺,钱省着点花,别胡乱买东西,不然回家你爹打你。”
陈二顺憨笑着挠挠头,东家要是不提醒他都忘了这码事,走的时候爹娘嘱咐过他,赚了钱别乱花,攒起来留着娶娘子用。
“行了快去吧。”王瑛还有别的事要办,换了身不扎眼的衣裳,头上戴了兜帽,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步行一刻钟来到迎客酒楼。
这个时辰酒楼里没什么人,王瑛提前预定好了位置,小二直接引他去了包间里。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人叫藤光是清水镇有名的混子。经常干些打架斗殴的事,当初陈青峰欠赌坊银子,手指就是他砍掉的。
前天他让陈伯联系到这人,约定了今日见面。
“你是王掌柜?”
王瑛点点头,“是我。”
藤光上下打量了王瑛一遍,拉开椅子毫无规矩的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找我干啥?”
“找你帮个忙,这是定钱。”王瑛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桌子上。
藤光眼珠子都瞪直了,伸手就要拿银子。
王瑛用茶杯按住他的手道:“你不问问什么生意?”
藤光抬头看向王瑛,见他目光阴沉,不像是好招惹的模样,惺惺收回手,“您说办什么事。”
“帮我把这人的腿打断。”王瑛把张秀才的名字,住址告诉他。
“事成之后还有十两,不过你拿了钱得办事,若是不办事我有的是银子。”
这话藤光听明白了,他要不打断那人的腿,王掌柜估计就得找人打断自己的腿。
他谄笑两声收起脸上的不屑,把银子揣进口袋,“掌柜的放心,这事肯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千万别打错人。”
“嘿,掌柜的太小瞧我藤光了,但凡我接下来的生意就没有搞砸的,您要左腿还是右腿,保管给你打断了。”
“随便你,只要打断一条腿就行,别把人打死了。”
“这个您放心,老子下手有分寸。”
王瑛抿着唇点点头,等人走后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背早被汗湿透了。
天知道他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第一次干这种事,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张时邱干的事太恶心了,但是无凭无据,报官也没办法惩治他。
而且此人是个伪君子,谁能保证将来会不会考中举人,为了抹去污点再害他们一次?到那时再想反击就难了。
王瑛不是肉包子,上辈子没有爹娘撑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从小就靠着自己拳头在村里学校站稳脚跟。
如今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反击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这件事就算东窗事发王瑛也不怕,至多不过是赔些银子的事。武朝律令只要不是人命官司,杖刑可用钱赎,五百文赎一杖,几十贯就能免了刑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让他尝尝相同的滋味!
*
这几日张时邱总觉得心神不宁,自从那天砸陈青岩一茶杯后,眼皮就乱跳,跳的书都看不下去。
屋外张母正在炖鸡汤,儿子考中秀才后家里的亲戚突然热络起来,有送米面的,有送鸡蛋的,还有人送了两只鸡,让她给儿子补身体。
张母高兴的够呛,逢人就跟人显摆,自家出了文曲星,儿子是秀才公了不得,将来考中举人是要当大官的。
“邱儿,别看书了快来吃饭吧。”
张时邱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看到锅里的鸡肉微微皱起眉,“怎么炖上鸡了?”
“你五婶子给的,不吃白不吃!”
“你就不会拿去卖了,买几块细布帮我做身新衣裳?”
张母兀自夹着鸡肉,吧唧着嘴道:“衣服能穿就行了,干嘛非得要细布的?一尺细布四十文,做件衣服至少八尺,咱家哪买的起。”
张时邱想起辩经会上,陈青岩穿的那身石青色的细布袍子,不光布料上乘,衣服上还绣了竹子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嫉妒的他眼珠子都快出血了,凭什么别人能穿上那么好的衣服,而自己只有这一件体面些的衣裳!
在县学的时候都不敢穿脏,生怕换了其他带补丁的衣服被人笑话。
张时邱越想越气,甩着袖子转身出了门。
“你不吃肉了?不吃拉倒,我可不给你留。”妇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似饿死鬼投胎的,生怕吃得慢了被人抢去。
出了门张时邱去了一位最近新结识的朋友家,这人姓陆也是的读书人,比他大几岁但还没考中童生。
陆家也是富绅,家底颇为殷实,陆长安此人非常喜欢结交读书人,自打与张时邱相识后便被他的学识折服,当成挚友交往。
听闻他来拜访了,亲自出门迎接。
“时邱兄弟你来啦!”
“见过陆兄。”
“快进来,快进来!”陆长安拉着他进了正厅,命下人将自己的好茶拿出来招待他。
“前几日刚得了几两毛尖,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拿一些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我又不懂喝茶,拿去岂不是牛嚼牡丹都浪费了?”
陆长安笑道:“你当我会品茶呢?喝个乐呵罢了。”
张时邱没再推辞,心里有些窃喜,茶叶不便宜,待会儿拿当铺能当点银子。
“今日上门叨扰是因为遇上了点事……”
陆长安见他双眉紧锁神色忧郁,连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兄可认识镇上陈家大郎陈青岩?”
“认识啊,我娘同他娘是朋友,二人经常一同山上去礼佛。”
“你可知他为何不再参加科举了?”
“不知,听说去年科举回来就病了,这阵子刚把病养好。”
张时邱嗤笑一声,“什么生病,他是作弊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没脸出来见人罢了!”
“啊?!竟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