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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男穿到古代冲喜 998 19462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两辆骡车行驶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伯赶着带车厢的骡车走在前面,墩子赶着家里另一辆平板载着满满当当的年货走在后面,陈家只养了一头骡子,另一头是租的。

车厢里王瑛伸手握住陈青岩的手,见他手心温热便知道不冷。

原本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带上陈伯和墩子去县城的,结果陈青岩死活不同意,非要跟着一起。

“天寒地冻的,路途遥远,你身子刚好万一折腾病了怎么办?”

陈青岩回握住他的手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话说的王瑛心里热呼呼的,上辈子除了外公外婆从来没人关心过他,没想到穿越后身边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两人十指相扣,王瑛用肩膀蹭了蹭他,说起来这小子自从身体好了以后似乎又长个了。

刚成亲的时候只比他高两寸,如今两人站在一起至少比他高半头,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单薄。

“对了,前几天我跟娘说送年礼的时候提到你舅家,问娘要不要给他们准备东西,但娘好像并不愿意跟他们走动。”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我娘成亲时说起。

我外祖家是田阳县的李氏,家族中出过三名举人,在当地很有名气。当初我外祖要给我娘说的亲事并非是父亲,而是我四叔。”

“啊?”王瑛有些错愕。

“我父亲成亲很晚,原本他早就订了亲,到了年纪该成亲的时候,那家人突然毁了婚。

后面的亲事便不顺遂起来,接连相看了四五个都不合适,一直拖到二十三岁的时候祖母又去世了,守了一年孝亲事便彻底耽搁下来。”

王瑛点点头,怪不得陈表的孩子都比陈青岩年纪大。

“那会儿正值四叔中举,我外祖家就派人过来说亲,这么好的亲事祖父得知后自然非常高兴,便带着我爹和四叔登门拜访,结果我爹误打误撞碰见了我娘……”

一个二八年华,一个沉稳可靠,二人一见倾心互相喜欢上了对方。

李氏央求爹娘要嫁给陈父,李家自然不同意,且不说陈父没有功名在身,两人年纪也相差的太大了。

可架不住他娘愿意,为了嫁给陈父竟做出私奔的事。

虽然最后没奔成,但被人撞见坏了名声,这回不成亲都不行了。

李家书香门第,哪丢得起这样的人,草草把人嫁了,自此两家便断绝了关系。

“后来我娘生了我,父亲打算带着娘去外祖家缓和关系,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打了出来。”

王瑛忍不住惊叹,看不出婆母年轻的时胆子还挺大的。不过她做的不对,但过了这么多年了,李家还不肯原谅也着实是怪无情的。

陈青岩道:“不走动也好,我科举出了这档子丑事,要是被外祖家知道了,少不了觉得没脸再跟我们断绝一次关系。”

“可以啊,现在都敢拿这件事打趣了?”

“自己说说罢了,要是旁人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受的。”

“你倒是实诚,那这次去县城心里抵触吗?毕竟县试就是在龙泉县举办的。”

“有一点,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估计也没人记得我。”

“别怕,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谁要是敢拿这件事笑话你,我帮你扇他大嘴巴。”

陈青岩失笑拿头撞了王瑛脑门一下。

王瑛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有学识就是不一样,撞人都比别人疼。”

“哈哈哈哈……”

外面陈伯听见少爷爽朗的笑声,忍不住也弯起了眉眼,幸好娶的是少郎君。

*

从镇上到县城有一百三十多里路,正常情况下两天半左右就能到,但是夜间行车不安全,加上冬天路滑车不敢行的太快,所以三天才能到。

天色刚有些暗一行人就去了驿站歇脚。

王瑛来到古代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驿站比想象中简陋多了。

下了车就见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子,门口挂着灰黄褪了色的招晃,上面隐约能看清驿馆二字。

陈伯和墩子去后院停车喂牲口,王瑛和陈青岩则进了驿站。

屋里昏暗,充斥着酒味和菜味,有伙计上前询问,“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王瑛在心里嘿了一声,这句话倒是对味了。

“我们打算住一宿,明日一早就走。”

“好嘞,要几间房?”

“两间屋子吧。”

伙计去取来钥匙领着两人去看房间,住宿的地方就在后院,同样是一排低矮的茅草房,看样子年不少了,墙面被雨水冲的凹凸不平。

“东边这两间屋子都是收拾干净的,二位客官进来看看?”

打开房门,王瑛被刺鼻的脚臭味熏得后仰,好家伙这味道真冲啊!

伙计习以为常,进屋点着油灯道:“屋里有火炉,要是冷的话可以去拿木头生火。房钱是六十文一宿,明日午时前交钥匙,交晚了再扣一日的房钱。”

价格倒是不算贵,王瑛从荷包里数出一百二十文钱递给伙计。

“灶房里有热水免费用,吃食的话可以去前头要,没什么事小的先走了。”

“好。”

伙计一走,王瑛立马到院子里透了透气,真是太臭了!估计上一个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是大汗脚,熏的屋子里都睁不开眼睛。

陈青岩拿着钥匙打开旁边那间屋子看了看,也好不到哪去,屋里有床和被褥,但看被褥包浆的程度,可能几个月都没换过了。

王瑛不算洁癖,但还是恶心的够呛,格外怀念起上辈子的快捷酒店。

不一会儿陈伯和墩子过来了,二人打算将平板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屋子里。驿站人多手杂怕有小偷,万一把东西偷走就麻烦了。

王瑛和陈青岩帮着一起搬,安排妥当天色已经暗下来。

锁上门四个人去前厅要了吃食,驿站住店不算贵,但饭菜死贵死贵,跟后世的服务区差不多。

一碗普普通通的素汤饼就要十文钱,肉的二十文,菜就更不得了了,一盘子炖肉竟要七十多文,都够买二斤好肉了。

出门在外王瑛舍得花钱,花了八十文要了四碗肉汤饼。

汤饼就是后世的面条,只不过面片切得又宽又厚,上面用肉沫做的哨子,吃起来味道一般,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晚饭,又要了一壶热水,四个人早早回房间休息。

进屋臭味依旧浓烈,王瑛干脆拿帕子系在鼻子上,陈青岩有样学样也系了一条,二人对视一眼都被对方的滑稽模样逗笑。

王瑛:“还笑呢,明天咱俩就腌入味了,到时候去三姑家一进门,给老太太熏一跟头。”

陈青岩笑的肚子疼,“哥哥,你别逗我了。”

“走,咱俩先去试验田,干点活忙累了睡的安生点。”

“好。”

插上门王瑛拉着陈青岩在心底默念开启试验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二人稳稳站在地上。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陈青岩没那么惊讶了,学着王瑛的模样,开始在地里除草。

拔了半个钟头有点累,坐在地头歇息。

王瑛摘了两个番茄递给他,“下次再出门我带些做饭的工具进来,要是饿了咱们就在这里就地取材,做点好吃的。”

“那感情好。”

移栽的几颗桃树已经开花了,微风吹过掉下来细碎的花瓣,两人靠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哥哥。”

“嗯?”

陈青岩拿胳膊蹭他,王瑛瞟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要干嘛,抬头亲了他一下,陈青岩直接托住他后脑回吻过去。

两人口中都是清甜的番茄味,亲起来味道好极了,王瑛坏心思的吸着他的舌头不放开,陈青岩无奈的捏了他腰一下。

怀里的人瞬间软了骨头,嘴里发出难耐的呜咽声。

靠,这身体也太敏感了!王瑛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搂进陈青岩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

就当二人准备做点别的时候,画面一黑时间到了,二人又回到了驿站里。

陈青岩还想继续,王瑛被熏的兴致全无。

“他娘的。”气的陈青岩捶床。

难得听他说一次粗话,王瑛笑的直打跌,“快睡觉吧,再闻一会儿我就吐了。”

*

翌日一早,天刚亮王瑛就交了钥匙,赶紧离开驿站继续赶路。

奔波了三天终于抵达了龙泉县。

龙泉县所属冀州府,县下辖十七个镇,人口四万余人,算是比较大的县城。因地处中原地势平坦,陆路方便所以商业比较发达。

今天是腊月初十,正好赶上县城的大集,附近村子镇子不少不人来赶集,入城的时候排了好长的队伍。

排到他们的时候都快晌午了,陈伯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木牌递给他吏官,这是在镇上办的出行牌,只能在县内有用,出了龙泉县还需要办别的手续,出行一次甚是繁琐。

小吏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在册子上登记,“车上装的都是什么?”

“回大人的话,都是些不值钱的粮食干菜和山上的野物,去城中走亲戚送年礼的。”

那吏官一听抬起头,起身去后面的车子转了一圈,强行扣下两只野鸡。

“这……”陈青岩有些着急,怎么平白无故的拿人东西呢!

王瑛按住他道:“两只鸡值不了多少钱,千万别跟他们起矛盾,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一把咱们堵在外面进不去就麻烦了。”

小吏拿完东西挥挥手放了行,陈伯和墩子赶紧牵着骡车进去。

一入城,王瑛瞬间被叫卖生吸引住。

“包子包子,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嘞~”

“糖葫芦哎~酸甜哎~”

“磨剪子嘞,镪菜刀,十文一把快又好哎!”

街边冒着滚滚白雾的吃食摊子,挑着货篮叫卖的小贩,跪在地上行乞的乞丐,还有蹲在路边等着揽客的脚夫。

这才是古代该有的模样啊!

第32章

王瑛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扒着车窗不停地往外看。

陈青岩则拿手帮他当着头,怕车子颠簸磕了他脑袋。

陈伯早些年跟老爷来过几次三姑太太家,对林家还算熟悉,赶着车直奔城东的雀儿胡同。

“你跟我说说三姑家的情况,去了也好叫人。”

陈青岩道:“三姑父姓林,也是秀才出身,之前开过一家私塾,现在不干了,再当铺做账房。两个表弟一个叫林秋比我小一岁,另一个叫林穗跟青芸同年。”

王瑛一一记在心里,马车行驶了约两刻钟,终于抵达了林家门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方家那样的人家是能嫁的?这不是把我秋儿往火坑里推吗!你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是吃不起饭了,竟做起卖儿卖女的勾当!”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那方二郎怎么了,长相家世都不差,跟秋儿也算是好姻缘。”

“我呸!喝花酒,逛妓院能是好姻缘?你怎么说出这话的呢,亏你还是个秀才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容,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瑛听不下去了,跳下马车上前敲响了大门,“叩叩叩,请问三姑在家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会儿,大门被打开,陈三姑看着王瑛一时不太敢认,语气迟疑道:“你是?”

陈青岩走上前道:“三姑,是我。”

陈三姑眼睛一亮,“岩儿?瑛儿,你们怎么来了!”

“快过年了,过来看您和三姑夫。”

“唉哟,这么老远还跑一趟,快进来!”

林家的院子不大,正房只有三间,旁边有两间倒座,家里人口少倒也住的开。

三姑父见到他们脸色有些不自在,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陈三姑没搭理他,拉着二人进了屋。

屋里烧了暖炉,一股柴火特有的味道,暖烘烘的。

“秋儿,穗儿,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西屋里走出两个模样差不多的哥儿,老大林秋眼圈微红,老二林穗则满脸好奇的看着两人。

三姑拉着儿子上前道:“这是你青岩表哥和他夫郎,快叫人。”

“表哥,表嫂。”

“哎。”王瑛和陈青岩连忙答应。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年前,那会儿陈青岩来参加县试,在三姑家待了几日,如今都变了模样。

三姑上下打量陈青岩道:“我走的时候你身体还没好利索,现在已经全好了吧,看着也有精神了!”

陈青岩点点头。

“你不晓得上次回去的时候,听闻是给你奔丧,那心情别提了……”陈容声音有点哽咽。

王瑛安抚道,“三姑别想那些了,如今人这不是好好的嘛。”

“对,不提了,这一路冷不冷,累不累,还没吃饭吧,秋儿你去街上买点肉,再沽一壶酒,我给你们包扁食。”

陈青岩道:“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你们轻易不来一次,听三姑的话,到了这就跟都到自己家里一样。”

林秋拿了钱去买东西,林穗则满眼好奇的看着院里的骡车。

王瑛招呼林伯和墩子把车上给三姑准备的年礼卸下来,都是用竹筐装好的,满满六大筐。

“怎么拿着这么多东西,又乱花钱。”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三姑不嫌弃就好。”

陈容嗔笑道:“你这孩子说话忒客气,又不是外人,便是空着手来三姑也不嫌弃。”

东西搬进倒座房里,陈容见有不少青菜,惊讶道:“这是从哪来的?这么冷的天还有卖菜的?”

“咱们庄子上种的,那边有一处暖泉,到了冬天周围都不冷,就种了些蔬菜。”

“得了,待会儿就着这个菜给你们做点吃食,省得再买了。”

三姑把陈伯和墩子安置在倒座屋休息,其余人进了正房,三姑让林穗去烧水沏茶。

“你娘身子还好吧?”

陈青岩道:“挺好的,就是一直惦记着您。”

“唉,我也想念大嫂,就是这些年家里事多,离着又远,回去一趟不容易。”

王瑛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话,三姑不说他也不好意思多问。

倒是陈青岩主动开口,“刚才在门外,听见三姑和姑父争吵,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起这件事陈容就头疼,“穗儿,你先去西屋玩去,我跟你哥哥嫂子说几句话。”

“哦。”林穗放下水壶走出去。

“既然你们都听见了,三姑也就不瞒你们了,你表弟林秋过了年也十七岁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我们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给他订了县里的一户姓张的人家,只等两个孩子成年就成亲。

哪成想那张家小子去年害病死了,秋儿的婚事一下子就没了着落。

原本想着再给他相看几家,结果前阵子他爹突然回来说给秋儿物色了个好人家,我问他是哪家他却不告诉我,只说秋儿嫁过去吃香喝辣的。

我越寻思越不对劲,成亲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咱家你也看到了,就指着我和两个孩子织布,他在当铺当账房赚点银子生活,日子虽然不紧吧,但也攀不上富贵人家。

后来在我几番追问下,他才说出要给秋儿相看的是城中方家,给他们家老二做续弦。”

刚巧林秋从外面回来,听见他娘的话,放下手里的东西哭着跑去了西屋。

三姑也红了眼眶,从衣襟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那方家哪是什么好人家啊,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方二郎之前娶过一房娘子,听说是得了疾病没了,也有人说是被打死的,所以一直讨不到媳妇。

我估摸着定他是在当铺当过几次东西,便跟你姑夫搭上了,拿话哄得你姑父把秋儿许配给他。”

陈青岩一听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姑父糊涂!成亲是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的答应,万一不是良人,后悔就晚了!”

“谁说不是呢,我跟他吵了几天,他就是认准了方家,还说过完年就将婚事订下。”

古代女子和哥儿对自己的婚事没有选则权,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幸好三姑是个明白人,不然这表弟以后日子有得受了。

陈三姑擦干眼泪,强撑的笑了笑,“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我先去做饭,你们俩好好休息一会儿。”

王瑛和陈青岩要去帮忙,被陈容拦住,“这么老远来,哪能让你们伸手,好好待着吧。”

等人走后,王瑛和陈青岩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无奈。

“哥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瑛:“要不劝劝三姑父,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能帮上忙咱们可以帮帮忙。”

“好。”

临近傍晚,三姑父林长宾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油纸包的熏鸡。

“没吃饭吧,秋儿把这鸡剁了拿上来给你表哥添个菜。”

林秋不情不愿的起身接过烧鸡去了灶房,林长宾洗了洗手,摘掉头上的棉帽子坐下。

他四十出头,身材消瘦,两腮没有肉显得颧骨格外高,看起来有些刻薄像。

大概跟古人的饮食习惯有关,人们平均寿命都比较低,老的也快,四十多岁就有白发了。

“这是青岩的夫郎吧,你们成亲的时候也没给我们消息,都不知晓你们成亲了。”

王瑛赶紧起身打招呼,“三姑父好,成亲那会儿青岩身体不好,婚事办的匆忙,都没给送信,四叔也没回去。”

“没事,快坐快坐。”

不一会儿三姑和林秋端着扁食上了桌,除了肉扁食还有鸡蛋炒胡瓜、芹菜炒腊肉和烧鸡,这些菜招待客人顶顶拿得出手的了。

林长宾夹了一块胡瓜道:“这是从城中菜铺子买的?”

“不是,是青岩他们从老家拿过来的。”

“你们老家也有青菜?”

“庄子上有暖泉,在旁边种了一点。”

“可了不得,如今县城开始卖起青菜了,猜猜一根胡瓜多少钱?卖三十五文,你说说谁买得起啊。”

王瑛咋舌,估摸着县城卖的青菜就是曹斌从自己那进得货,看来自己二十文一斤卖的确实不算贵。

“你庄子上菜种的多吗,要是多可以拿县里卖啊。”

“种的不多,将够一家人吃。”

林长斌一听歇了心思,喝了点酒他打开了话匣子,“青岩学的怎么样了,明年开春县试不再试试?”

“我学识不行,怕是考不出名堂,已经在家里开了私塾,给家里添点进项。”

“这就对了,别把时间浪费在那没用的事上,你看我考了十多次根本考不上,乡试里多的是有钱有势的学子,人家是怎么念书的,咱们根本比不了。”

三姑哼了一声,“那老四怎么就能考上呢,还不是你不中用。”

“你家老四是撞了大运,岂能人人都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你听姑父的,好好赚钱,这年头有钱腰板子才挺得直。”

陈青岩嗯嗯敷衍应付着。

“你爹当初就是不听我的劝,让他拿钱来县里开几个铺子,现在闭着眼睛数钱。十年前长平街铺子才七十两一间,你看涨到多少了?”

陈青岩笑笑没回答,七十两银子听着不多,但开铺子的花费可远不止这些。再说县城人生地不熟的,父亲也没做过生意,哪敢轻易把钱投进来。

“再说老太爷分家的时候,只给你三姑分了那么点,到底是外嫁女……”

三姑拿脚踩了他一下,“你说这个做什么,吃肉堵不上你得嘴!”

林长宾刚想发火,想起家里还有客人,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王瑛看了眼陈青岩,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拿腿蹭了蹭他。

“我听闻表弟要订亲了?”陈青岩主动提起这件事。

林长宾嗯了一声,看了眼旁边的娘子道:“是个好人家,偏偏你三姑听信外人胡说八道,死活不愿意把秋儿嫁过去,我是他爹,还能害他吗?”

“方家有六个铺子,家底殷实,方二郎也并非外人说的那般人品不好,我同他交往过几次,说话办事都没得挑。这就是因为续弦不好找,不然哪轮得上秋儿。”

坐在旁边的林秋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说罢起身回了屋子。

林穗也想走,但舍不得桌上的菜,夹了几口肉赶紧把碗里的饭菜扒拉完也回了西屋。

没了孩子三姑这才开口说话,“他莫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前日我托人去打听,说他流连妓院连家都不回,这样的人在你口中竟成了良婿。”

林长宾毫不在乎道:“男人不都这般,成了亲就收心了。”

“放你娘的屁,要是成亲前你也这般,我爹能把我许配给你?如今到儿子这你倒是不挑了,你是铁了心把我儿往火坑里推,以后秋儿受苦你能得什么好处?”

“你说话放尊重些,什么叫我把他往火坑推。”

眼见着两人要打起来,王瑛赶紧把林三姑拉到外屋。

第33章

陈容气的浑身哆嗦直掉眼泪,“哪有这么当爹的,秋儿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四六不着的。”

王瑛帮她倒了杯水,半天才平复下心情。

“让你看笑话了,第一次来就遇上这种事。”

“三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你娘家人,公爹没了我和青岩就是你的靠山,来了就是给您撑腰的。”

陈容一听眼泪又往下掉,拉着王瑛的手道:“好孩子,怪不得大嫂这么喜欢你,确实是个贴心的。”

王瑛拿帕子递给她擦眼泪。

这阵子陈容心里苦闷,家里的事又不能跟外人说,两个孩子也没办法讲,一直憋闷在心里。如今可算有个能诉苦的,拉着王瑛念叨起来。

“你说他,自己没能耐整天想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年轻的时候看不起商贾,一心只想考取功名,家里供了他十多年最后连个屁都没考出来。

现在年纪大了,又想着做买卖的事,好好的私塾说不开就不开了,非要自己开间铺子,结果赔了一大笔银子。”

林家以前还算富裕,毕竟能供得起读书的人家不多,但再有钱也架不住这么挥霍,林老太爷活着的时候还能管束他,林老太爷一死,林长宾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陈容歇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去了当铺做账房,原以为消停了,没想到搭上方家的人。

那方家是什么人家?在龙泉县名声都烂大街了,有两个臭钱什么都干,谁好人家舍得把孩子给他们家,不让人背后搓着脊梁骨骂啊?”

“眼下八字没一撇呢,三姑别着急,这两日我们好好劝劝姑父。”

“你们能多待几日吗?”

“看情况,原本打算明日去县里找脚行把四叔的年礼送过去,后日就得走,年底了家里铺子不能总关门。”

陈容吸了吸鼻子,“你那会儿说开铺子,生意怎样?”

“还凑合,勉强够一家人开销了,日子比过去稍微宽敞一些。”

“那就行,赚多赚少顺心就好,你和青岩也不小了,抓进要个孩子。”

之前王瑛听到这话心里贼别扭,自从两人关系改变后,也没那么抵触了,生不生的先点头答应下来。

*

屋里林长宾也憋了一肚子火,一边夹着菜一边嘟囔:“你三姑是个没眼界的,当寻个老实本分的汉子日子就能好过了?柴米油盐哪样不得花钱,没钱饭都吃不起,还过个屁的日子。”

“姑父这话说的不对,有钱没钱先放在一旁,人品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表弟嫁过去挨打受气,多少钱也没用啊。”

“你甭听你三姑胡说八道,方二郎真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他是愿意喝两口花酒,那不是因为家里没人嘛,要是娶了夫郎哪还会出去胡混。”

陈青岩听不下去了,姑父好歹也是秀才出身,怎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吃喝嫖赌这种事,一旦沾上一辈子都难脱身!我二叔家的堂哥之前嗜赌如命,偌大的家业都被他败光了,最后让赌坊砍掉三根手指仍不知悔改,你怎就断定那方家二郎成了亲就会收心?”

林秀才听出来,这侄子是替他姑姑当说客来了。

“不说了,喝酒吃菜。”

“姑父,婚姻大事不可草率……”

“啪!”林长宾把筷子一拍,拿起帽子起身出了门。

陈青岩要去追人,被姑姑拉住,“甭管他,让他出去。”

“这么晚了去哪啊?”

三姑冷笑一声道:“他不缺住的地方,你们俩快洗洗休息吧,正好腾出东屋睡,我领着俩孩子睡西屋。”

*

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在别人家,他们也不敢轻易进试验田,王瑛干脆披着衣裳坐起来,“你说你姑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晓得,也许那方二郎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王瑛摇摇头,“我看不见得,我怀疑那姓方的许诺给姑父什么好处了,不然不可能上赶着要送儿子给人做填房。”

陈青岩道:“姑父家里也没有男丁,待嫁出二表弟后只剩他们两人,要那么多好处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那他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把表弟嫁给人家。”

“我也想不通,总觉得这里面有别的事情。”

王瑛道:“算了,咱们瞎猜也没用,不如明日找曹坤打听打听,他在县城人脉广,应当认识这个姓方的。”

“好。”

翌日一早,林长宾春光满面的回来了,进了屋笑着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似乎根本没被昨晚的事所影响。

三姑也没问他这一宿去了哪,气氛尴尬中又夹杂着火药味,感觉随时可能会爆发。

早上吃完饭,王瑛和陈青岩要出去找脚行,三姑夫也要跟着一起去,被王瑛拒绝了。

“不用麻烦姑父了,我们俩还打算在街上转转,晚点再回来。”

林长宾一听便没再搭腔,这么冷的天,他可不愿跟着出去奔波。

倒是三姑开口,“秋儿,你陪着表哥表嫂出去转转,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别找不到地方。”

林穗也想去,被他娘瞪了一眼,乖乖留在家里。

林秋套上一身厚棉袄,跟着二人出了门,这孩子性格内向,一路上也不说句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王瑛主动开口道:“表弟知道城中脚行在哪吗?”

林秋裹着棉围巾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指着南边道:“一直往前走就看见了。”

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脚行的招晃,只见门口停了四五辆平板车,有伙计正在装车卸车。

王瑛走上前叫住一个伙计打听,“兄弟,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曹坤的人。”

伙子扯嗓子喊了声,“二当家的,有小哥儿来找你了!”

旁边人哄笑起来,曹坤从屋里出来,看清来人后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别他奶奶的胡说八道,王掌柜你怎么来了?”

“过来有点事,我想给家里四叔往莱州送点东西,镇上没有跑长途的脚行,所以来县里问问。”

曹坤腹诽:你家不是天天从莱州进菜吗,顺道送过去不就得了。

王瑛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们只在半路接菜,没跑过那么远的路,况且家中只有一头骡子,去了莱州就没法接菜了。”

“外面冷,进屋说。”

后面陈青岩和林秋跟着一起进来,铺子里很宽敞,旁边摆着不少货物,六七个伙计忙前忙后,看着生意不错。

曹坤把他们引进旁边的屋子,顺手把门关上。

“我还以为王掌柜是打算来县城做生意的呢。”

王瑛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县城的菜卖的这么贵,他怕自己省去中间商直接过来开铺子。

“县城人生地不熟,我们手里也没那么多银子,眼下还没想过这些。”

曹坤一听笑起来,“王掌柜要往莱州送什么东西?”

“五筐吃食,没有什么贵重的,得多少钱?”

“过几日顺路给您捎过去就成,什么钱不钱的。”

王瑛道:“一码归一码,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那就给两贯钱得了。”

两贯钱不算贵,来之前在镇上打听过别人,往临近的县城运一车东西还得一贯钱呢。

“待会儿我把地址写给你,让下人把东西送过来。”

“成,您就放心吧,保管给您送到。”

“还有件事想麻烦曹老板一下。”王瑛道:“我想打听个人,不知您认不认识城中姓方的人家。”

“城中姓方的不少,不知王掌柜说的是哪一个?”

“他在家中行二,听说家里挺有钱的开了不少铺子。”

林秋一听猛地抬起头,没想到表嫂竟是帮自己打听的。

曹坤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你说的方二莫不是方申?他家里卖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的,有五六间铺面。”

林秋连连点头,小声道:“就是他。”

曹坤闻声抬起头,两人目光不小心碰到一起,那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吓了一跳,立马转向旁边。

“他这个人怎么样?”

“人品不好说,毕竟我跟他没怎么接触过,不过听闻这人经常流连风月场所,更是为了妓子花了不少钱,是城中有名的浪荡子。”

好嘛,已听完这话林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陈青岩脸色也不好看,但顾忌道表弟的面子没说话。

王瑛道:“在哪能找到这个人?”

“城中的醉花楼或者秋月坊应当都能碰见,不知王掌柜找他何事?”

“一点私事,多谢曹老板。”

王瑛起身告辞,曹坤把三人送到门口,目光又落在那个少言寡语的小哥儿身上,直到人走得没影了才收回目光。

旁边几个小兄弟过来打趣,“二当家,那几个人是谁啊?”

“一个老主顾,旁边那个高个子的就是人家相公,下次别胡乱说话。”

“哎,不过您这亲事也得抓点紧啊,再不找个媳妇棍子都生锈了吧。”几个伙计哈哈大笑起来。

曹坤气的一人踹了一脚,“滚滚滚,干你们的活去,别他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

回家的路上林秋眼泪就没断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给自己说个这样的人,一时间心如死灰不如早早吊死算了。

王瑛看得心里不好受,要是外人也就算了,这是亲表弟,不能眼睁睁的看他进火坑啊。

陈青岩停下脚步道:“不行,我得亲眼见见这人,若真如外人说的那么不堪,姑父为何执意要把你嫁过去?”

王瑛也是这么想的,干脆领着林秋去了附近的成衣铺子,一人卖了身粗布男装,准备混进妓坊。

哥儿的衣裳多以对襟裙装为主,男子的则是斜襟短袍和长袍,二人买的都是青灰色的短袍,头发用发带束成发髻,再遮掩了脖子和脸色的孕痣,看起来像是十多岁的少年郎。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方二郎!”

第34章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城南拐角处的一条街,这里相当于古代的红灯区,七八家大大小小的酒楼妓院挨在一起,上面挂着鲜妍的招晃,生怕别人找不着。

三人站在秋月坊门口,目光坚定的好像是要去从军。

王瑛问身边的人,“哎,你之前进过这里吗?”

陈青岩正色道:“当然没去过,这种地方岂是正人君子去的。”

“不是文人雅士最喜欢那种地方吗,给红颜知己写写诗词,对月赏花饮酒奏乐之类的。”

“呸,那是不要脸的老色胚干出来的事,嫖就是嫖哪有那么多借口。”

王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么有觉悟年轻人不多见,正的发邪啊!

鼓了半天气,三人终于迈了进去,站在门口像新兵蛋子似的不知道怎么办。

跟电视里的情节不太一样,并没有花枝招展的老鸨过来揽客。

一楼是大堂,摆着六七张桌子,这会儿正值晌午,有两桌客人在吃饭。

与普通酒楼唯一不同的,大概多了一个抱着琵琶唱小曲的姑娘,唱的也正经的南苑古调,声音婉转动人。

王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结果一抬头才发现二楼站着几个衣着清凉的女娘。

有伙计上前询问他们是吃饭还是上楼消遣的。

陈青岩如临大敌,立马道:“吃饭,我们就是来吃东西的!”

伙计领着他们来到一张小桌坐下,递过来一个菜谱。

菜谱就是一个木头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十来道菜,菜名风花雪月搞的还挺雅致,但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王瑛随手指了三道菜,三人惴惴不安的坐了下来。

“表嫂,咱们能碰见那个人吗?”

“不知道,先试试看,碰不见再去另一家看看。”

城中有名的妓院就这么两家,方坤要真如外人所说把妓院当家,肯定能碰见。

等了约半刻钟,菜端上来了,阳春白雪就是一盘小葱拌豆腐?绿丝条是凉拌黄瓜丝,听山海是凉拌的卤猪耳朵……合着这么冷的天他们点了三道凉菜?

难怪刚才那伙计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也不提醒一下。

主食好歹是热乎的,一人一碗粟饭,本着花了钱不能浪费的心理,埋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突然听见旁边的伙计高声喊了一嗓子,“二爷您来啦,快里面请,二楼雅间给您留着呢!”

三人同时抬起头,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脑满肠肥的男子,看他的衣着打扮和那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多半就是方申,方二郎!

林秋紧张的差点摔倒,王瑛赶紧拿手扶住他,小声道:“别一直看,小心被人发现。”

他这才收回目光,一边吃东西一边拿余光瞧那人。

方申一看就是这间妓坊的熟客,一进门便熟门熟路的往楼上走,路过唱曲的姑娘身边时脚步一顿。

“这丫头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前个儿刚从瓜州送过来的,有一把好嗓子,丽娘快给方二爷问好。”

女娘站起身,柔柔的喊了声,“见过二爷。”

“哟~~~这小动静,叫的人都酥了,得,今儿二爷就不上去了,在下面听你唱两曲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那女娘的衣襟里,顺手捏了把乃子。

女娘涨红了脸也不敢拒绝,抱着琵琶继续弹唱。

林秋收回视线,这回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让他嫁给这个人,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陈青岩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姑父实在太荒唐了,竟要把儿子嫁给这样的人,还说方申并非外人说的那般,是比传言更甚才对!

方申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酒肉朋友,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荤段子,那话都没法听。

王瑛打算结账走人,却不想对方突然提起林姑父。

“上次二爷说的那个林账房家的哥儿,怎么样了?”

“快订下来了,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您见过那哥儿了?”

“见过一面,那小腰细的哟,啧啧啧看的我一股邪火,要不是看他长得俊,我哪能下这么大的本钱啊。”

“二爷真是好福气啊,到时候哥几个也跟您一起享福了~”那人笑得一脸□□,方申也哈哈大笑起来。

旁人不知,这方申有个变态的癖好,就是房事上喜欢叫朋友□□,他之前的娘子就是因为不堪受辱寻了短见,也不知怎么传出来是被他打死的。

“二爷真打算成亲后给那林家一间铺子啊?”

“说说罢了,铺子都是我大哥在打理,我哪有权利往外送。”

“他倒是财迷了心窍。”

“没招,那老东西在外头养了一房小的,听说上个月刚生了个儿子,手里缺钱缺的厉害……”

陈青岩握着拳头浑身颤抖,王瑛在底下死死的按住他,千万不能冲动!婚事可以回去再商量,在这里打架坏了表弟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伙计,结账!”

“哎,来了,诚惠您一共二百三十文。”

就这么几道凉菜竟然卖两百多文?王瑛也懒得跟他讨价还价,掏出钱递给小二拉着两人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王瑛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三姑父竟干出这样的事,怪不得一心要把儿子送给方家,原来是早有打算。

到了家,陈容正在做午饭,“事情办妥了吗?”

林秋一言不发的跑回西屋。

“你这孩子,问你话呢。”

王瑛拉住三姑道:“姑父在家吗?”

“他出去了。”

“那正好,先别做饭了,我和青岩同你说件事!”

三姑见他神色凝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熄了灶上的火跟他一起进了屋。

王瑛和陈青岩把上午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跟陈容说了一遍。

待说完,见她半天缓不过神,陈青岩拉住陈容的手道:“三姑你别着急,侄儿在这呢,有什么事我给您撑着。”

陈容靠着墙才没滑到,狠狠的咬着牙,脸上的恨意几乎狰狞。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要拿我秋儿作践,原来是在外面早有了孽子!这个彘狗不如的畜生!”

陈容冲出去要找人,王瑛连忙把人拦住,“三姑莫要激动,眼下就算你找姑父对峙他也不会承认,先安抚好表弟才是最重要的,回来时我见他面色不对,可别出了事。”

正说着西屋突然传来尖叫声,“大哥,你要干嘛!”

三人吓了一跳,立马跑过去,西屋里林秋拿着一把剪刀正朝自己的脖子上扎,第一下扎的有点偏,没扎到要害但流了许多血,林穗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扎第二下。

林秋眼神决绝,“娘,我不要嫁给那人,让我死了罢!”

陈容嗷一声夺下他手里的剪刀,抱着儿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这要了娘的命啊,娘跟你一起走吧,娘也不活了,一起走吧……”

林穗站在旁边的吓得都不会动了,满手血也跟着哭。

王瑛红着眼眶拉开二人,“三姑先别哭了,快给表弟包上脖子!”

陈容反应过来,赶紧用帕子帮他捂住伤口,陈青岩背上林秋往外跑,陈伯和墩子过来忙,扶着一起朝城中的医馆跑去。

来到医馆,郎中揭开帕子,大伙都忍不住嘶了一声,原本好好的脖子被剪刀插了半指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狰狞恐怖,看得出表弟是奔着必死的心去的。

王瑛心里堵得难受,出了门站在外面透气。

在门口又碰上了曹坤,他扶着一个伙计过来看脚,刚才卸货的时候不小心砸了一下。

“巧啊王掌柜,又遇见了。”

“曹老板。”

“这是家里有人病了?”

“嗯,表弟受了点伤在里面医治。”

曹坤没继续打听,扶着伙计进了屋,没想到居然又看见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哥儿。

跟上午相比这小子脸色苍白的厉害,好像失了魂一般,呆呆的坐在木头凳子上,任由郎中在他脖子上缝线。

也不知怎么伤到了脖子,看着怪瘆人的。

那勾针他试过,前几年出去送货被人砍了胳膊,缝针的时候他一个汉子都忍不住叫唤,这小哥儿愣是一声都没吭,心里不由的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郎中缝完针嘱咐道:“怎么伤的这么重,以后怕是会落下疤。这几日别吃辛辣的,肉也少吃,不然肿起来可就不好治了。”

“哎。”

郎中又开了一剂止血消炎的方子,陈青岩拿着去抓药。

王瑛进来付了钱,陈容扶着林秋道:“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着钱,回去三姑再给你。”

“三姑莫要说这些了,让表弟把伤养好才是正事。”

“唉。”

几个人扶着林秋出去,曹坤也跟着追了出来,“王掌柜留步。”

“怎么了?”

曹坤犹豫的挠挠头道:“我那有专治外伤的伤药,干脚行的出门在外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比医馆里的强一点,待会儿你让下人送东西的时候,拿一瓶回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不值钱的东西,千万别忘了。”说完又进了屋。

王瑛忍不住感叹,这曹老板还是个热心肠的人。

回到林家,墩子套了马车去脚行送货,王瑛见陈青岩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上前握住他的手。

陈青岩:“为人父,当护子女周全,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能干出这等下作的事!”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三姑的脾气肯定瞒不住,待会林长宾回来两人得打起来。”

“他不该挨打吗?打死都活该!这也就是我爹不在,要是他活着知道姑姑受了这样的委屈,早拿棒子打死这个没脸皮的。”

“话虽如此,他毕竟是表弟的亲爹,这事咱们不能做主,得看三姑是怎么想的。”

正好三姑从西屋出来,“我想好了,我要跟他和离,带秋儿穗儿走。”

“三姑。”王瑛上前搀扶住她,“表弟怎么样了?”

“睡着了,屋里的利器都收起来了,有穗儿在旁边看着。”

陈青岩道:“姑姑可想好了?”

陈容声音哽咽,“想好了,再不和离秋儿就被他逼死了!”

“既然您决定好了,那就跟侄儿回家!”

“不了,当初的嫁妆我还存着一部分,原本是留着给秋儿和穗儿当嫁妆的,现下先拿出来租间房子,我们娘仨出去过。”

王瑛皱眉,“三姑不愿回镇上生活?”

陈容摇摇头,“若单我自己就算了,还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给你们添麻烦……”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王瑛拉住她的手道:“外人遇上这样的事都要帮上一二,更别说你是青岩的亲姑姑,公爹去世得早,要是他活着,怎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早早把你们接回家去了。”

提起大哥陈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大哥欸……你怎么走的这样早啊……你走了谁管妹妹啊?”

陈青岩涕泪横流,“我管,三姑我跟我爹是一样的,只要我在一日便会管你们一日!”

第35章

另一边林长宾还不知道自己那点丑事都被家里人知道了,正在跟新欢如胶似漆的逗弄孩子呢。

“你说咱们富贵长得像谁?”

妇人道:“自然是像相公多一点,你看这眉眼和鼻子,跟相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林长宾笑着把孩子抱起来,伸手捏捏儿子的小脸爱不释手,“唉,没想到我老了老了还能得个宝贝疙瘩,填补了没儿子的遗憾,就算为了他我也努力多活几十年,给他攒钱娶妻生子。”

这妇人夫家姓于,本是个寡妇,今年二十六岁,相公去世的早,因为没什么进项就在家开起暗窑子来。

有一次林长宾同朋友喝酒,意外领到这里,对这小寡妇一见倾心,两人便苟且起来。

今年六月份于寡妇说自己怀孕了,算了算日子正好是遇上林长宾那会儿,他一听便让寡妇把孩子留下,两人开始过上了夫妻生活。

“相公,你说的那事什么时候能成啊?”

“快了,过了年就把婚事定下。”

“方家真能给咱一间铺面?”

“肯定能,我是他岳丈,我跟他要他敢不给!”

妇人笑了一声,“那就好,咱们富贵是个有福气的,到时我也成老板娘了,每日抱着孩子看铺子。”

林长宾见她这幅娇憨的模样就稀罕的不行,搂着她又要亲热。妇人心里厌恶面上还要装出讨好的模样,正好孩子醒了,赶紧推开他。

“这几日来这么勤快,你家那夜叉不会怀疑啊?”

林长宾仰卧在床上,看着她给娃娃喂奶,“放心吧,这几日家里来了客人,她没空管我。”

“那你就打算一直把我藏在外头?”

“别着急,总得等嫁了老大再说,不然现在让她知道,怕是会阻止这桩婚事。”

妇人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喂孩子,心里却在盘算着能从林秀才这捞多少好处,要不是实在攀不上有钱人,哪至于和这个跟自己爹差不多年纪的老秀才在一起。

不过也算是熬出头了,等方家铺子到手,再不用为生计发愁。

待了一个时辰,林长宾从口袋里掏出两吊钱准备走了,“我去当铺干活了,好生养着我儿子。”

“放心吧,我是他娘还能亏待他啊?”

*

天色渐晚,陈容要去给他们煮汤饼被王瑛拉住。

“三姑别弄,我俩都吃不下去,先把这件事解完了再说。”

既然决定要和离,得商量一下这件事的章程,古代和离跟现代不一样,没有原因是不许和离的,哪怕夫妻之间没有感情了也不能随意和离。

虽然他们都知道林长宾在外面养了小的,但却不知道这妇人在哪,姓甚名谁,万一到了官府对方打死不承认,怕是没办法和离。

陈容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瑛道:“昨晚他出去过得夜,肯定是睡在那边,待会儿他回来,三姑你找机会再跟他吵一架把他逼走,我和青岩暗中跟着他过去瞧瞧。”

“能行吗?”

“只要知道那妇人住在哪就好办了,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成双,到时咱们把两人堵在屋里,他想狡辩都没话说。”

“好!”

西屋里林秋睡了一觉醒过来情绪没那么激动了,得知娘亲要跟父亲和离眼里逐渐燃起了希望。“娘,你真要跟爹和离了吗?”

陈容搂着儿子满脸心疼,“和离后,就怕你们二人的婚事就更加艰难了。”

“儿子宁愿一辈子不嫁人陪在您身边,也不愿嫁给那样的人。”

“娘知道了,可不许再做傻事,甭管他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如他的意,万事都有娘在呢!”

“嗯!”

王瑛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心里这块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

傍晚林长宾从当铺出来,哼着小调往回走,路过烧鸡铺子停下脚步。

想了想还是算了,一只烧鸡五十文,给他们吃太浪费了,还不如留给自己宝贝儿子。

进了家门,同往常一样先去茅厕方便,等进屋后发现其他人早吃完饭了,桌子上还剩一点残羹冷炙,看的他一肚子火。

转身去了灶房,拉着陈容道:“怎么不等我回来就吃了。”

陈容强忍着怒气道:“谁知道你今天回不回来吃。”

“我还没吃东西呢,给我煮碗汤饼。”

“家里没面了。”

“那给我煮碗稀饭喝总行了吧!”

“米缸也见底了,你都四个月没往家里拿过家用了,我哪来的钱买米面。”

“你和俩孩子不都织布嘛,难不成手里连买米面的钱都没有?”

陈容扔下手里的抹布,“你也好意思开口,挺大个老爷们让娘子养活,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我问你,这个月开工钱开了多少,马上过年了,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给我拿两吊钱。”

林长宾一个月的工钱是三百五十文,早上刚给了外室两吊,如今兜里还剩一百多文,哪舍得给陈容。

“没有,我在外面吃饭应酬哪不需要钱?都给你我怎么办?”

陈容冷笑道:“合着外人比你家里人还重要,赚了钱得先紧着请人吃喝,自己妻儿在家忍饥挨饿?”

“你小点声……”林长宾看了眼东屋,“他们什么时候走?”

“小点声?你还知道要脸啊!”陈容拔高嗓门道:“出去干一天活,一文钱都拿不回来,还得指着我和儿子养活你?呸,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多大脸!”

林长宾自知理亏不敢跟她争吵,气的直吹胡子,“刁蛮妇人,不可理喻!”说罢甩着袖子气哄哄的离开。

屋里陈青岩和王瑛早就等候多时了,见他出了门,连忙跟了出来。

陈容不放心的拉着二人道:“小心一点。”

“放心,您在家看好两个表弟,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今晚月明星稀,路面被白雪映衬的通亮,两人为了不被发现只敢远远的跟在后面。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林长宾拐角前面的胡同,两人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见他在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翠霞,开门是我。”

不一会儿屋里亮起灯,妇人披着棉衣走出来,“这么晚了怎么又过来了?”

“别提了,跟那刁妇又吵架了。”

“相公受委屈了。”

“哎,不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呢,给我煮点吃食。”

等两人进屋后他们才从暗处出来,仔细记下这间院子的位置,匆匆回了三姑家。

三姑焦急的在大门口等着,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找到那外室住的地方了吗?”

“找着了,离着咱们这边不远,往西走,穿过三条胡同左拐第二家就是那妇人住的地方。”

“这个杀千刀的!”陈容这回彻底死心了,之前还保留一丝幻想,觉得兴许是那方二郎胡诌的。林长宾再不好两人好歹做了十八年的夫妻,不可能这般薄情寡义。

没想到他竟真如那人说的那般,丝毫没把自己和两个孩子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三姑……”王瑛见她脸色难看,有些担心她承受不住。

陈容拍拍他的胳膊,“不用担心,我还有两个儿子呢,就算为了他们也得撑起来。”

可怜天下慈母的心,多大的委屈她都能忍,但是孩子不行。谁敢糟践她儿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林家的灯就亮了起来。

陈青岩帮姑母写下和离书,将两人和离的原因清清楚楚陈述在纸上,包括偷养外室,不管妻儿,还打算用儿子的婚事换铺子等等恶心事。

王瑛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夸几句,“字写的真漂亮。”弄得陈青岩耳根通红。

原本王瑛打算让林长宾净身出户,毕竟像他这样不要脸的人不能惯着。但古代律法跟现代不同,即便是和离也多数向着男方,三姑只能拿走自己成亲时的嫁妆,其余的东西一样都带不走。

两个孩子按规矩也该留在林家,但三姑不可能把孩子留下,所以昨晚两人才跟踪林长宾,为的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青岩吹干墨汁,将和离书递给三姑看了一遍,又在下面加上一句,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就这样吧,咱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出了门。

陈伯打着灯笼走在前面,陈容脚步匆匆的跟在身后。

她今日收拾的十分飒爽,外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里头是一件之前一直舍不得穿的缎面棉衣。头发高高的挽在脑后插着银钗和玉簪,脸上还涂了脂粉,看起来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有几分当年陈家大小姐的模样。

王瑛和陈青岩跟在后面,一想到待会儿抓奸的戏码,就觉得心跳加速,紧张的手脚出汗。

上辈子王瑛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剧情,没想到一遭穿越,竟然亲身体验了一把。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对奸夫□□住得地方,“是这家吗?”

王瑛和陈青岩异口同声道:“没错,就是这户人家。”

陈伯上前去敲门,“叩叩叩!”

敲了半天,屋里才传来声音,不多时走出一个妇人问,“谁啊?大早上的敲门,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我是林秀才的朋友,过来找他有点事。”

那妇人还挺警觉,“什么林秀才,你找错人家了吧。”

“咋会错呢,上次他还带我来过这里呢。”

于寡妇一听放下心,系上衣服扣子过来开门。结果大门打开一下子愣在原地,只见门外站着四个人,各个虎视眈眈的瞪着她!

“你,你们是谁?”

陈容一把推开妇人就往里走,“林长宾,你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老畜生,竟敢背着老娘在外面养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