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粱伯卿跟陈靖是挚友呢,第二天四叔的信就送到家来。
李氏先看了一遍,然后叫来王瑛把信给他也看了一遍。
信上说四叔一家已经在鄯州安置妥当了,这地方虽然穷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因为紧挨茶盐古商道,陆路交通发达。
只可惜这些年治理不当山匪横生,商人们宁愿绕路也不走这条大道,他打算参考大家提的意见,先剿匪然后疏通官道,建造驿站把商业盘活。
鄯州特产羊乳糕,可惜天气太热不方便拿,等秋天凉爽捎一些回去给家里尝尝。
所谓羊乳糕就是羊奶做的奶酪,是牧民们常用的食物。
信上还问了问家里人的身体和几个孩子的学业,最后说陈青淮如果明年考不上秀才就不用回来了,继续跟着粱兄在老家学习。
看得出四叔心态调整的不错,这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官职。
王瑛把信折好,满心期待着陈青岩的到来。
第56章
三日后,陈青岩终于从庄子上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青松和青淮。
粱伯卿把三人撵出来说要自己清净几日,也算是变相给孩子们放个假。
陈青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娘亲这么久,进院看见阿姊和娘亲就红了眼睛,到底是年纪大一点知道要脸面了,扭头藏在陈青淮身后不好意思出来。
进了屋王瑛把提前准备好的冰沙端出来,这是上午现做的,从试验田里取了点冰块捣碎了淋上蜂蜜,再切点水果丁放进去,凉丝丝的味道还不错。
天气炎热,孩子们捧着碗吃起来,李氏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慈爱。
两个月不见,小儿子看起来个头长高了一些,脸颊也胖一点,就是晒得有点黑。
“怎么不见粱先生?你们都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庄子上能行吗?”
陈青岩道:“老师嫌天气太热不愿意来回折腾,和陈伯一起留在庄子上了。”
李氏伸手招呼青松和青淮在自己身边坐下,“你父亲来信了,他们已经在鄯州安置妥当,你莫要担心。”
陈青淮点点头,其实他早习惯了在外求学的生活,之前在莱州的时候,他便跟着师父四处游学,很久才能回一次家。
他知道父母对他寄予厚望,自己也争气,跟着粱老学了不少本事。
就拿诗词韵律来说,三个孩子里他学的是最好的,小小年纪就写出不少诗,有的句子粱伯卿看完都觉得惊艳。
另一边陈青岩和王瑛从见面起就没分开过,两人手拉着手都攥出汗了也舍不得松开。
陈容道:“你们这一路又累又热的,先回去冲个澡休息一会儿,晌午给你们包扁食吃。”
“哎。”
大伙各自回了院子,陈青岩走路都带风,一进屋便把王瑛抱了起来。
“你慢点。”
“好想你,每天只在试验田里见一个时辰根本不够用。”
“我也是。”
两人腻歪了半天热出一身的汗,又一起去浴房冲了个澡,因为怀着身子不能同房,只能用手互相抚慰了一次。
陈青岩抚摸着他的小腹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一点。”
王瑛靠在他肩膀上,还没从余韵中缓过来,声音懒懒的说:“能不胖吗,娘天天让陈婶给我做好吃的,还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又没什么活干,都待懒散了。”
“要实在无聊,这次同我一起回庄子上?”
“再等等吧,秋弟的婚期就快到了,我留在家里帮帮忙。”
“也好,三姑一个人怕想不周全,你帮着多费费心。”
“放心吧,肯定让他风风光光嫁出去。”
洗完澡两人回到卧房睡了一觉,靠在一起太热了,陈青岩从试验田里搬出一大块冰放在木盆里,屋里这才凉爽一些。
王瑛靠在他怀里说不出的安心,这一觉睡到快天黑才醒。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晚上王瑛让下人搬出烧烤炉,大伙又围在院子里烤起羊肉吃。
王瑛怀孕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只烤了点蔬菜,几个孩子倒是胃口不错,足足吃了大半只羊。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纳凉,大伙讨论起林秋的婚事来。
距离婚期还有三个多月,嫁妆已经准备了一部分,余下的这段时间慢慢挑选。
当年陈容成亲的时候,爹娘个准备了厚厚的嫁妆,这些年贴补林家花去了不少,余下的她分成两份,一份林秋成亲的时候做陪嫁,剩下的等过几年小儿子成亲再拿去用。
李氏也给林秋准备了不少东西,成匹的细布准备了四匹,还让人做了六床八斤重的铺盖,都是新棉花,盖到老都够用了。
王瑛比较实惠,准备了二十贯钱做添妆,送什么都不如送钱实惠,以后过日子少不了开销,兜里有钱腰杆子硬。
林秋不像之前那般害羞了,坐在一旁听着大伙讨论,脸色露出幸福的笑容。
林穗碰了碰他肩膀,小声道:“哥,在伯母家真好。”
是啊,在这里真好!
*
陈青岩他们只在家里住了三日就回去了,因为铺子里冰棍断货了,太多人过来问什么时候能卖。
耽搁一天就是一贯多钱,王瑛实在心疼的厉害,便赶紧把他撵了回去。
他们一走家里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白日里三个孩子去铺子卖冰棍,王瑛偶尔过去帮他们送饭菜。
今天同往常一样,上午三个孩子去了铺子,王瑛起的晚了一些,吃完饭给菜园子浇了浇水,掐了根嫩生生的小黄瓜,啃着准备也去铺子上转转。
走到半路上又碰见卖樱桃的大嫂,便过去买了一些。
正掏钱的时候,这大嫂突然叫了一声,王瑛疑惑的抬起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此时家里的人还不知道王瑛出了事,铺子里的冰棍卖完,三人便关了门往回走。
结果半路上突然被一个妇人拦住,她拉着陈青芸道:“丫头,你是上次买我樱桃的那个吧!”
陈青芸吓了一跳,连忙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你要做什么?”
“唉哟,你们家郎君被个疯子掳走了!”
“啥?!”
妇人磕磕巴巴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听她描述的长相,三人后背发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看清那疯子把人拉哪去了吗?”
妇人摇头,“我吓坏了,哪敢追过去啊……”
三人一听撒腿就往家里跑,到家后询问王瑛在不在家,
李氏道:“他不是上午就去铺子了吗?”
陈青芸一听急的直跺脚流泪,“完了,完了嫂子让人掳走了!”
“什么?!”李氏耳朵一阵轰鸣,天旋地转差点摔倒。
陈容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大嫂道:“会不是弄错了,快去叫下人帮忙找找,兴许人没事。”
林秋和林穗撒腿就往后院跑,二顺和林仔以及其他的仆人则出去寻找,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赶紧报了官。
黄三带着衙役过来的时候,距离王瑛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那个卖樱桃的妇人被翻来覆去的问了好几遍,确定绑人的应当就是疯癫的张秀才,衙役们直奔张家。
到了张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同邻居打听了一下才得知,张秀才的爹娘前几个月突然病逝,丧事都是邻居们帮忙操办的。
“那他家里就剩他自己了?”
“对,听说这小子去县城报官,结果没钱进不去衙门,敲鸣冤鼓被人打了几十板子扔了出来,回来就疯了。平日也不回家,在街上讨点吃食,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黄三想起之前的事,没想到张秀才竟然真去县城报官了。
“要是看见他赶紧通知我们。”
“哎,晓得了。”
清水镇说大不大,但藏个人想要找到也不容易,一直找到申时也没见人影,眼看着天色晚了,再找人就困难了。
衙役们无功而返,陈家人还在继续寻找,甚至将亲朋好友叫来一起帮忙找人,挨家挨户的打听,生怕错过去。
李氏和陈容焦急的等待着,从接到消息开始两人的眼泪就没停过,“瑛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青岩交代啊……”
“阿瑛这么好的孩子不会有事的,放心,他那么机灵……”陈容捂着嘴说不下去,她心里也是同样煎熬。
谁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遇上这种事。
*
王瑛是被一阵磨刀声惊醒的。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一股难闻的臊臭味充斥鼻腔,熏得他直干呕。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用绳子人绑住动弹不得,心中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应当是被人绑了。
究竟谁绑了自己?
王瑛本打算直接躲进实验田,但是想了想觉得不行。
实验田里的时间是共享的,不知道陈青岩有没有在里面等着自己,其次就算时间够用,他最多只能在里面躲一个时辰,万一对方不走,自己出来岂不是还得坐以待毙?
他试探了喊了一声,“来人啊,救命!”
外面的磨刀声停下,一个异样的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挡在门口的干柴被挪开,赫然就是前几日在街头偶遇的张秀才!
王瑛吓得心扑通扑通乱跳,“怎么是你,你没疯?!来人啊,救命!!”
张秀才歪着头看他,半晌声音嘶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附近没有人住。你和陈青岩不死,我怎么舍得疯呢?”
王瑛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他这么长时间竟是在装疯卖傻,实在太可怕了。
勉强镇定下来道:“你绑我做什么?”
“当然是要杀了你啊,不过只杀了你实在太便宜了,应当把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送去陈家,让陈青岩日日担惊受怕才有意思!”说完桀桀的笑起来。
王瑛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这人就算没疯精神也不正常了。
张秀才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吓着了,拿着刀在他身边磨了起来,“陈青岩该死,你也该死,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该死,爹该死娘也该死……把你们都杀了,杀了就好了……”
“明明是你做恶在先……”
“我没想害他的”
“那笔里的抄子是怎么回事?”
“那只笔本是我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结果搜身的时候我太害怕了,才塞进了陈青岩的考篮里。”
“那不是还是因为你……”
张秀才突然暴起抓着住王瑛的头发大喊道:“那又怎么样!他家那么有钱就算不考科举也能活的很好,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王瑛吓得顾不了太多,赶紧开启实验田!
眼前白光闪过,身体躺在熟悉的土地上,耳边传来陈青岩震惊的声音,“阿瑛,你这是怎么了?!”
第57章
王瑛抬头看了眼光屏上的时间,倒计时还有十七分钟,顿时心升一股凉意,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陈青岩一直在试验田里,时间快用完了。
“来不及解释了,你快想办法帮我把绳子解开!”
“哎,哎!”陈青岩赶紧帮他解绳子,麻绳绑的太紧还是死结,解了好几次都没扯开,急得陈青岩满头大汗。
“韭菜地里有把镰刀,快去拿过来!”
陈青岩飞奔过去,拿着镰刀终于将王瑛手脚上的绳子割断,扶着他站了起来。
因为被击打了头部,起身时一阵眩晕,伴随着恶心,应当是脑震荡了。
王瑛长话短说:“我被张时邱绑了,现在不知关在哪里,他想杀了我。”
陈青岩一听瞬间瞪大眼睛,“我现在马上回去!”
王瑛捂着后脑道:“你现在回来也来不及,娘她们应当派人去找我了,不知能不能找到我。”
“那怎么办!”陈青岩急的眼睛都红了,双手握着拳原地跺脚,恨不得冲出去跟张秀才拼个你死我活!
“让我想想办法……”王瑛艰难的吞咽着唾液,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能听见试验田外面的声音,自己突然消失把张时邱吓坏了,正在拿刀在牛圈里胡乱挥舞。
“你在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挥舞了三四分钟,累的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突然又啜泣起来,“爹,我错了,我不该杀你……我要杀娘你干嘛要拦着我啊……
我好不容易从陆家借了银子去县城报官,她却将银子偷偷私藏拿去贴补舅舅,害得我差点被人打死!娘啊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儿子,你把我害惨了!死吧,都死吧!”说完又开始胡乱的用刀挥舞。
王瑛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听出一些端倪,张秀才竟然把自己的爹娘都杀了?
难怪他一直装疯卖傻!
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他赶紧把头上的发带撒开,将头发揉乱挡在脸前,然后脱掉外面的衣服,只穿了白色的亵衣。
“我现在过去吓他,若是能把人吓跑我就得救了,若是吓不跑只能跟他拼了!”
陈青岩死死拉着王瑛的手,不愿放开。
“听着,万一我……我出了事,你不许像之前那般颓废,也别让娘为你担忧,跟着粱老好好学习,将来找机会扬名考科举。”
陈青岩摇着头已经泣不成声,他第一次恨自己软弱无能,胆小怕事,害得阿瑛替自己受苦。
王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决绝的出了试验田。
“阿瑛!”陈青岩抓着他的袖子摔倒在地,顾不上悲伤他立马爬起来,他得马上出去,不能再浪费实验田的时间了!
另一边王瑛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时邱啊~”
昏暗的牛棚里突然传来一声瘆人的叫声,一个白色的人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啊!!!”张时邱吓了大喊一声,抓起刀就朝他冲了过去。
王瑛早有准备,立马开启试验田躲了进去。
张时邱扑了个空,菜刀深深的砍在牛圈的木头上,拔不出来了。
王瑛趁机又出来,捏着嗓子发出一串阴恻恻的笑声,“儿啊,你为何要杀娘?”
“娘……娘啊!”张时邱吓得屎尿横流,臊臭味熏得王瑛差点干哕出来。
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是儿子不好,不该杀您,儿错了,儿错了啊……”
王瑛继续道:“娘好冷啊,死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身上也没有过河钱,你给娘烧两件衣服吧……”
如果张时邱仔细听就能分辨出,这个声音跟他娘一点都不像,但他现在精神紧绷到极致,已经没有思考能力。
“娘你别着急,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王瑛秉着呼吸等了片刻,确定人走远了才握着镰刀悄悄走出来。
不知道这是哪里,四周是一片破旧的房屋,有的已经被雨水冲垮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王瑛不敢乱走,生怕不小心再撞上他,找了一处低矮的墙头爬了进去,用杂草挡住身体,就这么担惊受怕直到天亮。
翌日一早,王瑛听见外面的呼叫声。
连忙爬起来,不远处二顺和几个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我在这!”王瑛想要答应,发现自己嗓子嘶哑的说不出话。
他想爬出墙头,手脚酸软的没有力气,最后只能拿镰刀割下一条衣摆挥舞。
远处的人看见白色布条道:“快看那边!”
陈二顺撒腿便跑了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的郎君激动得够呛,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喝退后面的人,脱掉自己的外外衫递给他,“郎君快穿上,咱们回家了!”
王瑛披上衣服,被他扶着走出院子,直到路口坐上骡车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镇外,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他。
一夜的担惊受怕加上困倦,安全后再也支撑不住,躺在车上睡了过去。
骡车到了家,其他人还没回来,二顺又去给旁人送消息告诉人找回来了。
陈青岩一路跑回来了,进院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跑去后院看人。见王瑛平安无事的躺在床上,悬了一宿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双唇颤抖着叫了声,“阿瑛。”
王瑛睁开眼睛,看着他憔悴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唉,我在呢。”
陈青岩从庄子回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如果王瑛死了,他也没办法独活。
就算为了娘亲和弟弟妹妹活下来,终此一生也不会再另娶。
万幸的是阿瑛没事,他们的孩子也没事。
最后罪魁祸首张秀才在家中被捕,他被王瑛吓坏了,跑回家中老宅神神叨叨的要给爹娘烧衣服。
结果被邻居看见报了官,衙役很快把人抓住,询问他王瑛的下落。
起初他还想装疯卖傻蒙混过去,几十板子打下去他什么都招了,把自己掳走王瑛绑在镇外说出来,连带着毒死亲爹亲娘也一并说了出来。
杀父杀母实在恶劣,按照武朝律法应当问斩,大概因为太害怕,他自己在牢房里撞墙自尽了,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王瑛虽然没受伤,但李氏却被吓病了,吃不好睡不好,一连几日都没精神。
她本是好心留儿婿在身边照料,却不想出来这样的事差,心里十分愧疚。
王瑛知道她是心病,帮她开解道:“娘,这事本就不怨您,再说我和孩子都没事,反倒是那个张秀才恶有恶报,不会再来害咱们了。”
“娘知道,可晚上一闭眼就梦见你出了意外……”
王瑛握住她的手道:“要不抽空和三姑再去山上拜拜佛?顺便帮我和孩子求个平安,您身体好了我和青岩才能放心的会庄子上,不然回去了心里也不安定。”
“嗯……”
*
李氏去了两趟寺庙,身体渐渐好起来,王瑛和陈青岩这才回了庄子,此时已经到了七月末。
伏天过去天气愈发凉爽起来,冰棍的生意也慢慢的差了一些。
因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王瑛怕三个孩子遭人非议,干脆把铺子停一段时间,正好让林秋空出时间准备自己的婚事。
回到庄子,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王瑛闲时便去地里转一圈,帮村里的人解决农作物的问题。
虽然他对粟了解的不多,但万变不离其宗,病虫害也都差不多,大多数都能处理,就算处理不了的也会教人们如何防治。
时间久了王瑛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子越来越响亮,谁家地里有毛病了,割上一把庄稼去陈家庄找王郎君,保准帮你治好。
早上吃完饭,王瑛拎着竹篓打算去村里聘只狸奴回去。
出门前陈青岩跑过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离着不远一会就回来了。”
“那让陈伯跟着你。”自打发生那件事后,陈青岩总是提心吊胆,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
“也行,正好让陈伯帮我刨一颗樱桃树。”王瑛惦记樱桃树好久了,一直没得空挖,眼下有空了刚好可以挖两颗移植到实验田里,现在种上冬天就能吃到樱桃了。
两人出了门,一路上碰见不少熟悉人,纷纷打招呼。
“郎君吃饭了吗,去我家吃两口吧。”
“吃过了,杨大伯你家那块豆地长得怎么样了?”
“上次按您说的法子,让我小孙孙们去抓了些花虫和草蛉放进田里,果然好多了,如今已经看不见多少红虫子了!”
“那就好。”他家豆田前阵子生了一种大豆常见病,叫大豆红蜘蛛。
这种蜘蛛成虫、若虫以刺吸性口器危害叶片,在叶子背后结网,使得叶子卷缩枯黄,直至脱落,影响豆苗的生长。
现代一般都是喷洒农药治理,但古代没有这些东西,只能用最笨的生物法治疗。
瓢虫和草蛉都是红蜘蛛的天敌,放一些进去就能抑制住红蛛泛滥。
穿过农田到了村里,要聘的狸奴是一户姓赵的人家,前阵子碰见赵家小郎,说家里的猫儿生了几只崽子,问他要不要。
本来王瑛没打算养,结果这阵子仓库闹鼠灾,成群结队的钻米缸,抓又抓不净只得养只猫。
来的时候赵家小郎早等着了,领着二人去猫窝挑小猫。
“东家喜欢哪只就拿哪只,都断奶能吃东西了。”
猫窝里趴着四五只成人巴掌大的猫崽,有好几种花色,王瑛挑了一只眉清目秀的小橘,听说这种最好养活,而且非常能吃。
把提前准备好的聘礼留下,陈伯拎着小猫放进篮子里两人往回走。
回家的路边有几颗野生的樱桃树。
有句话叫樱桃好吃树难栽,樱桃树属蔷薇目、蔷薇科,落叶小乔木,这种树既怕冷又怕热,怕旱也怕涝娇气的很,在没有现代改良技术的时候确实很难种活。
不过他有试验田,可以任意调节气温和天气,不怕种不活。
刨完樱桃树王瑛见四下无人,习惯性的将树苗放进试验田里,放完才想起身边的陈伯,他紧张看过去。
陈伯呆滞片刻,抬头望着天假装没看见,跟在两人身边这么久,他什么不知道啊。
第58章
回到家王瑛拉着陈青岩,紧张兮兮的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一遍。
陈青岩摸着鼻子道:“其实陈伯已经知道了,前阵子我往试验田里存放冰棍的时候被他看见了,当时把他吓了一跳,不得已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王瑛有些担忧,“他会不会讲出去啊?”
“不会的,如果这个家里有人会说出去,那绝对不会是陈伯。”
陈伯对陈家的忠心的程度,难以用语言描述,特别是对陈青岩,即便是亲生儿子也没这么好的,这就是古人讲的忠义之仆了。
“那就好,下次我可得小心些。”
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被人看见,一传十十传百,自己怕是会被当成山野精怪烧了。
*
进了八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起来,前几日还残留一丝暑气,这几天下了几场小雨,就得添厚衣服了。
粱伯卿早些年在莱州住的时候,因为离海比较近,关节有点风湿,每逢下雨阴天胳膊腿就疼。
自打来到庄子上,不知是泡温泉的关系还是睡火炕的缘故,身体竟然慢慢好起来了,今年竟然一次都没犯过。
今天依旧是秋雨绵绵,他带着三个徒弟坐在廊下观雨,顺便让他们写一首关于秋雨的七言诗。
王瑛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句子,索性从试验田里拿出前阵子没吃完的羊肉化开。
这种天气吃点热腾腾的涮锅子,别提多舒坦了。
雨停后天气骤然晴朗起来,天高云淡秋意更浓。
田里的粟已经拔了穗,因为夏季王瑛教村民堆肥的缘故,今年庄稼长得比往年更好,即便是下等田长势都不错。
想来交完地租和丁税,能余下不少粮食,光想想就觉得高兴,百姓们身上都少了许多戾气。
就连平日喜欢掐尖打架的张婶子见人都三分笑意,逢人便夸,“咱们东家可真没话说,照比其他庄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今年春麦收成不好,给咱们减了一成的租子。邻村郑庄子可没有,还是按六成收的,听说都饿死人了!”
“谁说不是呢,不光租子收的少,还教咱们侍弄田里的庄稼,旁人有这本事都不外传!”
“不少佃户想来咱们庄子都进不来,只能打听有没有光棍汉子,想把闺女哥儿嫁过来享福哩!”
刚巧墩子赶着骡车从镇上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被几个妇人瞧见。
刘大嫂小声道:“唉?这石墩子不是没媳妇吗,你们有没有合适的,给他牵牵线?”
“能行吗?这人窝窝囊囊的过去总让人欺负。”
“你可别瞧不上人家,现在是东家身边的红人,帮着养牲口赶车赚了不少钱呢!搬回村里也不耽误种地,还有东家给撑腰,谁敢欺负他?”
听她这么一说张婶子倒是真上了心,她有个本家妹子就住在隔壁的郑庄,头些年死了汉子成了寡妇。
因为只生了俩丫头,被婆家撵了出来,如今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日子过的十分艰难,全靠亲戚们接济才活下来。
但俗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各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过,总不能一直帮衬,若是能帮两人说和一下,兴许是桩不错的姻缘。
想好后下午就拎了二斤粟米去了郑庄。
来的时候堂妹正在给人洗衣服,她被婆家撵出来后,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村头一个没人住的破屋子里。
自己在房前屋后开了几亩地,粮产的少还得给庄头交租,余下那点两根本不够三人吃,只能靠帮人洗衣劈柴糊口。
见张婶子来了,连忙起身擦了擦手,“大姐你咋过来了?”
“有段时间没来了,过来瞧瞧你。”
“快进屋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不用麻烦,我说两句话就走。”
张翠红还是拿出家里仅有的一个完整的陶碗,倒了井水给她端过来。
“怎么不见俩丫头?”
“大妮和二妮去帮人放牛去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干点活能管一顿饭。”
张婶子一听心里就不是滋味,她家有六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岁,虽然也是个丫头片子但还是当块宝宠着,这么大了地里的活都没沾过手。
大妮和二妮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竟然都去帮人放牛了。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看着丫头们慢慢长大了,你身边没个汉子傍身,万一被人惦记上就坏了……”
这可不是张婶子危言耸听,她一个寡妇带两个闺女,搁在那些登徒子眼里跟块肥肉没什么区别,指不定啥时候就被祸害了。
村子这样的事过去可没少发生,也就是陈家庄的管的严,但凡出了这种事的,一律命人将其打出去没收地,所以才没人敢犯事。
张翠红一听便红了眼圈,“你说的俺都省得,可拖着这俩累赘谁能要俺啊?”
相公刚死的时候有人给她说过媒,但一听她还带着俩闺女就都没了后话。
女孩不比男丁,养个小子好歹能帮家里干活,姑娘养大了就得嫁出去,这不是赔钱的买卖吗!
可不带着俩闺女,她又狠不下心,那会大妮才三岁,二妮还不会走,她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孩子饿死,最后只能苦了自己。
张婶子拉着她的手道:“我这倒有桩好姻缘,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们村子有个鳏夫比你年长几岁,个子矮一些,模样差了点,但是人品没的说是个憨厚老实人。有养牲口的本事,帮我们东家养骡子赶车,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足够养活你们娘仨了。”
张翠红道:“人家能看上我吗?”
“我这不是过来帮你打听来了吗,你给句话,要是同意我就去帮你问问。”
“我自然是同意的,长相又不能当饭吃,只要不嫌弃俺和俩闺女就嫁。”
“那便说定了,我明日去帮你问问,真要是能成了,大姐去你那讨杯喜酒吃!”
送走张婶子,两个孩子也回来了,大妮和二妮一身污泥,头发也乱糟糟的像疯子似的。
张翠红一见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扫把往孩子身上招呼,“还嫌你娘不够累的!好好的衣裳出去一趟怎么弄得这么脏!”
二妮吓得只知道哭,大妮抱住扫把道:“娘,别打了,是有人要扒小妹裤子,我领她跳进泥塘里躲了半日才敢出来……”
张翠红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拉过两个孩子上下打量,“可伤着你们了?”
“没,没有。”
“是谁干的!”
大妮哽咽道:“就是让俺放牛的郑大伯。”
张翠红一听顿时怒火中烧,郑家是庄头没想到表面上人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偏偏她没能力给孩子讨回公道,过去追问怕是得被赶出郑家庄,只能吃个哑巴亏,气得她抱着两个孩子直掉泪。
帮孩子擦洗干净,将堂姐送来的粟米煮了一锅饭,娘仨吃了顿饱饭。
张翠红搂着两个孩子一宿没睡,心里做出个大胆的决定,明日她准备去一趟陈家庄,亲自见一见堂姐给她说的鳏夫。
*
翌日一早,王瑛刚吃完饭家里就来了客人,正是张婶子。
“婶子来了,快进来。”
张婶子拘谨的摆摆手,别看她性情泼辣但在东家面前可不敢撒泼,脸上挂着笑道:“俺来是想打听个事的,给东家赶车的老石想不想娶亲。”
“你说墩子叔?”
“是他,俺有个堂妹是寡妇,我看着两人情况差不多,便想着给牵个红线,不知他乐意不乐意。”
“这是好事啊,快进来。”王瑛热情的把人招呼进院子,让陈伯去后院将墩子叫过来。
不多时墩子过来,“东家您找我?”
“是张婶子找你,想帮你说门亲事。”
墩子一听顿时老脸通红,他都三十六岁了,这个年纪在庄子上都能当爷爷了,说亲不让人笑话……
“算,算了吧。”
张婶子有些着急道:“别算了啊,我这妹子可是本本分分过日子人,相公也死了四五年了,要不是带着两个娃娃不好改嫁,早就另嫁人了,刚好你也没有一儿半女,凑合到一起不是正好嘛!”
“俺……俺长得不好,人家能瞧上我吗?”
“谁家过日子是看脸过的?还不是看人勤不勤快,会不会过日子!成了亲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不是也有盼头吗!”
王瑛点头附和,“婶子说的在理,墩子叔你也得为以后考虑,年纪大干不动活了怎么办?”
墩子听王瑛这么一说心里松动了几分,“那,那见一面也成,要是瞧不上就算了,别难为人家。”
张婶子抚掌笑道:“我这就去跟妹子说,定个日子见一面!”
把人送出门,没想到张翠红竟然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妹子,你咋来了?”
她是一路打听找过来的,原本打算在这等会看能不能碰见那个人,没想到堂姐从里面出来。
“来的正好。”张婶子牵着她的胳膊给身后的人引荐,“这便是我那堂妹,石兄弟你瞧瞧中不中?”
石墩子看向那妇人,只见她头发枯黄,因为长期吃不饱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但身上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旁边两个小丫头也是乖巧的模样。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张翠红抢先道:“俺相中了,大哥要是不嫌弃俺带两个丫头就成!”
石墩子连忙磕磕巴巴道:“俺,俺不嫌弃……”
他怎么会嫌弃呢,谁愿意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忙活一天回家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两个苦命的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对家的渴望。
王瑛道:“我让粱老挑个好日子,到时办几桌喜酒热闹热闹!”
第59章
两人都是奔着正经过日子去的,成亲的事也是宜早不宜迟。
粱老给看了几个好日子,最后挑了一个最近的,下个月初六,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正好趁这个功夫让墩子把家里收拾出来。
因为帮忙饲养骡子的关系,墩子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别院里跟陈伯作伴。
如今要成亲了,自然不能再住在主家,把自家的三间小土房收拾干净,找人重新铺了房顶,换了门窗,屋里也学着别院的样式盘了两铺大炕。
翠红带着俩孩子,住在一起不方便,西屋刚好给孩子们住。
村里人看着东家的面子也都过来帮忙,人多收拾的快,偶尔有人调侃两句也都不敢太过分,毕竟石墩子是给东家干活的。万一真把人惹急了,去东家面前告一状,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婚期也快到了,趁着去镇上送东西的时候,墩子花钱买了两匹粗布,拿去让翠红给自己和孩子们做两身新衣裳。
上次见她们母女身上的衣裳都打着布丁,成亲穿件新衣服。
一想到自己马上有老婆孩子了,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人也开朗了许多,赶车回来的路上还唱起歌来。
他老家不是清水镇的,当初也是跟着爹娘逃荒过来的,爹娘死得早,他连老家在哪都不知道,只会唱一首家乡的小调。
“山哟那个高诶,水呦那个绿喂——俺生在这山水间,耕田织布欸——”
开到郑庄时离着老远就看看翠红家围着好些人,他甩了几鞭子赶紧停了过去。
下了车挤进院里,只见翠红头发凌乱,衣衫被撕破,脸颊肿得老高,抱着两个孩子正坐在院中哭泣。
石墩子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咋回事?!”
旁一个长相凶悍的妇人啐了一口道:“这个不要脸的寡妇,竟然敢勾搭俺家汉子,看我不抽烂她的脸皮!”
“俺没有!是你家汉子要欺负俺闺女,俺才跟他撕扯起来的!”
站在旁边的郑有田怒骂,“放屁,俺是那样的人吗?明明是你想要勾引我,我不同意便跟我撕扯起来。”
旁人议论纷纷,小妮吓得直会哭,大妮胆子稍大一些,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讲出来。
“明明是他要欺负俺小妹,拿糖把小妮骗出去,抱到柴火堆后面,还要脱俺妹子的裤子……俺吓得喊来娘,便跟他打起来了。”
围观的人一听纷纷看向庄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郑有田恼羞成怒,拾起地上的大棒就要朝娘仨打去,“我让你们胡说八道!”
石墩子连忙挡在身前,“不许打她!”
“滚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墩子使足了劲儿,愤怒朝郑有田撞去,直接把人撞了个四脚朝天。
旁边郑庄头的亲戚们见状还了得,纷纷朝墩子伸了拳头,十多个人把他围住打了半天,直到旁边有人喊着,“再打就出人命了!”这群人才散去,此时墩子已经满脸是血不省人事了。
张翠红吓得不停尖叫,“谁快去叫郎中啊,快来人帮帮忙啊!”
*
王瑛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正念叨着墩子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大门就被敲响了。
陈伯打开门,见几个陌生人抬着浑身是血的石墩子进了院子,惊呼一声,“天爷,这是怎么了?”
屋里的人闻声赶忙跑了出来,大伙也被吓得不轻。
陈伯上前叫了几声见墩子没有反应,把手放在他鼻前,还有微弱的气息。“没死!”
陈青岩道:“快去叫郎中过来!”
陈伯立马跑去叫村里的郎中,负责抬人的有个小子是张家亲戚,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王瑛听完快气炸了,欺负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墩子,是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青岩,你快去把陈喜叔叫来!”
“你别动气,我这就去。”
不多时陈喜和儿子陈大顺来了,路上听说了这件事也都气的够呛,干脆让儿子叫上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出来,一起去郑庄子讨个公道!
陈伯也将郎中请了过来,扎了两针人醒了,但是鼻粱被打折了,额头也砸了个鸡蛋大的包。
墩子挣扎的起来还要去找张翠红,被王瑛连忙劝下,“你在家好好养着,这事不能算完!”
不顾陈青岩的阻拦,坐上骡车同村里的人一同去了郑家庄。
另一边郑有田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他这些年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惯了,以为打完就白打了,毕竟那人看着也不像什么厉害的人物。
没想到刚回家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郑家娘子疑惑的问:“谁啊?”
陈喜道:“开门,找郑庄头有点事!”
大门一开,瞬间冲进来二三十个汉子,骂骂咧咧的道:“郑有田在哪,给我出来!”
“你,你们要干啥?”
陈喜冲进屋里把准备躲藏郑有田一把拽了出来。
王瑛下了车走上前道:“就是你欺负我家仆从?”
郑有田一脸不解道:“您是哪位?俺不知道您说的啥……”
陈喜踹了他一脚道:“这位我们陈家庄的东家,你打的人是我们东家的仆人!”
“唉哟,这,这是个误会,您瞧这事闹得,俺不知他是陈东家的人,不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啊!这样我赔给他钱,把人治好如何?求东家大人大量原谅小的则个。”郑有田以为自己说几句软话就能把事了了,却不料王瑛根本不吃这一套。
“钱老子有都是,不要你那三瓜俩枣的,照着墩子受伤的程度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大小伙子得了命令,挥拳便朝他身上砸去,郑有田大呼小叫道:“我可是桩头,我们东家是郑大官人家,把我打坏了咱们没完!”
王瑛啐了一口,“行啊,试试看郑家会不会为你个小庄头跟我们陈家结仇!”
郑大官人就是个花钱捐的乡绅,家底还没陈家殷实,郑夫人同李氏也是朋友,便是告过去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这边的骚动引起不少郑庄的人过来看热闹,有几个刚才打人的一听陈家村的人来了,吓得灰溜溜的跑了。他们这些人仗势欺人行,要是跟年轻力壮的汉子对上,谁都不敢出头。
打了半刻钟,地上的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王瑛才叫人停了手。
“下次再欺负人前打听打听,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我们走!”
陈青岩赶紧跟在他身后一同上了车,总感觉阿瑛怀孕后脾气变大了。
回到家的时,张翠红领着两个丫头守在大门口,见到王瑛便给磕头,“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快起来吧,墩子叔伤得不轻,这些日子有劳你帮忙照看。”
张翠红哽咽道:“应当的,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娘仨,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娘仨直接搬到了陈家庄,有人在身边照料石墩子身体很快就恢复好了,得知东家给自己出了头,心里感激的够呛,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一定要好好报答东家!
郑庄的事很快传到镇上,郑家非但没来找麻烦,还派人给送来了十贯钱做赔礼。至于郑有田,直接被主家辞了庄头变成佃户,他们可不想为了一个仆人同陈家结怨。
九月初六,宜嫁娶、祭祀、开光、订盟,在亲友祝福下,石墩子和张翠红成亲了。
两人的婚事办的很简单,只摆了两桌酒席,放了一挂炮竹就算完了。
王瑛和陈青岩作为东家自然少不了,粱老也青松青淮也来凑个热闹,再就是陈伯和陈喜一家,还有张婶子一家。
席面简单,三盘肉菜,三盘素菜,主食包了韭菜鸡蛋的扁食。
大伙都不嫌弃,这俩人凑合到一起不容易,中间还出了那样的事,墩子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所幸人没事,也算是过上踏实日子了。
两人成亲最高兴的要属大妮和二妮了,俩丫头穿着娘给做的新衣裳,跑前跑后高兴的小脸通红。
娘说她们以后有爹了,能吃饱穿暖,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
办完墩子的婚事,一晃也快到林秋的婚事。
王瑛的肚子也日日渐大起来,如今怀孕四个多月,肚子开始显怀,之前的裤子穿着都有些不合身,晚上从箱笼里找出三姑做的新裤子试了试,穿着宽松正合适。
洗完澡两人进入试验田,准备摘点桃子,明日回镇上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这次结的桃子比上回多,各个圆滚滚的,看着就好吃。王瑛在下面拿筐接着,陈青岩爬树摘,两人合作的还挺默契,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满满一筐。
弯腰捡桃的时候王瑛突然惊呼一声,“啊!”
“怎么了?”陈青岩连忙从树上跳下来,扶着他坐下。
“没事,就是感觉刚才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看看!”陈青岩掀开衣襟,把脸贴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
“许是我感觉错了……”话还没说完,小腹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回两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陈青岩缓过神道:“这,这是孩子在动吗?”
“应该是吧。”
初为人父对两人都是新奇的体验,“疼不疼?”
王瑛摇摇头,“不疼,但是有点奇怪,就像有只小猫在轻轻挠一下似的。”
陈青岩轻轻吻了他肚皮一下,“乖乖的,再给阿父动一下。”
肚里的小人像听懂了一般,又踢了一脚,惹得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第60章
“粱老,您真不去啊?”
“不去不去,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能安静几天。”
“那您一个在家注意安全。”
“快走快走。”粱伯卿摆摆手,拎着鱼竿和木桶出去钓鱼。
说是一个人,其实家里还有从莱州带来的随从,陈喜那边也嘱咐过了,这段时间帮忙多照看些,唯一担心的就是老人吃不好。
还有七天就到林秋的婚事了,王瑛他们打算早点回镇上准备。
曹坤和林秋成亲得在县城办酒席,接亲就成了个大问题。
县城离着清水镇有三天的路程,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两日,不可能成亲当日拉着新人来回折腾。
所以两边一商量,打算让他们先去县城安置,到时直接在县里接亲。
回到镇上的时候,李氏和陈容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除了陪嫁的嫁妆,还有成亲用的东西,足足装了三辆马车。这还是挑拣后的,不然要拿的东西更多。
车是曹坤那边准备的,他想得倒周全,提前准备了四辆马车和三辆平板车,一家子去都坐得开。
来接人的都是脚行的伙计,来之前被二当家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地方千万别丢人,谁要是丢了人回去别怪他不给脸面。
以至于这些小伙计们个个谨慎又谨慎,生怕自己说错话把二当家的婚事弄黄了。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伙便带着行李登上马车,前往县城参加婚礼。
这次去的人不少,家里的人都去,除此外还有几个本家的亲戚也一同过去,只留下门房林仔看家。
陈容和李氏带着林秋和王瑛坐一辆车,路上可以照顾王瑛顺便给林秋普及一下成亲后的知识。
陈青岩则带着弟弟妹妹们坐第二辆车,余下的亲戚们分坐两辆马车。
一路上李氏都担心王瑛的身体,坐得地方给铺了厚厚的棉垫子,生怕他累着或是颠簸着。
陈容拉着王瑛的手道:“有四个多月了吧,现在吃东西还恶心吗?”
“不恶心了,就是胃口好,一顿饭吃的比过去两顿吃得都多,肚子胖了一圈。”
“你现肚里怀着孩子,一张嘴两个人吃,可不得多吃些。”
李氏:“再有五个多月就生出来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你们俩给孩子起名了吗?”
王瑛摇头,“还没起呢,青岩说想等着粱老帮忙起名字。”那可是江南才子之首,守着这么有文化的人,不用白不用。
李氏道:“感觉到孩子动过吗?”
“昨天晚上还动了呢!像揣着只小猫似的可好玩了。”
“唉哟哈哈哈哈哈……”姑嫂两人忍不住笑起来。
坐在旁边的林秋一脸好奇的盯着王瑛的肚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聊完王瑛开始说林秋,“马上要成亲了,娘叮嘱你几句。”
“哎。”林秋乖乖坐好听他娘和大伯母说话。
“嫁到曹家后就事事以夫家为重,特别是曹坤的母亲,你一定好好待她。”
陈容顿了顿道:“她一个人将曹坤拉扯大不容易,想来定是个有主见的妇人。以后有什么事跟她商量着来,莫要惹得她不高兴。”
“嗯,我省的。”
李氏担忧的拉住林秋的手道:“你也不能全听你娘的,若是磋磨人肯定是不许的!咱们家的哥儿闺女,不管嫁到哪都不能受欺负。有事你就给我们捎个话,你堂哥堂嫂肯定过去帮忙!”
王瑛附和道:“对,曹坤要敢欺负你,我和青岩肯定得找他算账!”
林秋鼻子发酸,红着眼眶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暖意。
说完这些又教起他行房的事,尽管王瑛都经历过了,但从长辈嘴里说出来还是尴尬的不行。
林秋也尴尬,臊的耳根都红了。“娘……你别说了……”
陈容拍了他一巴掌,“告诉你的都是有用的,你害羞什么。”
王瑛转头望着车外,这种事原身成亲的时候可没人告诉过,还是他跟陈青岩自己摸索着凭着本能学会的呢。
*
颠簸了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县城,排队入城的时候就看见曹坤早早等候了。
他和守城的小卒交情不错,简单的查看了一遍就把人都放行了。
曹坤先让伙计们赶着车先把客人送到客栈安置,安顿好客人,给伙计们挨着发了赏钱。
“辛苦各位!”
“二当家说的啥话,咱们出去跑趟车不也是好几日嘛,这点路算什么辛苦。”
“就是,能帮上二当家的忙,咱们哥们弟兄也高兴!”
“哈哈哈,到时都来喝喜酒,热闹热闹!”
伙计们赶着车离开,曹坤赶紧去看林秋和丈母娘,待会儿把他们接到东边的老院子住下,成亲那日就从这边接亲。
“这一路过来辛苦大家了。”
陈容道:“还好,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准备这么久才辛苦。”
曹坤笑着挠挠头,“这本就是我该干的,这辈子就成一次亲,哪都不能马虎。”
林秋抬头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马上又转过头,脸颊飞起一片红霞,看的曹坤心里直痒痒。
“咱们先过去吧,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我赶紧去准备。”
曹家的老院子不算大,只有三间正房加上两间偏房,他和娘亲两人住倒也够用,成亲就显得有些小了。
前些年曹坤在城南又买了一处新院子,两进的院子五间正房加上配房和倒座,住三代人都够用,正好拿来做婚房。
来的时候曹母也在,她个头很高身,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
看见陈容他们过来,脸上并没有多少笑脸,只淡淡道:“这是亲家夫人吧,我记性不好,咱们只见过一次都快记不清了。”
陈容主动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亲家姐姐,可是把我都忘了?”
曹母不动声色的把胳膊抽了出来,“这一路累了吧,离着这么远,来回奔波可不容易,快进屋歇着吧。”
“这倒没事,两个孩子愿意,大人们受点累也无妨。”
站在一旁的曹坤赶紧道:“我让人准备了简单的饭食先垫垫肚子,晚上再去酒楼里吃饭。”
陈容连忙道:“不用那么麻烦,在家吃一口就行。”
“不麻烦,我都订好桌了,进屋进屋。”
王瑛同陈青岩走在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总觉得曹母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陈青岩会意低下头靠过来,“哥哥,怎么了?”
王瑛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曹坤他娘好像不太高兴的模样。”
“没有啊,你是不是多虑了。”
“但愿吧。”当初下定的时候他们在庄子上没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曹坤的娘亲,兴许人家性格就是这般。
进了屋,收拾的很干净,东屋和西屋都是卧房,中间是堂屋摆着桌椅板凳。
李氏和陈容带着林秋住在东屋,陈青岩和王瑛则住西屋,其余的人都留在客栈休息,成亲那日才过来。
曹坤忙前忙后烧水沏茶,洗水果招待他们,不一会儿又端来热腾腾的汤饼过来。
陈容道:“别忙活了,你也坐下吃点。”
曹坤乐呵呵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事,我不累。”他常年在外头干活比这累多了,况且招待的也不是外人,是自家夫郎和丈母娘,累也高兴。
陈青岩朝他招手,“坐下一起吃,待会商量商量成亲的事宜。”
“哎。”
大舅哥发话了他连忙搬着凳子坐过来,陈家男丁少,四叔远在鄯州回不来,陈青岩算是唯一能顶事的男人。
来之他前特意跟族中年长的人打听了不少成亲的事宜,毕竟自己成亲的时候重病在床,稀里糊涂就完事了,根本不懂其中的步骤。
“按清水镇的规矩,寅时就得接亲了,接亲要过三道门,既大门、房门和屋门,每过一道门都要撒铜钱讨吉利。”
这个铜钱多少都行,全凭主家自愿。
“我打算一道门撒一百文,既不算太多也不显得寒酸。”
曹坤没有意见,这点钱他舍得花。
其次就是敬茶改口,三姑准备了十两的银锭封了红袋子。给这么多银子不是为了别的,只愿曹坤能好好对待秋儿,两人日子过好日子。
曹家那边也得给林秋准备改口钱,这钱多少也是凭心意。
曹坤道:“放心吧,我肯定跟我娘商量好。”
陈青岩道:“接亲后的流程就按县城这边的风俗来了,这边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咱们县城的风俗就是成亲这日,都来男方家里吃饭喝酒热闹热闹,到日子我让人接你们,一定得过来。”
陈青岩笑着点头,“好,我们肯定会过去。”
聊了几句曹坤见他们面色都有些疲惫,连忙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趟脚行,晚点再过来。”
“你快去吧。”大伙起身把人送出去。
李氏道:“曹坤这小子真没得挑,说话办事都是顶好的。”
“是啊,要不然也不能把秋儿再嫁回县城。”
一想到成亲时可能会碰见林长宾,陈容心里就觉得膈应。
林秋也想到了这一层,拉着她道:“娘放心,就算看见他我也不会认的,直接让人把他撵出去!”
“唉……苦了我儿。”
*
另一边曹坤从老房这边出来直奔新房,几个不错的兄弟正在帮他装饰家里,院子里挂了红绸,门窗贴上了红喜气,看着就喜庆。
“曹哥回来啦,嫂子接到了吗?”
“接着了,送回去休息了,晚上我在长顺楼订了几桌,都过来吃饭啊!”
“好嘞!”大伙嘻嘻哈哈的应承下来,将最后几个喜字贴完各自回了家。
曹坤走到东屋敲了敲房门,“娘,你在里面吗?”
“在。”
推开门进屋,见他娘坐在床上正在抹眼泪。
“您这又是闹得哪出啊?儿子要成亲了,你不高兴吗?”
“你要是娶的彩霞我才高兴,你娶个不三不四的哥儿,娘怎么高兴得起来!”
曹坤沉下脸道:“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