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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这夜色撩人 抱猫女 19188 字 4个月前

她似乎知道刚才自己说错了话,主动求和。

盛意柔声应了。

而后抬头面无表情地睨着辰晏:谁让你过来的?

辰晏摆摆手,“我的农场,还不能过来吗?”

“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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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石板小路往小牧场走。

辰晏牵着今祉,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和那个小男孩交换。今祉却反问:“辰叔叔你信不信,我没有爸爸,是妈妈自己生下来的?”

“我当然信。”辰晏目光瞥向身边人,“你妈妈可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女人。”

今祉不服气地说:“就是!可他不信,还说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辰晏同仇敌忾:“怎么能这样!那是他没见识。”

盛意被俩人逗笑了。

今祉哼了声,又说:“还一直在说他爸爸!爸爸爸爸,就他有爸爸!”

四处静了两秒,盛意笑容里带上些许无奈。

“告诉你一个秘密,”辰晏低声对今祉说,“叔叔小时候也没有爸爸。”

“诶?”今祉来了精神,侧身仰头看他,“叔叔跟我一样?”

辰晏说:“叔叔13岁以前都是和妈妈住在一起,没见过父亲,也奇怪过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后来长大了才发现,没有爸爸反而是件好事。不是所有人拥有父亲就会更幸福。”

今祉似懂非懂,五根小指头不自觉攥紧了母亲的食指,在努力消化辰晏刚才的话。

“最重要的是,有爱你的人。”他停住脚步问今祉,“止止有爱你的人吗?”

“有!”今祉这次听懂了,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有妈妈!爷爷奶奶,舅舅舅妈,还有舅爷爷舅奶奶他们,还有宁宁姨姨……”连着说了一串人后,今祉停住问,“那辰叔叔呢,喜欢止止吗?”

盛意险些被呛了下——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辰晏反问,“止止觉得呢?”

今祉却直接扑进他怀里,辰晏温柔回抱住她。

过了会儿,今祉才说:“我只抱我喜欢的人,比如妈妈、比如懒懒。”她有理有据地推断,“所以叔叔肯定也喜欢我!”

两人笑。

盛意瞧见这一幕,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在海边于宁宁说过的话。她一怔,敛了神色,让今祉看花丛里的蝴蝶。

石板小路两侧用鼠尾草、大飞燕、络新妇和铅笔松等花草铺成了花境,空气里染着青草和花朵的气息,有四五只浅黄色的小蝴蝶在花境穿梭。

今祉很快松开辰晏,挥舞着胳膊跑进去抓蝴蝶,没一会儿又被嗡嗡嗡的蜜蜂逼回来。“呀,蜜蜂!”

她以前被蜜蜂蛰过,指尖肿了个大包,疼地哇哇哭。但听盛意说小蜜蜂蛰了她,自己就活不成了时,就一下止了泪,委屈巴巴地向小蜜蜂道歉。之后再看到蜜蜂,她总是会先一步避开。

这时小路尽头钻出一只大鹅。

今祉欣喜,“大鹅!好漂亮!”

的确很漂亮,羽毛白白的,优雅的长脖子,圆鼓鼓的肚子,再加两只橙黄色的脚丫子。但那大鹅看到他们后,扑着翅膀嘎嘎地往这边奔,来势汹汹。

今祉被吓得只能说出“鹅,鹅鹅——”背诗一样。

“这鹅好像是真会咬人。”盛意记得鹅喙里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锯齿。

辰晏不紧不慢嗯了声,“听高高说,这只脾气不好,常追着人咬。”

盛意急了:“那还不跑!”

话音刚落,她手腕就一紧。是辰晏捞起今祉,另一手拽着她就往回跑。

大鹅看他们跑,更来劲了,怪叫着朝他们跑过来。

“快跑快跑!”今祉这会儿被人抱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白鹅,倒不怕了,她兴奋地喊,“追过来啦追过来啦!”

盛意回头,见那鹅扑棱着两只翅膀,蹼爪跑的飞快,忽然觉得荒谬——

她盛意是谁?是狼狗看到她都要绕道的人,怎么能被一只大鹅追着跑?!

可辰晏紧紧抓着她手腕,甩也甩不开。

只能慌里慌张地跟着跑。

跑了半分多钟,终于甩掉那只大鹅。

盛意弯腰扶着胸口喘气,脸色涨红,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身旁某人发出极轻的一声闷笑。

她抬头,见他满眼作弄笑意,明白过来那大鹅并不会真的咬人。

“你故意的?!”

“什么?”他气定神闲,“是你叫我跑的。”

今祉伏在他肩头咯咯笑。

狗男人!盛意瞪他。

*

看过小羊吃过晚饭后,八点没到今祉就嚷嚷着困了,小姑娘今天起来得早,白天也没睡,这会儿终于把精力消耗干净了。

盛意把她哄睡着后,洗了澡,坐在蘑菇屋廊下的藤椅上赏夜。

蘑菇屋是下午他们去看小羊羔的路上看到的,散落在草地上有四五栋,今祉挑了其中最鲜艳的一栋,紫粉色的大屋顶,上面种着苔藓和夏雪草,这会儿正开着浅白色的小花。

盛意支着下巴听六月初的虫鸣,嗅院里混杂的各种驱蚊草的香气,看庭院斜侧方的石板路两侧亮着的地埋灯,像一排散着浅黄色光芒的钢琴键。

石板路尽头有个人影在琴键上极慢地踱步,是辰晏在打电话。

他还穿着白日里的休闲装,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插着兜,一副游刃有余的谈判姿态。偶尔有零星几个词飘过来,隐约能听出“合同”、“利润”这样的字眼。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辰晏往这边侧了下头,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她讶异:“这里有酒?”这房子打扫的干净,但平常无人居住,应该不会存放酒水。

辰晏走进一楼客厅,“刚叫人送过来的。”

她扭过身子往里面望,见中央岛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个大冰桶,里面镇着几瓶酒,另一边的瓷碟里还放着新鲜的柠檬、树莓、黑莓和樱桃等浆果。

她起身跟进去。

“想喝什么?”他问,没等她答又提议,“龙舌兰?”

盛意一瞥,冰桶里有红白葡萄酒、威士忌、朗姆,他偏选了个这么辛辣的。她无所谓地点了头,拈起一颗黑莓送进嘴里,看他从消毒柜拿出调酒器和玻璃酒杯。

盛意没问他要调什么,只倚在岛台吃果子,顺便看他。

他今天穿件月白色摩尔纹宽松衬衫,搭一条浅色牛仔裤,往常的细金丝眼镜也换成了黑棕色方框眼镜,褪去往常精英男人的成熟感,添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他这张脸盛意反反复复瞧过许多次,因为长得好看。她心情颇好地想起今祉见他第一眼,就叫了“帅叔叔”,母女俩的审美竟这样一致。

“怎么?”辰晏察觉到她过于长久的打量,一面往玻璃杯里放冰块,一面轻声问。

“今祉非常在意你,非常黏你。”盛意拈起一颗樱桃,似有所指地说,“和对别的男人都不一样。”

辰晏手一抖。

37.剖心

“嘭”地一声脆响。

冰块从夹子滑落到玻璃杯底,又不甘心地滚了两圈。

辰晏镇定拧开酒瓶:“为什么?”

盛意盯着吧台上的酒杯,看杯底一层捣烂的黑莓,看上面冰块叠累,看透明色的烈酒倾进去,冲散扭结在一处的果肉。

她这才抬眼,“因为你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与我年龄相仿、关系暧昧的男人。”

这是于宁宁的原话。这话今天在她心里幽幽折折地打转,像被风不断吹起的柳絮,扰得她不安。但现在对辰晏说出来,才终于找到出口,静了些。

她松口气的同时,又察觉有什么在向着不可预料、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想了很久,才觉得说出这句话,代表着她开始在意和辰晏的关系,也在思考辰晏于今祉的意义。

这是她的一种示弱,也是把问题抛给他,对他的一次试探。

于是她盯着他,想从他表情中得到些什么。可他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调酒,最后把一杯紫黑色的浓烈酒水递到她面前。

“先尝尝?”

她抿了一口,险些呛出来,有龙舌兰的辛辣、莓果的酸甜混在一起,灼烧舌尖。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永远不再出现在今祉面前,”他终于开口,“但这不是解决办法,我想,也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她怔了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想要孩子所以生了今祉。

她捏着玻璃杯,冰冷的酒气激着指尖,“我生她好像只考虑到了自己。那会儿从来没想过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会面对什么。”

“那你后悔吗?”他平静地问。

后悔?盛意瞪大了眼,“当然不。今祉太可爱了。我很庆幸有一个这么美好的孩子。我一直很感谢她。”

感谢她来到她身边,成为自己的女儿。

辰晏笑了下。

“孩子没办法选择父母,而父母也没办法预见孩子的未来。至少今祉是在你的期待和爱意中出生的。”他语调没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于孩子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盛意读出那么一点关于他身世的微妙情绪。

可他很快将话题绕过自己,“你做事看似出格,但我知道你有多理智。无论是当年退学重考,还是生今祉,都是经过你深思熟虑后,选了最想走的路。”

还是头回有人这样分析她,盛意带着被看透的危险饶有兴趣地听着。

“你做事经常出于直觉、冲动、一时兴起。但你的冲动也是有逻辑的,那就是确保每次的选择的后果都能承担。无论是转专业还是生今祉,你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完成的很好。所以你不用后悔,也不会后悔。”

盛意低头啜了口酒。

她的确不后悔。即使有遗憾,也从不后悔。在她看来,遗憾是无可避免的,但后悔意味着否定自己。她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当下的自己最想要的。

她极其自信,从不否定自我,也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和能力。

可他却不太一样,他是少有的叫她拿不准的男人,就像现在他能一针见血的剖析她,让她惊喜,也让她感到危险与刺激。

那种被人窥破的警觉再次爬上来,她头皮发麻,但她这次没躲,抬头直视他,“你呢?”

辰晏捏着酒杯。

他知道她问是什么,是他的过去,他的全部。

可那些事就等于在让他在她面前赤身裸体。

他不说话。

“辰晏,”她低叹,“我快没耐心了。”

她本来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所以那天在快艇上没逼问。可今天他和今祉的相处让她意识到,她可以冷静地控制情感,但今祉不行。

所以她没了耐心,也主动退了一寸。

屋里静了片刻。

辰晏似乎是觉得灯光太过刺眼,踱到外面屋檐下,一口饮尽杯中酒。

他手里这杯是没加任何调味的白兰地,辛辣、刺激,灼烧感从喉头延伸至胃里。

他端着空酒杯,又站了会儿才说,“关于我母亲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盛意一怔,意识到他是在回应之前她在酒会听到的那几句谣言。

“我妈是他的秘书,爬上了他的床,背着他生下了我。”他说,“因为她知道辰鹭桓有先天性心脏病,而辰太太又没办法再生育。给他生一个儿子,作为辰氏继承人的替补,是我母亲赌上后半生的决定。”

他转过来看着她笑了下,“为了钱。”

卷心菜的心到底还是展露了,被她一刀捅开的。

盛意想说抱歉,但又意识到她似乎没立场——这原本就是因她的逼问被迫揭示的。

她给他倒满酒。

辰晏却没喝,“我曾经很羡慕你,羡慕你家庭幸福,有父母完整的爱,有退路,能由着心意做选择。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下,目光从盛意脸上挪开,投到庭院深处,“我在我妈心里是要钱的工具。我出生后,辰雍很高兴,但碍于妻子不能正大光明地把我接回辰家。好在我妈也很自觉,没有当辰太太的想法,只挖空心思想利用我从他那里拿到更多的钱。一切如她所愿,车子房子供她挥霍的存款都有了……”而他,只需要活着就好。

他尽量说的云淡风轻。

在别人面前剖开伤口是非常赤裸的事,比做爱还要私密。他原本想借着酒意倾吐,但现在再一次意识到,比酒精更能逼迫、摧垮他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不想让她离开。

再难以忍受的剖白他都能坚持下来。只要她不离开。

已经得到的不想放弃,就要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在她面前展露血淋淋的伤口来博取她的同情。

但只要能留住她,他就会去做。

展露心迹让他感到危险,暴露脆弱引起他的本能恐惧。但对她的情感压倒了这一切。

他一字一句带着克制的颤抖。

“后来他的妻子发现我,要给我母亲一笔钱,让我入辰家成为她的儿子。可能是想着把我掌控在自己手中,总比丢在外面强。我妈本来答应了,但后来又反悔了:如果辰鹭桓真犯了心脏病,我成为辰氏唯一继承人,她能得到更多。”

为了钱把儿子卖了。不,应该说,为了钱才生了他。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也许活不到出生的那一天。

“那你恨她吗?”她轻声问。

辰晏摇头:“恨过。”

他沉默片刻,把话题从母亲身上绕过,“我从小没有选择,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事情一步步都必须靠自己,算计、手段,在我这里都不是贬义词,它们是我走到这一步的伙伴,所有的事情在掌控之下我才会觉得安全。这是我行事的逻辑。”

说完这些他已经冷静许多,又因冷静而显得冷酷。

盛意知道他避开了更深层、更核心的东西。但仅这一个不被爱的出生事实,就已经激的她心跳加速,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

这个男人对她存在致命的吸引力,也许还被激发出了某些母性本能。

她也隐隐察觉出,就连这番字字泣血的剖白,都有可能是他精心算计的一环。

他明目张胆地向她宣告自己的行事手段,并祈求:接受我,接受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我。

盛意很低很低地呼吸。她胸口淤堵着混乱的情绪,喘不过气。不知是为他过去感到阵痛,还是因他本身带着的强有力、不容她抗拒的态度。

她想往后退,被辰晏发觉,放了酒杯拥住她。

和他刚才残酷的剖白不同,他的身体炙热而温柔,盛意滋生出结结实实的安全感。被他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着,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

“不要害怕我,也不要放弃我。”

他放低了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人。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接近你,讨好你。今祉……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她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也是个小天使。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请你相信我。”他说。

语言最是苍白无力,却又最能蛊惑人心。

盛意镇定下来。

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找到了这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她长舒一口气。

“你送今祉的翅苹婆花园坏了,有时间……去修一修。”

38.父与子

车子驶进北京郊区的一栋环湖别墅。

辰晏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自己拿了文件袋穿过草坪往里走。

草坪中央新增了一座圆环形艺术装置,佣人们捧着鲜花蜡烛穿梭布置,在他经过时驻足低头,恭恭敬敬地唤“小少爷”。

辰晏神情冷淡置若罔闻。

六月中旬的北京最高温接近40度,太阳炙烤下,地表温度高达七十,是能融化薄鞋底的热度,他却步伐极稳,走的异常缓慢。

他对这栋别墅最早的记忆在13岁。

那会儿母亲刚刚安葬,他就被带到这里,接受了三个以后要称为“家人”的陌生人的审视。空荡的大厅中坐着个中年男人,另一侧单人沙发上是一位精致漂亮的女人,女人身侧站着个年纪比他略大的男孩。

来这里的路上有人交待过他们是谁,该怎样主动称呼,但辰晏站在门口没动。

僵持几秒,最后那个姓名为辰雍、名义为父亲的中年男向他招手,叫他走近,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长得像你妈妈。”

女人面色微妙地变了下。

辰晏抿着唇。他和辰雍长得不像,所以被带过来之前还做了亲子鉴定。

他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握着他的那只手。

“以后我就是你母亲了。”女人微笑着,但他看到那笑容在她眼底变为一种很深的、没尽头的厌恶。

辰晏质疑地盯着这个名叫韩芳的女人。他不明白,母亲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做的?还有“母亲”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能带着这么阴毒的怨气。

他又看站在韩芳身后的辰鹭恒。他们母子长得并不像,一个细长脸一个方圆脸,但盯着他的眼神出奇一致:嫌恶,像在看垃圾。

而来自孩子目光里的恶意比大人的更纯粹、更伤人。

他沉默着收回目光,在心里想孤儿院和这个家庭,哪个会更好活着些?或者他已经13岁了,是不是有独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

但这样的比较只能再次让他意识到,从他踏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刻,就断绝了其他可能。

……

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刺目,辰晏停在台阶前。佣人举着瓶花烛台来来往往,带出别墅大堂里十足的冷气。

这冷气轻而易举地钻过他皮肤,渗进骨头,和十六年前一样。

辰晏迈进客厅,另一边宴厅的琉璃窗下站着个穿浅色刺绣旗袍的漂亮女人,正和管家沟通晚宴细节,挥斥定夺的气度宛如女主人,但她只是辰雍又一个女朋友罢了。

自从十年前辰鹭恒出国留学,韩芳也移居美国后,辰雍的情人们就被摆到了明面,最终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美貌、手段、智慧样样都有,在这场关系里找到合适的位置,为自己谋取利益。

四十出头,就拥有了一家市值上亿的公司。

对方也看到了他,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只是那笑容里不免带了点“同道中人”的意味。

“小晏这样早。”她和蔼招呼。

“路总。”辰晏略一点头,由佣人引着穿过长廊往书房去。

辰雍的秘书站在门口,见到他唤了声“小少爷”,请示过后,为他打开门。

他的父亲辰雍在书桌后看文件,见到他露出亲切笑容:“家宴在晚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家宴?辰晏眉头一跳,讥讽地盯着这个今天正好58岁的男人——他怎么会把私生子、情妇还有诸多因生意往来的人称为家人?

但辰雍心情似乎很好,他起身走到窗前,“来,看看我这套衣服怎么样?”

他穿着正式合体的复古三件套西装,西装前口袋还带了怀表,梳着三七分大背头,旧上海滩的风格,辰晏想起刚才路过宴厅时,那个漂亮女人身上穿的浅色旗袍。

“路总的眼光一直都很好。”他说。

辰雍大笑两声,指指一旁沙发,“她啊就是喜欢弄这些花里花哨的,说这次生日,非要弄个什么十里洋场的主题。来,坐。”

辰晏没动,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资料,“这是去年以来我给辰氏做的,回报率已经超过了当初定下的18%,还有和星海的战略投资合同,我也签下了。”

“好好好,非常好。”辰雍欣慰地拍拍他肩膀,“小晏,你没让我失望,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是我送给您的寿礼,不敢有什么要求。”辰晏侧身避开父亲搭在肩头的手,“只希望父亲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谈下来和星海的合作,就放弃和叶氏联姻。”

辰雍“哎”了声,“可琳喜欢你,也不是纯粹的联姻,这是对辰叶两家都好的事,”

辰晏没接茬,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希望把在辰氏的股权和项目,全部转给辰鹭恒。”

辰雍笑容凝固。

书房里铺着地毯,人声静止后,屋内就成了死一般的寂。

“你这是什么意思?”

辰晏平静说,“哥手术很顺利,下月就能康复回国,我想他亲自接手这些业务,对集团的未来发展更好。”

辰雍从旁边檀木柜里拿出雪茄,“你这是在威胁我给你更多?”

“怎么会,”辰晏声音不自然地发哑。他阴着眼看父亲用火机点雪茄,蓝色的火苗直而冲地烤在雪茄底部。

他暗中攥紧拳,深吸气,又等辰雍吸了口雪茄,才僵冷着语调问:“兄弟相恨,是您做父亲的想看到的吗?”

他刻意咬重了“父亲”这两个字。

辰雍面色陡然转冷,身上迸出一股骇人的压迫感。这是他多年商场摸爬滚打积攒下的锋芒,此刻故意流露出,似乎想用强压逼出辰晏的真实目的。

但辰晏泰然自若地和他对视。这样的父亲是他少年时的噩梦,可现在他长大了,而他老了。

雪茄的烟灰慢慢积累。

辰雍问:“你真的甘心放弃?”

“这些属于过我吗?”他讥笑。

“辰晏!”辰雍夹着雪茄的手挥到半空指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是我辰雍的儿子,身体里留着我的血。就算韩芳和鹭恒不满意你,但我们也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你就这么看我的?!”

“是吗。”他盯着雪茄灰后面那一点猩红,平静而冷淡地问,“那您急什么?”

“逆子!”辰雍拿起桌上合同撕得粉碎,“你真是长大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辰晏垂眼看着白色的碎片落到地毯上,悄无声息,就像他在这个家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看似被重用,其实只是用来激励辰鹭恒的工具。

是辰鹭恒活着的磨刀石,死后的替补。

即便如此,他也将一切都做得很好,辰雍交给他的每一个项目,集团内部需要他做的每一次决策,都是完美完成。但这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而是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很容易就做到了。

别人羡慕他的头脑、赚钱的能力,但这都是他不在意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散落到鞋尖的白纸。

“新的合同我会派人再送来。”他说,“不用担心我在这两个项目做了什么手脚,佣金我已经按照比例抽取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我都不亏。”

说完他往门口走。

“不要妄想用这种方式挣脱我,挣脱辰家!”辰雍怒吼。

辰晏顿了顿,“听说韩姨不久后也会回来。我的提议还请父亲好好考虑考虑。”

……

辰晏松了领带往外走,穿过草坪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他。

下午五点的日光终于黯淡,他看到叶可琳站在草坪圆环形的艺术装置旁向他招手,和她站在一处的还有罗尔和陈茹墨几人。

他礼貌颔首,“叶小姐。”

“这个好看吧,是妮雅姐特意送给辰伯伯的生日礼物呢。”叶可琳说着走过来准备挽他。

辰晏轻轻躲开,“你们先进去吧。”

他一指在不远处对着艺术装置拍照的罗尔和陈茹墨夫妇,就要离开,被叶可琳一把拉住,“你去哪?我还有些业务上的事想跟你聊。”

辰晏低头,看她涂了粉色指甲的手攥着自己手腕,微皱眉。

叶可琳讪讪松开手。

“叶小姐,如果是和辰氏的业务合作,接下来还请和我哥哥对接。”

“鹭恒哥?他不是还在美国休养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等了一秒,见辰晏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只好又说,“那我之前提出的那份和KE合作的项目呢?”

“你公司业务主要在华北,而KE接下来会将市场重点放在南方,我建议叶小姐另找其他合作公司,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推荐。”

叶可琳惊愕:“可你们辰氏在北京发展更好,何必跑到南方呢?”

辰晏要答,手机响了,是盛意发来消息。

叶可琳也瞥见了他被微信消息点亮的屏保,是一张非常漂亮的杏花夜景,但最突出的是站在盛放的杏花树下的女人。

只是一个背影,被幽幽灯光、柔柔花瓣簇拥的婀娜动人,仪态万方。像是一副艺术画。

她直觉这张屏保该是辰晏亲手拍的。

叶可琳提了心,沉了脸。

辰晏浑然没觉叶可琳神情变化,他一门心思都在盛意的消息上。

盛意问他在做什么,又说在别人朋友圈看到他了。接着发来一条陈茹墨站在草坪的艺术装置前的照片。他放大了,才在角落里看到自己和叶可琳的身影。

因为有点远,也有些模糊,像是一对男女在拉扯。

应该是刚才叶可琳抓他手腕时,不小心被拍进来了。

辰晏唇角翘起。某个女人好像吃醋了。

阳光不再炙热,被压抑的负面情绪也一扫而空。

他回:「这么模糊都能认出来?」

对面也回的很快:「毕竟是只花孔雀」

辰晏品了会儿,罕见地对叶可琳笑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跟不远处的罗尔夫妇打过招呼后,径直穿过草坪,离开了别墅。

林南皓和司机等在别院大门外,看他出来,目光先是在他面上绕了两圈,直到辰晏瞥过来才垂了眼,“刚才张总那边在问晚上安排。”

“先不见。”

林南皓点头,顿了下又难得越界地问:“老辰总同意了?”指的是辰晏脱离辰氏的事。

“当然没有。”辰雍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好使的工具人?

林南皓没再说话,为他关上车门后,站在原地怔了半秒才回到副驾:老辰总没同意,那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开心?

他偏头用余光又扫了眼后座上的人,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眼花:到现在嘴角还翘着呢。

……

车子发动后,盛意发来一张花器照片,问他涂成什么颜色。

是一只未上釉的大肚生瓷花瓶,并不是很标准的圆,反到有种引人多看两眼的奇异美感。

他想了想:「花孔雀色」

又问:「去做陶瓷了?」

盛意回:「前段时间带今祉做的,刚晾晒好,今天绘彩上釉」

辰晏嘴角翘了又翘。这是两人接触这么久以来,她头一回这样主动和他分享日常。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因太惬意,手抖点了扬声器播放,接着今祉奶呼呼的声音响起:“辰叔叔,什么时候来修苹果花园呀?”

车内静默一秒。

林南皓“哦~”了下,明白过来老板今日为何如此开心。

辰晏看了眼时间,让林南皓取消了晚上的行程,直接去机场。

「那今晚去,今祉有没有时间?」

39.沉溺

辰晏飞到容海,敲响盛意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今祉刚洗好澡吹干头发,她看见辰晏,从小秋千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惊喜地叫了声“孔雀叔叔”。

辰晏蹲下问她:“我是孔雀叔叔,那今祉就是孔雀宝宝。”

今祉一扯睡衣帽子上的两个小耳朵:“我今晚是小兔子!”她现在穿着套兔子造型的睡衣。

这会儿三花妹妹也跑出来看热闹,先是在今祉身后观察了会儿,才小心翼翼贴近,对着辰晏一阵猛嗅,最后绕到他身侧用大尾巴蹭呀蹭。

盛意问:“需要过敏药吗?”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猫毛过敏!辰晏愉悦点头:“好啊。”绝不说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盛意去拿药箱的空档,今祉凑到他耳边:“辰叔叔现在,是妈妈的,男朋友——了吗?”

小孩子还一口气说不出太长的句子,中间停顿了几次,但‘男朋友’三个字拖得又长又重。

“呀,”他做出难过的模样,“还不是哦。”

“别担心,”今祉安慰他,“我妈妈很喜欢你哦!”

辰晏笑,下午在辰雍那儿的不愉快一扫而光,心情前所未有地明媚。

他带着今祉一起修好了苹果花园,小姑娘乖乖捧着它回房睡觉,并要求今晚自己入睡,“妈妈晚安,辰叔叔晚安!”

妹妹听到“晚安”两个字,喵呜了声,翘着大尾巴颠颠地跟着她进了房间。

今祉特意在房间门口又嘱咐一句:“妈妈不用管我哦!”

说完自己关上了门。

盛意扶额,依着女儿了。过了半小时她去今祉房门口看了眼,苹果花园挂在床头,散着萤火虫一样幽幽暗暗的光,小三花躺在今祉枕头旁,呼噜呼噜。

小姑娘睡得很熟。

她才安心,掩上房门返回客厅,见辰晏从沙发挪到了阳台,落地窗前有月光透进来,照的他身影清清冷冷的。

盛意仰头,看到夜空挂着的上弦月格外亮,半个烧白素银盘似的。

又是深夜了。

“偏赶晚上来。”不仅匆忙,还总让人觉得是有什么企图。

辰晏佯装讶异:“我以为是你邀请我来的?”

无论是今祉问他什么时候来,还是最后同意了他今晚来,不都是得了她的准许?

他眉毛半挑,“难道不愿我来?”

盛意懒得理他,在旁边秋千上坐下,轻轻荡着。

“今天是我父亲生日,叶可琳他们是来参加晚宴的。”辰晏主动解释陈茹墨朋友圈那张照片。

“那你还——”盛意本来想说那他还飞来容海,但说了一半止住了,想到以他的家庭关系,该是没有给父亲庆贺的必要。

辰晏笑了下,起身走过来,拉住她抓着秋千绳索的右手腕,“想见你,”他低声说,“非常想。”

盛意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忽地加速。

她总是会被他这样的话打动,特别是在这样沉静的夜里,由这样一张漂亮脸蛋和清雅的声音说出来。真是醉人。

他似笑非笑地问:“花孔雀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她拽住他领带,把人拉弯了腰,“孔雀呗,疯狂开屏的那种。”

视线变得粘稠。

辰晏俯身吻她,先是蜻蜓点水地一触,而后重新覆上,由浅至深。她的唇瓣柔软而有弹性,带着暖湿的邀请。

很快不止步于双唇的碰撞,他从唇角游离至耳后,手扶着她细软的腰肢。

秋千随着两人的动作不自然地晃,直到一个无力承受的幅度。

盛意身体滑落,任由自己跌到他怀里。

辰晏顺势横抱起她,穿过客厅、长廊,走到房间。她住的主卧和今祉的房间隔着书房和衣帽间,不必担心惊动孩子。辰晏把她放下来,抵在房间门口的墙壁上,一只胳膊圈住她,另一只手掌护在她脑后,将人扣在怀里厮磨。

深夜十一点,四处都静着。房间没开灯,黑暗中只有俩人交缠在一起的喘息。

拥吻很容易让人沉溺。

盛意觉得这次的耳鬓厮磨和从前不大一样,也许是对他好感加深,也从心底开始接受他了。

从单纯身体上的性事转为了情感的交缠。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但此时此刻,她喜欢和他做这件事。

“喵呜——”

忽然门口传来长长猫叫。

俩人同时一僵,扭头,见懒懒不知什么时候从今祉房间里跑了出来,蹲坐在门口歪着小脑袋看他们。

一对瞳孔张得极大,还泛着绿光。

盛意被这两点光芒刺的,想起来猫在黑暗中有多么好的视力,她咳一声,轻轻推辰晏,“妹妹看着呢,别教坏小孩子。”

孩子??这孩子能怎么教坏?!

辰晏和懒懒互相瞪半秒,胳膊一抬,恨恨把门关上了。

“喵!嗷呜!”妹妹在外面刨门,异常急切。

辰晏干脆搂着盛意往里走了两步,把卧室的门也关上了。隔了两层门,总算安静了。

被打断的情欲更汹涌地奔来。

睡裙剥落,堆叠在地,她赤足踏在地板,受不住力道地向后撤,很快另一个人倾覆过来,抬起她一只腿,勾在自己腰间。

房间里没开灯,只拉了纱帘,有月色透进来。眼睛适应过黑暗后,能看见他们的影子若隐若现的投在墙上。

依偎,纠缠,颤抖,喘息。

不断分合。

盛意仰头,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他被刺激得要疯了,把她抱到床上,以一个更深入的姿势侵略。

摇晃间不知碰到了什么,是一声醇厚的某种坚果类声音,又有点像雨滴落在伞面的声。

辰晏顺着声响来源一摸,是个木头铃铛。

他很快认出是之前在新加坡的展厅,他从“一梦”那个作品中摘下的那只橡木铃铛。

“怎么在这?”他以为盛意摘下这铃铛是给工作室留作纪念或是要送给今祉的。

盛意不答。

辰晏用鼻尖蹭她脸颊,声音哑而涩,“怎么会在你房间?”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又湿又痒。

盛意轻笑着避开。这铃铛当初的确是准备带回来给今祉的,但和他没怎么联系的那段时间,就被她鬼使神差地拿到房间里了……

她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儿童的公益项目是在什么时候?”

问的是刚才辰晏修苹果花园时,和她聊起的一个项目。是容海下面一个以旅游闻名的地级市,想开发一个项目,K&E正在接洽,辰晏问她要不要参与。

辰晏看穿她转移话题,神情一冷。

盛意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猩红。

“不承认就算了,”他嗓音低沉,含着压抑的情欲,“这个时候居然还要跟我谈工作?”

“不行?”

辰晏低头堵住她的唇,“……不行。”

怎么能在这时候走神?他越想越气,用刚脱下的领带束住她手腕。

盛意想挣脱,却反被他把手推到了头顶,她音调拔高了:“辰晏你——”

“嗯,”他淡淡地打断她,“我们来玩点新花样。”

他掰开她两条腿。比之前粗暴很多,完全放弃了克制。

床头柜放着一樽瓶花,花材是每周星鸢农场送过来的。辰晏从瓶花里拔出一根兔尾草,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轻拂。

盛意想动,可被他十分霸道地按住。

“别乱动。”他嗓音因克制而颤抖。

盛意无法动弹,可这样更让她专注于身体的感官,毛绒柔软的兔尾草,每滑过一次,都招来浑身轻颤。

身体软的不像话,骨头被抽掉。她变成了一团凝着湿润水汽的云,落着大雨。

手脚被束的不安感带来多一重刺激,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任他摆弄。

过了许久,终于停歇。

大脑从短暂的空白中慢慢苏醒,是辰晏在亲吻她,绑着她手腕的领带也被他松了,随意地扔到一旁。

手腕留下一道淡红色勒痕。

辰晏轻轻柔柔地摩挲,“疼不疼?”

盛意哼了声,不理他。

他轻笑,把她拥在怀里,轻抚着她后背、脖颈,在她鬓角额头落下细碎的吻。盛意酸软无力地趴在他怀里平息呼吸,触到他肌肤一层薄汗。

两人拥在一处,是被春雨润湿的青草。

“盛意,”他轻声叫她,“我搬到你家对面好不好?”

她疑惑抬头,“搬到这里?容海?”那他的公司呢?远程办公,或是两头飞?

“这两个月我已经把公司的业务在往这边转,”他说,“差不多下个月公司也搬过来了。”

“可这小区不对外出租的呀。”而且对面是有业主的。

“嗯,我买了。”

盛意讶然。那肯定是溢价买的,而且不会太低。

“但搬过来之前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鬓角。

她气笑了,自从上次在车里说他越界后,这男人有什么手段倒是明目张胆地来了。她从他怀里起来,披上睡衣,“如果我不同意呢?”

辰晏没所谓:“那就空着。”

“浪费。”盛意骂他。现在本就不是买房的时候,更别提是溢价买的,还要空着了。

辰晏把她拉回来,“一个月才见这么几次,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多和你在一起了。”说话时手又不老实地钻进她衣服。

盛意想拂掉,对方反而顺势往下滑。

“再说了,你这就够了?”他手摸到某处,啧了声。

还不是被这黑狐狸勾的?盛意用脚蹬他,明明他更夸张,说的好像是她欲求不满。

“到底谁要冲KPI?”还在算一月几次。

辰晏贴过来,在她耳边闷笑,“是我。”

他把人楼到怀里,掌心极轻地覆在她胸前,“这里疼吗?”

刚才他不管不顾的,力度稍重了些。这会儿倒极温柔。盛意慵懒地嗯了声,也不知道是疼还不疼,但没拒绝。

她仰头用鼻尖蹭他脖颈,和他喉结捉迷藏。

像小猫爪子的撩拨。

一下又惹火了。人被压在床上,这次是一场更为温柔缱绻的春雨。

她在这雨水滋润里开出了花。

结束时已经快夜里两点。这次只在他怀里待了片刻,缓过来后,就把他的衣服扔过去。

“我这可没留宿服务。”

辰晏叹气,“用完就踹。”

她笑着亲了他一下聊作安抚,披上睡衣进了浴室。

40.所有物

次日下午盛意去工作室,云梦云追着她批合同和请款,还有工作室招人的事,说人事那边筛选出了几个比较合适的,盛意看了资料,又挑了三个作品不错的约过来面试,处理完这些,云梦云又和她约《艺飨》杂志的采访时间。

盛意给了几个时间让云梦云去沟通,随后又盘了下手头工作,目前她亲自带的有三个,如果要确定要和K&E合作儿童的公益项目,那她这边时间有点紧张。

其实只要加加班就可以,但她不想压缩生活上的时间——她还有今祉。

她想了想,问云梦云:“桐乌区的那个装置项目你敢独立带吗?”

云梦云愣了下,继而欣喜,“敢!反正还有意姐你兜底。”

盛意笑了下。

晚些时候黄梓把永乐湾的中庭装置方案的定稿图发到了项目群,辰晏第一个跳出来回复收到,他换了个头像,蓝蓝绿绿一片,点开是只开屏的孔雀。

盛意私聊:「头像换的挺好啊」

那边回的很快:「你才看到?」

又立马跟上一条:「好看吧?绿孔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盛意回:「挺刑啊,那我不能养呗」

对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自己头像,对话框界面弹出:“Y”拍了拍自己E的花孔雀

她正无语,又一刷新,对方头像换成了蓝孔雀。

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云梦云惊呼:“咦!!辰总换头像了。换了只孔雀??”

接着项目群里出现以下画面:云梦云拍了拍“Y”E的花孔雀

小助理尖叫一声立马点了撤回。

“好险,还好能撤回……”她跑到盛意办公室八卦,“意姐,什么情况啊,在一起了?”

盛意施施然否认:“不是啊,就字面上的意思,宠物。”

云梦云震惊:“玩这么花?!”

盛意微笑:“帮我找一家卖孔雀的,送给星鸢。算作他们每周送花的回礼。”

“哦——”云梦云拉长了声,“回礼~”

趁老板把手里画笔甩过去前,溜了。

*

过了几天盛意去北京出差,顺道约辰晏见面,因为是临时邀约,对方要参加一个晚宴,邀请她一起去。

盛意不喜欢那种场合,拒绝了。

没想到工作提前结束,距定的回容海的航班还有七八个小时,她闲来无事拍了拍辰晏头像。看到”E的花孔雀“几个字,忽然好奇起“K&E”的含义来,发去消息询问,但这次辰晏却没及时回复。

他回她消息向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习惯了他随叫随到,现在联系不上,盛意莫名焦躁——她很久没有这样等过人的消息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花孔雀终于回复:「刚才在和可琳聊一些合作上的事,没看到消息。怎么啦?」

可琳?盛意眉毛一拧,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的,可还是不爽。她难得没沉住气,叫云梦云先去机场,自己杀到了晚宴现场。

林南皓早料到她会来似的,贴心等在宴厅门口。盛意知道自己彻底中了黑狐狸的诡计,冷笑一声,走进会场。

她今天穿着白色削肩连体裤,后背系大蝴蝶结,拎一个鳄鱼皮包。参加晚宴的女士大多长裙礼服,盛装出席,盛意这一身夹在其中显得有些随意。

但她从容穿梭的姿态,衬得身上衣服都精彩了。

有西洋乐队现场演奏着舒缓的交响乐,诸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

林南皓指了指调酒台另一侧,示意她辰晏就在那里。

盛意一进来就看到他了。太显眼,那么高的个子,仪态又好,每次只消在人群里一扫,就能立刻捕捉到他。

他举着酒杯一手插兜,身边除了眼熟的几个朋友,还站了个穿浅粉色钉珠礼服的漂亮女人,和他贴得很近。

她直觉那是叶可琳。

盛意升起淡淡不悦,生意场上的事不管,但她的花孔雀怎么能跟别的女人走这么近?

她径直穿过宴厅三三俩俩的人群,朝三五人簇拥的那个高挑身影走去。

“辰总,”她微笑着打断谈话,“好久不见。”

其实也才一周未见而已。

辰晏惊讶,“意总,你怎么来了。”

盛意笑吟吟地和围在辰晏身边的几人颔首。

除了罗尔和陈茹墨,剩下几个也是俊男美女,视线最后才落到叶可琳身上。

对方也在冷静审视她。

“盛小姐,久仰。”叶可琳主动向她伸手。

盛意礼貌回应:“叶小姐,你好。”

两人浅浅一握,她在叶可琳开口前指着辰晏问众人:“那我借走一下?”

说完没待众人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辰晏朝几人点头招呼后,追着盛意来到休息室。

这是个带化妆间的套间,柏木斜纹大门,浅亚麻色的软皮沙发,近乎两寸厚的绒地毯吸去了所有声音。

极静。

“你怎么来了?”他牵着她的手腕,明知故问。

她随便寻了个由头:“想知道K&E的含义。”

“就因为这个?”他看了眼盛意手里绿色的手袋,酸橘子绿,他觉得应该就是这种颜色。

他心情颇好地笑。

“代表Kimo和盛意。”他说。Kimo是他的英文名。

盛意露出有所料又全然不信的笑——他年初回国组建K&E时,他们只在新加坡见过一次,怎么可能是这个?

“就你一张嘴会编。”

他笑而不语。

盛意见得不到真实答案,也放弃了追问,反正是一时兴起的想法。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她拽着他的领带,把人带到身前,两人一下便离得很近,她鼻尖擦过他的下巴。呼吸撞在他脖颈。

一个将亲未亲的距离。

辰晏喉结滚动,随后感到脖间一松,是盛意把他的领带拆了下来。

他拿不准她要做什么,垂眼饶有兴趣地等着,看盛意抽出领带,又去解他最上面的衬衫纽扣。

指尖不经意拂过他喉结。辰晏呼吸一颤,眸光沉沉。

盛意眼皮一抬,“想什么呢?”

他凝着她,“在想你要做什么。”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盛意手指勾住他微泛红的耳根,“调戏你?”

他激起一阵颤栗。他不是头回被她调戏,只是这次拿不太准她的意思。

“吃醋了?”他问。声音低哑,像受潮的琴弦。

盛意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不紧不慢地把手袋上缠着的丝巾拆了下来。

“俯身。”她命令。

他意识到什么,乖乖照做。

盛意把丝巾系在他脖颈,打了个漂亮的结,笑眯眯欣赏了会儿,“好看。”

辰晏有所悟。

丝巾从她手袋上拆下来,又被系到了他的脖颈。不是装饰,更像是标记。

标记她的所有物。

他眯眼,眼前女人风轻云淡,眼底清明,看他的模样真像审视自家宠物一般。

此时她帮他整理好领口,留下一句“好好应酬”,拎包就要离开。

辰晏一把将她拉回来抵在门边,“这就走了?”

“那还要怎样?”她这才恩赐了他一眼。

他直接摘了眼镜,低头吻下来。

他的唇带一点湿润凉意,触碰的瞬间让她浑身激起颤意,盛意呆了一呆,没动,辰晏不满,轻咬她下唇,在她吃痛的间隙轻而易举撬开牙关,不容抗拒的进攻,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是个极富侵略性的吻。

盛意幽幽配合,所有物侵占,某些时候她愿意顺从。

身后的蝴蝶结被他解开,上衣垂落。她低声惊叫,辰晏堵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这里没监控 ……”

他的唇沿着她细长脖颈下移。

盛意头皮发麻。她忘了这个男人不能轻易撩拨。

休息室的灯光亮如白昼,他在做什么看的一清二楚。

宴厅乐队的演奏音乐透过门缝隐隐传来,遥远地像是从天边飘来的。盛意被他的气息裹得昏沉沉,耳畔只有彼此错落的呼吸。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每一处敏感点都在此前的几次交锋中侦察得一清二楚,很容易就让她败下阵来,随着他的节奏走。

“不可以——”盛意看他要褪掉她的裤子。

辰晏含着浓浓的欲望嗯了声,“我知道。”没有保护措施,他不会做什么,但手滑了下去。

她咬着唇才没叫出声。想推开,却被弄得浑身没力气。

当真是一点也不肯放过她。

最后长嗯了一声,软软地攀在他怀里。

他这才满意地笑。

“什么时候搬过去?”她喘息着问,看他胯间鼓鼓囊囊。男人安抚的吻落在她耳畔、鬓角。带着压抑克制的欲。

“快了。”他唇角翘着,心情极好地给她穿好衣服,系上蝴蝶结。

盛意叹气,这下真成她急不可耐了。

明明今天是来标记她的所有物的。怎么倒被他反将一军?

她恨恨瞪了辰晏一眼,钻进旁边卫生间。

/

辰晏和盛意从休息间出来。

叶可琳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盛意还是如来时一般——不,比来时更加明艳动人。而辰晏脖颈有什么花花绿绿的东西。

她用了两秒,想起来那应该是盛意手袋上的丝巾。

视线下扫,果然见那只绿色手包上缠绕的丝巾不见了。

叶可琳笑容全无。

两人已经走过来。

“好了,完璧归赵。”盛意笑吟吟地说,抬手又给辰晏整理了下丝巾,“你留这吧,别送我了。”

说完转身时目光一扫,落在叶可琳身上,极轻地一颔首,又飘走了。

陈茹墨和罗尔啧一声,“晏晏你这丝巾……够闷骚。”

叶可琳静默着看盛意走远。

从之前盛意出现,她的心就沉下了,现在看见她背影,叶可琳的血液几乎凝住——

她想起辰晏手机屏保的那张美人图。

虽然只是一张远景的背影照,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盛意就是照片中的人。因为辰晏完全将这个女人的气质神韵留存了下来。只有对对方完全的了解和饱含爱意,才能将神韵在这一抓拍之间,完全呈现。

她已没了嫉妒,只是感到无力。这无力感钻出心脏,冲破皮肤,又从自外包裹住她。身体与意识都停滞住。

有什么在他们之间紧密连接着,是外人不可钻进去的。

她意识到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真相赤裸裸,难以忍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