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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这夜色撩人 抱猫女 19188 字 4个月前

31.越界

车子驶向市区,辰晏家的方向。

车里飘着似有若无的酒气,盛意先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但又想她晚上只是小酌,还不至有这样浓烈的酒气,能溢到车里。

“你喝酒了?”

辰晏抵在座椅上嗯了声,语调懒散,带几分醉:“很多。”

盛意挑眉。她记得辰晏酒量不错,得是什么情况才能让他灌下这么多酒?正想着,忽然听他低声说:“我其实对猫毛过敏。”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扭头,见他唇角紧抿,脸也绷着。虽侧面看不清具体神色,但能直接看到镜片后眼帘微垂,眼尾紧着。

辰晏转过脸。

这会儿车子匀速驶在五环路上,两侧路灯每隔几秒就探进来,一截一截地照亮他的脸。

盛意在明灭的光影中,感受到他眼底因酒气熏染的愈发浓烈的某种情绪。

“我喜欢吃甜的,讨厌酸的,对啤酒和猫毛过敏……”

辰晏盯着她说了一大串,不知是染了酒气还是有其他情绪,声音克制,但语调却始终别扭的上挑。

盛意觉得这语气莫名熟悉,思索两秒,发现很像今祉受委屈时瘪嘴说话的调子。

她想起下午在摄影棚阻止关星野吃坚果甜点的事,“……辰晏,你该不会是因为关星野,在吃醋吧?”

他从喉咙里极细微地哼了声,将头扭向前方,不答。

隔板默默被司机升起来,车厢陷入短暂寂静。

盛意追问:“因为我了解他?还是因为我晚上和他一起吃饭?干脆是因为我吃他那一套?”

辰晏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因为你对他很不客气。”不客气有时候是因为关系更亲近、更熟悉。想到这里,他声音更沉了些,“我不想你和他再有太多接触。”

盛意皱眉。按照辰晏的性格,如果是不想,就绝对会有所行动,她想起关星野晚上接的那通罗氏的电话,有什么串联到了一起——

以辰晏和罗尔的关系,他想在关星野和罗氏的合作上做些什么轻而易举,况且只是改时间这种小事。

她明白过来,“这次拍摄关星野临时改行程,还有今晚他接到的电话,都和你有关吧?”

辰晏闷闷哼了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盛意面色微沉。她其实并不清楚今晚罗氏和关星野谈了什么,但前后推测来看,应该是辰晏不愿让关星野和她有交集,所以故技重施,临时给他加了行程。

可他是怎么知道关星野要在后天约她的?“辰总对关星野的一举一动真是,了如指掌。”她讥讽。

辰晏淡淡道:“不难,找倩姐问的。”

盛意冷笑。在这件事上他和倩姐倒真是能达成联盟。

“所以晚上关星野那通电话是什么?”

辰晏没瞒她:“罗尔约他后天谈合作,如果不去,那罗氏的合作就没有机会了。”

“辰晏,”她语调彻底沉下来,“你的手是不是伸得过长了?”

辰晏的呼吸滞了下,缓缓眯起眼:“你因为他,在跟我生气?”

这时车子已经驶出了四环,被主路红灯拦下,没了行驶的噪音,车内静谧。

更静的是盛意,她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辰晏被她目光逼的清醒了些,他压下怨气,转向前方慢条斯理说:“我没想对他怎么样,关星野在业内没有靠山,想掐死他很容易,我只是让他选择。这次拍摄也是,他可以选择和罗尔商议时间,但他没有,选择了让你这边来调时间。”

盛意皱眉,尽量冷静地说:“可他这次拒绝了罗氏。”

“因为他再不选你,就真的没机会了。”辰晏散漫抵在座椅靠背,“他不亏。如果他去了,就能拿到罗氏的代言和品牌大使,这是关星野现在级别还够不到的。”

盛意冷笑一声,“这就是辰氏的手段吗?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他温和无比地纠正,“这是补偿。”

盛意没听懂。

辰晏这时终于肯转过来看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关星野放弃了和她的约会,一个代言远远不够补偿。

她冷嗤:“不过一次约会。”

“值得的。”和她的一次约会,十个顶级代言都值。

盛意忽然觉得跟这人讲不了道理,特别是他喝了这么多酒的情况下。外表看着正常,但脾气和脑回路都叫人难沟通。

“可你怎么保证我不会去?”

这次辰晏没立即说话,他张了嘴,又很快抿上。

犹豫的功夫,盛意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

刚才聊天的时候,云梦云的消息回了过来:「辰总不是把开会的时间改到后天了吗?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意姐你不知道吗?」

果然是这样。她冷笑两声,降下隔板让司机靠边停车。

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随他往前。

司机等了一秒,见后面人都没动,极有眼力见儿地下了车。

车门轻轻关上,现在熄了火,车内是死寂的静。

“辰晏,”她极淡地问,“对你来说喜欢是什么?好奇、胜负心,还是占有欲?”

他微蹙着眉,满脸疑惑,似乎不理解哪里做错了,招致她这样的对待。

眼里酒气一点点弥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的某种情绪。

“我吃醋了。”他选择先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是不止是吃醋,都到嫉妒了。嫉妒什么,他说不清,但只要见到盛意和别的男人,特别是和关星野走得近,他就格外难以克制住情绪,行为也不听使唤。

占有欲。

他意识到是这个情绪在作祟。

辰晏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喝了太多酒,有些决定做的失了理智。不该这样去触怒她的。

“小醋怡情,但不能失了分寸。”她缓慢而压抑着说,“辰晏,你越界了。”

他不满:“你尝过吃醋的滋味吗?”

盛意拧眉,思绪也无意识顺着他的问题走——她好像还真的没有。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她要么不够喜欢,要么就是那些男人不敢让她吃醋,把身边莺莺燕燕清理的一干二净。

她脾气大,从来也不是非谁不可。小醋也许有过但浓烈些的,没体会过。

又听他低低说:“很难受。胸口闷得慌,胃也不舒服,像被扔进了洗衣机在里面搅,酸涩、潮湿,搅尽最后一滴水份却不见干……”

似在讲给盛意听,又似自言自语。

直到现在,盛意才察觉他醉的厉害,否则是不会吐露这样的心声。可她不是知心姐姐,没有义务替他纾解情绪。

“辰晏,不要解释你的情绪。”她沉声说,“吃醋也不是你做这些事的借口。你为了达到目的动别人我管不着,但你擅自改了我的行程,就是越界了。”

“我和云梦云确认过了,白天也问过你,把会议改到后天不会影响你任何行程——”

“那你也不能擅自替我做决定。”盛意寒着脸打断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更改时间,替L.S做安排?”

她说到最后顿了下,“辰晏,你是谁,以什么身份?”

辰晏张了嘴,又合上,最后唇抿成薄薄一条直线。他烦躁地扯下领带,又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被凶得垂眼,露出罕见地挫败模样。

“我……”他似乎想解释,但只发出了这一个音。

盛意已经恢复了平静姿态:“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得到?”

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从上次在海边的游艇、到关星野杂志拍摄的日期,再到今天擅自做主改了她的行程,变本加厉。

“我做的这些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或是利益。”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一句辩解。他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道别人。只是用些小手段,给关星野提供不同的选择。可他所有的谋算都被盛意看穿,并在这里毫不留情地揭露。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也容不得被人戏耍。

盛意寒声道:“有些事不是不伤害别人,就可以做。你行事太过依赖手段,即便没有恶意也会让人感到……”可怕。

最后一个词到嘴边,及时刹车。

“什么?”辰晏抬头,他还是从她眼里捕捉到了警觉和戒备。这类情绪他很熟悉,不会看错。

盛意错开视线,降下半扇车窗。

五月的夜晚非常凉爽,冷空气钻进车内,她清醒了些。

辰晏眼神犀利,像猎豹,抓住了对方什么弱点,就不肯轻易放过:“盛意,你戒备我?”

她呼吸几不可见地一窒,但很快恢复正常,随即挑眉冷笑:“有什么可戒备的?”

辰晏像被反问到:“我也想知道。”

他一只胳臂肘撑在中间的扶手箱,上身倾斜过来,在离她三寸的距离止住,垂眼看她,面上带着不解。他其实还想问,如果真的这么警备害怕,为什么还要和他接触下去?但他忍住了,怕一旦问出来,她就真的走了。

他隐约能感觉到盛意对他不一样,但太少太少了,拿不准,也没安全感。

盛意被属于他的雨林气息包裹,寒着脸没说话。

静了两秒,她说:“最近不要再联系了,你冷静一下。”说完就要下车,被辰晏一把拉住手腕。

“放开我!”她发怒抽手,却反被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拥进怀里。

她挣扎,他却愈用力。

辰晏这时忽然意识到,也许是最近和她走得太近,产生了她属于他的幻觉……

的确是他最近沉在进展顺利的错觉里,以至于昏了头,失了分寸。

之前从未得到过,也从不觉得盛意会属于他,醋意与嫉妒心尚且都能克制住。而现在有了希望,占有欲反倒被激得占了上风。

但其实他原本什么也没得到,他对盛意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追求者。

想到这,辰晏不顾怀里人抗拒低头去找她的唇,却在将要触碰的一瞬克制住——

不能这样!她是盛意!

脑海里有根弦拽住他决堤的理智。

“辰晏。”几乎同时,盛意叫了他的名字,极冷极平。

辰晏被冻住两秒,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后以极柔缓温和的姿态,抵着她额头静了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

他下了车。

32.冷静

辰晏站在路旁,目送车子调头离开。

空气里有馥郁的香,是隔离带的月季,被艳阳晒了一天,入夜后香气逼人。

他沉在月季的芬芳里。盛意喜欢花,以至于他每次瞧见好看、芬芳的花都会想到她,现在这香气叫他情绪平稳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林南皓打来电话,辰晏接起,开口就让他去找夜间网球场。

电话那头林南皓平静无澜:“如果我没记错,辰总你晚上喝了两瓶高度洋酒,血液酒精浓过高,不宜运——”

辰晏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等林南皓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家甜品店外的秋千椅上,怀里捧着超大杯的冰激凌。甜品店已经打烊,余门口一圈彩色装饰灯,忽闪忽闪。

他极快地瞥一眼林南皓:“我还没醉到要人来接的地步。”

林南皓指着腕表,面无表情:“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明早八点半还有合作会议,作为你的工作助理,我必须保证你明天状态完好。”

他皱眉,“我很好。”

林南皓“哦”了声,看了眼他怀里的超大杯冰激凌。

辰晏喜欢吃甜,但平常很克制,只在醉酒和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才会放纵。他晚上接到司机电话,也是循着附近甜品店一家家找,才找到了人。

心里有了个大概。林南皓忽然谈起公事:“美盛那边今晚发来了新修改的合同,,对方在原报价的基础上增加了8%,这超出了我们的预算,但他们研发的新复合环保材料长远看,是合理且保值的。您看怎么处理?”

辰晏舀了一勺冰激凌,送到嘴边又停住,“对方提出了合理但不符合我意愿的要求,但她作为甲方拥有绝对话语权。我要顺着她的意思处理吗……”

林南皓顿了顿,“辰总你说过,在商业谈判里,绝不让步,除非对方拿其他进行交换。”

“交换……”他若有所思,“我这里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交换的呢……”

林南皓说:“如果是和美盛的话,我建议您这样做。我们是甲方,不需要让步。”

辰晏点头:“对,我不能让步。””……“林南皓无言半晌,“但盛意是个独立清醒的女人,她边界感很强,不会被这些手段拿捏,按照情感关系配置来看,她最适合的是听话小奶狗类型。所以想追到她,就必须严格听她的话。”

辰晏颇觉有理地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我没说她。”

“嗯,我知道。”林南皓严肃道,“但我是在给你爱情建议。”

“谁要你建议!”

辰晏吃完整整一份冰激凌,又问,“靠谱吗?”

“好歹我也谈过几次恋爱。”林南皓一脸正经。

辰晏噎住。

*

第二天,盛意让云梦云和黄梓代表L.S去了峰会,自己留在酒店。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不知怎的想起昨晚在车里,辰晏和她额头相抵的情景。

盛意拥紧了被子。都说刚睡醒朦胧时是最脆弱的,介于梦和现实之间,她这会儿仍分不清二者界限,因为一晚上的梦里全是那双熏着酒气的眼。

人还沉浸在昨晚的车座后排,最后还是那句“盛意,你戒备我”让她猝然惊醒。

“中了邪了……”她撑着脑袋嘟囔,明明是他失了分寸,现在却惹得她一晚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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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梦云从峰会回来,看到套间客厅摆的一樽极夸张的瓶花,愣住,“意姐你……”

盛意插花的风格肆意张扬,颜色大胆热烈,很好认。这尊瓶尤其热烈,重瓣银莲、深紫色的铁线莲和瓶子草叠成积雨云一样的花山,中间点缀着带果实的桑葚枝和竹叶,右侧一串一米多长的秋色蝎尾蕉冲破繁复的花山刺下来,暗红色的闪电一样。

云梦云觉得眼睛落进了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站在了夏天暴雨天的乌云之下。

“手痒了。”盛意淡淡说。

云梦云“哦”了声,不大相信。她知道盛意烦躁时就会用插花来平复心情,而这樽瓶花表达出的情绪……她没敢多问,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这樽瓶花叫什么?”

盛意想了会儿,“如露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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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天和K&E的会议辰晏没出席,只由原本的项目负责人和L.S对接。

这次会议只是就容海永乐港的装置结合翻修方案再进行一次沟通,不过一个小时就把各方细节商议完毕,会议结束后,云梦云去了趟卫生间,路过辰晏办公室时,看到林南皓正引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孩儿进去,看穿衣和气质也不大像来业务往来的人。

云梦云一怔,原来辰晏在公司?因为马上还要赶飞机回容海,她来不及多看,去机场的路上总觉得不大对劲,踌躇几次,碍于送她们去机场的是K&E的司机,一直忍着,直到飞机起飞,才试探:“意姐,你和辰总……还好吧?”

盛意正靠在座椅背上养神,听到这话没睁眼,但觉得蛮有意思,慢悠悠问:“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难道……”云梦云迟疑,“没在一起?”

盛意哼笑一声。

云梦云松口气,又恍然:“我今天看到林南皓往辰总办公室引了个漂亮姑娘,看那人的打扮不大像合作的对象。”

盛意直觉那女人应该姓叶。

她缓了两秒睁开眼,“收收你八卦的小脑袋。”

落地时,手机连接网络,微信哗啦啦冒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除去工作群里的消息,还有母亲李欣茹问她几点回来、于宁宁分享的裙子链接、关星野忙里抽闲的嘘寒问暖和幼儿园班级群里老师艾特家长提醒最近阴雨的注意事项。

盛意把消息列表往下翻了两页,一个消息也没回,最后烦躁的熄灭了屏幕。

/

外面晚霞堆得浓厚,辰晏让林南皓送走最后一波合作商,拿出手机翻了翻。他看一眼时间,想这会儿飞容海的航班应该落地了,他点开微信看着置顶那个漂亮头像,想发消息,又犹豫住。

这时微博的特别关注弹了出来,是LadySiren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如露如电》

配图是两张不同角度的瓶花。

下面还有一条官方账号的评论:「这么美的插花不能带回去太可惜了~留给酒店前台啦。」

辰晏点开大图细看,从浓郁暴烈的插花里捕捉着什么情绪。

林南皓送完客人回来汇报工作,“罗总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按照正常程序和关星野接洽,已排除我们这边的干扰。”他顿了下,“晚上叶小姐的生日宴是否要去?”

辰晏此刻注意力都在那樽瓶花上,他随口答:“下午已经拒绝了,一会儿以KE名义送份礼物过去。”

说完罕见地犹豫了下,把手机递给林南皓:“能看出什么?”

林南皓认真看了一会儿:“挺愤怒的。”顿了两秒又补充,“看得出来意总还是很生气。”

辰晏挑了眉,不置可否。

他又把注意力放到这樽瓶花的名字上:如露如电。

是《金刚经》里那几句:一切有法为,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辰晏反复喃喃着“梦幻泡影”几个字,而后问林南皓:“你说这名字是云梦云起的还是盛意起的?”

“我去问问。”

“不用。”

“看样子意总气没消,她应该还不想看到你。”林南皓认真说。

辰晏从胸腔里哼出一声,摘下眼镜捏捏鼻梁,又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了两步,忽然定住:“你去酒店把这瓶花带回来,多少钱都可以。”

林南皓应了正要走,又被叫住——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

*

容海的五月中下旬被绵延阴雨侵占。

盛意和云梦云在工作室的仓库里挑选材料。先前为北京那家永乐湾设计的“城市共生”艺术主题装置是以金属作为骨架,把地点改为容海后,盛意重新更换了更适宜南方的植株,而主体骨架也想替换为更柔和的木材,但南方潮湿多雨,如果用木材则必须考虑防潮变形的问题。

她比对着桌上几种不同方法处理过的竹材,一边盘着工作室的几个外地项目,从上周回容海,雨就下个不停,想挑个天清气朗的城市逃离。

云梦云故意说:“去北京吧。北京好,听说下雨都赶在傍晚或夜里,云彩也不错。”

盛意摆弄着两只细长竹条测试柔韧度,“你挺清楚啊。”

“辰总朋友圈发的,”云梦云看热闹不嫌事,“意姐你没看到?”

她手上动作顿了下,“老干部一样。谁要看?”

云梦云得寸进尺:“不看怎么知道是老干部风?”赶在盛意一巴掌拍过去前跑开了。

手机里传来微信消息,打开是和K&E的项目沟通群里,辰晏在询问进度。

她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催什么催”。云梦云贴心解读:“这种项目哪用得着辰总亲自催?根本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合着是在工作群里跑我面前刷存在感,”盛意把手里竹条往桌上一丢,“当自己是小孩吗?”

云梦云毫不留情戳穿:“刚还说老干部呢,这会儿又嫌人家是小孩了。”她一边在群里汇报进度,一边幽幽叹气,“你就是现在看人家不顺眼,怎么都有的吐槽。”

盛意比对着手里的材料:“怎么,还替他鸣不平?”

“那哪儿能,我虽然不知道你俩到底咋了,但肯定是他的问题。”云梦云指着左边的竹条,“感觉这个稍微好点,在水里泡了一周,涂层还都在,重量也没增加。”

盛意抱着臂没说话。的确左边的防潮性更加,但这样处理过的竹子总有股僵硬感,她蹙眉,如果实在选不出来,就要考虑其他替代材料了。

她缓慢地来回踱步,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材料信息,云梦云的讶异低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33.渗透

“意姐,这个好像还不错诶。”云梦云把ipad递过来,“辰总说他之前在新加坡合作的过的一家研究所开发出了新材料。”

盛意粗略看了眼,是一种新型的仿真材料,从照片来看观感不错,“可以要来样品看看。”

云梦云挤眉弄眼:“意姐你看看,辰总还是很为项目着想的嘛。”

盛意看一眼群里辰晏和云梦云的聊天记录,没说话。

从那晚之后辰晏就没再私下联系过她,当真是,冷静的很。

……

工作结束后,盛意和云梦云一起下班、今天司机生病请假,盛意自己开车来的,两人快走到停车场时,她注意到附近新装了几盏路灯和监控。

“这附近什么时候装了摄像头?”

她隐约有某种预感。

“哦这个啊,装了有一阵了,好像是五一之后吧。意姐你居然不知道?听说那阵子园区有变态尾随小姑娘,之后物业就装了。意姐你不是还给我们买了电弧手电还有这个小零钱包嘛?”

说着云梦云晃了晃包上挂着的皮质零钱包,里面放了硬币,平常地铁火车飞机都能带,展开就是个小拍子,打人很疼。

盛意挑眉,变态的确有,但小姑娘却受之有愧,“看来物业是良心发现了。”

云梦云摇头:“那可不是,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人专门拿着园区的建筑图还有消防条例去和物业谈的,而且还很大方的赞助园区升级了所有的安保和消防设施。”

她说着凑过来,“意姐,你说这是哪家霸总做了这么一出?”

盛意冷哼一声,没说话。

出手大方,恩威并施,除了那只腹黑花孔雀,还能有谁?

/

之后于宁宁约她吃饭,喝着小酒,愁眉不展,最近两口子在为凯凯上小学的事发愁,在市一线的公立学校和私立之间纠结。

重点公立不好进,好一点的私立学费又贵,一个费妈一个费钱。

“凯凯不才六岁吗,还有一年呢,现在就开始急了?”盛意讶然。

于宁宁叹气,“时间过得也快,好学校的名额都紧张,关键是这事也不好定。我和老白是想把孩子送去私立,但他家老人觉得凯凯还小,而且私立一年小十万的学费,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年学校这边的开支就要近二十来万。”

说着她闷下去一整杯酒,“要是供不起就算了,大不了多费点爸妈,现在是供得起,但又不是拿出这些钱眼都不眨的状态。”

盛意给于宁宁倒酒。她知道于宁宁并非是想找她拿主意,更何况这种事外人也没办法去给出更有用的建议。

于宁宁转向她:“今祉呢?你未来什么打算?”

“她还不到四岁呢!”盛意笑,“至少还有三年才涉及到这个问题,现在只想她在幼儿园好好地玩。”

“也是,以你家的状况只用考虑学校好坏,到时候直接去国际学校。”于宁宁贴过来挽着她手臂,“说一百次羡慕!”

盛意提议:“要不把凯凯送到胡尔西,达霄在那儿有股份,学费可以谈,我的关系进去的,也不敢有人欺负。”

于宁宁埋头在她怀里笑:“意总,再这样我都要对你心动了。”

“那你跟老白离了,咱俩带着孩子过。”

“哈哈哈哈……我看行。”

两人笑作一团,又聊了会儿话题绕到辰晏身上,云梦云很积极地问他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再来容海。

“你怎么比我还关心他?”盛意奇怪。

于宁宁嗳了声,“这不是老白上次玩得挺开心,喊着哪天再一起出去玩呢。”

盛意警觉,“难道他去找你或者老白了?”

于宁宁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那肯定没有。老白这人你知道的,辰晏要是真去找他了,不会瞒着我的。”

盛意安下心,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同时又一次涌上某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直到晚上回家,今祉捧着翅苹婆的果实出来,说苹果花园不小心被她弄坏了有没有办法修,盛意才反应过来,这一段时间围绕在她身边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是什么——

从工作到生活,同事、朋友、她爱的人,都在不经意间反复向她提及同一个人。

辰晏。

这个名字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渗透到了她世界的方方面面。即便本人在她眼前消失,他也总在她面前以各种形式出现,提醒着他的存在。

这个身上带有雨林气息的男人,就像现在的雨一样,从窗户里、门缝里、是下雨时潮湿能侵蚀一切的空气,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用气根紧紧缠住了她。

*

之后盛意接到舅舅李正良的电话,叫她第二天去参加一个慈善酒会,盛意奇怪,舅舅这个大忙人,怎么忽然有闲心喊她参加这类应酬了?

她以为是有事要谈,就应下了。

次日来到酒店,很快在宴厅搜寻到舅舅的身影,很好认——被人群簇拥着的儒雅老头。李正良是达霄集团董事长,六十八岁,但保养得好,看着才六十不到的模样。

李正良同时也看到了她,招了招手:“意意,来。”

她走过去的空档,李正良又喊来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英俊男人。

盛意看着面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直到李正良介绍了对方的名字,才想起来是上月盛老头给她发过资料的一个相亲对象,叫韩奕言。

她礼貌客气地和对方握了手,对李正良低语:“舅舅,是我爸托您叫我来的吧?”

“你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李正良笑呵呵。

盛意不满:“您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爸的话了。”

李正良欸了声,“我也觉得这个青年很好,接触接触没什么坏处嘛。你们聊,好好聊。”

说完笑呵呵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

盛意无言半晌,这才转头认真看面前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剪的短,定制西装,价格不菲的腕表,气质里带几分沉稳的肃杀气。

不像是商场里历练出来的,更像是在某种更野蛮残酷的地方。盛意想起盛承华那天像是提过一嘴,说是他部队同僚介绍的。

在她看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目光里带着纯粹对美丽事物的欣赏,但礼貌地没有半分越界。

盛意分得清这界限的微妙区别,于是瞬间明白这人对她同样没男女之间的兴趣。

“盛小姐见谅,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有这么一场会面。”韩奕言先开口说了抱歉。

“没关系,”盛意微笑,“我想韩先生跟我一样,事先也不知情。所以我也直说了,我目前对相亲没兴趣,韩先生呢?”

韩奕言笑了下,递给她一杯香槟:“所见略同。”

两人客套聊了几句,纯粹应付完舅舅的好心后,盛意就寻了个借口离开,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时,听到不远处有人提到前不久参加某千金生日宴的事,她机敏地捕捉到“叶小姐”三个字,放缓了步子。

“听说是叶可琳亲自去请,都没来呢……”

“不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犯得着可琳这么上赶着追吗?”

是在说辰晏?盛意止步扭头,透过紫黑色的马蹄莲桌花,看到不远处半人高的黑色小圆桌前围着四五个年轻男女。

“好歹他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辰氏小儿子,”有个成熟女声说,“样貌好,可琳喜欢也很正常。”

刚才议论辰晏身份的年轻男人又开了口:“雪初姐你还不知道他妈那点破事儿吧,为了点钱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儿,听说孩子也是偷偷生下来的……”

“怪不得辰太太那么不喜欢他……原来生下来就是个讨债鬼!”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女生轻笑。

“可不是嘛,可琳真是鬼迷心窍,居然拒绝了我……”

盛意算是听明白了,她冷笑着走过去。

“呦,一段时间没参加这种活动,怎么,现在流行起在背后非议别人了?”她端着杯威士忌,上上下下打量了出言不逊的男人,“条件不如别人,开始在出身上找优越感了?你喜欢人家姑娘就去追啊,在这侮辱别人算什么?”

那年轻男人被她说的落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红着脸梗着脖子问:“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说话。”

盛意一脸不耐烦地把酒杯搁在桌上。她平常不怎么在这个圈子里露脸,但这么副桀骜模样和骇人气度,让年轻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说错了话,还不能让人说了?”她似笑非笑。

“你……”男人梗着脖子,另外几人见他受欺负也要开口,被站在中间的成熟女人笑着打断——

“哎呀,这是我妹。”

李雪初热情地拉着盛意向诸人介绍,“她在我家可是小霸王,连我爸都只能宠着。”

一听这话,诸人立马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在这一群人中,还没人惹得起达霄集团。

李雪初开心问:“意意,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这?”

“被舅舅叫过来的。”盛意在场间搜寻,一指另一边被几个人围着的韩奕言,“喏。”

李雪初失笑:“我爸真是年纪大了,没事就当月老。但说实话,这韩公子当真不错,按照他的条件,就算离过婚,也非常抢手。”

“我还生过孩子呢。”盛意浑不在意地笑。

李雪初忙说,“我不是那意思。”她贴在盛意耳边说了对方家庭背景。

盛意笑笑,的确很显赫。先前盛承华发给她的资料里只简单提过,她也没仔细看,原来是几代从军从政的百年世家。

“看你就没瞧上。”李雪初见她表情叹了口气,“可惜我结婚了,不然我就抢着和他相亲了。”

“那姐夫不得气死?”

“那就让他气着吧,谁管他!”李雪初笑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意意,你这么替这辰家小子说话,不会和他有什么吧?”

盛意挑眉,慢悠悠说:“有兴趣,算有什么吗?”

34.欲

月底,关星野成为罗氏珠宝全球代言人。

盛意刚到工作室,云梦云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分享了这个消息,她嗯了声,让小助理代表L.S发一份祝贺。

“还有,自从上周关星野花冠造型的照片发出去后,咱们收到了好多合作邀约,我初步筛出来12个,但还是有点多……”

盛意想了想,让云梦云挑出赚钱多的和有挑战性的,其余的直接拒掉。

云梦云点头,又说,“上次辰总提到的那个新材料,他已经让人快递过来了,放你办公室了。”

快递应是刚到,包装拆了还没来得及扔,拿出来的新型仿木头材料长长几条,搁在矮茶几上。

她点开微信想要感谢,却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两周之前。从那晚她要他保持距离各自冷静后,他当真没再联系过她。

没由来的烦躁。

这烦闷持续了很久,下午雨停了,盛意索性去海边骑摩托艇。

驶出码头后,她就把油门加到最大。上次辰晏带着她迎风踏浪直接把她的阈值拉高,这回她挑战了几个极限动作,肾上腺素飙升后,在一个低空旋转时摩托艇侧翻。

盛意也落入海中,但她没立即将艇翻过来,而是伏在艇上,任由救生衣的托力在水里荡了会儿。

心头烦闷倒也全倾在了海里。

她缓过来劲儿,游到摩托艇尾部寻找翻转标记准备把摩托艇扶正时,远远的有个小船似的东西开过来。

盛意眯眼一看,是艘极漂亮的快艇。超跑般流畅利落的身形、浅墨绿的油漆,很像保时捷和福豪盛联合制造的那款电动快艇。

小艇上只有一个人,仅远远的一个身影,是那只骚气的花孔雀。

电动快艇在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快艇上的人见她没事后,面上露出揶揄笑容。

“怎么还翻艇了?”

盛意叹气,怎么被这男人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辰晏已收了嘲笑,“我来帮你。”

说着就站起身要跳下海面。他今天只穿着休闲私服,也没穿救生衣。

盛意笑了下,在他下水前,一手抓住摩托艇底部的进水格栅,另一手和膝盖压着压浪板,稍一使劲,摩托艇就漂亮乖巧地翻了过来。

辰晏要跳下来的动作生生收了回来,十分遗憾:“真是一点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给。”

“您演偶像剧呢?”盛意已重新骑回了摩托艇,这会儿在高处,才看清他这艘快艇的全貌,流线型尖头船身,全套保时捷内饰,的确是之前她心动过的那款。

和这几百万的电动快艇比起来,盛意忽然觉得自己这艘几十万的摩托艇像个破烂的小玩具。

她哼一声。

辰晏邀她上艇。盛意没搭腔,他又说:“如果不上的话,为了避免刚才的事故,我只能跟着你了。”

盛意这才看他一眼:“你这速度跟得上,但续航不大行。到时候在海上没电了——”

“那你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海里喂鲨鱼吧。”他带了一丝委屈。

盛意不为所动,把钥匙插进摩托艇准备点火,快艇瞬间开过来,轻轻撞上她的摩托艇,一阵颠簸。

“你干什么?!”盛意身子摇摇欲坠,最后伏在手柄上才稳住。

辰晏却慢悠悠地将快艇贴着她的摩托艇停住,而后走到船边,胳膊一伸,就环住了她的腰。

盛意挣扎。

“别乱动,”他一使劲,将人从摩托艇抱在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说,“一会儿船翻了。”

盛意本不想搭理他,但小艇停在海面本就不稳,还是下意识搂住了他。人就跟布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身体接触的一瞬,她觉得有密密麻麻暖意的从心底钻出来,像被雨滋润过的青草一般茂盛,继而是一阵令她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和他的接触竟叫她觉得这样踏实。这段时间积攒的燥郁一扫而空,心跳莫名地微微加速。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辰晏把她放到驾驶坐后面的沙发。

“你怎么会来这?”她板着脸,看他胸口被洇湿的白衬衫,是刚才抱她时沾湿的,隐隐透出几分肉色。

“想你了。”

他柔声说,三个字里含的情绪叫盛意一怔,她罕见地避开了视线,抿着唇没说话。

海面起了一阵风,她浑身泡了海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海风一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驱散了刚才险些暴露出的不自在。

辰晏翻出一条浴巾包裹住她,主动提起上次的不欢而散。“我也反省好了。”

盛意瞧他。

“第一,我不该背后做小动作。第二,我不该失了分寸。现在是我追你,只能对自己有要求,不能对你有要求。”

她擦着发,依旧没说话。

辰晏态度诚恳地继续说:“关星野的事我没再插任何手了,他和罗氏的代言是完全商业考量的结果。上次擅自改了会议时间的事,是我越界了。”

“抱歉。”

盛意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眉松开了,她盯着辰晏,竟想问个完全不相干的:为什么半个月都没来找她?

在要问出口的前一瞬止住了。

“怎么不说话?”辰晏却像是看穿她心思,“你叫我不要找你,冷静一下。我冷静了半个月,也差不多了。”

他声音低了些:“再久,我也忍不了了。”

阴沉沉的天竟被太阳撕了个口子,浅金色的光从云层露出来。船泊在海面,随着波浪悠悠荡荡,盛意的心也被这几句诚恳且包含情谊的柔声细雨拨弄的摇摇摆摆。

他状似随口道,“听说你去相亲了。”

“还听说什么了?”

和韩奕言见面的事也只有舅舅和表姐李雪初知道,总不能是舅舅跑过去大嘴巴嚷嚷,应该是表姐和陈茹墨说了什么,而且看他今天的模样,也不大像气急败坏吃醋的状态。

“还有,”他嘴角微勾,“你那天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承认对我有兴趣。”

盛意似笑非笑。这人该是听到了这话,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接跑过来见她。

“这次不吃醋了?”问的是她和韩奕言相亲的事。

辰晏叹气。

“吃醋这个问题,只要我喜欢你,就没办法改,”他顿了下,“看来我只能努力提高自己竞争力了。”

她笑出声。

辰晏松了口气似的,他不知想到什么,很快又敛神认真地说:“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戒备?”

盛意笑容凝固。她惊醒过来似的,发现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也许直径好几公里都荒无人烟。

她现在切切实实就是漂浮在海面的一叶孤舟。无法呼救,无人救援。

偏抓了在这么个地方问她。

“别怕我,”辰晏动了下,一只腿半跪在油木板上,主动把自己放在一个低姿态的位置,放软语气,“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或是其他,应该说清楚。”

“我不想你对我太过警戒。”

“盛意,你如果怕我,我也很……难过。”

盛意凝着他看了许久,叹口气,“因为你总是让我感到危险。”

辰晏不解,眉头微皱,似在思考她为何会这样说。

她轻吸一口气,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所有的一切你几乎都知晓,连止止也…接触了而且很喜欢你。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你像卷心菜,剥了一层还有更紧密的一层…我怕那里面有什么我无法接受的东西,你能明白吗?辰晏。”

他沉默不语。

她将手轻轻地放到他胸口,感受到里面强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似要通过她掌心的触碰,进入到她胸膛。

“我等了很久,可你始终不肯剥开这层壳。”

盛意想起在酒会上听到的关于他的议论,隐约能猜到他过去面对过什么,那一定不会太好过。

过了许久,他抬头:“……那为什么还和我接触,给了我机会,不直接推开我。”

她是个聪明人,且有野兽般的警觉,应该最懂得趋利避害,及时收手。

盛意低头,目光在他脸上擦过,最后落到他一双眼上。

“显然我也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她抬手摘下他的眼镜,毫无阻挡地看到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越危险,就越勾起了好奇心……”也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她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下去。

辰晏仰头,以双腿跪地的姿态热烈地回应着她,带着压抑了半个月的想念和不知熬了多久的欲望。

盛意被他冲得头脑发沉,觉得海浪似乎大了些,船身轻微摇晃。

她身体隐藏的某种情愫被点燃,手指插进他发间。他头发的触感清爽硬朗,像雨后的青草。

辰晏分开她的腿,身体贴到她胸前,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手伸到她衣领处,将她冲浪服的拉链一拉到底,吻顺着她的唇向下,流连过细长的脖颈、锁骨,最后被紧身的运动内衣阻挡。

于是他抚在她腰侧的手上移,灵巧地解开后背排扣,又顺着松落的缝隙滑到前面,握住盛意一团柔软。

夕阳落在她身上,在白莹莹的肌肤上镀一层浅金。那两个绯色的点也成了金粉色。

他的唇终于毫无阻挡地落在那里。

盛意仰头眯眼,看海平线尽头,天空和海连成一片,被极淡的晚霞衔接着。周围空荡,只能听到又轻又浅的海风,身下快艇和海水荡出的细微翻滚水声,还有跪在她身前男人低沉的喘息,和她唇角溢出的绵软的哼吟。

后背一凉,是辰晏彻底脱下了她外面的冲浪服,又轻巧地摘下了她里面的运动背心。

她有种在荒郊野外赤身裸体的不安,但同时也被刺激的发软,激荡出一股暖流。

辰晏安抚似的抚摸她后背,他臂膀足够厚实有力,瞬间给予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之后他又将冲浪服披在了她肩上。

他似乎只是嫌刚才的运动背心太过碍事。

盛意也扒了他的上衣,俯身埋在他脖颈前。他身上还沾染着沐浴后的清香。

“你来之前洗过澡?”她又软又颤。

他嗯了声,“见你,想干净些。”

她立即会意:“你该不会早就想在……”

辰晏的吻绕到她耳后,低声问:“可以吗?”

盛意咬他脖子,“我说不可以,你会停?”

他笑了下,终于得到首肯,把她两条腿分开,头低了下去。

盛意一颤,浑身发软,身体仰靠在沙发上,指甲陷进浅绿色的沙发皮子上,指尖泛白。

电流般的快感经由那处传遍全身。她没忍住叫出声,这嘤咛又助长了他的攻势,来来回回,就是不肯给个痛快。

她浑身颤抖,轻轻拽他,求饶。

他终于满意。从某个储物盒里拿出安全套,抱着她坐到自己身上。

嵌合的一瞬,不知是真实发生亦或是她生出的幻觉,她觉得船身颠簸了下,而后是愈来愈剧烈的海浪和水花。

船身晃悠悠,荡漾漾,摇篮一样,又似秋千。

盛意觉得自己一会儿在海面,一会儿又荡到了云端。身体、意识、小舟和水面都是软绵绵。

唯有与她赤裸相对、肌肤相亲的男人,结实、坚挺,炙热,叫人欲罢不能。

35.礼物

他们靠岸时天已经全黑了,辰晏开着快艇一路跟着盛意进了私人码头。

她慢悠悠说:“我家停泊费可不便宜,按照你这艘规格,一年起码二十万。”

辰晏啧了声,“坐地起价。但看在是礼物的份上,能不能打个折?”

“什么?”

他把快艇钥匙交给她:“这艘是你的。”

盛意低头,借着码头灯光看见钥匙盒上用激光刻着她的名字。“平白无故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怪吓人的,图什么?”

“图你开心,我开心。”他神情愉悦,“况且这个对你来说也不算贵。”

礼物选择的分寸就是,对方买得起但不一定会买,在接受范围之内,就不会让惊喜变成压力。

盛意讥他:“你肚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蜘蛛丝?送个礼都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我就是这么个人,”他有恃无恐,“这些手段瞒不了你,也不想瞒。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盛意想,这可是她之前就看中但犹豫没买的,因为闲置率大,除了好看完全无实际用处,但也许这就是礼物的意义。

她摩挲着钥匙上的英文字母,觉得他时机拿捏的也好,若是下午一见面他便说出这是送她的,那这只是他投机取巧,换取她消除怒气的工具、原谅的条件。

可辰晏是在她完全消了气后才说出这是礼物。

最纯粹的心意。她也确确实实感受到收到礼物的惊喜。

他精于算计,可在礼物这件事上,又处理的这么妥帖。

她扬起笑容:“如果说礼物的作用是给人愉悦的话,那它做到了。”

/

辰晏要赶夜里的航班回去,吃过饭后,他先将她送回小区。

“每次都这么匆忙。”盛意这话像埋怨,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属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心疼我,舍不得我还是没要够?”他看上去心情极好,少见的轻快语调。

她托着下巴,“你猜?”

辰晏笑:“明天一早有会,必须赶回去。等过了这段时间会好些。”他拿出一封邀请函,“下个月星鸢农场有露营活动,想邀请今祉去。”

她展开,里面还夹了一份制作精良的宣传册,列了具体的活动流程和项目,除了常规的果子采摘、手工制作等常规活动,还有一场种子交换和义卖。

明目张胆的算盘。

“本来想亲自给今祉,但怕你不愿让我再接触她。”他特意补充。

盛意没搭理他的试探,“我会帮你转达。”

*

星鸢农场的露营活动精准地戳中了今祉。

露营那天,小姑娘天一亮就跑到盛意房间喊她,盛意只好让司机提前来接她们,到星鸢农场时九点刚过。

车子从几根粗壮树干和木牌组成的大门进去,又沿着小路开了十分钟才到达露营地。

星鸢盛意以前来过,只是个面积很大的花园农场,有两排砖瓦屋舍、温室大棚,以培育市面上流通较少的植物品种为特色。但现在,农场的曾经砖瓦屋舍变成了一栋奶白色建筑。

“妈妈,这栋房子好漂亮!”今祉仰着脑袋。

的确很好看。流畅的半圆造型,简单的结构,冲破了农场田园环境的限制,像搁浅在田野里的一颗流光溢彩的大珍珠。

这种风格盛意很喜欢也有几分熟悉,很像……她在记忆中搜寻,快扯住那根线找到到答案时,有人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盛老师,好久不见。”是星鸢农场的前任主人高高,他顺着盛意的目光一同打量,“好看吧,是辰总设计的。”

辰晏?她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只花孔雀本科学的建筑设计,也不算奇怪。这么一来,她给那几分熟悉感找到了来源。不过这是她头回见辰晏的作品,不免多看了会儿。

今祉歪头等了等,见妈妈还没进去的打算,拽了拽她胳膊,盛意这才回神。

一楼半露天式大厅里或站或坐着十来个人,其中有三四个和今祉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司机把装种子的箱子拿进大堂,里面标本一下吸引来大家目光,这次露营主题是“植物探索”,参与的几组家庭都是相关爱好者,也纷纷拿出珍藏的种子互看。

一下就熟络了。

上午趁着不太晒,他们去园里摘果子,六月成熟的有树莓、樱桃和杨梅。

树莓是低矮的灌木,小朋友自己就能摘,杨梅和樱桃的果树略高,需要家长帮助。有两个家庭父亲也一起来了,直接让孩子坐在肩头,其他几个孩子一阵艳羡。

其中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不服气:“我爸爸也很高,但今天没来,他工作可忙了。”

几个大人笑。孩子们攀比似的,聊到各自的父亲,多么优秀多么慈爱,只有今祉挎着小竹篮认认真真地摘黑莓,她递给盛意一颗又大又饱满的:“这个给妈妈!”

刚才夸自己父亲的小男孩听到,扭过头问今祉:“我爸爸是律师,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今祉说:“我没有爸爸。”

“不可能!”那孩子说,“每个人都有爸爸,没有爸爸的小孩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是妈妈生的!”今祉有些着急,“不是石头。”

“有妈妈怎么会没爸爸!”那孩子不依不饶。

“就是没有!”今祉涨着小脸,手里那颗大树莓被她捏得变了形,紫黑色的汁水染上指尖。

旁边那孩子的母亲呵斥了两句,转头对盛意和今祉低声道歉,看她那副紧张和讳莫如深的模样,大概是以为盛意是离婚了或者干脆是未婚生育,被抛弃了。

盛意没在意,拿出纸巾给今祉擦手,更没解释今祉父亲的问题。就算大人能明白,但小孩子不一定会理解。即便是离婚或者去世了,总归会有个生理上的父亲的。特别是家庭和睦、和父亲母亲一起长大的小孩,更不能明白了。况且这几个孩子都还小。

盛意暗自叹气,没有爸爸的问题,是今祉成长中会被反复提及、避不开的。

话题很快揭过。

“妈妈——”今祉钻到盛意怀里,委屈巴巴地抱着她。

“妈妈给你把最好看的那颗果子摘下来。”

盛意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她示意高高拿来梯子,利落地爬了上去,把树顶最红最大的那簇樱桃摘了下来递给今祉。

今祉却没接,她昂着头,宣布:“看,我妈妈是超人!”

大家一愣。

今祉又说:“别人不行,但我妈妈可以给我摘最好看的果子,还可以一个人生下我,妈妈是超人!”

盛意心一软,轻轻搂住女儿。

/

下午孩子们一起编艾草花束、做驱蚊香囊,临近端午,正好可以带回去当门挂。今祉在盛意的辅助下很快做好了四个艾草门挂。

“这个带回去给爷爷奶奶,这个送给宁宁阿姨,这个放我们家。”他指着最后一个,“这个要送给辰叔叔。”

盛意讶异:“你这么喜欢他呀。”总共只见过两次,就在这里排上号了。

今祉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跑到旁边放种子标本的大木头架上,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几株火木梨的种子枝条,“妈妈,我想把这个也放到花束里。”

上午在果园和今祉说爸爸的小男孩忽然指着火木梨:“这个不是要跟我交换的吗?”

去果园采摘之前,他们进行过一轮种子标本的交换,谁跟谁换,哪些拿去义卖基本都定了,这几支火木梨的确被小男孩定了。

“我不想跟你交换了。”今祉把火木梨往身后一藏。

“可是你答应了的!”小男孩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话不算数!”

今祉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妈妈,这是她答应了的。”小男孩被她激急了,转向母亲,“妈妈妈妈她答应了的!她说话不算话!”

孩子母亲难为情地看了眼盛意,盛意低头问今祉:“这是你之前答应人家了的,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今祉还是不说话。

“今祉,我们要遵守诺言。”她耐心问,“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不想交换了?”

今祉撇着嘴:“就是不想换了。”她不知想到什么,更急了,又重复一句:“我不要和他换!”

盛意其实隐隐知道原因。

今祉不是个小气孩子,她既然答应了交换,就不会食言,但另一方面,她又是个爱恨分明、极真性情的孩子。喜欢的会非常喜欢,不喜欢的就会非常讨厌。

这小男孩上午在果园采摘时,触碰了今祉最介意的地方。

她思忖片刻,觉得还是需要遵守诺言。于是试着跟今祉讲道理:“止止,这样不可以,出尔反尔不——”

“我就不!”今祉难得这么不听话,她打断盛意,再次强调,“妈妈我不要!”

眼睛瞪得圆鼓鼓,还泛起泪光。

小男孩也来了劲,原地就哭了起来。

一见他哭,今祉更气,她哼一声,硬生生把眼泪吞回去,格外认真地说:“我就不换。”说完又补一句,“我才不要跟好哭包换!”

那小男孩一愣,哀嚎的更厉害了。

大家纷纷放了手里的艾草过来劝。

“今祉,你不能由着性子。这是你答应了的事——”

“妈妈坏!”小姑娘也憋红了脸,“我不要跟妈妈玩了!”

说着跳下凳子要往外跑。

这时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一辆紫色大G开进视野,孩子们被这又酷又骚气的车子吸引去注意力,连小男孩也张着嘴忘了哭。

今祉也是。

她怔了下,看到车上下来的人,蹬蹬蹬跑出去——

36.爱你的人

“辰叔叔!”

辰晏见她小脸和眼眶都红着,蹲下问她怎么了。

今祉反问:“辰叔叔怎么来了!”

辰晏听着,不知怎的有种“你怎么才来”的不满。他揉了揉今祉的脑袋,从车里拿出一个足有四十公分长的粉酒椰的果实,“你看我带了什么。”

“哇,这个好大!”今祉瞬间转了注意力,“我要叔叔这个!”

辰晏却把手往上一抬:“诶,那我要看看你带了什么,有我想要的,我才会和你交换。”

他牵着今祉走进去,眼一扫,看到小男孩挂着泪珠子的脸和诸人神态,就明白了刚才应该是今祉和他起了争执,但他没问,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站在放标本的展示柜旁,和今祉挑选起各自带来的种子标本来。

盛意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们。

坐在她对面的母亲抛了个暧昧的眼神,“男朋友?”

她似笑非笑:“像吗?”

对方愣了下,半开玩笑道:“但是他和今祉可真像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女呢。”

盛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了许久。辰晏和今祉的模样她都很熟悉,但她从没觉得两人哪里像。

她依旧是刚才那两个字:“像吗?”

对方拿不准这话的意思,笑了笑没再说话。

展示柜那边,辰晏终于问到今祉刚才手上拿着的火木梨。今祉把刚才自己出尔反尔的事说了。

他为难:“那可怎么办,叔叔很想要他的标本。”

今祉把头扭到一遍,“那叔叔自己去换。”

辰晏偏头,看她眉毛轻蹙,眼神倔强,简直和她母亲生气时一模一样。

他指着她怀里的火木梨,“可他只想要你这个。止止是不愿意和他换,还是舍不得这个标本?”

“我才不要和他换。”

辰晏点头:“那好,叔叔知道了。”

他用自己带来的粉酒椰跟今祉交换了火木梨,又拿火木梨和小男孩做了交换,今祉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哼了声。

小男孩也没再抓着今祉不守信不放。

两个孩子各退一步。

风波平息,辰晏见今祉依旧不大开心,提议带她去看小羊。今祉眼睛一亮,但没立即答应。他继续加码:“是刚生下来一个多月的小羊羔。”

这下小姑娘再坐不住了,她略不自在地朝盛意看了眼,犹豫几秒,才迈着小步走过去,“妈妈。”

她先叫了声盛意,见母亲一双眼温温和和的,才又说,“妈妈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