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庄园的花期比任何地方都要长,周边是庄园主花高价买来的恒温系统,就算是经常下雪的南部地区,这些花也能按时绽放,再加上每天都有人打理,时聿也只负责帮忙浇水,挑拣枯枝烂叶。
南部郊区的天气总是阴冷的状态,稍有不慎就容易得个感冒发烧,即使快到了初春时节,也没有要暖和的迹象。
一个月悄声走过,时聿还是没有得到云林蔼的任何消息,小雪忽至,轻轻落在花瓣上,最后化成一滴水珠消失在泥土中。
深夜的寒意一直没有退去,时聿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花园出神,脑中有太多思绪经久不散,这些导致他失眠了很久。
思绪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十天都没再打电话过来的讨厌鬼。
这一个月里,时聿每天都要在云林蔼的书房里看一会儿的书,休息时间才去看看楼下的花,偶尔遇到秦樾来庄园给云祉老人家检查身体,他才会将自己在本子上写下的问题,拿来问秦樾。
“没有实践操作可怎么行,就没有想过实习?”
秦樾的问题,时聿也想过,只是他现在到处被监狱的人搜查,他还是无法去人多的地方。
“不过郑萧最近应该也没空找你。”
时聿没太懂,“为什么?”
倒是轮到秦樾愣住了,“云中尉没告诉你?”
“他有一次在晨会上,当场举报郑萧职务侵占罪,这事理事长知道后特别生气,还给郑萧停了职。”
时聿的脑袋似乎更乱了,嗡的一声。
他久久不语,倒是秦樾泛起了嘀咕:“你说他早不举报晚不举报,私底下早就知道的勾当,怎么偏偏在这会举报?”
时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回忆就像浪花一样不断涌过来,连他自己都飘忽不定的猜测也渐渐断定下来。
云林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做了。
只是为了时聿,只是为了他
暗蓝色的深夜被乌云遮盖,点点繁星也隐在深处透不出一丝亮光,直到百万公里甚至亿万公里的远方照耀出世界的第一缕微光,时聿才回到床上躺着。
眼前是空白的天花板,闭上眼又是无尽的黑暗,深浅的意识也怎么都回不到原点。
他好似睡了又好似没睡,没有拉紧的窗帘偷偷放进亮光,时聿很快又清醒,再没过多久,管家敲响了他的房门。
久未沉睡的心脏此时也不太舒服,时聿头脑昏沉地起身去开门,紧接着又是管家的第二道急切的敲门声,这时候时聿才感觉出隐隐不好的预感。
“时先生,北部战区传来消息。”
“据说任务已经完成,但少爷他受了伤”
沉闷的心脏迅速顿了一下,不可控地沉入心底,时聿的双手开始发起了抖,开口便是虚弱的颤声:“他人呢?”
“在回来的路上了,直升机到时会直接降落到医院总部楼顶。”
管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电话里说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包扎处理过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还要紧急送到医院去。
时聿也不清楚云林蔼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连北区医院都治不好,他的脑海里已经占满了他曾经看到的,云林蔼隐藏在袖口处,还有衣领下的伤痕,就连那双手也有一层厚厚的枪茧。
浑身上下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磨灭不掉也难以忘却。
“林蔼那小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啊。”就连云祉看到时聿那张惨白的脸,心底虽着急,也忍不住安慰起对方来。
毕竟时聿看上去,脸色太差了。
连夜的睡不好觉,加上阴雨天气,人有些感冒,腺体的不完整发育就算是做了手术,也始终会在他身上造成无法抹去的病痛,连从小生病都成了习惯。
而时聿这时候也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秦樾早早赶去了医院,以至于他也并不知道时聿的身体,但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冒险渡过那暗无天日的七天
云祉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孙子会出什么大事,直升机要到傍晚降临,他上午就派人安排了车,准备去医院等着。
手中的拐杖将手心按出一片红,云祉连走路都不太稳当了,但他依旧想起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聿。
他朝小孩招了招手,慢吞吞的说:“小聿,你要是家里待不住了,就跟爷爷一起。”
他仿佛能看透时聿的心思,但还是没有在时聿和云林蔼之间微妙的关系上戳破口子,也给足了时聿的选择权,并未将自己的担心强加在一个小孩身上。
“我”时聿垂下眼睑,掩盖住神色的微微颤抖,“要去的。”
云祉由于身体不好,管家收拾了一番才让司机开车出发,而这时候的时聿手脚冰的彻底,他的大脑似乎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掠过,那么长的路程,也没在时聿的脑海里留下片刻记忆。
起初,他只是咳嗽了几声,并没有发现自己发烧了。
后来他们在医院的VIP病房等待,好几次护士经过门口看到里面的几人,都以为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瘦弱身影和老人才是要治病的人。
时钟的转动让时聿渐渐变得着急起来,中午的饭他也没吃下去多少,每一秒都是提心吊胆的。
久而久之,时聿的耳边一阵轰鸣,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有了耳鸣,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云祉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才知道云林蔼回来了。
直升机停在军区医院大楼的顶层,秦樾神色严肃的上前与其他医生一起将上面的担架抬下来,吵闹的轰鸣声一直持续着,担架上的人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一副狼狈的模样,秦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很差:“推隔离室。”
时聿想象当中见面的场景不复存在,他和云祉没在病房等到云林蔼,而是被告知目前还不能见面。
秦樾的助手对云林蔼的病情稍有了解,于是他代为解释:“云中尉易感期到了,这一次不仅很严重,信息素紊乱症也快复发了。”
“如今就算见到你们也恢复不到理智的状态,甚至会伤到人。”助手说完看了时聿一眼。
云祉是知道云林蔼的病的,只是时聿完全没听任何人对他说过,云林蔼有信息素紊乱症的病。
身为老人的云祉已经不适合再接触陌生的信息素了,只有时聿可以。
“带我去隔离室吧,我在外面等着不行吗?”
助手似乎有些犹豫,但时聿又提到:“至少让我问问秦医生,他的具体情况。”
于是对方松了口,也在云祉的注视下,两人独自前去了隔离室的方向。
医院有专门设置一栋楼,为Alpha的易感期建立了隔离室,云林蔼由于病的不轻,来光临过很多次,他似乎也对自己不清醒下的状态很清楚,于是干脆买下了一层,只设置了一间隔离室。
时聿眼看着助手一路上输入很多密码,就知道Alpha在易感期有多么可怕了。
电梯门不过刚刚打开,时聿就能清晰地捕捉到还未消散的,属于云林蔼身上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答案似乎就悬挂在他的口中,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远处秦樾靠在墙边正与医生商量着什么对策,但他在看到时聿时,眼神亮了一瞬,又想起什么时,转而变得失落。
“他的紊乱症很严重吗?”
时聿被要求戴上了医用口罩,脸色的惨白并没被秦樾发现。
秦樾叹了口气:“很严重,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严重。”
时聿怔了一下:“怎么会”
变成这样。
秦樾神色难看,很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止住话音,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全都是因为隔离室那个死到临头还顾着别人的Alpha。
云林蔼当时恢复了些神志,他跟秦樾说:“要是告诉时聿,你这辈子也别当医生了。”
别人说的话秦樾不会信,但是云林蔼是真能做的出来。
只是云林蔼这个人不听劝,说过很多次不能再接近时聿,除非Omega能与他彻底成结,不然时聿只是他病情的加重剂。秦樾也低估了时聿在云林蔼心中的份量,没想到他会那么控制不住自己。
秦樾还是没想到时聿在观察人这一方面简直天赋,或许说他就是当医生的料。
“你们在瞒着我什么吧?”
秦樾转过头抢先道:“没有!怎么会?”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自己的发言了,而时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暗色的双眸如一汪深潭,时间一长,就能看出对方竟然有了云林蔼的影子。
他的工作可能真的要不保了,秦樾忽然心想。
时聿点了点头,口罩的遮盖让他本就沙哑的声音覆上沉闷:“信息素紊乱症是个长久的病,但如果不与Omega接触太长时间也就不会病发”
他说完后又停顿了一下,“但是高匹配度的Omega会加快他的易感期发作,从而导致紊乱症更严重。”
秦樾彻底止住了话音,他没有什么能说的了,云林蔼一个病就全被这个同行感悟透了。
他很快自暴自弃,心想着失去一个工作总比云林蔼死了好。
秦樾:“他现在的紊乱症和易感期一起发作了,这样的症状会维持七天,或许更久。”
“我们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痛苦到自残的地步,甚至会坚持不到七天。”
对方残酷的字眼刺到了时聿,“紊乱症病发会很痛苦,没有成结”
秦樾的话越来越没有了底气,“他很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安静了许久的时聿像是撑不住似地,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淡然道:“我明白了。”
时聿还是如愿地按照秦樾的嘱咐,输入隔离室的双重密码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就是七天。
房间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时聿站在那里愣是没敢动,他甚至不知道床的方向,不过他还是顺着墙体,摸到了转角。
熟悉的信息素越来越浓烈,激得他后颈腺体也在持续发烫。
他没觉得房间有多么恐怖阴森,而是眼眶发热,毕竟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他熬的了。
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时聿感受不到身边有没有人,但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云林蔼就在这里。
肩膀突然一阵刺痛,被一股很大的劲握住,时聿整个人都被动地按在墙上,在这时浓烈的信息素也扑面而来——
时聿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封住了,那个吻很深,深到他一点呼吸都被夺去。
与第一次的吻不一样,云林蔼不像那时候还在顾虑着什么,如今只有肆意地占有,和对Omega信息素的浓烈渴望。
他被云林蔼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一味地倒在Alpha的怀里,他快要撑不住了。
可后来他还是被人狠心地剖离在外,云林蔼很轻地推开摇摇欲坠的时聿,时聿整个人当场愣住,随之靠在墙上微晃着身体,他的腺体烫的发痛,云林蔼一个吻一点信息素,就激起了他的发热期
时聿看不清云林蔼的身影,他红着眼眶也不会被看见,仿佛浑身力气都用在稳住身体上,说话声音小到听不见.
“云林蔼,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放在以前,云林蔼一定会上前去给人擦掉眼泪,但现在他的理智总是一段一段的,他很怕再次病发,会伤到那个看起来就很瘦弱的Omega。
他浑身都发着烫,呼吸粗重的喘息着,云林蔼几乎将手掌心都掐住了血印子,他尽量忽略掉不远处的雪莲花,身体踉跄着,音色也因为易感期染上了不太正常的声调。
“出去,我不用你帮我。”
云林蔼就算是生病了,却也在时聿面前恢复了些理智,可他根本不懂,Omega不需要他所谓的怜惜。
他们之间,很难去界定对错。
时聿恢复些力气,他不管不顾地凭着感觉靠近云林蔼,见对方始终站着没动,他拖着虚软的双腿,摸索到了云林蔼的衣袖,后来攀上他的手臂,双手捧住了云林蔼的脸颊。
直觉猜到对方还要说些什么刺耳难听且没有用的废话,时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云林蔼的嘴,声音里还带着虚弱的恨意。
“闭嘴,吻我。”——
作者有话说:[猫头]你们可要酿酿酱酱一辈子呀
第22章
南部地区没迎来初春的暖风,倒是等到了冬末彻骨的寒风。
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扬扬的小雪花,落在蘸着露水的屋檐上,迅速消失不见。总部的医院大楼里,云祉还是坐在VIP病房里等待,从白天等到黄昏,又在病房里渡过几个日夜,隔离室那里也没传出来令人高兴的消息。
“时聿怎么还没出来?你们还把他当人看吗!”
拐杖敲响地面,试图唤醒站着的那几个医生,秦樾刚刚从隔离大楼那里出来,也很无奈地没有办法。
云祉语气冷冷地:“每年给医院花那么多钱,也没给我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
他指的是云林蔼的病,可是按照现在的医疗手段,云林蔼只有那唯一的治疗方法,甚至到以后,时聿的发热期也将受到影响,也必须由云林蔼来安抚。
不过外界的动静,与世隔绝的隔离室根本不会知道半点消息。
屋内虽开了灯,也还是被人刻意营造了氛围,地上是散落的衣物,就连时聿脖子上的那根红绳也被人扯下,挂在了床头的雕花柱子上。
如今那截红绳又被人拿起,鲜艳的红色比在瘦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眼。
云林蔼重新给人环着戴上,手指在绳子中间摩挲了几下,想起那颗金豆已经变成了一盏心脏的悬浮夜灯。
他的心脏软了又软,还是没忍住在安睡的Omega嘴角上亲吻。
可Omega似乎睡得不太好,一点动静就要醒来,无力的手此时也抬起,自然地握在云林蔼的手臂上,还没怎么清醒,云林蔼就听到他问自己:“还要吗?”
云林蔼俯身亲了亲闭着的双眼,开口时嗓音变得暗哑:“七天了。”
一个数字仿佛就能惊动Omega,他睁开双眼,很仔细地注视着云林蔼的眸子,里面是不同这七天里的清醒,还有清晰地不加掩饰的情意。
时聿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七天里他整个人都像被撕了两半,腺体也被咬出血印子再愈合,动一下都感觉自己会碎掉,他重新闭上眼睛,后怕似地眼泪还是忍不住在这时流露出来。
人微微侧过身,不想让云林蔼看到自己的狼狈。
云林蔼没说话,低下身搂抱住他,也尊重地没有去看他,只是让时聿的眼泪全部都沾湿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说不出怪罪的话,舍不得也不合时宜,说多了只会让时聿心底失落,却还是不想让时聿冒那么大的险。
于是云林蔼想了想,斟酌的说:“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时聿。”
再低头看去时,时聿早就睡着了,想来是真的累的不轻。
屋内交融的信息素,浓的只有他们两个可以接受。
时聿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云林蔼的信息素,他那时被弄得太多,屋子里属于Alpha的气息又格外浓烈,就算时聿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还是追着问。
“之前偷偷闻我的信息素,闻到了什么?”
时聿气息微急,话音颤抖也被激起了回忆:“雨后青苔,苹果,茉莉”
他一股脑全把当时闻到的味道说了出来,却一个没对。
可他却记起了那晚云林蔼吻他时,嘴中的菠萝味。
“菠萝味好重,雪松味浓一点。”这是那晚的独特感受。
于是在他说到最后一个时,云林蔼力气大了些,他的声音很沉,时聿的耳朵也格外的痒。
“是雪松。”
至于为什么会闻出那么多味道来,也是时聿的判断有误。
青苔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云林蔼用过苹果味的洗发水,茉莉是因为在庄园里,管家每天都会在每人的卧室里放一束茉莉花。
至于菠萝,那晚慈善宴会云林蔼没喝酒,喝的是合作方提供的鲜榨菠萝汁。
那晚的雪松也格外浓烈。
也不怪他们匹配度那么高了,味道都很相似,清淡的冷香,充斥着满屋温馨。
Omega在发热期过去后,会格外的依赖Alpha,身边人只要一动,时聿就被惊动醒,感受到身上的酸痛后不禁紧皱眉头,但还是抵不过涌来的困意,重新躲在云林蔼怀里睡去。
不过云林蔼还是逮住他微醒的时候:“哪里不舒服?”
时聿想说哪里都不舒服,但最难受的还是小腹的胀痛,他歪了一下脑袋在昏睡前迷迷糊糊地告诉云林蔼:“肚子。”
这些天云林蔼很怕时聿因为日夜颠倒,吃不上东西容易胃痛,所以每次在他清醒的时候都要喂人吃一点营养剂。
云林蔼摸到时聿的小腹,温热的掌心缓缓在上面轻揉着,Omega像是被揉舒服了,轻哼一声靠着他。
一贯冷肃的眸子在此刻软下来,垂下的发丝也被Alpha好好对待,粗糙的指腹一下一下地安抚在人的后脑勺上,拇指在蹭到对方后颈的腺体时,云林蔼顿了一下,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不小心咬出的伤口也结痂,云林蔼反复摩挲着那几处细小的凸起。
最后虔诚地低下头,吻在时聿的腺体上。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明天再出去。”
时聿昏沉着醒来时,云林蔼正坐在床边打电话,Alpha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伸手先握住他的手捂在掌心里。
秦樾在电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云林蔼说道:“你现在是暂时稳定住了,但是Omega发热期过后,情绪还有身体方面你都要注意些,过往Omega因为发热期得了抑郁症的案例,你也不是不知道。”
云林蔼轻“嗯”了一声,掌心握着时聿更紧了些。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云林蔼挂断电话后,时聿正闭着眼醒神,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才缓缓睁开眼,与他对视。
空气里Alpha释放的信息素很足,但云林蔼还是不放心的给了时聿很多。
“信息素,够了么?”他俯下身,指尖在对方依旧苍白的脸颊上蹭着。
时聿被摸得有些痒,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够的。”
后来他察觉到手腕上一阵硌人的触感,抬起来看时,发现戴了一只绿色的宝石手链,每一颗都镶嵌在白色碎钻的银托上,中间甚至挂着一只宝石拼凑出来的蝴蝶。
颜色实在是太过耀眼,衬得时聿的手很白。
应该是云林蔼趁他睡着的时候戴上的,时聿愣愣地想。
见对方还在盯着那只手链看,云林蔼拉下他的手腕,放在掌心里托着:“还有哪里不舒服,明天要不要回去?”
对方似乎没想着解释手链的意思,也不希望时聿对手腕上一件没什么用的首饰有太多的注意力。
“好。”
身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痛的地方,但时聿在下床时还是双腿发软走不了路,每次去餐桌吃饭都是云林蔼抱着他去的,至于能不能快些好起来,时聿是希望自己走路的。
省的让别人看见了,以为他是个不能自理的Omega。
但是在半夜里时聿还是发起了高烧,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汹涌。
滚烫的额头贴在云林蔼的脖颈,就连呼出的热气都格外的烫。
云林蔼也最先发现时聿的不对劲,当那股灼热的烫触碰到自己时,一贯浅眠的他立刻惊醒,意志还没苏醒,掌心就已经碰到了时聿的额头。
对方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云林蔼怎么喊他都没用,时聿的手却还在拽着他的衣服,身体移走一点就要皱眉。
云林蔼叹了口气,掌心贴住他的手背,轻轻握住后,声音很低:“松开了。”
后来他又释放出很多信息素,松软的睡衣才从时聿的手中救出来。
他先从急救箱里拿出了退热贴给人贴上,后来又量了温度。
度数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不过云林蔼还是不放心地打了电话给秦樾。
“注意观察温度会不会有上升的情况,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
由于人做过腺体手术,还过了发热期的缘故,用药都要时刻注意着。
可当云林蔼在四个小时内给时聿量了体温并且温度还在持续上升后,他终于忍不住带人离开了隔离室。
时聿依旧不太清醒,当他察觉到姿势不太舒服时,他就已经在被云林蔼抱着的路上了。
身上的痕迹被毯子团团包裹住,眼前的视线也是模糊的,时聿被晃地有些头晕,他重新闭上眼睛问云林蔼。
“我们要去哪?”
云林蔼低头看过去,人看上去不太好受,他抿了抿唇,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去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
或许Omega发热期是最缺少安全感的这一点被他深深印在心上,于是云林蔼与时聿的对话开始变得很委婉,每一句话都会在心里过一遍再说出口。
说到底,是他不想让沉睡中的人因为任何一句话而感到不安罢了。
他抱着时聿去了医院主楼部病房,云祉捕捉到消息后,行驶在半路的车又让人快速返了回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竖着从他眼前离开的人,现在横着被人抱了出来——
他忍住要抽云林蔼一棍子的心:“你这病害人不浅!”
“这一个月我费了多少心思他才胖了点,七天就被你打回原形了?”
也不怪云祉这么生气,Omega在云林蔼不在的那一个月里身体还算不错,腺体也没出过大问题,除了偶尔的胃病会复发外,没有再生过其他病。
这一次那么严重的发烧,确实让云祉吓了一大跳。
不过云林蔼也习惯了爷爷的咋呼,他也供认不讳。
“是我的问题。”
正要张嘴继续训人的老爷子张了嘴后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半音就止住了。
眼前的云林蔼面对时聿跟对别人不一样,仿佛一颗心被塞下了一个人彻底变了另一幅模样,像回炉重造了。
露出那样柔软的一面,还是在二十几年前,云林蔼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而时聿生了多久的病,云林蔼就在身边陪了多久。
他们只在病房里待了一天,云林蔼就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海边别墅。
从下车进房间开始,时聿感觉到彻底的寂静,还在病中的他依旧不能做到一个人走路,于是又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云林蔼抱了进去。
甚至是被抱到了Alpha自己的房间。
在视线可及之处,他看到了床头柜上自己送给云林蔼的夜灯,出神之际,云林蔼俯身将它打开,心脏形状的灯泡缓缓漂浮起来,在时聿面前一晃一晃的。
看久了眼睛被灯晃地有些疼,就在要闭眼时,身边的人便遮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休息。”
身上的被子没被盖好,皙白的脖颈上露出了点痕迹出来,云林蔼余光瞥到后就移开了目光,用被子盖实了。
后来他的手从对方的眼睛上移走,发现时聿不仅睁着还在看他。
云林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以为要说些什么,不过对方还是静静地望着他。
“要什么?”他一眼看出时聿的想法。
最后注意到对方蠢蠢欲动的嘴唇,便低下头侧耳细听。
时聿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伸出被子外,捏紧了云林蔼手臂那块的布料。
“亲一下,行吗?”
难得直白的要求让云林蔼猛地愣了一下,不过他没有思考多久,就如时聿的愿,转过头在人的唇瓣上轻啄了好几下。
云林蔼问他:“够了吗?”
时聿没回答,他又直接低头吻了过去,直到时聿呼吸不过来往后退了几下,小声地告诉他:“够了”
他才停下,转而去亲人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
第23章
时聿的发烧持续了两天,一直反反复复地升高再下降,云林蔼每天都会给他在伤口上药,再喂他吃退烧药。
人烧的昏昏沉沉,却还是只敢拉住云林蔼的衣袖,从没有主动去握过他的手。
云林蔼坐在床边,拂去碎乱的发丝:“烧傻了怎么办?”
时聿还在因为头晕看不清他而微微皱眉,他嘟囔着:“那就当个傻子吧”
总比天天愁这个愁那个强。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云林蔼还是握住他的手:“傻子也会发光。”
会像猫那样无忧无虑,也会像大海那样乘风破浪。
云林蔼希望时聿能一直自由下去,他摸到人手腕上的宝石手链,吊坠上的那只蝴蝶在黑夜里也能闪闪发光。
他想,时聿才是那只最自由的蝴蝶。
从云林蔼表露心意,到他易感期,再到两人回到海边别墅,已经过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云林蔼猜想对方或许会有什么话要说,可他耐心等了很多天,时聿似乎都没有要和他说些什么。
夜里时聿因发烧有些呼吸不畅,独自清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云林蔼就平躺在自己的身边,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呼吸平稳。
即使在易感期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云林蔼都没有在他们清醒后干过任何时聿觉得不舒服的动作。
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身边的Alpha又总能很快地发现异常:“睡不着?”
和他共同一个被子,时聿依旧不太习惯,他往后缩了一下,鼻音很重地回道:“呼吸不过来,憋醒了。”
云林蔼拿开手臂,时聿在夜里看出他幽亮的眸色。
紧接着他便看到对方起身,不知道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了什么,又打开了夜灯。
时聿模糊地看到云林蔼手里拿着一个管状的东西,拧开盖子,整个人凑近了。
“闻一下。”
对方刚醒时嗓音还哑着,时聿看不出对方什么脾气,听话的用鼻子吸了一口。
薄荷香迅速疏通了他呼吸困难的鼻子,顿觉好多了。
时聿总能发现云林蔼的家里有很多平时注意不到但又非常有用的东西,他耐不住好奇也坐起身:“什么时候买的?”
云林蔼的瞳孔在夜灯的暖光下抖动了一下,他看向时聿。
随便买的那几个字辗转在嘴边没说出来,于是他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里不露出一点破绽的说:“因为你才买的。”
被子从时聿的肩上滑落下来,人只是愣住没有去管,云林蔼就低头去将凌乱的被子团好,不想让对方受一点凉进去。
时聿的视线一直围绕着云林蔼的动作转,他犹豫了一会开了口:“你好像对我有些太好了。”
云林蔼探身去拽过毯子,披在了时聿的肩上,他才若无其事的问:“是么?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因为对方的动作,时聿缩了一下肩膀:“不会。”
只听云林蔼平静的反驳了他:“会的吧。”
时聿因此皱了一下眉,不解地看向云林蔼。
“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在电话里的最后都要说一句注意安全。”
云林蔼说完顿了一下。
“知道我受伤,无论如何都要跟着爷爷去医院。就算知道我有那么严重的病,也还要执意进隔离室来帮我。”
“让我咬你。”
灼热的四个字烫得让时聿的眼睫打颤。
云林蔼问他:“这些都不能困扰到你吗?”
“时聿,你的心思很好猜,但是又不太好猜。”
“你很聪明,能看出来我想对你做什么。”
云林蔼难得直白的说出那么多话,不过是等不及想要一个双方都明知故问的答案罢了。
“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导致连一句简单的小心思,都要让你斟酌上万遍。”
云林蔼突兀地止住话音,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时聿也清晰地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回答。
不过还好,他没想多久还是承认了。
“我是喜欢你,我很清楚我的心意。”
承认了胆小者对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于是云林蔼又试探了一遍,“真的么?”
“你确定你喜欢我,不是长时间的依赖形成的幻想?时聿,我没时间跟小孩玩把戏。”
几句话让小孩变得迫切,生怕自己的心意被云林蔼误解了一样,背着月光,云林蔼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确定。”时聿声音着急地主动用滚烫的掌心,覆上云林蔼随意搭在床单上的手背。
“确定了多久?”
时聿又开始纠结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干裂的嘴唇被他撕出一点皮,云林蔼整个胸腔都快被他的回答震碎。
“每一个夜晚。”
他得到了时聿肯定的答案,双眸紧紧盯着人的同时,终于很轻地笑出了声。
并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人的脸颊,低低道:“这就够了,时聿。”
“其他的不要想,你喜欢我,这就够了。”
至少到现在,两个人能够紧紧依偎在一起,不顾一切相拥,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时聿也只要安心地在他身边就够了。
时聿昏沉地被人哄抱着睡了,夜间云林蔼又给他量了一次温度,见又降低了一度才重新躺下。
黑沉的眸色变缓,没有抱他,而是用掌心握住时聿的指尖,摩挲了几下,才闭上眼。
时聿在三天后完全退了烧,云林蔼在休假期间也难得闲暇,陆亦川也像太阳从西边出来,没有再来他这里吃饭。
时聿烧退后,身上虽然还有些难以忽视的酸痛外,也没有再头晕了,当时他被云林蔼抱回来时,都没有注意到别墅外的那个惹眼的院子。
原来杂草丛生,被陆亦川嫌弃的破院子,如今被人铲除了枯黄的枝叶,重新铺上绿色草坪,几个工人正低头播种着什么。
时聿看出那是庄园里的几个眼熟的园艺师。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便开口问道:“他们在种什么?”
云林蔼走近落地窗前,不经意地抬眸看了一眼,言简意赅:“花。”
时聿有些古怪的回头,他当然知道种的是花,可是云林蔼似乎也没想告诉他,种的是什么花。
一贯喜欢搞神秘的Alpha,抬头看向比院子还要远些的大海,神级兮兮地问时聿。
“见过大海的那边吗?”
云林蔼指的是远在天边的海岸线。
时聿摇了摇头。
“带你去看一次。”
于是时聿一脸懵地被云林蔼拉上了海边码头停靠的游艇上。
三层游艇没有一个人,唯一一个船员检查完基础设施,并且和云林蔼提前规划好航线后,就拎着工具箱下去了。
云林蔼直接带着时聿去了驾驶室,他让时聿坐在后面,自己启动引擎,又仔细检查过仪表盘后才敢操控方向盘,让游艇离港。
游艇缓慢加速,时聿看到云林蔼的别墅已经很远很远了。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海岸线很远的吧,真的要去吗?”
天边泛起蛋黄色,太阳不知不觉地缓缓下降,那颗不太完整的圆形也离海岸线很近很近。
时聿只看到云林蔼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颚也微微透出一点冷,不过暖色的日落降临,时聿只看到了对方不经意露出的温柔。
他仰望着他,觉得云林蔼才是自己永远都触不到的海岸线。
太远太远了。
后来云林蔼也没有真的带时聿去追那条根本触及不到的海岸线,而是将游艇停靠在时聿视线范围内,大海的中心点。
“其实离的很近。”
云林蔼带着时聿去甲板上坐下,人还在愣愣地看着那颗黄的发红的落日。
冬日的海面泛着深沉又沉寂的深蓝色,但此时在金色光芒的夕阳下,透露出辉煌的神秘。
云林蔼特意挑了个风不是很大的日子,带时聿出海,即使什么都提前准备好,甲板上也难得会有海风吹散时聿的头发。
于是在对方愣神之际,他找出毛毯披在对方的肩上。
时聿似乎还没有发现这点小动静,直到冰冷的双手也被握住。
他垂眸盯着交握的双手,回忆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云林蔼的时候,他琢磨一会儿说:“东澳岛上,那天晚上我被推下车,你真的只是路过吗?”
身边久久没有回应,时聿抬起苍白的脸,双眼却热得发烫。
云林蔼无法回答他,有时候事情很难去寻个答案,他总不能说在监狱巡查透过那扇小玻璃窗时,异样情绪就随着时间而增长,对时聿的情感变得也跟第一天不一样。
过度的深情没有必要,感情有时候太深也会惹其他人困扰,更何况云林蔼连他自己都没觉得对时聿有什么太多的付出。
那么那些多余的情感也不必说的斤斤计较。
“在之前我跟陆亦川从监狱里救过很多被冤枉进去的Omega。”云林蔼的声音从海风中透过来。
“116区成为了他们的安全区,所以你会被救出来。”
云林蔼说的很官方,也很冷静,只是冷静底下永远透着只对时聿一个人的贪念。
“除了那些不值一提的怜悯之心,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介绍给家里人的Omega。”
说到此,时聿不是个傻子,知道了云林蔼比他还要更早的喜欢上自己。
日落降到了一半,天色将黑未黑,趁着黑暗还没浮于海面上,时聿主动握住了云林蔼的手,探身亲了他。
“日落很浪漫,下次换我约你吧。”
云林蔼垂眸看他,永远冷漠的眸色总是在时聿面前透露出更深的意味,后来他很轻的笑了一下,重新吻住了时聿。
哪怕怀里的人呼吸不畅,也从没想过要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我飞来!
第24章
两人趁着天色彻底黑下来,云林蔼才开着游艇停靠在码头边上。
夜里有不少人趁着好天气没有风,准备去夜里海钓,一会的时间码头上的人就多了起来。
时聿还没有从刚刚两人独处的环境中反应过来,这已经被他认定为第一次约会,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内心平静。
一开始云林蔼只是让他在甲板上等着,他却一时间没注意自己下了船,反应过来后,正打算重新返回到船上。
“真的是你。”
背后不远处的一道声音传来,唤回了时聿全部意志,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一如那次在庄园的花园里。
那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带着魔咒地阴魂不散。
“时聿。”
对方清晰地叫出了时聿的名字,显然已经认出了他的脸。
时聿缓缓转过身,在对方不急不缓的声音中下意识地露出警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郑萧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鱼竿,他走得离时聿越来越近:“越狱潜逃,这么久了都没被抓到。”
“之前就怀疑过你被人藏起来了,只是没想到藏人的是云林蔼。”
说着,时聿见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游艇,应该是认得这艘,才那么笃定。
“上次在庄园,见到的也是你吧?”郑萧哼笑一声,不知不觉地释放出一点信息素,“离得那么近,怎么就没抓住”
时聿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被突然来的陌生信息素打的措手不及,正在恢复期的腺体也一阵阵发痛,尤其是在被云林蔼标记过后。
腺体很难再接受如此强烈又陌生的Alpha信息素。
他不安地后退几步,双腿发软,要不是被人撑着,差点一脚掉海里。
“滚。”
云林蔼出现在时聿的身后,手臂一把揽住他的后腰不让他再退,身体替他挡在前面,脸色阴沉地看向郑萧。
两个Alpha针锋相对,信息素强到时聿已经到了受不住的地步,晕沉地在后面拽住了云林蔼的衣服。
“看来云中尉的紊乱症有所缓解。”郑萧仿佛一脸不在意的歪头看了时聿一眼,“是这个Omega的功劳?”
“郑狱长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毕竟被监察的日子也不好受。”云林蔼的发丝被夜里的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他那张漠视的脸也岿然不动。
郑萧被惹怒了也没有太在意,而是轻笑一声看着时聿意有所指地说:“希望云中尉也多考虑一下自己,不要总是自以为是地能留住身边所有人。”
云林蔼的眼神在黑夜下看不出波动,“看来理事长身边有些人也不该留。”
“哪天我还是上报,对他不利的人该处死的就处死,别总跟养儿子似地还养不熟。”
郑萧面对云林蔼那张刻薄的嘴,总是被堵地一句话都说不出,还是不忘给时聿一击:“时冶珩似乎也在找你,你越狱的事一旦立案调查,你猜他会怎么做?”
如果立案调查,他的案子会重新调查,到时候时冶珩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让他回去重新顶罪。
时聿猛地一抖,幻想到自己还是会被拉进监狱,他还是不得安生
后来郑萧被云林蔼S级的信息素压得受不了了,才慢慢不甘地后退离开。
时聿因为腺体的不稳定,又被刺激的留了鼻血,他怔然地抬手抹去,而云林蔼率先捧起他的脸拿出早就备着的帕子给他擦干净。
只听时聿情绪很低落地呢喃:“我只是想活下去,很难吗?”
云林蔼:“不难。”
他脱下外套披在时聿的肩上,亲自俯身抱起他:“你会长命百岁。”
时聿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怕海风将自己吹走,还是用力抱紧云林蔼的脖子,声音颤抖:“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脚步声顿了一下,云林蔼重新抬脚继续走着,一步一步走向海边别墅,看着远处的昏黄灯光,喉咙发紧地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只流浪猫再想要自由,也抵不住想要一个家的愿望,云林蔼恰好能给,何必不能给的再多一点。
他把时聿抱回家,因为今天发生的太多,时聿很没安全感地再次吻上了他,两人在浴室里亲了很久,也被云林蔼安抚了很久
“腺体还受的了么?”云林蔼只是拇指微微擦过,就惹得时聿浑身战栗。
“嗯”
时聿指尖都在颤抖,却还是想要去亲云林蔼。
小猫乱撞地要从一个Alpha身上求得一丝安慰,脸色苍白的没有回过暖来,浴室的暖光一直捂不暖他的身体,鼻尖还有一点干涸的鼻血没被人注意到,就更显得时聿脆弱。
云林蔼轻抚他的后背,让他擅自亲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全在对方身上,指尖很轻地擦了一下时聿的鼻尖,接着又很快夺回了主权
Omega最后累的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他被云林蔼又抱到床上去,用被子紧紧裹住,Alpha用信息素安抚着他。
“还在害怕?”
时聿抬起头,一副难言之隐地看着他,他不想让对方担心的,最后还是患得患失占上心头。
云林蔼叹了口气,小孩的心思还是藏不住。
最后时聿还是被云林蔼哄睡,也不知道对方最近怎么总那么爱哭,连睡着都是挂着泪的。
“晚安,时聿。”
云林蔼轻声,自己却是睁眼到了凌晨,只浅眠片刻就又睁开了眼,听着身边人轻浅的呼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的几天假期很快过去,也难得不想起那么早。
时聿还在沉沉睡着,云林蔼没吵醒他,独自起身去洗漱,中途去更衣室换衣服时,注意到时聿在被窝里动了动。
于是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走到床边,时聿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凌乱的头发来。
怕他闷着,云林蔼拉下一点被子,让他露出鼻子能呼吸,时聿似乎能察觉到,他皱了一下眉又缩进了被子里。
云林蔼才发现他蜷缩着睡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不过没等他把人上半身抱起,时聿就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肚子疼”
其实从云林蔼易感期进入他的生殖腔开始,他的小腹就经常会疼,今天早上是疼的狠了才突然说出了口。
云林蔼顿了一下,没管自己的上班时间,坐到床边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温热的掌心搭在时聿的小腹上缓缓揉着。
“一会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时聿眯着眼睛,脸颊蹭了一会枕头,“不用了,好像又不疼了。”
后来他又想起什么似地:“不是今天要上班?”
云林蔼“嗯”了一声。
于是时聿抬起手,云林蔼顺势弯下腰,对方很亲昵又很黏人的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
两个人就像恋爱许久的恋人。
“云中尉,今天也要工作顺利。”
时聿渐渐知道了云林蔼工作的危险,每当他等了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两个月的时候,迎来的都是云林蔼受伤的消息,总是让人心惊胆战的。
“今天不执行任务。”云林蔼说。
“不过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时聿由于昨天晚上被云林蔼弄的太狠,又睡了个回笼觉。云林蔼看他睡着了才离开家里。
在东澳岛的联盟大楼门口,他见到了同样迟到且许久没看到的陆亦川。
对方一脸春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于是二队的队长一见到他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队看来是中大奖了,这么高兴!”
陆亦川满脸开花:“比中大奖还要高兴。”
“那提前恭喜了!”
陆亦川人缘好,一路上跟不少人说话,就连身边的云林蔼都嫌他话多,恨不得绕道走。
“今天下班请你吃饭?”陆亦川捣了一下云林蔼肩膀。
云林蔼瞥了他一眼:“不用。”
“好事就得庆祝,哎你易感期最后怎么过的”
云林蔼猛地停下,站在办公室门口,语气平平但是依然寒凉:“嘴不会说话可以捐了它。”
“”
一队办公室传来几个笑声,云林蔼打开门发现几个队员还在笑着,绕着那个新来的陆衍,不知道在说什么。
“哎!陆中尉,你的表弟可以啊!”
“一年时间里就在我们军事部坐到了装备研发主管的位置了。”
陆衍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上层领导提拔我,也少不了我哥的指导。”
陆亦川上前给了他一拳,下手也不重,“可以啊,以后不用做我的守卫了,做幕后多好。”
陆衍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可惜:“还是跟你们去执行任务最开心。”
“这说的什么话,外出多累。”
云林蔼没管他们的吵闹,而是得到通讯器上的消息,又是理事长的传唤。
虽然他对父亲的冷眼,全队都是知道的,但又因为上下级的缘故,任务上的汇报总逃避不掉。
不过云林蔼还是冷下神色,起身去了理事长办公室。
不过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不算熟的人。
熟,他是时聿的弟弟;不熟,他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见时冶珩挡在自己面前,满脸的表情显露出来,云林蔼装作不知道:“有什么事么?”
时冶珩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惧怕的心态,但背后又经常对他有记恨之心。
不过想到自己的哥哥还在对方手里,再加上郑萧上次跟他提到过案件或许会重新彻查后
他不得不壮胆找到云林蔼,然后装作好人似地。
“请你交出我哥。”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只听云林蔼冷笑一声,没有与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心思:“说完了么?”
“说完可以让开了。”
时冶珩不过一个刚靠关系进入职场的一个职员,云林蔼自然没有与他说话的必要,何况他一开口,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肮脏心思。
“我母亲因为我哥的事情,整晚都没睡好觉,她实在很想他。”
云林蔼语气依然平静:“所以呢?”
时冶珩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过紧接着又听到对方尾音转冷。
“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回去。”
“问过他的意见了?他不是我的附属品,你也一点没尊重过他。”
时冶珩没想到云林蔼会说出这样令人意外的话,在他眼里自己像个被看穿一切的破洞,让他无地自容。
“难道你不是故意关着他的?”
云林蔼本不欲跟他说这些个废话,他从没有把对时聿不好的人放在眼里过,只不过自己总这样被误会,早晚都会有人把人偷偷从自己身边带走。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偏见,少耍些小聪明在你哥身上。”
“自己犯的错误就得自己担。”
云林蔼没再管对方难看的脸色,视线径直越过他,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只是今天好像所有人都不想让他好过一样。
他敲开理事长的办公室门,刚走到云彻的办公桌前,对方就理所应当,用鄙视一切地语气告诉他。
“那个Omega不要留了,你要是还送不走,我就亲手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三个坏蛋凑一章上了,真是可恶啊
第25章
长久的沉默,云林蔼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云彻抬头看到他眼神里莫名涌现的杀意,愣怔了一下。
只听云林蔼反问他:“您现在是什么身份在命令我?”
“可有可无的父亲,还是高高在上的理事长。”
云彻沉下脸色:“不管什么身份,我都有权管你。”
云林蔼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作为父亲,你没有尽到这个身份的责任。”
“作为理事长,你更没有权利来处理我的私事。”
云林蔼抬手在云彻面前甩去一张纸,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申请书,有空就签了,不签我也有办法。”
钢笔尖由于主人的力气过大,不得不劈开两瓣,彻底写不出字,变成废物前将一张全新的白纸弄脏又戳破。
云彻终于放过那只废掉的钢笔,摔在云林蔼出去的门上。
连同那份结婚申请书。
天又开始下雨,云林蔼撑着一把黑伞从联盟大楼走出来,他看了眼天,才意识到快要初春了。
往往空气变得潮湿,冷意从骨头缝钻出来时,云林蔼的那只右腿就会泛酸,不疼但非常磨人,就像被虫子不断腐蚀那样。
他缓缓走下台阶,走向自己的车子,不带任何挽留地开车离去。
他开始庆幸,还好有个人在等他回去。
时聿最近小腹总是一阵一阵的疼,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或是云林蔼的易感期弄的太狠,导致他至今也没恢复过来。
而胃部也会在突如其来的雨天开始叫嚣,他只好缩在书房里,开着暖气不出来。
听到屋外的动静时,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等着,书上的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紧接着如他所料的,书房门被打开,云林蔼站在门外看他。
时聿紧张地站起来,装作习以为常地走进云林蔼,抬头看他,再普通不过的轻声说:“你回来了。”
云林蔼一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时聿从他眼里看出了点什么,却没猜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吗?”
云林蔼没说不是:“嗯。”
时聿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任务,但他还是很轻易地有些舍不得,不由自主地抬手拉了一下云林蔼的衣袖。
“很紧急的任务吗?”
这时候云林蔼才观察到时聿的神情,他缓了一下脸色:“不是,不用出任务。”
时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让云林蔼还是没忍住地抬手捏了一下。
后来他看到人从口袋里拿出来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也不让他看到。
云林蔼垂头:“是什么?”
时聿把手握成了一个拳头伸在了他面前。
云林蔼以为他是要给自己,于是右掌心朝上抬起准备接住。
只是他没想到,时聿没有直接把东西放在他的手上,而是将他的掌心重新翻过来,两手指捏住云林蔼的一根食指。
他把自己手心一直攥住的银圈套在了云林蔼的食指上。
看着手指上莫名多出了的银戒指,云林蔼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那只戒指似乎被人握很久,久到滚烫,烧的心脏都开始阵阵发颤。
他的声音变哑:“怎么给我戴这个?”
时聿垂着头没敢看他,咬了一下嘴唇:“没多少钱买其他的…”
云林蔼并不满意这个答案,顾自觉得他在转移话题的重心。
所以他并不打算放过时聿。
“没有多少钱,还偏偏买了个戒指。”
云林蔼似乎要把他盯出个洞来,时聿恨不得赶紧逃离,唇瓣都被他羞愧的咬破了,对方似乎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上方再次传来一声轻叹:“真不知道你是故意来讨好,还是天生的会调情。”
云林蔼手指握着银圈的外围,转了转,没有拿下来。
时聿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发呆,他眨了眨眼,想说都不是。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云林蔼的吻先行落了下来。
时聿的下巴被高高抬起,就连脖颈都被捏住了,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很困难。
云林蔼还是没放过他,不过还是好心的停下来让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为什么买戒指给我?”
云林蔼只停了几秒,时聿甚至没来得及回答他,刚呼吸的空气就又被夺走,强势又狂烈。
时聿被吻的退后几步,后背靠在墙上,身体因为脱力,而一直紧拽着云林蔼硬挺的外套袖口。
他没换下衣服就直接进书房了,时聿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太对劲。
云林蔼穿的是早上那套正装,连外套都没脱下来就径直走到书房来找时聿。
炙热的吻让他窒息,时聿在云林蔼微微分开些准备换个角度亲他时,他的脑袋后仰,呼吸不稳的说道:“本来不打算今天给的,但是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所以想哄哄你。”
没想到哄过头了。
时聿双腿发软,墙和云林蔼的手臂是他唯二依靠的地方。
很快他没再靠着白墙,被云林蔼拦腰抱在怀里。
那双深沉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时聿依然很紧张地缩了一下,毕竟第一次给人戴戒指,这种行为会被很多种理由定义,他难免不会慌张。
不过当他看到云林蔼那双深沉的眼睛时,又突然不想按着计划来了。
他听到云林蔼问自己:“之前打算什么时候给?”
时聿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不确定:“不知道。”
他和云林蔼之间的感情好像复杂又不太复杂,明明是云林蔼率先表达了心意,自己却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归属在自己画的圆圈之内,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云林蔼似也知道时聿的顾虑,不得不说由于信息素的契合度过高,就连对方在想什么都能清晰感知到。
书房内的信息素变得浓烈,云林蔼在时聿面前永远都克制不住混乱的信息素,明明几个小时前他刚吃过药。
“所以想哄我,才在今天给的。如果你没看出来我不开心,我是不是很有可能一直都得不到这个戒指?”
时聿觉得他似乎说的也对,于是“嗯”了一声。
只听面前的云林蔼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紊乱症的原因,屋内的信息素更浓烈了。
云林蔼在吻第三次落下之前说:“就今天给吧,挺好的。”
他们很自然地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王姨做好菜就回去了,家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云林蔼抱的时聿很紧,差点要揉进自己的肺腑里。
不过难得的,云林蔼在中途停了下来。
原因是时聿突然胃疼了起来,似乎因为下雨的缘故,疼的让他心慌。
“胃疼?”
云林蔼神色不太对劲地轻按在时聿按着的地方,“这是小腹。”
时聿蜷缩在沙发最里面,嘴里胡乱喃喃着,神志不清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不知道…就是胃疼。”
外面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许是要到了初春,天边竟响起了闷雷。
云林蔼把人抱到了卧室,房间温度直接调高了几个温度,窗帘也全被他遥控关上。
时聿不觉得刺眼了,脑袋才从被子里探出来。
房间变成淡灰色,云林蔼轮廓模糊的在他眼前动来动去。
他精准地摸到头顶的那只手,又摸到了那只银戒,他嘟囔了几声:“不要动,好晕……”
明明也不是命令的语气,云林蔼居然也没再动,唯有被子下的手在给他揉着小腹。
等时聿彻底睡着,他才动了一下维持很久的胳膊,从人的手中脱离。
拿出来时,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地颤抖。
“我记得你从隔离室出来我就说过。”秦樾还记得那天云林蔼出来的状态,一颗心全在时聿身上,问他听没听到也只是嗯一声。
合着全没记着。
秦樾不得不再说一遍。
“我那天说的是,虽然时聿的腺体不算完整,被标记也不容易怀孕,但你的易感期维持了七天,还是要小心些”
说完后,秦樾突然就坐直了。
“他现在什么症状?”
云林蔼对他的反应也不感到意外,如实说:“小腹疼。”
秦樾:“没有呕吐头晕的表现?”
云林蔼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回忆,他谨慎地回答道:“有头晕,吐没吐我不知道。”
只凭简单的口述,秦樾很难确定到底是不是怀孕,但要是真的
云林蔼沉默着,好像掌心的触感还在,对方的小腹是平坦的,可一旦念头涌上来,那种异样的情绪就围绕在心脏周围,始终挥散不去。
卧室隔音很好,时聿不会被窗外的大雨吵醒,就连云林蔼什么时候睡在身边的他都不知道。
只觉得身边传来暖意,他迷糊地转了个身。
“胃还疼吗?”
卧室安静了好一会儿,时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问自己。
他抬了一下脑袋,又跌在枕头里,后脑勺被一只手护住,他闭着眼睛,嘴里像吃了浆糊:“不疼了吧”
自从知道云林蔼的信息素后,时聿一天要偷闻八百回,不过在睡梦中他没那么多的想法。
循着对方的脖颈就蹭了过去,再深吸一口,这是在清醒时永远都不敢做的动作。
云林蔼为了不吵他,只微微仰起头,手在人腰间的上空停留了几秒,后来在后腰上轻轻拍打着。
室内的氛围安静地过于美好,云林蔼不得不贪恋几分,下雨天的好处是没有人会打扰他们,所有的事情都会停在某个时空,让人抛诸脑后。
可突如其来的雷雨天在这个季节过于出其不意,某些事情也是这样。
就在云林蔼陪着时聿快要睡着时,门铃响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捂着时聿的耳朵,紧接着皱眉脾气不太好地睁开眼睛。
注意到时聿没有醒,他才用手机控制门铃,随后起身。
中途他看了眼中控屏,外面站着的几个人不止眼熟,甚至在家附近也看到过。
而那些人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云林蔼穿着睡衣面对着他们,且脸色差得要杀人。
他们面上闪现一丝惊讶,又很快恢复,声音并不很急切的说:“云中尉,紧急任务。”——
作者有话说:初见端倪了[狗头]
第26章
“理事长让你们来的。”
云林蔼的声音也算不得好听,他带着陈述的语气开口,冰山一样沉沉地看着家门口这些人。
为首的愣了一下,“不,是以联盟会的名义”
“别装了,联盟会不就是他的。”说话的语气带着轻哂,曾经在联盟大楼里还能装上几分友好。
现在换了地方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丝毫不顾及理事长的面子。
“时间。”
云林蔼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差的很,他们迅速说了个时间:“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