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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海岸线 沁隅 21327 字 4个月前

没想到在说完后,对方的脸色好像更差了,那双眼睛差点要把他们盯死在这。

“十二点之前,不要再来敲门。”

说完他砰的一声,力气很大地关上了门,让人脚下都能感到颤动。

云林蔼没问具体任务也没问地点,他跟时聿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长,根本不想让几个陌生人来打扰他们的时间。

不过他刚刚还是后悔自己关门的力气太大,声音漏进半掩的卧室门,被时聿听到了。

“有人在敲门?”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摇摇晃晃地差点以为他要摔。

云林蔼想到什么后,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又很快自己走几步站到他的面前:“怎么不多睡会?”

时聿摇摇头:“晚上会睡不着。”

脸上被人用拇指抹了一下,时聿奇怪地审视面前的人,就那么抬头望着云林蔼。

“你在想什么?”

云林蔼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观察力,理事长都看不出的心思,他居然能看出来。

他脸色依旧平静,掌心搭在时聿的肩膀上捏了一下:“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时聿眯了会儿眼睛:“不是好事。”

云林蔼不经意地挑了一下眉:“谁说的?”

接着他的手指划过时聿脖颈上的那根红线上,指腹摩挲着,时聿低头也看不见他的操作,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

很快脖颈上出现一个凉凉的东西,一个银色的链子从后面滑落下来,垂落在时聿的胸前。

那是跟手腕上同款颜色的绿钻,这次不是蝴蝶,只是一个圆形的。

不过后来就听云林蔼解释:“这颗没来得及送去做。”

时聿手腕上是敲碎的绿钻,这次脖颈上又是一颗特别完整的,一眼看上去,就算他不懂这些,也知道是很贵的东西。

“太贵重了,我不能总收你的东西。”

说完,时聿就要低头拿下来还给云林蔼。

“可我想送给你。”

平铺直述的语气,时聿居然听出来一点微妙的不甘心。

像他生出了错觉。

停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停了下来,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后来云林蔼装作什么都没事人一样,把他举起的手捏在掌心里,若无其事道:“陪我看场电影。”

说完就拉着时聿进了一个房间,是时聿从来没进去过的地方。

不知道云林蔼什么时候让人布置的,现在完全是个小型的影音室,较之前在客厅看的那次不一样。

客厅太冷,这一次又太暖。

时聿和云林蔼两人就缩在沙发椅上,再关上灯,幕布上放着不知道哪一年的文艺电影,看的总想叫人想睡觉。

不知道是这一次氛围太好还是这样的相处也实在稀少,时聿不想错过这样的气氛,总觉得下一次这样一起安静的看一场电影,会很久很久了。

“有点无聊。”云林蔼指的是电影。

时聿眨了一下眼睛,迟钝地转头:“那换一部?”

投影的亮度照的时聿眼睛很亮,云林蔼看了好久也没动身去换。

许久他才开口:“就这样吧。”

时聿点点头,也难得这么顺从。

随着投影灯光暗下来,一场电影也到了终点,身边云林蔼只留下一个影子,很久他都没有去开灯,两人似乎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你的腺体。”云林蔼在黑暗中突然说。

时聿疑惑道:“不是下周?”

“嗯,秦医生提前了。”云林蔼睁着眼睛说谎。

不过时聿很轻易地信了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不过他还是内心不安的开了口:“你会去吗?”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时聿什么都懂了。

心脏异常地跳动着,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怎么也抓不到的失落感。

“是出任务?”时聿轻声开口。

他看不清云林蔼的脸,但他知道对方离自己很近很近。

像他几月前做的一个梦,只不过这一次他很轻易地摸到了真实的触感。

云林蔼听不出语气的:“是。”

时聿发着呆地点了点头,后来反应过来云林蔼应该看不见,才涩哑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好。”

云林蔼依旧没开灯,不过他似乎有了点动作,让时聿以为他要开灯,于是动作很急切地想拦住他,没想到只是把时聿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明天秦樾会来接你。”

时聿已经到了提到别人的名字就会心慌的程度了,于是他低头恳求:“暂时不要提其他人了”

云林蔼顿了一下,掌心下的触感比大脑还要提前感知到,时聿在小幅度地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云林蔼问他。

时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

云林蔼感受到雪莲花的苦味,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想要开灯,却又被人拦住。

“别开灯。”

时聿似乎很害怕云林蔼真的开灯了,就像做的美梦突然醒来,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一样。

内心完全被一根丝线缠绕个遍,到处都是死结。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尤其是在睡了一觉之后,他总觉得这一次云林蔼的任务不会那么简单。

云林蔼安抚似地在他后心口的地方轻拍:“我不会有事。”

他又低声问:“很担心我?”

时聿没有说话,云林蔼又继续追问:“时聿,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没有明说过,好像一切都很顺其自然的发生了,只不过云林蔼还是不甘心地要在时聿这里求得一个身份。

“男朋友。”时聿很清晰地告诉他。

云林蔼侧抱着他,掌心很自然地搭在时聿的小腹上,认同但又不太甘于这一个简单的身份。

他点点头,“认知挺正确的。”

“但是我不会只甘于做男朋友,”云林蔼冷静的说,“跟你在一起,我是按一辈子为单位计算的。”

时聿不知道他早在之前就提交了结婚申请书,只不过被上头驳回了,所以他不止有这一个方案。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让时聿顺理成章地和自己结婚。

时聿看着近在咫尺,却又模糊的云林蔼发呆,后知后觉对方在跟他谈论未来。

“你现在的身份不自由。”

“所以选择权全部交给你。”云林蔼还是心口胀痛地吐出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最后一句他给了时聿无限的放纵,因为这时候的他还觉得是自己困住了时聿的人生,不让他往外走,不是个正确的养小孩方式。

可等到了事情到了不可控制的程度时,手里的那根牵引绳被人一刀斩断了,他怎么都没找得回来。

晚上,时聿主动亲了他很久,可到最后也没发展到人想要的那种地步。

原因不过是云林蔼不想伤到他,毕竟小腹里或许会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今天你的胃不舒服,不能弄伤你。”云林蔼低头在时聿的唇瓣上亲啄。

最后也不过是他帮时聿弄出来。

后来怀里的人还是被弄哭了,他躺在床上,发丝在枕头上蹭乱,脖颈连着脸颊都泛着冷白色。

“你要安全回来。”

这样患得患失地感觉弄得他实在很难受,是时聿从来都没有表现过的模样,云林蔼第一次见到。

他神色复杂,很想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不过就这一晚因为时聿的表情,就迫使他有了一个很长远的计划。

夜里十一点半,云林蔼坐在床边,像他们确定心意的那一晚一样,眼里总是带着不舍。

不过这一次他在离开床的时候,自己的衣服角被人拉住。

时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

指尖透着凉意,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早点回来,我会等你的。”

云林蔼不知道时聿今晚的异常是从哪儿来的,不过他都归结于是自己频繁的出任务让他缺少了安全感。

说到底,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云林蔼看着那双寂静的双眸,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时聿,要不要结婚?”

面前的人如他所料地呆愣住,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

还是太快,又太自私了,云林蔼这么想。

他什么都没有,能给对方什么。

“是我太心急了。”云林蔼承认的说,“不该让你一下子接受那么多信息。”

不过他还是听到时聿很轻的一声:“我会考虑一下的。”

云林蔼滚烫的掌心搭在他的侧腰上,时聿很难不感受到,他甚至痒地躲了一下,可那只手离开后他又觉得可惜。

云林蔼给了时聿一个晚安吻就走了,也没道晚安。

十一点五十九分,就在那几个守卫准备敲门时,云林蔼从里面打开了门。

脸色一如既往地差:“任务不急?看来你们也没那么敬业。”

“”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不让敲门的。

云林蔼带着一队前往任务目的地,这次还包括了理事长身边的三个守卫,陆亦川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仨,问云林蔼:“他们是来监视你的吧?理事长怎么突然看的这么紧。”

云林蔼正低头检查身上装备,冷静地告诉了陆亦川一个惊天消息。

“哦,我提交了结婚申请书。”

“?”

陆亦川满脸都是敬佩的表情,“哥们你神速,理事长没杀了你算是你的福气。”

反观云林蔼完全没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一样,因为此刻对他来说,完成任务抓紧回去才是要紧事。

“狙击手先找好位置待命,听我指挥再行动,这次近身机会不大。”

后来陆亦川拿出地图,在军用后车厢上铺开,指着西南方向。

“这次本来是二队的,不过他们正在做跨国任务,赶不回来,只有我们靠的最近。”

他指着一个废弃的工厂标志,“A113直升机被莫名击落,坠机地点恰好在边境,驻镇士兵没发现黑匣子坠落地点,很有可能被危险分子抢走了。”

边境地区本就危险,云林蔼为防止自己的腺体再出问题,贴了两层阻隔贴。

这一次任务难度不亚于他们当初清扫试验所,只不过这一次实在不清楚会多久结束。

如果一直找不到黑匣子,那他们就一直没有归期,甚至会等到二队回来。

越靠往边境,手机的信号就越来越低,唯有那只通讯器还有些作用。

云林蔼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揉了一下心口位置。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一心想要完成任务。等他们到了驻扎的阵营时,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白天。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想时聿应该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心脏又跳动了起来,他不知道那是紧张还是什么其他异样的慌张。

心口的不适,让他越来越没有办法忽视他想要跟时聿一辈子的念头。

只是迫切的,想要彻底远离理事长的视线,和曝光一切他的肮脏手段。

可他也忽略了自己父亲强大的权利,只是随随便便地开了一张金贵的口,就能致人死地,云林蔼也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个职位很小的中尉。

他左右不了云彻,就算多忤逆,在云彻看来也不过是个小孩的把戏。

所有一队的人都在会议室开会,云林蔼刚刚讲完作战计划,口袋里的通讯器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声音大的刺耳。

在众人眼下,云林蔼不假思索地接了起来,听筒也只是放在耳边没有开口,似乎在等时聿的检查结果。

只不过连一秒都没到,他等来的不是人的孕期常规检查报告通知,而是秦樾那声急切又发抖的声线。

“云中尉,人不见了。”

话音刚落,一队的队友包括陆亦川就看到他们的队长没控制住地站起身。

似乎身体很难受地弓着腰,单手撑在桌子上,云林蔼张了一下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陆亦川在看到他的表情后,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第27章

不知道怎么回事,深沉的黑夜被海水颜色镜像反转了一样,落地窗前的景色变得透蓝,饱和度很高。

胸口处窒闷的厉害,时聿辗转很久都没有睡着,却被窗外的海景吸引。

凌晨五点的天色只是微亮,隐隐浮着一层雾气,带着朦胧的美。

不过这样的景色时聿没欣赏多久,就被胃里突如其来的翻腾吸引走,时聿难受地捂着嘴奔向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止不住地干呕着。

“呃”

胃部像被一只手突然死死捏住了一样,不停地泛着酸,时聿的嘴唇苍白又干裂,单手抵着胃部,剧烈的喘息着。

额头上一片冷汗,想要呕吐的欲望不断加重甚至吐的更厉害,直到胃里空空,再也吐不出什么。

时聿又干呕了几声,细瘦的指尖颤颤地强撑在洗手台上,四肢都发软发麻,稍有不慎就能跌倒在地。

“咳咳咳”

吐完后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抖动地如风中的枯草一样。

突然的陌生反应让时聿变得焦虑起来,他无措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因身体的不适逐渐由红色转为苍白,眼底的错楞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种种的异常反应在他心底起了个沉重的念头。

几天前的嗜睡,小腹的坠痛,胃里的不适还有,云林蔼突然开口改变的检查时间

时聿神志错乱的回过神来,等他注意到时,自己的手也早就搭在了小腹上。

原来云林蔼比自己还要提前猜到,时聿甚至不知道他的想法,万一真的是他们怀疑的那样的话。

他又该怎么办?

慌张间,时聿不小心碰倒了洗手台上的一只玻璃杯,清脆一声响刺的他耳朵生疼,这是他给云林蔼打碎的第三只杯子了。

蓝色琉璃杯裂开几瓣,安静地躺在瓷砖地板上,洗漱间头顶的冷光将锋利的豁口照出反光,时聿蹲下准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却被落地窗突如其来地一道白光刺了一下眼睛,他被晃了一下神,想抬手遮一下眼睛,手指却划在了杯子最锋利的口上,指尖迅速出了血。

他看着指尖的血微微出神,耳边又传来一阵急切的门铃声。

两下之后又三下。

此时,云林蔼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他那时坐在床边,屈指在床头柜上叩了几下,“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听到这样的门铃声,要开门。”

时聿当时在趴着摆弄手机,并没怎么注意云林蔼的声音,不过很快自己的眼睛被遮住,手机也被人拿走,脑后的气息靠的越来越近,云林蔼掌心朝上垫在他的肚子下,语气很无奈地问他:“听到没?”

……

时聿站的脚都麻了,才踉跄几下跑去开门。

门外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衣着便装,面色很急切地告诉时聿:“时先生,郑萧带人过来了,这里位置暴露,不宜再待下去,我们加紧离开!”

时聿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也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拿走。

他就被迫拉着一起进了两个人备好的车里,哑黑色轿车沿海行驶,日出上升都没人有心思去注意了。

“理事长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时聿的双手寒冷彻骨,手掌心痊愈完好的疤痕留下很浅的印迹,此时被他不轻不重地用指甲抠着。

驾驶座上的士兵回答他:“理事长已经知道几月前越狱的人是你,他在联盟会里下达了秘密指令,我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得到消息。”

时聿抬头,面色苍白不带丝毫血色:“云林蔼知道这件事吗?”

对方似乎对他如此直白的称呼感到惊讶,从后视镜中看了时聿一眼后回道:“云中尉在边境出任务,那里信号差,消息大概还没传到他那里。”

时聿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他沉沉地望着海面,轻声说:“不要告诉他了吧……”

“希望他能安心点。”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时聿都在为云林蔼顾虑着,害怕他因为自己在任务中受伤,所以他尽可能地,想在对方面前把存在值拉到最低。

正在时聿低头入神之际,轿车猛地停刹下来,时聿因为惯性,额头很重地砸到前面座椅,晕眩感顿时袭来,使他很久都不能缓过劲来。

“啧。”前座的人发出声响。

“这都能被他们发现,理事长真是手眼通天。”

不远处的远光灯无礼地直射过来,刺的时聿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像播报的声响传进他耳朵,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了起来。

“后座里的那位omega,你已被包围,请你迅速下车。”郑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给一个无辜的omega试图定一个荒唐的罪。

“还有你们俩。”郑萧看向帮助时聿逃走的两位士兵,“违反上级指令离岗,还犯窝藏罪,降职开除都不够你们受的。”

时聿发现前座的这两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都是哼笑一声,其中一个嘲笑:“装什么大爷。”

话音刚落,时聿就见他双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他又感受到了轿车的动力,只听副驾的人回头礼貌地告诉时聿:“时先生,请拉好扶手,云中尉买的好车可不能浪费它。”

时聿在前一秒还没明白其中意思,不过后一秒他就懂了。

轿车在瞬时间直直地往前开去,整个轿车如飞剑一样窜了出去,丝毫没顾前方百米内的阻拦,车头毫无顾虑地冲破阻拦,围挡被撞了个歪七扭八,郑萧的车也被故意剐掉了一层车漆,连着一边的车灯也被撞的稀碎。

“让他开远光灯。”那名从不畏惧的士兵冷冷吐声。

时聿就算拉着扶手,身上也被前后撞的他胃里难受,在闯过那道防控线后,他倒是没了之前的慌乱,只想打开车窗再好好欣赏一番即将远去的海景。

不知道何时,他的脸上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一滴一滴的在他脸上落下无数次。

天边飘来雨丝,遥远的天边闪了几道闷雷,海面上不在风平浪静,原来已经到了春雷的季节了。

时聿拂去脸上的水痕,低头关上车窗。

他声音很轻:“两位长官,你们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就算是因为他,也不能用上自己的性命去赌。”

车厢一阵沉默。

不过很快副驾的士兵默默开了口:“时先生大概不知道云中尉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年联盟会内部正乱着,我们从属的区域同时持续了两年的争乱,理事长已经开会判定区域全员存亡,不准备再派人营救。”

时聿缓慢地抬起头。

“是云中尉以一己之力,不顾理事长意愿,派人去缜密搜查后,在死人堆里给我们俩救出来了。”

车速一直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很快又一直不停地往前飞奔着。

时聿又听那个一直沉稳着开车的人说:“如果不是云中尉屡次违反纪律,被不断地停职再降级,以他的能力早就能升到上校的位置了。”

身边的皮质座椅被人捏的皱起,时聿不适地深吸一口气,抬手锤了几下心口的位置,依旧难掩呕吐前的反应。

可要是云林蔼在的话,他们或许能真的逃离郑萧的人,顺利的前往金海湾旗下的私人机场去,将时聿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边境的任务太过可疑,云林蔼完全是被故意支走了一样,收到消息也慢了太多。

可惜机场线又长又远,笔直的线路看不到尽头,就像时聿要走的路一样。

理事长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由于预判不到他们会走那条线路,于是花了大量的人力在机场跟码头甚至车站的线路埋了人。

花费那么多的力气,就只是为了阻止自己的儿子跟一个不如自己所愿的Omega在一起。

是云林蔼的母亲知道后都会被气活的程度。

第一次的冲撞让黑轿的左后轮开始漏气,速度较之前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他们被重新堵在路上,前轮胎也被狙击手打漏了一个洞。

车头以不可控的方向歪斜,最后斜躺在机场线的路上。

车体四周开始冒烟,时聿眼看着驾驶座那个人怎么努力的踩油门,车都不为所动。

他在前面两个人的衬托下,成了那个最不着急的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

时聿突然的开口,让这两个人突然回头看向他,两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洒脱。

“名字是身外之物,我们的身份不止是名字,连编号都不能透露的。”

时聿放弃似地点点头,正欲开口,就又听到副驾驶的士兵看向奔来前方的队伍。

“他编号003,我的编号011。”

时聿记下了,他开口没有一丝的紧张和茫然,“有时间会聚的。”

“你们快下车吧,有多远跑多远”

时聿犹豫着,手不禁移到接近小腹位置的衣角攥住。

“被抓到了也说是被我逼迫的,不要跟我牵扯上任何的瓜葛才对。”

最后一句像是不仅仅只对他们两人说。

不过他们还是没动,所以他们就算再跑也来不及,003倚在车座上,假意放松道:“云中尉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这句话是他说的,我想我也不会轻易的放弃。”

忠诚与信任,是他们的人生信条。

时聿知道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有用,有时候评判一个人时,一个动作或是一条路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结局走向。

他在对面接近自己时下了车,很巧合地一声闷雷从他头顶震耳欲聋,硕大的闪电照的他脸色白到不正常。

时聿也只是没有表情的,一步一步走过去。

003和011突然发觉对方身上居然真的有了云林蔼的那点影子。

在时聿被人强迫按紧肩膀时,他们的车门也被人打开,他们的声音在雨幕里割裂开,听不真切。

郑萧走近他面前,如同那晚云林蔼对他释放的信息素一样,他恶劣地报复在时聿身上。Omega本就发白的脸更加惨白,嘴唇都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双方都别这么折腾了,何必呢?还不是要回监狱。”郑萧站在他跟时聿的同一把伞下。

只是这样的距离,就让时聿恶心想吐,他宁愿回到雨里,也不要跟一个信息素很臭的人待在同一屋檐下。

在经历过Alpha易感期的时聿逐渐不能闻到任何陌生信息素,他因为对方信息素的侵袭,腿软恶心地要站不住。

迷糊与昏沉间,他又流了鼻血,这次没人捧着他的头仔细擦拭了,于是他胡乱的用衣袖抹了一把,淡蓝色衬衫上的血引很快又被大雨冲刷掉。

他被人牵制着都后退了好几下。

时聿直白也无礼的:“不好意思你太臭了,我要见云林蔼。”

第28章

郑萧似乎料定了时聿的结局,听到对方的话也没多生气,只是觉得好笑,甚至释放的信息素更多了:“云中尉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的任务繁忙,没空管你这些琐事。”

郑萧的话无非不是在刺激时聿,时聿似乎也没被影响到,他的两只手臂都被人紧扣住,生怕他跑了所以用的力气也很大。

毕竟不是跑第一次了。

“没空管,他敢吗?”

仅仅六个字,不禁让周围所有人频频回头对这个过于嚣张的Omega行注目礼。

时聿说完后也有些心虚,不过他的表情实在善于伪装,除了在云林蔼面前。

“你这个Omega看着病殃殃的,口气倒是不小。”郑萧哼笑了一声。

他不准备再说什么,只对着时聿身边两个看守士兵勾了勾手,叫他们把人移走。

“郑狱长被罚的不轻吧,所以才想这么快要完成任务,当初没侵占到我就仗着狱长职位随便处理,原以为我死了就没那么多事,谁知道不仅我没死还待在了云林蔼的身边,最后被查了个透吧。”

在郑萧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时聿越发的平静:“我想你职位也快不保了。”

云林蔼告诉过他,理事长已经在物色新的人了。

这句话彻底戳到郑萧痛点,他急吼吼的冲着看守发怒:“愣着干什么?送走啊!”

时聿被人推搡地踉跄了几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唇色也越发的颤抖起来。

坐在车里也是被两边的人挤在中间,他不愿意靠两个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的废物Alpha太近,触碰到的手臂也别扭的抬起。

在行车时,双眸不适地闭起,双手也不自觉地搭在酸痛难忍的小腹上。

或许,真的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时聿痛苦地抓紧衣袖,干涸的红色血迹蹭在海蓝色外套上,变得暗红。

在视线里逐渐看到眼熟又刺眼的那座桥梁时,南部地区连接东澳岛,时聿终于清醒地看清了这座桥到底有多长,远处的联盟大楼近在咫尺,却还要开车十几公里才能到达。

明明桥梁很长,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越接近越心慌,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他还是被抓回来了。

云林蔼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救自己

时间的流逝,加快了他对未知的恐惧,想象中的Omega监狱没有到来,却是附近的一座新大楼。

在两个看守拉拽着自己下车后,郑萧还未散去的信息素突然飘过来又被迫让时聿流了鼻血,脑部神经如一根即将崩断的细弦,已经被人拉扯到极限。

“就不能贴好你的阻隔贴吗?”时聿一脸冷漠嫌弃,胃里也难受异常。

郑萧不打算跟他说太多废话,那张嘴自从被云林蔼带了几个月之后,就越发刺耳难听。

时聿只听他与里面的人说着什么,就又大手大脚地指挥别人拉自己进去。

入目是白一片的墙体,大厅零星几个士兵,走廊里三两个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员经过,在眼神看到时聿时,也只是匆匆瞥过,再迅速离开,进了几个相临的房间。

“为什么不是监狱?”时聿声音暗哑,嗓子由于长时间缺水有些撕痛。

只听郑萧说:“监狱对你来说太浪费了。”

说完,他输入指纹打开了一间房,时聿在看到里面的仪器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崩裂开一丝缝隙,他浑身颤抖,腿部神经一阵刺痛后退几步就要跑。

只是小幅度的反抗,就引起身边人的警惕,拽的他胳膊更痛了。

只是一点牵扯就让他的小腹有了撕裂的痛感,他微微弯下腰,不得不被他们控制着带进房间。

“现在就给他用药。”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时聿的两双手都被绑在座椅的两边,窗外的雷声突然让怔愣的他惊醒过来,两个研究员带着推车过来,上面全是药剂和针筒,时聿不难看出他们要做什么。

他浑身颤抖着,被惊吓了一样,上下嘴唇嗫喏着什么,被铐住的手腕也被他无意识的蹭动,最后磨得通红。

就在那些人真的要给自己注射什么东西时,他突然大喊一声:“不要!”

“我怀孕了”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极小,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郑萧听了不禁皱眉:“你说什么?”

手铐磕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声,在场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听错了,包括时聿身后的实验员,他手中的针筒也在此刻停下。

时聿的身体已经快要撑到极限,屋子里的Alpha信息素使他神经都在反抗,惨白的脸上又划过一道鼻血,他颤抖着抬手抹开,血痕让人看得惊心。

“我说,我怀孕了。”

他的双手最终没什么力气地垂下,带着不经意地颤抖,时聿如今连喘气都异常艰难,鼻血流的太多也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的视线更是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上半身恍惚了一阵,不禁咽下口水,干涩的嗓子稍微得到一点好转:“……Omega在怀孕期间,对其腺体有任何危险的手术,都要受到法律责任。”

在孕期,Omega会比平常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程度高出两倍,如果长时间没有得到安抚,大人小孩都会有危险。

郑萧虽有疑虑,但还是为了能向理事长汇报,松了口:“给他检查。”

时聿的眼神飘忽不定,他宁可这种事情不要发生,也更不希望检查结果是他所想的那样。

于是在等检查结果出来时,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并在医生读出那个结果时,他也成了那个最不可置信的人。

“确实怀孕了,大概七周。”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起来,心中的雷声不比窗外的雨大,震耳欲聋,吵的人神经痛。

时聿僵硬着不敢动,甚至不敢摸自己的小腹。

他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张了张口出不了声音,腺体因为被陌生信息素的刺激变得又红又痛,此时此刻也急须alpha的安抚,时聿又问:“云林蔼呢……?”

当他抬起那张白的异常的脸时,就连郑萧看到后也顿了一下。

不过他根本不会回答时聿,而是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又带了个人过来,时聿一开始只是低着头,似乎还没从刚刚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反应过来。

没人会一直等着他,反而一直强迫着时聿接受一些事实。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黑质暗纹靴,时聿在看到后也没有回过神,直到头顶一声令人压抑的冷声。

“你怀了谁的孩子?”

对方的声音辨识度很高,那股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直面迎来,压的时聿喘不过气,就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也无法做到正常说话。

不用看长相,他就已经知道了声音的主人,联盟会理事长云彻。

时聿颤颤地吐出一口气,僵直的脖子很缓慢地抬起,如心中所料的,云彻的那张脸看起来极差,或许是在想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Omega,或许又在想到底该如何彻底打碎两人之间的幻想,尤其是现在多出来的又一个麻烦事。

时聿表情很沉静地面对着他,心脏却因为害怕跳得很快。

“您不是知道吗?”

云彻似乎也很意外一个omega能这么跟他说话,想来也是云林蔼教他的。

“我只知道云林蔼现在不该有孩子。”

“不,确切的来说,是不该有你这样的Omega。”

年长者的心思深太多,只一句就让时聿如坠冰窟,看着那张深沉总带着敌意的眼睛,他怕到不敢再跟他对视。

一句话就能让他盯死在那儿,让他连带着一个未成型的小东西彻底与云林蔼划开清界线,腺体又开始痛了,时聿不受控制地去摸,却被冰冷的手铐激得直颤。

这时理事长带来的医生出声道:“恐怕他的身体也无法适应一个孩子,怀不住的……”

云彻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皱眉闻到面前突然爆开的信息素。

雪莲花本是冷香,淡淡地不会特别刺鼻,只有当主人在发热期或是腺体出问题时才会散发的异常浓烈。

屋子里的人被突然而来的信息素打的措手不及,纷纷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时聿的腺体还没有彻底稳定就被陌生Alpha刺激到,再加上情绪的波动和身体的虚弱,彻底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的身体根本稳不住,坐在椅子上没了意识后,上半身软塌塌地往一边倒,再加上他的双手被铐住,很难抓住什么东西扶稳,还是跌倒在地。

身体在接触到冰冷的地板时,他居然开始怀念起那个海边别墅。原来云林蔼早在之前就在家里铺满了地毯,只是他没注意过罢了。

耳边一阵突兀地手机铃声响起,吵得时聿的耳朵很痛。

云彻在空气中皱眉挥了几下手臂,试图驱散掉那阵刺鼻的雪莲花。

他走到房间门口接下陌生电话,在听筒放在耳朵之前,对面带着冰冷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要跟二十年前一样,像处理我母亲那样处理掉他吗?”

云彻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你又在胡说什么。”

云林蔼的声音如平静无波的冰湖,也不知道他跟谁要了座机电话打的这么一通。

“你在执行任务,又想违反乱纪了吗?”云彻警告他。

那边的通话电流声很重,两方对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却也阻止不了云林蔼清晰又平静的话语声。

“任务做完,我会上交辞呈。”

云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云林蔼一直撑着桌子没怎么站的直,或许真的有传说中的感应,心脏总是在慌乱,在他知道时聿不见了之后,就已经猜到了所有。

所以情急之下,开车到方圆十公里外的唯一一个村里小卖部打了这通电话。

座机太老,却阻挡不住云彻的怒意,他总是这样,动不动就会发脾气,云林蔼也始终淡漠的听着。

直到那头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叫喊:“理事长!他流血了!”

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手中的听筒差点就没握稳,只听到云彻的一声残酷,“流了就流了,你是医生不会去治?”

云林蔼没怎么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知道被抓走的时聿或许是哪里受伤了。

毕竟他还不知道,那时的时聿已经做完了检查。

只是心底的那根线越来越紧,拽的他快喘不过来气,很难受。

他挂断了电话,给了小卖部一张整钞后缓步离开,他没有往边境的方向开过去,而是做了云彻口中真正违反乱纪的事——

作者有话说:争取下周写完破镜部分就重圆了!

第29章

时聿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房间,身上脏乱的衣服被换成病号服,小腹的坠痛感始终没有消失,他试图张嘴说话,却感觉到了脸上的氧气罩。

身边的医生似乎还在观察他的身体状况,时聿的四肢都几乎动不了了,那股刺痛仿佛进入四肢百骸,痛得他一直试图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不过他还是颤声问:“他还在吗?”

医生这时候才发现他醒了,抬起头注意到时聿惨白的面孔,他想了一下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还在,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流产。”

时聿模糊地听到这句话,才又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被你们实验,还是按照理事长意愿,永远离开他的儿子”

站在身边的医生显然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说:“理事长的想法还是不要猜测的好,毕竟我们也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

时聿难过地闭上眼睛,再次昏沉地晕睡过去。

其实腺体对于时聿来说是伤害最大的,其次才是那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小孩,不过两条命拴在一起,也分不清谁轻谁重了。

时聿梦到了云林蔼,是这几个月来唯一的好梦。

梦里的云林蔼带着他在海边散步,被吹散的红围巾掉落在潮湿的蓝色沙滩上,身边的人捡起又重新为他戴上,时聿握着他的手,是暖的。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窗外的雨停了,透明的雨珠在黑沉的窗户上缓缓滑落下来。

房间空无一人,僵硬冰冷的手腕被拷在了护栏上,稍微蹭动几下就被磨的通红,他即使脸上被换上了鼻氧,也呼吸的艰难,好不容易翻过身侧着,小腹也偏偏不让他好过。

“你怎么真的在”

时聿低低地叹了口气,掌心摸到小腹,还是颤抖地不行。

他越来越渴望云林蔼的信息素,痛苦地咳嗽几声后,脸颊拂过枕头,生理性泪水随之落下。

后来的每一天,时聿都会因为孕期的严重妊娠反应,开始对云林蔼的信息素产生非常高的欲望。

难以克制,甚至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云彻脸色阴沉的透过观察窗盯着里面的Omega,举起通讯器,对着听筒:“现在就去办。”

每日都对时聿观察的实验员跟医生一起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的是时聿的血液检测报告,条条框框都注明了Omega的身体数据。

云彻看都没看一眼,“不是说那个孩子留不住吗?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再跟我汇报了。”

理事长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在快要拐弯走远了时,医生听到他对身边助理的说话声:“胆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的大,边境任务结束以后就给我停他的职!”

后来再说些什么就听不见了,医生如寻常一样走进房间。

Omega醒了,坐在床边低着头,听到动静也只安静的抬起了头,毫无血色的脸着实吓了医生一跳。

“让我见他…”

要不是房间安静,时聿的声音几乎叫人听不见。

空气中Omega的信息素越来越少,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在孕期,是很需要Alpha信息素的。

时聿一直侧着蜷缩着身子,由于身体的难受,脸颊不断蹭着枕头,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细碎的发丝微垂下来,显得人格外易碎。

这时候实验员走进来看了一眼,“打人工信息素。”

这是唯一能短暂缓解的办法,只是人工信息素要是用的多了,很伤肚子里的那个小孩。

医生没有出声,默默地出去找人调信息素过来。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时聿会这么抗拒。

“我不用这个……”

尖锐无情的银针在距离腺体几公分时发生事故,他们实在按不住挣扎的Omega,实验员在情急之下用了很大的力。

时聿看不见后面,却明显的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

“啊……”

人工信息素的针细长,那样尖锐的物体在Omega脆弱的腺体上划过一道很深的红痕。

几乎下一秒,鲜血从受了伤的缝隙流淌,沾染了一手。

时聿痛地嘶哑出声,只是很短暂立刻没了声色,身体也颤抖地更厉害,颈后一片湿意,洇着枕头,房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推手术室!”

那段几乎空白的记忆,时聿除了无尽又绵长的痛苦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到底有多浓,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身边的所有人都戴上了防护面罩,紧接着他被翻过身,面部朝下,鲜血淌过下颌,上半身也被完全禁锢。

滑稽可笑的像他的人生。

时聿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那样的家庭,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抓着自己不放,又为什么连那么点渴望的爱情都不配拥有。

他除了云林蔼,什么都没图过。

现在唯一的这点念想都要被断了,还有什么好过的呢?

他的未来,从来没有看到过是什么样子,但一定不是他所期望的那样了。

时聿已经分不清是腺体的撕痛还是小腹的坠痛了,或许两者都有,所以他还是不希望压到那个小东西,即使意识昏沉,也总是抬手想要护在小腹上。

不过腺体那里实在太痛,本就敏感脆弱的地方,现在被人随意处置,不过又很快被打上麻药,那里的痛感稍稍降低了存在。

后面的漫长时间里,时聿都无知无觉。再次醒来时,又是那个熟悉的不带一点感情的天花板,他只动一下头都被后颈的酸痛唤回神志。

干裂的嘴唇上下微动,他狼狈地想要喊人,给他一口水喝。

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没有再被束缚着,于是他强撑着坐起身,颈后撕扯地出了血都感觉不到。

“好像遇到车祸了,伤的不轻,现在都昏迷不醒”

拐角深处传来对话,时聿没怎么在意,那些人料定他这时候站不起来,所以连门都没锁,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病成那样的Omega,居然会在手术后的第二天就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时聿光着脚在寒冷的地板上艰难地挪动脚步,就在他离那些说话声很远时,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云中尉年纪轻轻,可惜了”

“他那腿这辈子还能站起来吗?是不是还撞到脑袋了”

时聿猛地停下。

他红着眼眶,转身踉跄了几下又停住,浑身的寒凉已经抵不住他的痛苦,心脏就像被撕了两半,淋漓着无形的鲜血。

本就干涩的嗓子,张了几下始终没说出话来,眼底的泪水却是不停的流淌。

察觉到一些脚步声,他又立刻警惕起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身体挪到一间储物室,不断地寻找可以防身的物体。

情急之下,后腰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痛得他有半分钟都在弯腰忍痛。

那是装了各种试剂的推车,时聿只看了一眼就抄起酒精瓶洒满整个杂物间,在听到外面的走动声时,他迅速翻到火柴盒,双手颤抖地拿着火柴棒与涂磷纸摩擦。

试了几次就在绝望时,细弱的火苗才逐渐升起。

时聿毫不犹豫地将燃烧起的火柴抛出去,紧接着他捂着小腹退后,溅起的火星顿时烧了整个房间。

他抬起头,防火警报在此刻响起,整座研究所响起了剧烈刺耳的警报声,自动喷雾装置检测到烟雾后,瞬时肆意的浇下。

时聿湿了一声,他不敢回头看,第二瓶酒精被他洒在了走廊上,储物室燃烧的物品在察觉到易燃物后,迅速冲破门外,燃起血橙色的火光。

他从一道小门跑出去,先是被冷风激地一颤,身体又仿佛被天边的雷声应激到,浑身的血液都是凝固的,四肢都僵硬着却始终不断地往前跑着。

不过他运气还算不错,所有人都忙着救火,都不曾注意到一辆灰色的车冲出研究所的防护栏,直奔东澳岛连接南方地区的桥梁。

这是时聿第三次走过这座桥了,他却没有心情去管,只想着逃。

他只想逃。

轿车撕拉一声,歪歪扭扭地停靠在附近的码头,时聿跑下车,冷风直往他肺里灌,他眼前的视线早就模糊不清,颈后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实在太痛了,也太绝望。

码头的售票亭关着,时聿无助地四处乱转,身体的负荷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心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心脏也同时跳的异常快。

“时聿?!”

脆弱的Omega如今只要听到点动静就会害怕,他随时都准备逃跑,可就在自己走了几步后,他被前方的一个坡绊倒,狠狠地摔倒在地。

膝盖和脚心都磨出了血痕,他没太在意,惊恐地看着来人。

对方其实看起来不太像坏人,反而很温和,只是这时候的时聿完全被四周的恐惧笼罩着。

“别碰我!”

破碎的声音毫无震慑力,不过对方真的没再碰他。

而是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蹲下来跟他说话:“你是时聿吧?我看过你照片。”

“我是个beta,不是来害你的,云中尉前阵子联系过我们,如果他出了事,让我们立马来找你。”

听到云林蔼的字眼,时聿失焦的眼神才慢慢恢复了些,他呢喃,“云林蔼?”

beta稍微靠他近了些,为他挡住了肆意的海风。

“这里不安全,先跟我上船。”他试探地扶住时聿的手臂,见对方没怎么抗拒,才半扶着他站起来。

但此刻时聿软地连路都走得磕绊,他额头滚烫,似乎又发了烧,最后还是beta将他背起来,进了船舱。

太阳穴实在很疼,肺部还是呛到了冷风,时聿直到开船都没缓过来,他没有安全感地缩在船舱角落,那位beta也陪着他一起坐下。

“我叫池漾,联盟会北区来的。”

beta自顾自地自我介绍,又端了一杯热茶给他。

时聿依旧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没有卸下防备,只是接过端着暖手没喝,他的意识沉的几乎消散,却还是问他:“云林蔼呢?”

池漾:“我们目前也跟他失去了联系,还不知道他的位置。”

时聿一说话,嗓子就像刀片一样的难受:“我想找他”

“那些人说他遇到了车祸,昏迷不醒”时聿颤抖地说出这些话,紧接着是无休止的呛咳和渐渐泛上来的呕意。

池漾替他拍了拍后背,无可奈何道:“现在他身边全都是理事长的人在把守,我们就算找到他也靠近不了,更别提见面了。”

“所以你们”时聿顿了一下,“云林蔼想让你们带我去哪?”

只听池漾说:“北区,那边有人接应。”

对于安排好所有的云林蔼,时聿很无奈却又没话说,捂着小腹的手实在没有力气,弱弱地垂下。

“他还说过什么?”时聿有气无力地问。

池漾没有注意到他后颈的腺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船舱一大股雪莲花信息素,他也闻不到。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告诉时聿:“他说,他很快来接你。”

一声轻笑引来池漾的注意,只见时聿逆着光,从侧脸看就显得格外瘦弱,通红的脸和泛白的唇色显得格外不正常,时聿一身潮湿地坐在地上。

双手不再护着小腹,没什么意识地彻底垂落下来,跌在地板上。

很快,他双眼紧闭,看到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景象,都是与云林蔼在一起的画面,就连那个海边别墅也显得格外不真实。

就好像,那几个月是时聿做的一个荒唐梦——

作者有话说:大概两三章重圆[玫瑰]

第30章

初春的雷雨响彻天际,却在日出之前归于平静。

持续了十八分钟的蓝调时刻透过宽阔的落地窗照进整个病房,撕开的天幕仿佛上帝打碎的颜料盒,却抵挡不住室内浓浓的愁意。

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叹,接着是病例的翻纸声。

秦樾不停地揉着眉心,还是不断地叹气,似乎这点动静引起了病床上的人,于是整个病房都在长达二十几天的死寂中赢得一丝生气。

“我没得治了?”

秦樾猛地抬头,发现床上的人终于醒了,他走到床边抓住对方的手臂,“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嘴上给我积点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死了。”

秦大医生自从经历过好友被抢救又转到ICU后,恨不得缝上他那张破嘴。

云林蔼一开始没注意到秦樾在这,他明明让他去接时聿来着,于是他皱着眉头,还没从身上逐渐涌来的痛中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秦樾的神色微变,有些一言难尽地注视着云林蔼,房间里全是监控,有些话他没法全说出口。

而云林蔼似乎也逐渐清醒过来,他的脸色在瞬时变得难看起来,脑中的记忆也完全恢复,像针一样刺得他太阳穴疼,要不是秦樾拦着,人早就掀被下床了。

“我睡了多久?”

身体机能没有完全恢复完整,受伤最严重的腿部还在打着石膏,脑袋也被纱布裹了一圈,肋骨也因当时的车祸断了一根。

“快一个月了。”秦樾告诉他。

云林蔼声音哑的厉害,嗓子由于长期都没有说过话而变得撕痛。

他抄起身边柜子上的凉水喝了几大口,太阳穴痛得无法思考都还在回想车祸那天的事。

他当时为了去找时聿,不顾边境任务擅自离队,却在开往南部地区的路上被人撞了。

车被撞了个稀烂,他也因此重伤昏迷不醒。

想到时聿或许还在那个研究所,云林蔼就无法静下心思考,日出后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他闭眼抬手捏了几下,声音依旧暗哑,“我衣服在哪?”

秦樾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急切音量却被他刻意压着,“你疯了?腿都折了还逞什么能!别说你了,我都离不开这破医院!”

云林蔼眉头紧皱,神经痛地很难说话:“什么?”

这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云彻后面跟着几个助理走了进来。

云林蔼只用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刚醒来的心情非常不好,他冷笑一声,“派人跟着没用,就试着软禁了是吗?”

云彻脸色也很差,刚刚被金海湾的董事长,也就是他爸怒斥过一顿,不过上位者的心思也很难被猜中,他往后招了几次手。

“不用看着他了,都出去。”

这一次轮到秦樾怔住了,对于理事长的态度,他没猜明白,也不懂,为什么前阵子还看的那么紧,今天就突然不打算看管了。

甚至放任云林蔼自由。

秦樾皱眉,心底的不安感也逐渐放大,他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云林蔼同时问:“撞我的人呢?”

云彻无所谓地说:“谁知道,死了吧。”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养好身体完成任务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云彻冷下脸时,云林蔼跟他简直一模一样,不过父子俩走到现在,也实在令人唏嘘。

想到自己的研究所被烧,云彻的心情就好不起来,如今派出去调查的人只说那个Omega坐船逃走了,到现在也没抓到人。

看来真的有人在帮他。

“等你伤好,必须立刻前往边境,我会多派些人手看着你。”云彻冷冷地看着他,“再犯错,以后也别见到你爷爷了。”

他有的是方法让这两个相亲相爱的爷孙俩见不了面。

云彻阴沉的眼睛看了眼云林蔼,“你那位Omega”

云林蔼难得正眼瞧他爹一次。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救走了他,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他了。”

“无能为力的Omega,不值得你这样的身份去做什么英雄救美的事。”

云彻在位子上坐惯了,竟然真的患上了俾睨众生的毛病。

云林蔼脸上也如同寒冰一样彻骨,他冷冷地问他:“所以你也是这么看母亲的。”

云彻脸色微变。

云林蔼又说:“她的忌日快到了。”

云彻正要转身离开的身影顿了一下,不过微不可查,他没再回答,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云林蔼一边出神,一边拽走身上仪器。

果然如秦樾他们所想的,时聿已经不在试验所了,云林蔼想到他几个月前请沈少惟帮忙的事,他猜到一些,面色却没显露出来。

只是他暂且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安全。

秦樾:“你又想干什么!”

云林蔼动一下,断掉的肋骨就让他痛得没办法呼吸,幽黑深邃的眸色泛着一点淡淡的情绪。

“电话给我。”

他的手机在车祸现场就不知道飞到哪了,接到后他先是打给了时聿,意料之中的没打通。

后来他将所有期望放在了沈少惟那边。

云林蔼猜不到沈少惟会带着时聿去哪,只是北方地区太远,他很难判断现在人的身体还好不好。

再加上,如果是在孕期

云林蔼抬眸淡漠的眸子里闪现片刻的担忧,这样的症状一直维持到了打给沈少惟的第三通电话。

他的眼里逐渐浮现出暴躁,紊乱症的病症下,他没有Omega的信息素,也很难稳定下来。

终于在拨打的第五通电话,对面接了起来。

“时聿在哪?”云林蔼一开口嗓子又恢复到了初醒时的暗哑。

他等了一会,只听对面跟他也好不到哪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告诉云林蔼。

沈少惟说:“我也不知道。”

“北部地区遭遇境外侵犯,一个月前我让小池暂时不要回来,先去附近的岛屿躲一阵子,但是他最近一次发送位置给我是在十天前,我让人在那座岛上找了五天。”

云林蔼不受控制地直起身,就听到下一段残忍的话。

“只找到那艘本该池漾开去的船停在岛口,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一直进行高纬度运转的大脑此刻突然变得迟钝,云林蔼冷静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破碎,“他有没有跟你说时聿当时是什么样子的?”

沈少惟也在急着找弟弟的状态里,他坐在开往北沙岛的车里,手里的烟就没断过,听到云林蔼这么问才想起池漾十几天前慌张的样子。

于是他缓慢的回忆着,“小池那个时候在急着找医生,不过我在他的船上安排了医护,他嘴里囔囔着出血了还是什么我不清楚,后来他就挂电话了。”

哪里出血,云林蔼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如今的脸色比他昏迷期都要难看。

沈少惟在电话那头轻叹口气,满身的疲惫都遮掩不住,因为池漾的失踪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知道你现在被看的紧,这里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直到沈少惟挂断电话,云林蔼都没有回过神来,空气中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突然爆发,秦樾差点没站稳,“你疯了!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他冲上前,眼疾手快地给对方打了一针抑制剂。

云林蔼闭了会儿眼睛,抬头看向窗外,天光大亮。

病好后的第二个月,云林蔼还是回了队里,这次他犯了大错,擅自离队对队友来说也是非常的不负责,于是云彻从病房里出来的第二天就将队长的职位暂时移交给了陆亦川。

云林蔼在这次任务里必须听陆亦川的指挥。

所以当陆亦川收到上头命令时也愣了一下,在暂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陆亦川看向那人迎着月光的身影,好像白天里认真执行任务的不是他。

云林蔼垂着头,他的双手都被他自己搓红了,可还是止不住地反复摩挲,手指上的那只银圈都仿佛被搓亮了。

“这次任务虽然不是太难,就是有点麻烦,你认为我白天的作战会上分配的明确吗?”

陆亦川实在干不来指挥人的任务,还偏偏要对着云林蔼,那真是跟骑在他头上瞎指挥没区别。

不过他难得听到云林蔼顿了一下后说:“挺好的,跟我之前的想法一样。”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停我的职务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把你们抛下在先。”

云林蔼心里还是愧疚的,所以这一次他头一次那么听理事长的话,不仅把指挥权交出去,甚至会上也不发一言,认真的记下了陆亦川说的所有安排。

只有在晚上,他们俩独自回到宿舍后,云林蔼开始发愣,摆弄着一格信号但等于摆设的通讯器。

他的手机早就烂了,自然也收不到时聿可能会打来的电话。

“是我错了,太冲动。”

云林蔼那时候只想着把时聿带到身边来,疏忽了一切未知,导致他硬生生错过那么多,甚至是队友独自做任务的抛弃。

他太自私了。

云林蔼起身拍了拍陆亦川的肩膀,“这一次不会走了。”

说完好像又恢复成正常人一样,腰背挺直地走进自己卧室。

后来陆亦川真的以为云林蔼好了,好的彻底了。

在他的指挥下,任务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潜进危险分子的地区后开始分头行动,陆亦川带着队伍迅速拿下部分人,却始终没有找到黑匣子。

云林蔼这边带队潜入深处,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场里,他们一直往上搜查着,本应该是紧张的氛围,云林蔼怀中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突然止住,身后的队友好在反应了过来也止住了步伐。

“怎么了,队长?”

就算是眼前的已经不是队长了,他们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这样叫云林蔼。

而云林蔼只是停了一秒钟,就发生了变故,那些人还是察觉到了动静,甚至掏出了枪往这里破空射来。

“找掩体!”

云林蔼压低声音,弯腰躲过近在咫尺的子弹。

他不再分神,全力与对方抗衡。

直到救兵赶过来,云林蔼才得以喘了口气。

对方的枪弹没有多少了,他们俩一人打伤了一个,只剩下最后一个没解决。

“你去后面!这个我来解决。”陆亦川对着云林蔼喊道。

云林蔼皱了一下眉,难得没听他的话,“这不应该。”

“是么?那你犯了多少次不应该了?”陆亦川要是有空,绝对会给他一个白眼。

想当初云林蔼自己当队长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一个人冲锋陷阵,陆亦川拉都拉不住。

也不知道他们互相救对方有多少次了。

怎么放到他自己身上,就什么都不行。

陆亦川想,这人果然还是太心软。

见云林蔼还在他身边帮他结果那个罪犯,他不由得要拿出点气势来,“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去找黑匣子!”

陆亦川喊完就心虚了,毕竟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对着云林蔼喊了。

他不会不让自己去他家吃饭吧。

只见云林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枪跟枪弹都丢给了陆亦川,留下一句,“别受伤。”

有时候陆亦川真的很想骂人,但最近江阔一直在改他这个坏习惯,他上下嘴唇碰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死Alpha。”

云林蔼一人前往寻找黑匣子的所在地,最终在他们头领的办公室找到了东西。

东西藏在一张画后面,但他从未想到一张画还能触发到机关。

他身上习惯备短刀,于是在用对讲机给陆亦川发了所在信号后,只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