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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陈聿初忘了这件事情,可是下一秒就听见一道沉淡的嗓音。

“太太,你的香草米布丁。”

第56章

不会吧。

陈聿初这意味深长的语调让晏酒又羞又恼。

晏酒目光闪烁了几分,盯着午餐不说话。

她不就是意识模糊吗?她又不是陈聿初这种精力爆炸的怪

物,精疲力尽的时候乱说什么话,或是打翻了水那都是正常的。归根究底,还是怪他。

她脑海里的这些念头,不好意思当着陈聿初的面说出来。只能装作没听到,轻轻揉了下指尖,声线平静地问他:“你们午休时间多久?”

听高舟的意思,他们这阶段的工作很紧张,再加上之前她的脚受伤陈聿初在家陪了她一周,肯定耽误了不少工作。

晏酒不希望影响到他,或者至少把影响降到最低。

陈聿初哪里看不出来她分明是听懂了,却故作沉静。既然她装作不知道,他自然也纵着她,语调沉稳地说:“到一点。”

现在快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们没再浪费时间,晏酒坐了下来,沙发微微凹陷,陈聿初坐在她对面。两人吃饭的时候是无声的。虽是家常菜,味道却不错,大约是哪个酒店的大厨送来的外卖。

晏酒不知,若是外卖口感必然比堂食差了些。

这份午餐虽然简单,却是算好了晏酒来的时间,厨师借了擎宇集团的食堂现场做的。

而她要的香草米布丁,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

终于尝到了香草米布丁,味道却是寥寥,网上真是虚传,还没有家里厨师做得好吃,晏酒也不清楚自己昨晚为什么对它执念这么大,对着陈聿初说了很多遍。

像撒娇似的。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不自在,她拿起锡兰红茶。

正要抬腕时,手腕却被一股温热而熟悉的力道捏住,她的心脏蓦地颤了颤,差点弄翻茶杯,略显疑惑的眼神往他那瞧去,“怎么了?”

陈聿初视线划过她白皙的腕骨肌肤,往前递了一杯水,清润的音色绕耳,“午餐后,你到里面休息,红茶影响睡眠。”

晏酒没想过还要在这里午睡。来之前陈聿初也没提,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下,软声应了。

反正她下午也没什么计划。

陈聿初臂骨微曲,薄唇勾起一点笑意,他轻抬茶杯抿了一口,连喝茶的动作都尽显矜贵优雅。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虽然没说话,晏酒却不觉得尴尬,反倒有种熟悉感,平日里每天晚上他们都是这样不说话各自看书的。

午餐的垃圾是陈聿初收拾的,看得出来他实在不喜欢办公室有异味,扔在了外头的垃圾桶,将所有窗打开。

晏酒随着陈聿初站到窗前,他的办公室视野开阔,即使外头没什么美景,春日的微风吹拂在脸上也是舒适的。

黑发被风吹拂起,陈聿初逆着光,很自然地帮她挽到耳后,光映在他身上晕染出一层朦胧的轮廓。

晏酒的视线落在他俊美的脸上,高挺的鼻峰和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往下是他锋利的喉结,她下意识咽了咽喉,眼里洇着层层叠叠的光。

她注视他的时间有些久了,等她反应过来想收回眼神时,却又被准确地捕捉到。

陈聿初攫住她的视线,深邃的五官越发接近,带着清浅的呼吸声掠过她的脸颊,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太太看了那么久的风景,觉得好看吗?”

晏酒眼底微动,她刚刚看的分明是他,他当时不说,事后却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问的根本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问她他好不好看。

热息扑在她脸上,她微抬睫毛,撇了撇嘴说:“尚可。”

这句话算是小小报复陈聿初刚才的话,漂亮的眸子里漾起一点得意。她移开目光,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他的包围圈,陈聿初单臂就能将她牢牢禁锢,鼻息里浮动的都是他的气息。

晏酒长指往前伸,抵住他的胸膛,不允许他再近一步。

实际两人之间也没多少空隙了,不知不觉间,都能感受他窄瘦有劲的腰腹。

她感觉嗓子有点干,抿了抿唇,清澈瞳底有微光闪烁,声线如蚊咛,“快到一点了。”

表盘在空中闪过一道冷光,陈聿初垂眸却没看表盘,而是视线往下落,静静看着她薄樱色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随着他的呼吸逼近,压迫感也更甚,晏酒的尾指蜷缩了下,微微侧头,冰凉的薄唇落在瓷白的侧脸上,她略显局促地说:“刚吃完饭,我还没刷牙。”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马上在精致小脸露出生气表情之前止住,却还是难耐胸膛震颤,薄唇勾了勾,“休息室的柜子里有牙膏牙刷。”

晏酒的小脸气呼呼的,白皙的脸上裹着红润艳泽,她气陈聿初的恶劣,也气自己的反应。

进了休息室,又过了好一会,晏酒的呼吸和脸颊烫意才慢慢消减。

她好奇地打量着陈聿初的休息室,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只把这里当作临时的栖息地,寡淡的黑白色调,简单的床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酒店的房间。

休息室内五脏俱全,晏酒走进浴室,沐浴用品和家里的一样,散发着清冽的薄荷味。

翻找了一会,却没在柜子里找到陈聿初说的洗漱用品。

晏酒推开休息室的门,喊了一声:“陈……”

话音刚起,她就看见陈聿初电脑屏幕上的视频框以及音响里传出的英音。

电脑那端的交谈声倏然安静了下来,晏酒眼睫轻颤,连“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就蓦地关上了门。

她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陈聿初正在办公室开会,却被她打扰了。

正懊恼间,休息室的门开了。

听到声音,晏酒潋滟的眸子微抬,发现陈聿初正逆着光站在门前,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到她面前,罩下一大片阴影。

晏酒白皙的肤色在光线下泛着光,孱弱的身子紧缩在床边,乌黑的发垂落在肩上,她像是犯错的孩子一般讷讷地说:“对不起,打扰到你开会了。”

陈聿初深邃的五官仿佛化不开的浓稠黑夜,他静静瞥着晏酒微红的眼睑,敏锐地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晏酒纵然不小心撞见他的会议,也大可不必如此态度。她是他的太太,应当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连他的下属也不会怕他到这个地步。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陈聿初安抚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掌下的肌肤却像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

他转身往外,鸦黑的睫羽往下垂遮住了他漆黑的眸子,神情一如往常般稳重,接水、递给晏酒、看着她缓缓喝下再不紧不慢地安抚,“没事的,没有人看见你,你也没有打扰到我。”

他俯身像是哄孩子一般,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磁性的语调缓缓流淌,“不要怕。”

怕什么呢?

陈聿初知道无法从晏酒口中得到答案,只能试探。

晏酒轻抬濡湿的眼睫,微咬下唇,无措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陈聿初站起身,拿了牙膏牙刷,嗓音温柔地说:“是我记错了地方,是我不好。你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以后不许再说了好不好。”

晏酒没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应该这样大,可是她控制不住,修剪过的指尖抠向掌心,提醒她要清醒,她已经浪费了陈聿初太多的时间,她应该保持平静微笑着说自己没事,然后让他回去继续开会。

她是一个成年人,不该像个小孩子一样,闯进她父亲的书房,打扰到他工作。

然后被关禁闭,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过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晏酒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腹部又开始痛了起来,她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说:“好。你……”

你去开会……

这句话还没说完,唇

瓣便被含住,清凉的薄荷味涌入她的口腔,挤压着为数不多的空气,她溢出一声低吟。

陈聿初神色晦暗,宽大的手臂牢牢圈着晏酒的纤细的腰肢,掌心扣着她的后颈,吮吸着她娇嫩的舌尖,他要占领她的意志,他不允许她消沉。她是温柔的,她是娇美的,她会和他撒娇,会嗔怪他乱开玩笑。她会怜爱小动物,她对同事友善。

她是他掌心下娇艳的花朵,绽放。

她应当永远耀眼,无所畏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恐惧莫须有的事情。

陈聿初想起来,他从锦楼回去那一夜,黑暗之中晏酒划伤了脚。

原来她不是怕他,她是怕黑。

不知吻了多久,陈聿初才缓缓撤离她的唇舌,又在她的唇瓣吻了吻,温声说:“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害怕。”

晏酒沾了泪的眸子轻抬,认真地看着陈聿初,好似要把他刻出来一般,喃喃地问:“永远吗?”

陈聿初的心脏差点因为她的眼泪而失控,吻了吻她的眼睫,说:“永远。”

晏酒不好意思地从他的怀抱里挣开,“你该去开会了。他们一定等了很久。”

她多少有点感到荒唐。

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她不想影响陈聿初的工作,可是他却像昏聩的君王,放下重要的会议,在一墙之隔,与她亲吻。

晏酒心里知道,陈聿初并非饥色,他只是想让她从恐惧中清醒。

而她亦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陈聿初自然不会把这种状态的晏酒一个人放在休息室,他让晏酒坐在沙发上,他随时可以看见。

而后,戴上耳机,重新回到视频会议,语调沉静地说:“会议继续。”

只在他垂眸的那一刻,眼里划过一道锐利的光。他想,是时候和他的岳母好好聊聊了。

第57章

晏酒以为陈聿初会问她,可他什么都没说,紧张地完成一项又一项工作。在这间隙还为她点了下午茶。

她默默喝着他在午间不让她喝的锡兰红茶,又尝了一口小蛋糕,眼神有点飘忽地往陈聿初那望过去。

他戴着耳机,大多数时刻是在聆听,偶尔提出关键性的问题。

听着陈聿初薄唇发出磁性好听的英音,晏酒漂亮的眉眼有些茫然,虽然专有名词很多,但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他是在说多晶硅相关。

她微垂下眼,掩住瞳孔里的惊愕。从陈家人以及晏弘盛的只言片语中,晏酒也能知道擎宇集团近几月的重点在城西地产项目,可陈聿初好似对此算不上多上心。

原先晏酒以为他让陈柏川参与只是为了让陈宏富满意,可现在她却琢磨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陈聿初好像并不想过多参与这项核心项目,他对陈宏富这个爷爷也没有太多讨好的意思。他不像陈柏川,过多的依赖着陈宏富。

他的光芒太甚了。

晏酒眼神闪烁不定,连陈聿初的会议结束都没注意。直到眼前的光被一大片阴影遮住,她才猛然回过神,抬起眸。

“结束了?”

“嗯,下去再开个会,今天就结束了。”陈聿初在晏酒身旁坐下,温雅好听的声线萦绕在她的耳廓。

清冽的木质香气侵来,晏酒微抿了唇,注视着缓缓靠近的身影,心跳有点失速,她的眼睫轻颤,微垂的视线里,男人伸出长指抹了抹她的唇角。

蛋糕的白色甜渍落在他的指腹,平生了几分旖旎,晏酒竟觉得有些晃眼,慌乱地催促:“那你去忙。”

陈聿初瞥着晏酒羞赧的脸颊轻笑,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他的心脏裹着温柔的海域,垂眸望了眼表盘,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沉声说:“甜的。”

而后站起身,“走了。”

今天的行程已经压缩到不能再压缩,本来晚上还有一个饭局,他都推了。

晏酒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光落在她的发上盈着金色的光,清透的皮肤上蕴着一点红,她的瞳孔跟随着陈聿初修长挺拔的背影缓缓转动,直到门彻底关上,她才转了转眸子,瞬间落下了眼泪。

泪珠盈在睫羽上,似是珍珠一样闪着光,晏酒俯身,将自己整张脸往下埋,寂静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在陈聿初面前故作的坚强模样瞬间破碎,她明明吃了甜的,可是心里的苦涩马上就能淹没刚吞入腹的甜意。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仅仅是一个普通而温暖的家庭。

可是这好像太难了。

她曾经很努力地听话,去满足他们心目中的好女儿形象。但永远还是不够,她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错误而被责骂惩罚。

为什么呢?

她只是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她可以不要住大房子,不要任何交通工具,也不用漂亮衣服和玩具。

眼泪蜿蜒而下,滴落在黑色地毯,往下沉,再往下沉。

后来,她选择了不再期待。

她尽力去爱自己,可过去的阴影如影随形,永远都会在关键时刻攫取她的心脏。

如今,痛比以前更甚。

她无可抑制地让陈聿初见到了她这一面,他见到了她的懦弱,他看着她像是精神不稳定的病人一样哭泣、道歉。

晏酒的眼眶中不断溢出眼泪。

原来,不幸的人真的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明明她已经成年,没有人再可以禁锢住她,她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店铺,她有很好的朋友,也有很好的丈夫。

可是当恐惧来临的那一瞬,她的大脑依旧是空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

拳心握起又松开。

晏酒的脑海里闪过陈聿初工作时的自信,仿若天生的冷静有威严,阐述问题和结论时有条不紊。

他仿佛站在高处,最接近光的地方,漫天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她仰望他的时候,觉得光有些刺眼,而他弯了弯身替她挡住了。

晏酒缓缓抬起眸,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她梭巡着这间宽敞的办公室,支着靠背站起身,独自走到了窗前。

她往远处眺去,辽阔的视野。

底下的行人两两,匆忙前行。

她的思绪一晃,想起了晏弘盛曾带着她经过这里的街道。

那天,他们要去参加一个晚宴,车里的气氛本是很凝重的,晏弘盛说俞雪一点都不会打扮自己,又说她们不知道替他交际和那些阔太打好关系。

晏酒早就被说得麻木了,她有时候觉得晏弘盛应该也很累,一家四口竟然没有他的同类。他若是残暴的君王,她们大概是不听话的平民,他独立撑着快要散架的船只。

正说话间,晏弘盛忽然顿住。

红灯的间隙里,他仰望着擎宇集团的高楼,语气钦羡,“要是我能坐在这栋办公楼里就好了。站在上面往下看,是不是和看蝼蚁一样?”

晏酒没说话,侧眸望向窗外时,瞥见了俞雪不以为然的眼神,等她再眨眨眼想看仔细时,却发现俞雪已经恢复原先低垂怯懦的模样。

她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这一幕早就撞进她的心里,在此刻再次清晰呈现。

今日,她站在这栋高楼顶端。

迷蒙的眼神飘忽得很远,仿佛晏弘盛仍在那时那刻的红灯前,她既望见了他,也望见了当初那个小女孩。

手机传来震动声,将晏酒的思绪打散,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擦掉眼泪,接起电话。

项天姣喜悦的声音隔着屏幕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小酒,你在不在店里呀?”

晏酒

听着她极具感染力的声线,唇角勾起一抹笑,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在,怎么了?”

“那你有空不?我想找你吃下午茶!”项天姣藏不住事,直接说了出来,“我和你说过我家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吧?我爷爷遗嘱立得不明不白,我爸和我叔叔一直在内斗,搞得我和项雅韵天天斗来斗去的。”

“知道。”晏酒轻声回答,孟珠星生日那天项雅韵还剪坏了项天姣的裙子,在这之前,她们就小矛盾不断,她常常听项天姣说起,并不陌生。

项天姣:“加达有意和我们合作,挑的我老爸接洽。小酒你可能不知道加达,是我们的上游企业的龙头,也是擎宇集团的分公司。”

听到这里,晏酒已经明了。

是陈聿初做的,他帮了项天姣的父亲。

晏酒好像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哐啷哐啷回荡。

久久不息。

“小酒,你在听吗?”

没有听到回应,项天姣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在。”晏酒咽了咽喉,听见自己有点发哑的声音,“我今天不能和你吃下午茶了,下次再找你。”

她不想离开这里,她想在陈聿初回来的第一时刻就见到他。

她的心里好像下了一场大雨,湿漉漉的。

却有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伞。

“这样啊。”项天姣的声音有点迟疑,她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们可以一起吃东西逛街,好久没一起买好看的小裙子了呢。我知道有家非遗首饰店,里面的东西很精致,你一定会喜欢的。”

晏酒心中更加确定。

是陈聿初要项天姣来陪她的。

他在担心她吗?

他把她当成了脆弱的,需要人哄,要人陪伴的小孩。

“姣姣,下次我们再约好吗?你放心,只是我这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晏酒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要对方担忧。

“好吧。”项天姣顿了顿,语气诚挚,“总之我和我爸都欠了你一个巨无敌的人情。”

晏酒被项天姣的语气弄笑,噗嗤一声,神色明媚了许多,“那你请我吃一顿巨无敌的大餐。”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我把店搬你家门口去。”

晏酒没想过让项天姣还这个人情,她知道自己的性子,朋友不多,项天姣一直很照顾她。

她们是朋友,朋友不应该算这么仔细的。

就像她和陈聿初是夫妻,夫妻之间也不应该计较很细的。

挂掉电话之后,晏酒凝神思考了很久。她从自己的家庭回忆起,那些黑暗中混合着温暖的过往。

黑暗,安静,饥饿。

曾让她恐惧的源头也许是时候结束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到陈家那天。

晏弘盛路上对她叮嘱了很多话,他说在鄄城陈家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有陈家帮忙他的事业一定会乘风而起,她一定要被选中。

对于晏酒来说,陈家或是晏家并无不同。

“选中”这个词,多么的卑微,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静待有人能看见,摘取一株本就注定会枯萎的花朵。

可是,她并没有枯萎。

夫妻并不都是像她的父母那样。

她不仅没有枯萎,还将自己养得很好。她有自己的工作室,会做各种各样的瓷器,家里的很多装饰是自己做的。她的画并不算差,她学会了跳华尔兹。她养了一只小狗,将它养得白白壮壮。

她的生命里,还多了陈聿初。

晏酒将这三个字念出声,望着窗外,唇角不自觉溢出微笑。

背后传来开门的轻响,晏酒蓦然回眸,大片的阳光从她背后伸展开来,飞跃辽阔的天际,在阳光和微风中,她的眼眸闪着碎光。

她的双眼似是晶莹的小动物,一定不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挺拔如竹的身影,安静地看着他跨步沉稳地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伴随着沉稳的节拍,她的心却骤然乱了。

喃喃出声:“陈聿初。”

第58章

高大的身形整个拢住她,也驱散了往日的阴影。

他的吻如骤雨般落下。

晏酒的眉眼弯着好看的弧度,眼皮染上一点薄红,沾着湿漉漉的水意泠泠望着陈聿初,没有一点闪躲。

陈聿初悠悠地勾着她的唇,眼神毫不掩饰地锁定晏酒雪白的脸颊,她纤长的睫毛上还有哭过的痕迹,似是诸神遗落的珍珠,发光得让人以为是神迹,想要将她狠狠占有。

晏酒被抵在落地窗前,剔透莹润的眸子悠悠地望着他,瞳孔中泄着复杂的情绪。

乌黑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散着,背靠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仰着头回应陈聿初的深吻,她的睫毛轻轻颤着,任由他汲取所有的呼吸。

后背的蝴蝶骨撑起好看的弧度,她有点喘不过气,手指轻点他的胸膛,叩击了两下示意他放开。

陈聿初勾悬着她的舌尖又抽离,不知餍足地在她的唇边落下细密的吻,耳廓里听着她清甜的声线,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温柔几许。

西装包裹着他劲实流畅的线条和强大的心脏,此时这颗心脏强健有力地跳动。

黑色的眼眸深邃幽静,注视着精雕玉琢的脸颊,窗外夕阳的红光仿佛跳跃进他的瞳孔,燃烧着浓烈的火焰色。

极强的压迫感靠近,又骤又急的雨滴拍打在落地窗上,似乎要撞破这块玻璃,这风雨来得太急。

晏酒纤长的睫毛低垂,窈窕的身躯蜿蜒着柔韧的形状,她的脸蛋比晚霞更潋滟动人,红唇轻轻张着,似乎在低声控诉着什么。

她的脖颈处透着胭脂红,一路蔓延,雪白肌肤下的血液奔流,向着同一个方向迸涌而去,杏色的瞳仁震了震。

落地窗外的车辆疾疾驰过,有人抬眼仰望,却望不进这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高处。

晏酒水泠泠的眼里好似有很多话想要说与他听,精致的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呼吸逐渐深重,脑袋沉甸甸想要睡去,她缓缓闭上双眼,若此时完全陷入黑暗,她也不再害怕。

她像是大海中的一条鱼,被海浪翻涌着沉入海底,又掀起,柔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出漂亮的弧度。

“差不多了吧。”

晏酒微抬起沉重绯红的眼皮,没什么力气地问,脸颊上是哭过的泪痕,让人心底生出不忍。

金黄色光在地平线尽头,天色还没彻底陷入邃暗,照进他燃烧的眼里,透出几分笑意。

怎么可能差不多。还差得远。

只是晏酒未必能承受住,她的精神受到了重大的消耗,显然影响到了身体的知觉。

陈聿初低头凝着可怜兮兮的小脸,温热地吻过潮湿泪痕,在清透的眼瞳旁重重落下一个吻,声线沉沉,“你累了?”

“嗯。”疲乏的话音落下,带着小猫似的慵懒,下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陈聿初被她柔腻的肌肤和拂过的发丝蹭得有点痒,额头沁下汗珠,顺着喉结滚落。

晏酒绯红的肌肤瑟缩了下,瞬间清醒了,大脑皮层传来的反应让她抑制不住有些恐惧,紧紧闭着双眼,装作累得睡过去。

陈聿初的视线往下,落在她轻颤的睫羽上,也不拆穿她的小把戏,轻而易举地抱起她,绷着的背部线条紧致流畅,冷白的肌肤上是一道道绯色深浅不一的抓痕。

晏酒浸润在温暖的水里,飘忽地浮着,身上像是围着一层救生圈,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安全范围内,不让她掉下去。

她知道的,今天自己差点就跌下悬崖了。

幸好有一双手,托住了她。

……

周六是晏酒与祝诗晴她们约好野餐的日子。

早晨时分,俞雪打过她一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晏酒微垂下眼,看着胸前斑

驳的痕迹,顿了很久,久到俞雪以为她出事了,慌张地说要来找她。

她朦胧的眼眨了眨,恍然清醒,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陈聿初办公室被激起了自我防御机制,但是没像之前无数次发生的那样再次让恐惧在身体里沉睡。

晏酒的眼尾颤了颤,然后,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而且,糟糕的是,办公室没有安全用具,昨天他是直接进入的。

她的眉心轻蹙,万一

俞雪:“小酒,我这就来。”

“”晏酒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拒绝得很果断,“妈,我今天要出去。”

“啊”俞雪好像有话想和她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晏酒抿唇,细指缠绕着黑发,她对俞雪的感觉很矛盾,有点怨怼她的软弱,却始终没办法狠下心对她说一句重话。

她们的角色并不像母女,更多时刻是晏酒在倾听俞雪的不快乐,她接收着俞雪的疲惫,她感到沉重。她想摆脱这样的角色,又觉得这样的话对妈妈来说太过残忍了。

晏弘盛从不会听人讲话,只想在家里做他的暴君。而晏宋,明明是她的哥哥,却根本没办法支撑起自己的肩膀,更遑论安慰俞雪。

妈妈她,也很孤独啊。

不过这次,晏酒没像往常一样静静等待俞雪说下去,而是很平静地说:“妈妈,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我的陶艺店坐坐。”

俞雪知道这是劝她多出来走走的意思,那张人到中年却依然漂亮的脸上皱起了眉,讷讷地说:“好吧,你先忙。”

晏酒挂掉电话,起身洗漱。她睡得早并没有感到疲乏,反倒是在卸下心理负担之后轻松了不少,即使俞雪的这通电话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化了个淡妆,穿上运动服之后,她走下楼吃早饭。

平安躺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听到晏酒下楼的动静,倏地起身跑到她脚边使劲摇着尾巴。

于英慧烘干了许多小零食,供她们今日出去游玩吃,以及下周的流浪动物救助活动。

厨房准备了可口的午餐、蛋糕和水果,放在保温盒里。

陈聿初正好锻炼完,高大的身躯朝着她们走来,汗水顺着他冷白的肌肤流下,速干运动衣包裹着线条结实的肌肉。

他在晏酒面前站定,浓郁的荷尔蒙扑鼻而来,晏酒的眸光闪了闪,有片刻的不自然,低头不太敢看他流畅的线条,混着汗水和木质的沉冽香气却裹挟在她的鼻息处。

“等我洗完澡就出发。”陈聿初沉淡的声音平静落下。

晏酒抬起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点了点头,柔声说:“我吃早饭。”

“嗯。”陈聿初淡淡应声。

晏酒在原地,等他继续说什么或是上楼,可他定了好一会,直到她疑惑地拿眼瞥他,他才微微靠近半步,俯身用气音说:“不敢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晏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敢保证,陈聿初说的见过一定不是说他穿运动装的样子。

于英慧正在整理东西,没听清他们说话,倒是平安坐在她脚边,耳朵抖了抖,抬着乌黑的眼珠盯着他们。

等陈聿初上楼之后,于英慧才有点踌躇地和晏酒说:“小酒,先生五点就起床锻炼了,这样身体吃不消吧。你找着机会劝着点,让先生悠着点折腾自己。”

晏酒睡得熟,一点都没听到身边离开的动静,只是每次醒来陈聿初都不在了。

闻言,她点了点头,乖顺地说:“好,我知道了。”

陈聿初习惯了早起,没少在五点起床锻炼。晏酒第一遍听于英慧说时,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等她抬眸往桌上小巧的珐琅钟看去时,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现在是八点。

陈聿初整整锻炼了三个小时?

怪不得流那么多汗。

确实真够折腾自己的。

“折腾”?

晏酒游移着眼神,心跳猝然快了一瞬。他不会是昨晚没得到满足,一大早上的泄掉自己的精力吧?

她的脑海里闪过黏稠的糖水顺着落地窗滑下的画面,脸颊晕染出娇艳的颜色,颤悠悠地抖动着睫毛,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陈聿初折腾是他自己而不是她。

否则恐怕不止三小时,而是更多。

晏酒心里含着事,早餐吃得极为缓慢。

陈聿初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她紧紧盯着眼前的早餐,眼风都没抬,宛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精致的小脸上红意一直未消。

陈聿初墨色长眸微敛,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好几眼,却没有开口,他注视着她,无声地嚼动嘴里的吐司,又抿了一口咖啡。

即使使了劲消耗自己,他还是天生的精力旺盛,脸上没有丝毫疲惫之色。

晏酒今日穿了白色的运动服,只着一点淡妆的小脸很通透,长睫翕动,指尖下意识拿起早餐塞入口中,心思明显不在这。

两人是同时吃完的。

将东西搬上车,车往前开了好一会。晏酒才回笼了思绪,剔透的眼眸轻眨,表情踌躇万分,圆润的指甲尖掐了下自己才下定决心,“陈聿初,我有话和你说。”

陈聿初一身白色运动装,勾勒出他的好身材,不似平日工作时精英的气质,反倒是多了几分阳光健康,与晏酒穿的虽不是同款,两人坐在一起却好似特意穿的情侣装。

看着晏酒一路走神,如今又是这幅犹豫模样,他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微妙,沉声说:“等会。”

他捂住平安的耳朵,这才不急不缓地说:“现在可以说了。”

晏酒看着被捂住耳朵有点无措的平安,刚鼓起的勇气有瞬间的崩塌,但在陈聿初一瞬不瞬的视线里,她还是咬了咬唇瓣,“昨天你没戴,万一怎么办?”

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第59章

“我在网上查了,在72小时内吃都是有效的。我们等会能不能先去一趟药店?”

晏酒没有直白说出药的名字,但她的意思很清晰。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寂静。

陈聿初面上一片平静,从他幽邃的眼里摸不出任何情绪,凛凛的气场里,晏酒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连平安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有些不安地捏了捏手指,心中很矛盾。

“这个药对身体不好。”

陈聿初的声线平直,仿佛无波无澜的机器人,可又与往常不同。

晏酒没想过要孩子这件事。

虽然雍美如和俞雪话里话外都提及过,她心里却始终对此没有真正的认知。再加上她和陈聿初之前是新婚的关系,所以她一直没放在心上。

她当然知道吃这个药会损害身体,但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总不能等确认有了之后再流掉。且不说她舍不舍得,到时对身体伤害更大。

两害总要取其轻的。

“对不起。”

沉重的声线落在晏酒的耳廓,让她有一瞬的迟疑,回神后她下意识往陈聿初那里瞧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绷着筋络的手。

这双手是熟悉的,它曾拥抱过她,曾拭去她的眼泪,也曾让她在水雾弥漫中迷失自我。

晏酒颤着双睫,往外偏移了几分,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没有对不起……”

“你情我愿的。”

想起今早陈聿初锻炼了三个小时,晏酒也无法说出怪他的话语。他们不过是情难自控的水到渠成。若说有错,那她也有错。

“晏酒,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陈聿初的这句话像是暴雨一般拍打着她的心脏,让她猛的紧缩,连尾指都蜷了起来,她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声线有点哑地问她:“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

一向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公子,如今却仿佛低到了尘埃里。这让晏酒产生几分错觉,好似陈聿初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求她。

求她不要放弃他们的孩子。

说是孩子,其实连影子都没有。只是有那么一丝可能。

晏酒不知如何回答第一个问题,只好

先回答第二个,她的眸光静静落在纤白的指上,轻声细语地说:“你是个很好的丈夫。”

即使是刚开始领证他不在的那三个月,晏酒也过得还算不错,搬离原来的家庭,在嘉南别墅物质无忧,住得自由。

而陈聿初回来之后,则是让原本冰冷单调的别墅多了家的感觉。他允许她继续养着平安,虽然他从未提过,但晏酒还是知道了陈聿初有时也会带平安散步,陪它玩。

除了秦嵘的事情外,陈聿初一直很尊重她的想法,在任何时刻都将她保护得很妥帖。

他在陈家赶走了盛静瑶和项雅韵,三言两语让孟珠星不再对她反感,他没有因为晏弘盛的越界对她说过半句不好听的话。

最重要的是,晏酒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健康地跳动,她不再是曾经沉寂着的一潭死水,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她开始从精神上真正反抗自己的父亲,她能够感受到生活的每一处细节变化,她不再惧怕黑暗,她拥有了崭新的自己。

陈聿初在开始时,是她避之不及的男人。她惧怕他寡淡的精英气场,她不知道如何与一个陌生男人相处。

后来,她仰望这座高山,为他举手投足间的冷静与矜贵而着迷。他沉稳果断的气质是她所欠缺的,他永远那么冷静,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再后来,晏酒心想,也许他并不遥远,他不是巍峨的高山,也不是天上的月亮,他就是她的丈夫,仅此而已。

她以一种并不好看的姿态撞入陈聿初的生活,而陈聿初改变了她原先的轨迹。

可是关于孩子,晏酒没有想过。

她的家庭破碎,有时连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住,她的童年并不快乐甚至让人回忆就感觉压抑。

在很小的时候,晏酒就感觉出来,晏弘盛和俞雪这样的夫妻是不正常的。

在这种家庭生长出来的孩子,要不就是快速逃离家里组建新的家庭,或是完全恐惧家庭生活。

晏酒不太懂得将来如何教育一个孩子,不让她重蹈她的覆辙。

如果生出来面临的是不幸,那就不要生了吧。

她远远没有做好准备。可是陈聿初家里对她应该是有所期望的吧,开枝散叶之类的,老人家总是希望子孙满堂。再加上他们两兄弟继承之战乾坤未定。

晏酒咬紧了唇瓣,眼角泛起泪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她两难之间,视线里跃进一只脉络清晰的手,他握住她颤动的手与颤抖的心。

“如果你不想要。”陈聿初顿了顿,似乎说出这句完整的话对他有些困难,“那就不要了。”

晏酒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跌进他深邃如海的眸子里,撞见了他的痛苦。

陈聿初不能理解她的犹豫与无措,却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晏酒空落落、不断摇摆的心脏一下子被填满了,她反握住遒劲的腕骨,一点点嵌入他的掌心,认真地说:“让我再考虑考虑,72小时还没到。”

陈聿初感受着柔若无骨的掌心,恍神想起她孱弱的身躯弯曲的模样,这株温柔娇艳的花朵曾在他的掌中摇曳,潮湿。

她很容易害羞,对谁都很好,她曾畏惧他如今却愿意主动握住他的手,她主动亲吻他时他的心里盛开了一场无人得知的烟火。

她曾轻蹙着眉说自己有点痛,却还是承载着他的痛;她织着柔软的蜘蛛网,不知不觉将他整个网住不能逃脱。

他与晏酒天生一对。

两人之间气氛暗涌,平安将头靠近两人相握的手边,蹭了蹭。

陈聿初的黑眸在它柔顺的毛发上转了转,轻轻念了一声:“平安。”

平安“汪”了一声作为回应。

面对默契的一人一狗,晏酒的心脏划过一道暖流,驱散了一点她的不安。

祝诗晴发给他们的地址是一处商业营地。

营地坐落在山顶,可以徒步也可以直接开车上山顶。

他们四人在山底碰面,同乘一辆车,司机将另一辆车开走。

相比高舟克制点头问好,祝诗晴则要热情很多,她笑意盈盈地介绍:“这是我的小宝贝Billion,你要好好和平安玩哦。”

祝诗晴穿着粉红色T恤和包身牛仔裤,一米七五的个子,身材修长,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清浅的酒窝。

晏酒虽是第一次见到祝诗晴,但她们手机上早已经聊过不少,朋友圈也见过她的模特照,如今并不觉得陌生,眉眼弯了弯,“平安,这是Billion.”

原定的计划是开车到半山腰,再徒步往上走,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让两小只互相认识,感受。

但因着特殊的变化,陈聿初在这点上非常坚定,要求必须开车上山。

晏酒心里觉得他夸张,但高舟和祝诗晴都赞同,祝诗晴还说:“我们保留体力,晚点还要搭帐篷。”

但等到了山顶,高舟和陈聿初都不让她们动手,只说这种事情两个男人来就行了。

祝诗晴笑看着他们,转身悄悄对晏酒说:“你放心好啦。高舟一直给我做苦力的,这是我偷偷给他取的外号,不要说出去哦。”

晏酒的目光落在撑杆子的两个男人身上,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说:“那我们把吃的拿出来摆好。”

祝诗晴:“好,摆好拍美美的照片我发朋友圈。”

她知道陈聿初身份特殊,又加了句,“放心,不让人入镜,只拍吃的。我和摄影师学过一些拍摄技巧,还可以给两小只拍照。”

她们把折叠桌椅拿出来摆放好,再放上准备好的食物。

两小只刚认识就很快玩在了一起,也不追逐,只是躺到在草地上,互相勾着手脚,闻到食物的香味,纷纷跳起来,跑到桌旁,很乖地坐下。

晏酒和祝诗晴笑着分给它们,听到晏酒说准备了很多肉干类零食用于下周流浪动物领养活动的时候,祝诗晴遗憾地说:“可惜我不能一起参与。我之前捡过一窝猫,找了很久才找到领养,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放在外面喂养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领养活动真的很有意义。”

“是啊。”晏酒也有点唏嘘,“这家医院很好,流浪动物绝育与治疗都有优惠。”

祝诗晴视线在两个男人身上转了转,忽然说:“要不我让高舟这个苦力去帮忙吧,他闲着也是闲着。”

这种事情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晏酒抬眸看向他们,说:“那问问高舟的意见。”

祝诗晴:“家里我说了算。”

她说话很直爽,晏酒忍不住笑出了声,往外望着春意盎然的山顶风景,彻底忘却了一直纠缠萦绕的心绪。

祝诗晴偷偷瞥了陈聿初一眼,小声说:“小酒,我以前参加活动的时候远远见过你老公一面,和现在很不一样。”

晏酒好奇地转了转潋滟的眸子,瓷白的脸蛋因为笑过晕染了一点薄红,“怎么不一样?”

祝诗晴思忖了一会,才想到表述词,“大概是更像一个真人了吧。”

她有些微感叹,“你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才会这样。”

晏酒的脸颊有点发烫,在外人眼里,她和陈聿初算是感情很好吗?

“在笑什么呢?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臭sunny!”高舟和陈聿初已经搭好帐篷,朝她们走来。

祝诗晴:“切。谁要说你坏话啊。”

晏酒注视着缓步走来的高大身影,瞳底漾起几分笑意。

第60章

微醺的光为这道修长身形镀上一层金身,炫目得容易让人在光晕中迷失。

晏酒眨了眨眼。

搭完帐篷之后,四人两狗围坐在桌子旁边吃东西边聊天。主要是祝诗晴在和晏酒说,她推荐了很多宠物用品,牵引绳、罐头和牙刷,还有做鲜食的方法。

“但我做的少,一般是狗粮添加罐头。”

晏酒瓷白的指尖微动,把祝诗晴提及的牌子记录在手机备忘录,而后抬头说:“我也是。有时慧姨会给平安煮点蔬菜吃。”

祝诗晴并不只在鄄城有商务活动,很多时候是全国各地做模特或是活动嘉宾,她去过非常多的城市,有时会带着Billion一起。她又谈起适

合自驾游玩的地方以及拥有游泳馆的宠物乐园。

晏酒安静听着,心中有几分艳羡。祝诗晴真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即使是面对不太熟悉的人仍然能够侃侃而谈,她在工作上又如此敬业与优秀,走过很多地方,执行能力也很强。

但晏酒倒没有因此自卑,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性。

只是她很容易被祝诗晴吸引。

除了两位女士聊得很开心之外,高舟和陈聿初没说多少话。

一来是虽说今天算是朋友之间的聚会,但高舟还是时刻谨记着陈聿初的老板身份,他常年浸没在陈聿初凛冽气场下,不敢和他闲聊。

二是陈聿初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即使和商玉他们在一块,大多也是商玉叽叽喳喳地说。

陈聿初更多的时候,把目光放在了晏酒身上。

在车里,他们没有谈及更多,他不太理解既然晏酒觉得他是一个好丈夫,又为什么不想要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虽然没做过父亲,但也见过不少父子相处的画面。他相信自己只会比他们做得更好。他在物质上能够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在精神上他也会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陈聿初注视着晏酒漂亮的脸蛋,已经能想出他们孩子将是多好看的模样。

但她既然不愿,他不会逼她。

祝诗晴和晏酒的聊天一直继续着,她摸了摸平安的脑袋,“我觉得小酒第一次养狗,养成这样真是很不错呢!怪不得网上都说这届最会养孩子的父母都去养宠物了。”

提及“孩子”,晏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聿初,他罕见地走神了。

营地里不允许使用明火。晚餐是他们走到周围农户那里吃的。虽是农家小菜,但因着常年招待旅客的缘故,已经形成了正规的产业,菜虽简洁但是很卫生。

农户知道还有两只狗后,给平安和Billion准备了白煮版的晚餐。

吃完晚餐,他们缓缓往上走。

太阳逐渐接近地平线,陈聿初打开了手电照明,白炽的灯光划破微暗的道路,晏酒想从他手中接过牵引绳,他却摇了摇头,就着晏酒疑惑的眼神,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她的腹部。

晏酒的眸光下意识地避开,虽然陈聿初没说话,她还是瞬间懂了,心下思绪有点复杂。

她觉得大可不必如此谨慎,根本就是没谱的事情。她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忧思过甚,她和陈聿初每次都做好措施,总不可能唯一一次没做措施就中了吧。

晏弘盛那边有个亲戚,光是备孕就备了三年。每年吃饭有人问起,他们都说运气不太好没怀上。

晏酒自小就是运气很一般的人,如果真的中了,她都想去买彩票呢。

但祝诗晴和高舟在,晏酒也不好意思和陈聿初说这个。她将眸光转向前方,杏瞳里有潋滟的微光。不可否认,她内心是有所波动的。

等走到山顶营地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星星挂在天上。

晏酒和祝诗晴她们道了晚安之后,各回了自己的帐篷。

时间尚早,她拿出带着的一本书,上一本《正常人》已经看完,这是同作者的另一本书《聊天记录》。

柔嫩指腹摸着书,没有立刻进入状态。这本书并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在她看完《正常人》后,有人放在床边的。

不用猜也知道,是陈聿初买给她看的。

陈聿初睡前一般是不看小说的,他看的大多是传记或是专业书籍,晏酒一开始还会去查他看的到底是什么,后来耐不住他看书速度太快,不再关注他。没想到,陈聿初会关注到她已经看完一本。

帐篷内的灯光昏黄,平安倚靠在她身边睡着了,晏酒盯着眼前的书页,却好半天才翻动一页,她不自觉咬住双唇,却又刻意控制着自己没有往身侧看去。她有点不太想让陈聿初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转动的都是他的画面。

幽冷的木质香气始终萦绕在晏酒身边,她虽没抬头,却也能想象到他们现在的画面。

多少是有点和谐的吧?

隔壁的帐篷传来一点动静,晏酒恍然回神,抿了抿唇角。她和陈聿初在帐篷里一直没有说过话,祝诗晴大约是不知道这边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开始和高舟聊天,他们的聊天是漫无边际的,前一秒还在这个话题,下一秒就跳去了别的。

晏酒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没在他们说第一句话时便打断,后续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提了。

还好陈聿初并没有发出声响的意思,免去了让祝诗晴和高舟尴尬的可能。

晏酒的视线从书页中抽离,眼皮往上掀,终于望向陈聿初,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裤,身上的木质香气有浅淡的安神效果,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看着她。

晏酒潋滟的眸子不由跳了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只在这里过一夜,她不想让祝诗晴她们尴尬,过后她再找个理由送她一顶新的帐篷或是想别的办法含蓄提醒。

陈聿初明了她的意思,以他对人的判断并不认为祝诗晴和高舟会有多尴尬,可晏酒与他不同,她总是太容易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到微末的事情。

甚至是没有必要的考量。

但陈聿初没有反驳她,而是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

她说怎样,那便怎么样。

晏酒见状,唇角勾起一点好看的弧度,但她很快发现陈聿初并没有收回目光,他的视线仍旧落在她脸上,深邃的黑眸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握着书角的指尖蜷缩了下,稍稍靠近陈聿初,离他愈近愈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像是整个人被他完全包裹住了一般。

晏酒心脏蓦然一跳,却还是想起初衷,拿出手机轻点屏幕,打下几个字。

晏酒:【怎么了?】

陈聿初修长的指骨微微屈起,轻轻敲打。

陈聿初:【看看你。】

晏酒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咽了咽嗓子,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从修长的脖颈处一下子泛起了薄红,直染到耳尖。

她极力地克制住颤动很快的心脏,不知道这简单的三个字怎么能让她的心跳得这样快。晏酒不是没有看过爱情小说,她也会为爱情电影而感动落泪,但是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容易被影响。

晏酒缓缓收回手机,想等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一些。

她往后挪了挪,想坐会原来的方位。

下一秒,却被倏然而至的黑色阴影吓到,嗓子刚溢出一声轻呼,就被吞了下去。裹着一点温热的唇覆在她溢出的音节上,陈聿初稳稳托着她往后退的身体,指腹揉上流畅的蝴蝶骨。

隔壁的帐篷里,祝诗晴和高舟还在说话。

祝诗晴略有些疑惑地问:“刚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高舟说:“可能是Billion在打呼吧,你知不知道它随了谁,就是随了你,因为你也打呼,而且很响。”

祝诗晴拍了下高舟的手背,反驳,“你绝对是在污蔑我,败坏我的名声,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高舟:“那我的身体损失你怎么补偿给我?”

声音寂了一会,祝诗晴狐疑地问:“你干嘛?”

高舟忍不住笑,“我是说我的耳朵被你的呼噜响震得快聋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祝诗晴:“给你取个新外号。不要脸的高舟。哎,你真的没听到有什么声音吗?”

高舟:“可能是山上有狼吧,你怕不怕啊?我保护你。”

祝诗晴:“烦人,我睡了。”

晏酒清软的眸子正在被渊沉的大海吞噬着,她受不住地上仰,以期待获得更多的空气。陈聿初吻

的力度却愈发加深,她的舌尖被牢牢裹住,品尝着顶端的甜美馨香。

孱弱蝴蝶骨上蹿升着一股灼热与酥麻,晏酒的大脑有些许的放空,任由他攻城略地般攫取,她的脸上涌着浓浓的红晕。

晏酒数不清有多少时间,陈聿初才慢慢放开她。她大口地呼吸着难得的空气,甚至被压迫得想要叫出声。

不能叫出声。

隔壁的帐篷里还有说话声,似乎是要睡了,他们的声音放得有点轻。

晏酒的大脑既清醒又迷乱,她为了强忍住不要发出声音,甚至为此用指尖掐了自己一下,有点痛,痛得她瞬间清醒了。

彻底意识到,刚刚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在隔音效果如此差的情况下,吻得这样疯狂。

而祝诗晴和高舟,就在隔壁。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略有些不平缓的呼吸声和包裹着她的沉稳木质香。

陈聿初宽厚有力的手掌一直拢着她,从开始到现在。他邃黑的眸子落在她指尖掐出的红印上,沉静的脸色冷冽了几分,带着点粗粝感的指腹压了上去,轻轻摩挲。

水泠泠的眼眸颤了颤,晏酒下意识地舔了舔濡湿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