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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金玉眼皮微垂,回想起和故淼相处的日子,语气生疏而认真:“故淼这个人没什么大背景,父母我也都知根知底,在我眼皮子底下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况且,故淼对我很好,虽然有些地方不能跟你比,但人哪有十全十美,我觉得他不错就足够了,所以我打算打赢官司后就宣布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周霆琛心里慌张的没边,眼底慢慢浮出赤红:“你喜欢他吗?”

“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何金玉毫不犹豫抽回手,嘴里的话落在周霆琛心里,比除夕前夜的夜晚还冷。

“就像当初对你那样不是吗?”

而且周霆琛说喜欢他,那就表明这方法是有用的,可以适用于任何一个人身上。

“我跟他不一样!”周霆琛心里揪痛,难受的几乎喘不上气:“我们……还有协议!对,尾款我还没给你,名义上和法律上我才是你的伴侣!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周霆琛痛苦的绯红顺着脖子往上爬,下颚因情绪激动爆起血管,他一把抓住何金玉,赤红可怖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欲泣:“我不同意分手!也绝不会把尾款给你,你休想甩开我!也休想……不喜欢我。”

状若白点的雪花从漆黑的夜幕悠悠然落在二人中间,接着,悠悠荡荡的雪花漫天飘舞。

雪又开始下了。

“你说话啊,何金玉,你说话!!”

“周霆琛!放开大少,不许胡来!”

远处传来小理的警告,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彪形大汉,猛冲出别墅跨过围栏一左一右一把摁着周霆琛试图将人拉开。

周霆琛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死死扣着何金玉,四五个人合力才勉强拉开两步。保镖已经大汗淋漓,而被牵制的那个人即便被摁跪在雪地里,依然不停挣扎,双眸像被泼了红漆似的,眼底窜动暴怒的烈火。

“不想让我纠缠下去,那你说不喜欢我,说最讨厌的就是我……你说啊,何金玉,你现在就亲口告诉我!!”

“当初是你先纠缠我的,是你先说会喜欢我一辈子,你不能就这么对我……”

五个保镖吃力的把人拉住,有几个脸上还挂了彩,奈何这人跟发了疯的野兽似的,他们生怕哪下松懈周霆琛就冲过去了。

别墅里只留这几个人手,控制不住就难收拾了,所以小理出来前先报了警。

“大少,东西都在这了。”

何金玉抬起通红的手指,他双手递上文件袋。

打开,是一份被签过字的协议。

对,就是这个。

当初何金玉逼着他签下的合约!

周霆琛双眼放光,比看到了能救命的希望还激动。

浓黑双眸倒映着何金玉恍惚的神情,低头看着协议,好像也在回忆。

下一秒。

“嘶——”

协议明晃晃被从中间撕开,再被对折重新撕开,如此重复几次,直到彻底碎成纸屑。

周霆琛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完全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扬起的手。

白花花的纸屑与飞舞的雪花融为一体,自天飘落。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几个月而已怎么会对你说忘就忘。”何金玉抬起眼皮,融化了的雪花濡湿他的睫毛,“协议被撕,我单方面毁约放你自由,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用不了几年我会把你彻底忘了。”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今天就让你死心,我确实还喜欢着你,但不重要,因为真心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我会尽快跨过这道坎,把你权当是个屁放了得了。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我对你已经很有耐心了,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白皑皑的大雪深深覆盖了这座城市,也熄灭了周霆琛不甘心的怒火。

他停止了挣扎,脸色苍白,无力地跌坐在碎纸屑铺满的雪地里。

“小理,明天叫上人手,把院墙加盖,盖到没人能进来为止!”

“好的大少。”

没人再停留,随着何金玉一起进了别墅,昏暗的路灯也被积雪覆盖,灯芯闪烁两下便不再亮起。

周霆琛呆愣愣地捡起一片纸屑。

结束了,他们一切都结束了,何金玉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

此消彼长的警笛由远而近,尖锐的鸣笛划破阒寂,警车在雪地急刹出一道黑色拖痕,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包围凌乱的现场,银质手铐在雪地折射一道刺眼白光,在周霆琛木然的眼底一闪而过。

“有人报案私闯民宅,都配合走一趟吧。”

“……”

少时,别墅外围又恢复了往日寂静。

雪越下越大,快速覆盖几人拉扯过的痕迹,凌乱泥泞的场地恢复如初,仍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是首都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冰冷的冬季。

小桃醉的不省人事,小理配合警方回警局录口供,刚才还热闹的别墅又冷清起来。

何金玉抵着壁炉,遥望窗外落雪,不由得又摸出烟盒,不过想起前不久医生对他的戒烟戒酒嘱咐,还是把抽出一半的烟盒塞回去。

姓周的还不值他浪费一根烟。

“大少,”故淼步伐缓慢,像是还没从巨大惊吓中出来似的。

“人都走光了,别装了。”

“哦。”

故淼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刚才陷害的手段很粗糙拙劣,但何金玉竟会帮他打掩护,心里是非常受宠若惊的。

原来被何金玉偏爱是这种感觉,是非对错不论,只有无条件的偏袒,也难怪,他经纪人曾说过“不要招惹顶头老板身边那个姓周的学生,那是你万万得罪不起的”,那段时间,他路过周霆琛的学校都是绕道走。

他很久前过周霆琛一次,这个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冷淡”,那个时候的周家已经破产,周霆琛却从没对谁低三下四过,也不曾遭受到谁的羞辱,现在想想,是否也有何金玉的“偏袒”呢?

就像他现在一样。

故淼目光神游,两颊浮现羞赧的绯红。

壁炉的火堆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何金玉被冻透的身体回暖了一些,看到他莫名其妙的害羞,眉头下压,露出一种微妙的警惕。

一道急促的电话铃打破了尴尬。

“哦,我在家,热搜?我下午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什么事……”故淼羞涩的红晕还没褪去,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惊恐地望向何金玉:“怎么会这样……”

何金玉眉心一跳,脸色凝重起来-

“热搜是你干的?”何不凡直面质问。

放大的手机屏幕几乎贴在脸上,一连数十条#爆#词条高高挂起,每一条都带着何金玉的大名。

郎庄风轻云淡用手指拨开他的手,继续擦拭平放在大腿的吉他。

“Istoodbytheriverandsawyourshadowier~

如果我在临水照影时想起你

Then,

那么

willyoufeelmystrongyearning……”

你会感到我强烈的思念吗?

“……”

悠扬的音乐娓娓道来,郎庄坐在轮椅里抱着吉他,沙哑的音色与黑檀木低沉的声调交错出一副褪了色的回忆画卷。

唱歌时的郎庄不似平常,褐色的头发柔顺垂落,有些搭在耳尖,整个人沐浴在发白的昼光中,琥珀色的双眸笼罩着一股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忧郁。

他现在很难过?

“我真的看不懂你究竟想干什么了。”

若是毁掉何光还勉强有话可说,可这次针对何金玉的黑热搜他是真不明白,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现在网络力量何其强大,短时间内覆灭一个小型企业也不在话下,现在数个平台都在挂着关于何金玉包养故淼、故淼资源咖、何金玉的为人详细信息被相继扒出,前不久船务坍塌事件也被拿出来岁月史书。

讨厌一个人,连他呼吸都是错的。热搜风起云涌,何金玉被推向风口浪尖,舆论一边倒式的都在讨伐他。

线上还好,手机一关啥事没有,可线下呢?何金玉风光无限的时候得罪了多少人,这些人会放过他?

何不凡找人做的公关面对洪水猛兽的攻击也不过杯水车薪,无奈之下,他只好来找郎庄。

“金玉和周霆琛已经分手了,你还不满意?”

郎庄停止弹奏,布满厚茧的指尖拂过琴弦:“幼年我很喜欢街角琴店的一架钢琴,可它陪老板长大,不管我出多高的价格老板也不肯卖给我,我坚持了许久都未果,但是,它后来还是永远离开了那家琴店。”

何不凡:“你买回来了?”

“我让人趁天黑砸了店,连那架钢琴一起被砸了个稀巴烂。”郎庄嘴角虚弱地扬起浅笑,深邃的眼神温和起来:“这把吉他是金玉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就像琴店老板那样,不过,若是有人要执意抢走它、而我也保不住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亲手毁掉。”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碰-

送走何奕和宿凤,何金玉筋疲力尽倒在床上。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雪停之后,寒冷的日子才算真的到了,屋内温暖与窗外的冰冷形成温差,洁净的窗户氤氲起一层朦胧水雾,细密的水汽汇聚成豆大的水珠一划而下。

何金玉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木然的眼睛。

突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爬着小腿蠕动,没等何金玉一脚踹上去,故淼捧着夜灯甩了甩凌乱的头发。

“怎么没去睡觉?”

“被你们争吵的声音吵醒了,我猜大少现在心情肯定很难过,所以我想过来陪陪您……叔叔阿姨也真是的,就算您不同意撤诉,也不能直接动手打人嘛,今天还是除夕……”

故淼趴在何金玉胸口,心疼地抚摸左脸那道淡粉的指印——

作者有话说:①Istoodbytheriverandsawyourshadowier. Then,willyoufeelmystrongyearning原意为:我站在河边,看到你的影子在水里,那么,你会感觉到我强烈的思念吗?

“如果我在临水照影时想起你。”改自汪曾祺《人间草木》里一句:若我在临水照影里,想起你。

第37章

何金玉动了动腮帮,左脸立刻传来细密的痛感。

他铁了心不撤诉要把何不凡送监狱里,这可是触碰了他爹娘最大的逆鳞——兄弟阋墙,而且还闹得满城风雨,气的连今天除夕都不过直接上门来了。

但他认为这二老就是看一审的时候他占上风,觉得何不凡又受欺负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烦,一审没赢那是何不凡自己没本事,他爹娘不想着去帮养子,反倒来为难他这个亲生儿子,如果赢下一审的是何不凡,他爹娘也会这么扇何不凡一巴掌吗?

何金玉呼出一口气,心口发闷。

“没事。”

算了,这一巴掌也不能全怪他爹,刚才自己语气确实有点冲。

故淼眼睫下垂,悻悻收回指尖,即便他与何金玉已经算恋人关系,有些事情也不能细问,何况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何金玉开心点。

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何金玉抬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哄婴儿似的轻轻拍了拍。

“过完年就搬出去住吧,我打算把这栋别墅卖了。”

故淼讶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我可以帮忙吗?”

“不是,何光破产不代表我落魄了。”何金玉眨眨眼,道:“这破房子我看着心烦,过了年我带你去白玉为堂住,那儿景致好,安静。”

故淼听说过这个地方,是给膏腴贵游的专供庄园,听经纪人说过曾有位顶流好高骛远冒充庄园贵宾以求能诈到更多高奢代言,被网友扒出来第二天就被软封杀,现在混的还不如他,据说是庄园里的某位大佬看到了热搜,避免被拉低庄园身价做的。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故淼觉得像郎庄、何金玉这些正经二代们是不太愿意和明星有过多接触,起码是在明面上不愿意。

虽然现在热搜已经被何金玉压下去,但事后何金玉也没想着跟他做切割保全自身,还计划带他去白玉为堂,故淼难免鼻尖涌上一股酸热。

“周霆琛真的太过分了,下次我要帮大少出气,揍他一顿。”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何金玉噗嗤笑了:“就你?那小子打起架来跟头牛似的,你在他手里跟小孩似的,万一打伤了还得把你送儿科去。”

“我、我!”故淼被揶揄的面红耳赤,整个人腾地一下弹起来,对上何金玉挑逗的眼神,故淼不好意思地低头:“大少就知道开我的玩笑,我去做饭了!”

动作缓慢地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夜灯的暖光里,故淼那张清俊的脸庞多了点期待:“今晚0点大少会陪我一起放烟花过新年吗?”

“要不要叫上小桃她们陪你?”

“她们还有自己的事情忙,”故淼抿嘴,“就咱俩行吗?”

“嗯,你看着弄吧。”

“那我去准备!”

故淼展颜一笑,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

周霆琛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的警局,也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只是觉得一眨眼自己在被审讯,一眨眼已经一只脚踏出警局门口。

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夕阳橘黄的背影在天际残留一抹,微弱的夕晖落在眼底随着身影晃动。

“周哥!你怎么才出来?你被关起来的这半天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哎哟……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你快摸摸我的胸口还有没有心跳。”

蹲在门口多时的陈聪兼胡乱拍掉羽绒服上的雪,看到救星似的冲他跑来,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拽着他的手作势就要捂胸口。

周霆琛推开他的拉扯,心不在焉问道:“说吧,什么事。”

陈聪兼被他推得退后两步,本来两个通宵都没合眼,这下也来了火:“哎不是,你昨晚哪去了?我听到你被扣在警局差点吓死你知道吗?周霆琛你能不能爷们一点,不就是分个手吗?怎么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我没跟他分手!”周霆琛低吼,似乎十分痛苦:“……是他,是他先抛弃我的。”

陈聪兼吸了口冷气,对着周霆琛这幅衰样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叔叔除夕接到你被关进警局的电话差点仰脖栽过去,现在阿姨还在医院照顾呢,要不是正好赶上我旅游回来,你连年夜饭都吃不上!”

说起周父周母,周霆琛才有了点反应:“他们二老——”

“就是被吓着了,医院躺几天就没事了。”

陈聪兼非常郁闷的点了根烟,刚染的粉毛都愁白了两根,“周哥,我知道你喜欢何金玉,但既然已经分手了就听兄弟一句劝,借这次机会干干净净跟人断了,爱一个人不能只凭感情的,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比起何金玉或许何不凡才是你的良配。”

周霆琛摇了摇头:“他不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

陈聪兼徒手掐了烟头,伸手朝富人区的方向一指,两眼喷火:“难道那个何金玉就是好人了?之前觉得他有本事是个人才叫他声何哥,也以为他会真心对你好,可结果呢?他竟然在背地里给我们玩阴的!现在我们公司都他妈乱成一锅粥了,年末接的大单临近后期,研发小组跑了一半以上的核心骨干,跑就跑了,还带着数据跟核心理念跑的!”

“我先找人补上也来不及了,马上要交货到时候我怎么跟客户交代!这些且先不说,就算逾期也得交货,也就是说还要继续拿钱开发,他妈公司账上一时半会哪能弄来这么多资金?”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是咬牙切齿也盖不住的哽咽:“我没有办法,只能去到处联系那群骨干的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告诉我是何金玉把他们挖走的,是他故意让那群人在工期最关键的时候跑!你在这伤春悲秋,何金玉早就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了,你想想资金周转不开公司会怎么样,跟着我们打拼的那帮兄弟们会怎么样!”

“怎么可能!”周霆琛不相信,突然激动起来推开他,“他不会这么做,一定又是郎庄在陷害他!”

“周霆琛!你清醒一点吧!”

陈聪兼对着他的背影怒喝道,虽然愤怒,但他又何尝不跟周霆琛一样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何金玉给他们下了一个最阴险的套。

“他们根本不怕查,近期所有大笔转账全部来自于香港的一个空壳公司,法人是何金玉的心腹之一,就是那个叫小桃的,何光破产后她被何金玉安排进朋友的总部,前不久又回到何金玉身边了。他们还说这只是个开始,何金玉势必要把我们几个整到家破人亡。”

慌张的脚步立刻顿住。

陈聪兼匆匆跑到停在街道的路特斯,从副驾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毫不犹豫几步过来甩到周霆琛身上。

“你自己看看吧,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好事!我们所有人这几年的努力……都快被他给害死了!!”

陈聪兼痛心疾首的怒喝,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拳挥醒周霆琛。

“……”

那些黑纸白字罗列清晰的纸张被捧在手里厚厚一叠,无比沉重。

周霆琛刹那间整个人彻彻底底的凉了。

何金玉真的不给他一点机会吗?

怎么会这样?以前何金玉只是嘴上说着玩玩,怎么会动真格的?

他明明都认错了,他已经在改正了!何金玉不是说喜欢他吗!为什么……

原来都是他在自以为是,不肯接受现实,何金玉根本不打算原谅任何人,也从来没想过重新开始,那天车库里的话……都是真的。

周霆琛就静静伫立在那里,捏着文件的手指用力到发抖。大雪刚过,城市白皑皑一片,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衣角沾了点碎雪,在苍白的雪景里是那么的伤感与孤寂。

过了很久,天边最后一抹彩色的晚霞被夜幕覆盖。

陈聪兼看到周霆琛慢慢蜷缩蹲下,掌心抵着额头,无声地哭了。

寒冷的冬夜无比阒寂,甚至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周霆琛极力抑制悲伤,但偶尔漏出的哽咽听着又是那么清晰。

陈聪兼没有去安慰他,他出去几个月,对国内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明白只是一场分手,周霆琛何必这么难过。

“喂?我是周霆琛的朋友,他就在我旁边,有事你说吧。”

周霆琛的电话在陈聪兼兜里响了,他打开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惊恐凄厉的叫声:

“别墅、别墅着火了!还有人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听人说是何金玉,火势太大了我们进不去,消防还没来得及赶到,他现在可能已经、已经……”-

何金玉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故淼在夜灯下恬静的脸,而他正躺在沙发小憩,摆在小餐桌的鱼肚煨火腿、鸡汁羹、龙舟鳜鱼冒着热气,浓郁饭香味让何金玉皱起了眉头,忍下了呕吐的冲动。

“我怎么睡着了?”

故淼闻声,十分心虚地扣下画板,“我做好饭您说等会再吃,然后就躺在沙发睡着了。”

“你在画什么?”

故淼抿嘴,硬着头皮递过去。

“哟,这画的是我呀!”

何金玉拎着画板左看右看,还挺欣赏。

“胡乱画的……”见他没嫌弃,故淼松了一口气。

“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好找个角度,这姿势也太难看了。”

故淼捂脸,“因为大少睡着的时候特别好看。”

“那确实。”何金玉哼哼两声,继而又将目光放在故淼的画作,没过一会,微微皱眉:“这画风有点眼熟啊。”

“我之前在仓库废弃的房间看到了这些水彩,还有散落的一些旧画纸,我想应该是它主人遗弃的就参考——”

“……”

越说,何金玉的脸色越沉一分,故淼反应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悻悻闭了嘴。

这别墅里连个管家都没有,能把这些遗弃在仓库的……只有曾住在这里的周霆琛了,在这种时候提起,就算他是无心之失,也难保何金玉不会多想。

落日悬挂在窗边,彩色的晚霞被傍晚灰蒙蒙的雾气遮盖,何金玉的眼底也是灰扑扑一片。

他沉默地掏出了烟盒。

“我说错话了。”故淼说道。

打火机“嚓”一声划出火焰,宛若沉静气氛中的一声轻叹,何金玉道:“你自责什么,这事早就翻篇了,一味的拘泥过去无法变得强大,只有不断向前看才能把那群背信弃义的玩意踩在脚下,一场破产就让我彻底认清身边人的真面目也不亏。”

他抬手一戳故淼耷拉的嘴角,翘起一个滑稽的弧度,“我刚阴了周霆琛一手狠的,他现在啊估计气的忙着骂我呢,我现在开心还来不及。”

即便得到安慰,故淼也笑的勉强。

“咦?怎么烟没了。”

空烟盒被甩进纸篓,何金玉拉开装烟的抽屉,同样空空如也。

“商场还没关门,去帮我买一盒吧。”

“可是,医生才嘱咐了要少——”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何金玉颔首,给他一个宽慰的表情:“外面冷你开我车去,我再睡会,攒攒劲等会跨年。”

“行吧。”

“等会!”

故淼转身,何金玉严肃地嘱咐道:“冰箱可乐也没了,再稍一箱。要冰的。”

“……哦。”

由于上次挨那一脚留下病根,还没修养彻底加上何金玉近期心情大起大落,胃里又开始痛起来,初步检查是胃病,最忌讳抽烟与辛辣刺激的食物。

抽烟和冰可乐都是要忌口的。

故淼不情不愿的出去,心想等会就装模作样逛一圈,回来直接说商场关门早交差,大少对他好,不会在意这件小事的。

“嘭”!

低沉的天际炸开绚烂花火,在故淼澄澈的眼底转瞬即逝,很快噼里啪啦的烟花摩肩接踵,斑斓的光芒瞬间点起首都的活气。远方传来人群的欢声细语,家家户户亮起喜庆的灯光,噼里啪啦的鞭炮此起彼伏,混合在一起宣告着新年的临近。

故淼缩起脖子,整个人缩在温暖的羽绒服里,眼底不禁也充满了对新的一年的期待。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他嘴角带着笑意,抬手满足地摸了摸何金玉送他的围巾。

脚步声渐远,小路稀薄的白霜被踩出一长串脚印,故淼哼着歌离开了别墅。

第38章

“何、何金玉……何金玉!!!”

“哗——!!”

铺天盖地的火海吞没新年夜的喜庆,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城市一角,矗立富人区中央位置的一座别墅莫名失火,警方立刻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张牙舞爪的大火吞噬承重墙,第一轮巨大的坍塌呈圆形向四周扑过去,人群四散尖叫。

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急促的闪红宛若洪流迅速淹没周围的惊叫,刺耳的呼救、急促的警笛与滚滚黑烟缠绵交响出绝望的颂歌。

火海最后一次坍塌中,何金玉彻底失去意识,人群喧嚣与警鸣声在脑中愈来愈远,如潮水般褪去-

再度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了何家。

此刻正安然无恙躺在卧室。

左手边的床头柜还摆着五年前的日历,何金玉强忍腹部绞痛坐起来,目光犹疑地环顾一周。

他不是死了吗?

房间陈设依旧,窗外雪白的亮光大面积斜铺地板与墙壁,古典挂钟正老神在在地转动指针。

“滴答”

“滴答”

“……”

好安静,不对劲。

何金玉下意识检查身体,除了腹部疼痛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而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假如昨晚没死在火海里,那他身上大面积的烧伤为什么不见了?还是说……他其实已经死了?

很快,腹部传来疼痛难忍的撕裂让他排除了这个可能。

何金玉掀开被子,忍者腹痛赤脚跑到窗边推开玻璃。

景林园林叶葱郁,虫鸣螽跃,假山缓缓淌着清水,和煦的春风夹杂午后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何金玉呼出肺腑彻骨的寒气,感受着指尖缠绕的暖风。

他想,他可能是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刚创建何光的夏天——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太诡异了。

何金玉换了身像样的衣裳,弯腰对镜捯饬发型,镜子里,是一张初出茅庐青涩未褪的脸,彼时的他还是个心比天高、踌躇满志要在首都闯出自己名堂的小年轻。

五官要更加凌厉,重生后也冲不散眉眼间聚拢的戾气,旁人光是看一眼都要退避三舍。

难怪何不凡怕他。

何金玉撑着洗手台,脸色肃穆。

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重生这种玄学事件还是让他足足消化了十分钟。

这种事他倒不觉得惊悚,既然发生了那就接受,反而,他是一个很务实的人,老天爷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白白浪费了。

他心里打着算盘,心不在焉的下了楼。

看见他下来,何不凡忙不迭起身:“金玉,这么早就起了,感觉怎么样?胃还痛不痛……实在抱歉,我昨天只是想带爸妈去香港散心,实在不知道你竟然会被送进医院——”

“你有完没完?”

何金玉被他吵得耳蜗疼,不耐烦的打断他:“婆婆妈妈的。”

他记得这事,五年前他第一次谈了个大项目,格外重视,好死不死几个合作方一个比一个能喝,他昨晚直接被灌到胃出血,送医院急救需要家属签字,偏偏赶上他们一家三口去香港,偌大个首都连个能给他签字担保的人都找不到。

好在血出的不多,小桃给他签了字,上一世,他因为这事把何家闹得鸡飞狗跳,气的半年没接这一家人的电话。

何金玉一声不吭坐在餐桌侧位,何不凡顺势给他盛了一碗养胃的热汤。

加了黄芪和猴头菌,大火跟母鸡一起炖沸,再开小火煨两个多小时,浓香的鸡汤上面又撒了点葱花点缀,油亮的汤面倒影了他苍白的脸色。

不仅鸡汤,桌上的菜系大多是半流食,都是他能吃的,以何不凡的性格,大概凌晨就起来准备这些。

上一世在他会理所应当享受何不凡的讨好,而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何金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鬼使神差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在大火里,你会怎么做?”

何不凡一愣,明显慌了:“你误会了金玉,我没想过这么极端的问题,昨天、昨天晚上真的是意——”

“回答我。”

“……我应该,会帮你善后,然后安慰爸妈不要太伤心之类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何金玉的脸色,生怕哪句话又惹这位霸王不开心。

半晌,他也说不上来何金玉的反应,好像在回忆,仿佛真的经历过这件事,又好像在笑,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嘲讽的弧度。

何金玉:“错了,他们才不会伤心。”

他们只会失望,觉得我这种人恶事做尽,死有余辜。

何金玉头微微低垂,眼皮半阖,遮住眼底淡淡的落寞。

昨晚火光冲天,烈火逐渐将他吞噬,虽说现在已经重生,完全有能力改变未来,可那场大火在他心底留下了一块灼痕。

一块名为“亲情”的伤疤。

那晚除了消防员,真心不想他死、拼命救火的人只有何不凡。

竟然是何不凡……

他闭上眼睛,一切悲痛都与这声叹息被悉数吐出。

再睁开眼,他又恢复方才的沉静,伸手接过他的鸡汤:“谢谢,辛苦你了。”

“……”

一句话宛若一道闪电,何不凡整个人如遭雷亟,一屁股跌坐回椅子,反应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没、没关系,不辛苦,不辛苦……”

一段一个人兵荒马乱的对话结束,何金玉低头安静喝汤,而何不凡眼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他那拐。

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照平时早冲进厨房拿刀砍人了啊……

何不凡又偷偷摸摸观察了一会。

“看够了没有?”

“没!啊不是,那个小桃她们应该在公司忙吧?要不要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何金玉想也没想拒绝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推何不凡摔下楼才被何奕送去秋冰别苑,结识了郎庄、李韩扬和周霆琛,最后给自己招惹来了一系列麻烦,窝窝囊囊的死了。

何不凡是一切的源头,虽然说现在避开他为时已晚,但起码不用跟周霆琛再扯上关系了。

而且,他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去医院的路上,何金玉让小理去何家,把剩下的那点东西全都搬出来。

“何总,有些是按照您习惯定制的贴身物品,日后您若在何家小住恐怕会有点麻烦。”

“搬吧。”

何金玉挂断电话撂了手机。

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并没有大碍,回去静养段时间就行,医生特地嘱咐他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珍惜身体,很多人都觉得年轻身体机能好恢复的快,最后喝死在酒局的也不在少数。

何金玉深有体会,上一世,他为了跑业务连十几种不同的高度酒混一块都敢仰脖干的,在酒场里出了名的不要命。

“不会了,哪天再被人一脚踹出胃穿孔我可就赔本了,我是个商人,不喜欢干赔本的买卖。”

拿了单子,何金玉就回到了公司。

他昨晚陪酒陪到胃出血的事情迅速传到合作方的耳朵里,虽说这里面有故意刁难何金玉的心思,但人真出事保证他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项目的事也不敢再耽误,今天一早合同就送到了何光。

电梯门打开,何金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来,他表情淡漠,额发斜拢一侧,白面黑衬西装外勒了条两指宽的铂金纯黑腰带,腰细腿长,走路带风,浑身透着放荡不羁的张狂劲。

重来一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是怎么趁何光危难反咬他的,何金玉记得清清楚楚,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怎么收拾那群老不死的了。

心里想着,何金玉挽起袖子,被黑金衬衫衬得白皙清瘦的手腕推开玻璃门。

下一秒,李韩扬激动地从沙发弹起来:“何哥!”

空气中的死寂一闪而过。

何金玉勾了勾唇,不疾不徐:“李韩扬?”

背对着门,沙发的另一侧,郎庄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这才起来,“听说你进医院了,韩扬担心的不得了,正好我也凑个车,跟着他一块来看看你。”

“得了,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可好得很。”何金玉眼睑微微眯起,笑了:“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不等年后放完假再来?人何不凡都比你们动作快,昨晚我刚出医院人就把我接回家伺候去了。”

何金玉照常上去跟他们打趣了几句,目光已经悄悄放在了李韩扬身上。

这时候他远没到在首都翻云覆雨的程度,李韩扬自然不敢贸然抓来何不凡给他打一顿,只嘴上帮他骂两句出出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因为昨晚那一出这个项目也不会推进的这么快,也没白费我这几个月的奔波。其实啊,不光是我,连政.府也在悄悄跟进,要真把这事办好了,何光以后风光的日子可就不愁了。”

其余人被他挥退,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人。

何金玉过去在与他们隔了个茶几的沙发坐下,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靠背撑着后脑勺,看向李韩扬:“你上头那个哥前不久不是把你母亲从族谱里踢出去了吗?这两天我正想着这事呢,过两天峰会我就帮你骂他两句,咱伯母好歹为李家鞠躬尽瘁几十年,结果说踢就踢,李老大可真是寒人心啊。”

李老大的妈前脚刚死后脚二房和二房肚子里的李韩扬就进门了,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李老大在李家可谓是叫天天不应,但好在争气,早早抢在李韩扬之前把控李家绝多数家产。

从小受她们母子的白眼和欺辱,现在攻守易形,老头子躺在医院,二房没有话语权,没人管的李韩扬的日子也只是表面风光。

他甚至怀疑李韩扬后期的疯癫是不是被李老大给折磨的。

李韩扬虽然不忿,但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那个野种哪来的人脉,竟然能抢到这么多好资源,让爹都高看他一眼!”

说到这,李韩扬突然悟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抓住何金玉的衣角,“何哥,你刚谈成了一个大单子,也带带我吧!你不是经常跟国土部的那几个人吃饭吗?肯定知道他们手里有哪些项目的!”

何金玉前倾,手搭在他的肩膀拍拍:“没有,滚远点。”

李韩扬当场就开始闹腾他了。

观看全程的郎庄倒是很安静,喝茶时的眼珠微微上移,似乎在盯着李韩扬肩膀搭着的那只纤细莹白的手,深邃的眼眸被升腾的情绪加深冷意。

何金玉被他软磨硬泡的脑子疼,抬脚踢开他。这时,沉默了半天的郎庄开口了:“金玉,你别逗韩扬了。”

“不是我不想给,他们里边有个姓黄的确实在负责深城项目的招标,只是投标的人只有周家,国土局也属意周家,人家虽然面上没明说,但都默许这个项目为周家的囊中之物,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还佯装惋惜:“算了,等下次首都哪里有分红多的项目我再帮你物色物色。”

“深城的……”李韩扬若有所思道。

深城是个好地方,富的流油,何金玉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创办何光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里捞的。

周家……深城……国土局……这三个词给人的联想只有两个字:发财。

周家有周老爷子坐镇项目自然不差,这深城的项目别人可不是不好意思竞标,而是看在周老爷子的份上不敢,但是他敢。

风险越大利润越高,只要跟周家竞标成功,家里那个没娘养的还敢跟他叫嚣?

李韩扬打定注意,眼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你最好别动歪心思。”何金玉提醒他。

李韩扬赶忙笑笑附和道:“何哥都这么提醒我了,我哪敢,你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恐怕他起疑心,李韩扬赶紧扯开话题,问他要不要去流仙庭聚聚,被他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之后李韩扬不再多留,着急忙慌的走了,因为太着急,甚至出门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花瓶里。

隔着玻璃,何金玉微微侧目,慵懒的眼皮上挑,眼底的不屑与轻蔑溢于言表。

蠢货——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几遍所以来晚了!!我会勤奋起来的!!

顺便推推基友新文《生了好吗我真不狗叫了》——千古一盲。

时隔三年消失的鸽子携新作强势来袭!!三年前,她一声不吭离开晋江说要闯出一片天,三年后,她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详情见简介:

高中时,闫破被自己保护的男孩掰弯了,那个人好到让他无法忘怀。

后来,闫破被迫辗转异乡,他要足够多的钱给他爸还赌债,要足够多的钱能让他清清白白站在沈怀面前。

不料重逢来得太早,闫破竟不知所措。

谁敢想,谁敢想,前男友竟然变大佬。

不曾想,不曾想,前男友脾气太暴躁。

沈怀一口一句“明明是你把我掰弯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鸟”‘、“我只是钱太多花不完扔给你点罢了”……

要是放在以前,闫破邦邦就是两拳。

但此时,闫破那些高傲的棱角,早已被社会打磨的光滑Q弹。

他看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皮,心想:其实有时候太过Q弹也不是一件好事。

闫破:不生哈,超雄会遗传。

沈怀:生下来好吗,我真不狗叫了!-

【有女装有生子】

第39章

而仅一秒,他便恢复如常。

郎庄放下茶杯,嘴角抽搐了几下,“经你一提起我又想起来,周家的那位小少爷好像还在国外读书,好像叫……对,周霆琛,说起来也是在秋冰别苑跟我们一起玩的孩子,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聚聚。”

何金玉敷衍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前,他只觉得郎庄脾气好,性格软弱,加上身体不好的因素,他从来没对这个人有设防,如今,他对郎庄的认知已经完全被颠覆。

这个人,比他更坏,比李韩扬更疯。

他向来不喜欢与这种心思深重的人交往,随便扯了个借口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哪也没去,在公司高强度工作了五六个日夜。

直至他脆弱的胃再次发出警告。

何金玉很惜命地又去医院复查了一遍。

洁净的地板倒人影,坚硬的鞋跟在地板撞出脆响,匆忙的人影在何金玉眼前晃来晃去。

他刚做完胃镜,此时麻醉劲没过,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墙休息。

“小桃,今天几号了?”

“何总,5号了。”

小桃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他,他润了润嗓子,阖眼闭目养神。

5号,还有一个多月,再等等。

缓过劲,何金玉带着小桃回公司,剩下的交给特助处理。电梯门刚一打开,何金玉挑眉,颇有兴致地打了声招呼。

李韩扬被人搀扶着出了电梯,声音十分虚弱:“何哥。”

打量一遍,这人上半身灰头土脸,左肩衣领和肩背有一块触目惊心的血痕,看样子向从上方被什么砸了似的。

而搀扶他的那人长相帅气,身材高大,只是眼底藏着冷锋,挑起的眼尾又带着几分凉薄。

何金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你是何家的二公子何金玉对吧?你好,我是李明霄,韩扬的大哥,比你们大了两岁。”

何金玉眼睛又移回去:“你认识我?”

李明霄笑意更甚:“那是很多年前的匆匆一面,可惜后来没机会再见,我也是缘悭一面,须臾故人罢了。”

“你倒是自来熟。”何金玉嘴角抽搐,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能在李韩扬母子的摧残下长大不疯就不错了,还能在多年后把持家政大权的,何金玉合理怀疑李家老头卧床不起八成就是这个李明霄的手笔。

没等他说什么,李韩扬先急了,一手撕扯李明霄的衣服,嘴里骂骂咧咧:“少跟何哥套近乎,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背后跟我玩阴的是吧!敢他妈在背后拿花盆砸老子!你给我等着,马上我就大卸——唔!”

李明霄笑盈盈地扣住了乱动的嘴,很有礼貌的道歉:“估计是被砸脑震荡了,有点神志不清,让大家见笑了。”

“那赶紧包扎去吧。”

李明霄点头示意,拎鸡崽子似的带人走了,没走半米远,又拖着人折回来。

“不好意思,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没倒时差,现在有点迷糊,请问治精神病的门诊在哪里?”

何金玉摆手,让人引他们过去,李明霄道了声谢,不紧不慢的跟着人离开。

等人走远了,小桃摇头感慨:“对自己弟弟下手太狠了。”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何金玉进了电梯。

“不是他干的。”

小桃惊讶:“那是谁啊,对李少下这么重的手?”

“不重要。”

他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妥当。周老爷子和黄副局的交情已经在首都慢慢传开了,再过不久周家就会因违规陪标被踢出局。”

“嗯。”

只要不影响李韩扬中标,一切都不重要。

他没再说什么,电梯里沉默的气氛被开门的提示音打破。

紧接着入耳的便是一阵人荒马乱的骚动,一群白大褂一闪而过,从未停稳的救护车抬下来一个女孩,急救车的车轮几乎能在地板擦除滚热的火星,急救人员满头大汗恨不得立刻闪到急救室。

在救护车里一同下来的,还有吓得连路都走不稳的何不凡。

这阵骚动持续了两三分钟,打探到消息的小桃告诉他被抬下来的女孩是赵小芸,在何家突然晕倒被送来抢救。

何金玉颔首,“今天真是热闹。”

小桃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我又不会治病。”

何金玉满不在乎,抄着兜慢悠悠穿过大厅。

小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溜圆的眼珠子十分困惑地瞄了老板一眼,总觉得老板最近变温和了很多。

她一路小跑抢在何金玉前头撑开玻璃门,门页微开,吹来的热浪戛然而止。

一只手抵着门板按回去。

小桃顺着伸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何金玉不知何时变了脸色,僵硬的嘴角半天艰难吐出一个字:

“走。”

门外。

一辆世爵B6横停门口,被迫绕路的行人骂骂咧咧敲玻璃,车窗降下一半,行人正欲开口骂,对上阴沉的目光霎时吓退好几步,连滚带爬的跑了。

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内外的冷热交替,车内寒凉彻骨,郎庄深邃的眼底被冻出几分冷意。

被随手扔在副驾的手机还亮着屏幕,瞩目的三通未接电话高高挂起。

郎庄咬牙,一拳垂在方向盘,紧绷的拳头因压抑的怒火隐隐发抖-

何金玉将关了机的手机撂给小桃,头也不回从南门离开了医院。

自从重生后他一门心思扑在何光,很少关注外界事宜。下午,他便收到了两则消息,一是他的病历单,还是需要静养,调整作息一日三餐正常吃就行;二则是周家破产的报道。

何金玉眉头皱紧:“怎么会这样……”

小桃提议:“周家还在上学的少爷与您交情匪浅,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们要帮扶一把吗?”

“……”

“嚓”!

打火机擦出火光点燃烟尾,何金玉盯着慢吞吞燃烧的猩红沉思。

前不久一伙人将自己包装成外企某大厂负责人诈.骗了周家不少钱,因为这桩丑闻的影响周氏股市下跌,新接的项目又经营不善夭折投进去的钱全打水漂,周家摇摇欲坠,关键时候是周老爷子出面拿下深城的项目给周氏续命。

时运不济,也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惯,新项目建了八成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毁得一干二净。

之后就是周家破产,没过多久他从讨债的手里救了周霆琛,对其旧情重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一回要借深城的项目一石二鸟,收拾了李韩扬的同时还能加速周家破产,只是……怎么这么快?

周家还没撑到中标的时候就破产了?

何金玉掸了掸烟灰,“周霆琛回国了吗?”

“事发突然,他应该来不及回国。”

“不要说应该,关于他的消息一个字也不能错,等会让小理想法子去盯着周霆琛,他近期会回国,如果他有任何反常举动立刻汇报给我。”

“好的,何总。”

何金玉抬手,烟尾刚燃起的火星“滋滋”几声被摁灭在烟灰缸。

防患于未然也好,把错误扼杀在摇篮也好,玄学这种事没人能说得准,既然他能重生,那别人也未必不行。

周家破产不管是因为李韩扬而带动的蝴蝶效应还是有人刻意为之,都在他心里埋了个疑影。

小桃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何金玉摁开手机,摒去郎庄的三个未接电话,何不凡给他发了信息,半月后宿凤过生日让他过去一块吃饭。

地点在白玉为堂。

这件事他也记得,那个时候他还跟家里生着气,放话他跟何不凡只能去一个,他等了半天没接到任何人的电话,最后还是他厚着脸皮去的。

这次他非常庆幸没和家里闹别扭,不用再干一次丢脸的事,早早给宿凤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半月后,白玉为堂。

兴和园。

何金玉走进亮着暖光的前院餐厅,身边跟着的侍者叽叽喳喳介绍。

推销的一贯用词,把自己介绍的多么典雅高大上以此成为“昂贵”的代名词,混在上流圈的人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贵”,用各种昂贵的天价宝物当做装饰来彰显地位,恰如明星的背后为何总有金主砸钱,各取所需而已。

不过何金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你们会收高中刚毕业的当服务生吗?”

“这个……”侍者面露难色:“如果是在校大学生可以考虑。”

“如果长得很好看呢?”

侍者想也没想:“不考虑。”

“……”

何金玉将红丝绒包装的礼品放在宿凤面前,是一条之前在拍卖会拍下的一条戴比尔斯白金镶翡翠项链。

“你不是搬出去了,还来干什么!臭小子,长能耐了,要跟你爹妈划清界限是不是!”何奕吹胡子瞪眼,前不久他一声不吭把东西从何家搬走,导致何奕现在看见他就忍不住骂人。

何金玉也习惯了,先给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道:“我最近忙,没空回家,何不凡他妹妹不是进医院了?等过段时间让她搬我那屋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好照顾,省的何不凡两头跑,折腾人。”

“……”

话落,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何奕和宿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说话,但都不约而同猜测这孩子是烧傻了还是疯了。

比起这些,何金玉的话更让老两口感到欣慰。

宿凤真心笑了,摘下脖间项链,让侍者将礼盒里的拍品给她带上。

“这事你随便吩咐下人让他们干就行了,没事别吩咐小理,你是想吓死老头子我呀!”何奕乐呵呵的,招呼刚进门的何不凡吃饭,抬手夹了一块佛饼搁在他碗里。

“你爹我可真是头一回见你疼人,你说说看,从小到大不凡哪里不是对你百般迁就?就你这个混账小子整天跟个土匪似的欺负人,唉……算了,只要你们兄弟俩能好怎么着都行,你也别整天住外边了,外边那群不专业的保姆什么的啊伺候不好你,等改天有空了就让人把东西送回来,你接着在家住,省的你妈天天念叨你不回家……”

何金玉没有接话,沉默地盯着碗里的绿茶佛饼。

见人不说话,何奕下意识看何不凡。

“啊、这个佛饼我看着有点不干净,你们再换一道其他的来。”

何不凡招呼他们撤走这道菜,连同何金玉的碗碟都换了一套新的,他抬手重新夹了一块海刀给他。

何金玉一声不吭的吃了。

气氛更尴尬了。

老两口这才想起来何金玉不喜欢茶叶,只要是关于茶叶的吃食一概不碰。

眼见气氛愈发凝固,何不凡索性装起身绊倒闹笑话,氛围逐渐活泼起来,老两口又在何不凡的提示下夹了许多何金玉喜欢的菜。

这一顿饭吃的表面热闹,实际个个察言观色,何金玉明白是他在场的原因,中途,他借抽烟为由离开了包厢,将真正的热闹还给这一家人。

穿过沉闷的长廊,他来到看台,倚着栏杆低头点了根烟。

暖光从头顶洒落,在他眉骨打下一排阴影,他静静地盯着两指夹着的眼尾,晦暗的眼眸映着猩红的火光。

过往四年因为周霆琛对何不凡的态度狂吃烂醋,也因为周霆琛不喜欢他而对何不凡不断产生怨怼,更因为父母的偏宠欺压何不凡十几年,可结果呢?没有何不凡周霆琛照样不待见他,他爸妈也照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混账。

人人都说他样样出类拔萃,是何不凡那种人修行几百年都追不上的存在,实则恰恰相反,他才是最愚蠢糊涂的。

况且,他一直都知道何奕宿凤不喜欢他不是何不凡的错不是吗?

何不凡是个好人,他是个烂人。

烂人有烂命,他不该抢占何不凡的。

烟尾火光明暗,何金玉仰头,无神的眼底被嘴唇吐出的白雾遮盖。

再过三分钟,这里就会发生一场可怜的服务生被债主暴.力催债,然后被一个姓何的男人救下的戏码。

只是这一回,主角不再是他了。

不对,一开始的主角也不该是他。

他来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准确来说,是过了很多年以后才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个家族破产的高中生为什么能来兴和园当服务生,也没有怀疑,兴和苑打造的“高端”路线为什么会允许这种损坏口碑的事情发生。

他更从来没怀疑过,这会不会是一场粗糙的布局。

他前世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救了周霆琛,为什么周霆琛事后丝毫不感激,甚至用怨恨的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还说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也不会跟何不凡错过。

想不明白的疑团换个角度就想开了,会不会周霆琛今天确实在等人拯救,只是等的人不是他,而是何不凡?

他是个意外,改写了故事原本的走向,那一纸协议算是将周霆琛与何不凡的情缘断得干干净净。

和自己心爱的人被迫分离,日日夜夜忍受他的坏脾气与触碰,所以在他死的时候,周霆琛才会露出那种想杀了他的眼神吧。

何金玉陆陆续续吐出一口气,眼泪顺着眼尾飞白滑落发间,心口是难以言喻的闷痛。

原来你真的恨我。

周霆琛。

第40章

湿润的眼底倒映天花板刺眼的白光,模糊的视线出现大大小小的黑点。

直到指腹传来刺痛,何金玉涣散的意识才逐渐回拢。

猩红的火星在他食指留下一小块灼痕。

他低头轻捻烧痕。走廊拐角传来隐隐约约的骚乱,由远及近,最后近在咫尺。

“抓住他!”

“臭小子还挺能跑,老实点!”

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围在一块,嘴里骂骂咧咧吐着脏话,还时不时朝地面啐一口。

被摁在地板的男孩穿着兴和园的制服,领结颤巍巍挂着,衬衫和马甲被暴.力撕开几条口子,露出触目惊心的淤青,眼角和嘴角都见了血。

比路边的流浪狗看着还要凄惨。

偏偏一双发红的眼睛散着冷意,十分不服地瞪回去。

“钱我会还给你们,放开我!”

“呦呵!你还能耐上了是吧?周家刚破产赔的裤衩子都快没了,你哪来的钱!”那个长相凶狠的大汉弯腰,在他白嫩的脸上轻佻地拍了拍,冷嗤:“你该不会在幻想能来个冤大头把你救回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周霆琛咬牙切齿,眼神冷峻,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这群人放肆的嘲笑,而愤怒之余,余光穿过人群悄悄观察角落的某人的反应。

何金玉只望向紧闭的包厢门。

再过一会,何不凡就该出来了,到时候,他和周霆琛之间所有的爱恨、怨怼或许会随着下一刻这两人的一个对视、一次牵手而烟消云散,就像他和周霆琛曾经的种种,都会因故事回归正轨被抹杀,全都消失不见。

何金玉敛回视线,喉间的哽咽宛若含着刀片,不上不下,痛苦都化作麻木流入四肢百骸。

他起身,给何不凡打个电话随便扯了个离开的借口,放下手机,觉得眼前一阵旋转颠倒,他手指紧紧扣着机身,陆陆续续呼吸好几次才按下猛烈的失重感。

走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回头确认何不凡有没有出门,也没有回头再去看一眼这个曾带给他快乐与痛苦的男人。

他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强取豪夺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周霆琛,曾经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错,我不恨你了。

去爱何不凡吧,跟他好好过日子。

以后再也没有人妨碍你们了。

他沉稳的步伐在昏黄的灯光下是显得那样平静,倒映在周霆琛眼底又是显得那样的决绝。很多年以后,周霆琛再回想今天都会感慨一句: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绝情的背影。

“诶!周、周少,人走了!那咱这咋办……”

还是那个凶狠的大汉,这会已经变了副嘴脸,恭恭敬敬的朝周霆琛伸手。

半道被一掌甩开。

周霆琛艰难地爬起来,那双充满诧异与审视的眼睛眯起,无声凝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何金玉没多久便收到来自小理的消息,周霆琛这段时间跟何不凡频繁见面,比刚回国那几天还要亲密。

他告诉小理人不用盯着了。

走势与他预料的一样,看来周霆琛没什么问题,重生什么的……是他多虑了。

挂断与小理的通话,他端起挂着雾气的红罐饮料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眉头。

味道太烈了。

“小桃。”

他打算带小桃去楼下商城买点口味温和一点的饮料。

“何总,李家大少来了。”

他刚起身,正好跟进门的李明霄四目相对。

对方看见他的那一秒明显挑了挑眼皮,上扬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何金玉抿嘴。

这李家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好歹是首都这一块有头有脸的太子党,李明霄却从不讲究这些,今天明显带着任务来的,穿的却是刚下赛场没来得及脱的机车服,走路带风,见了他直切主题。

“既然是韩扬的朋友,那我也不客气了,我是来撬墙角的。”

李明霄转身,朝小桃摊开掌心。

小桃左看右看,反应慢半拍的退出去,给他们留商谈的空间。

等她关上门,李明霄满意地点头,大方夸赞:“你这小秘书挺可爱的,我用李韩扬能换走她吗?”

“……”

何金玉眼皮直跳,语气中略带有嫌弃:“不行。”

“为什么?”

“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李家二少难道还抵不上何总身边的小秘书吗?”

“呵、哪有,那可是李家二少,用一个小秘书给换了也太贬折李家了。”

李明霄的笑容更加明朗,将手中的文件推至他那头:“既然韩扬在你心中分量如此重要,那我要用点道具才能撬得动你了。”

那份文件何金玉看都没看一眼,态度之明确。

李明霄无奈叹气,放低了姿态,“何总,既然小秘书不够格,那我呢?用我换走一个李韩扬,怎样呢?”

“你?”

“对,既然撬不动你的墙角,那你来撬走我吧,我很好撬的。”

李明霄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张剑眉星目硬朗的帅脸陡然放大。

温热的男士香水味道扑面而来,脖间挂着的银环项链也随着身体的动作滑出衣领,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你是个明白人,李韩扬那种蠢货你瞧不上,带在身边也是累赘,不要怪我话难听,何总,商界里只有永远的利益,利益才是双方友谊稳固的基础。”

两个都是李家人,但论起实权来就举足轻重了。

李韩扬只是受宠,李明霄才是李家的真正未来掌舵人。

现在李明霄是主动抛出橄榄枝,何金玉当然心动,拿起文件翻阅了几眼。

都是近期几个好项目的分红,这种不会翻车的工程也就等于给他长期稳定送钱。

“不止这些,我们来日方长。”李明霄伸手,虎口还有蹭上没来得及擦的机油。

何金玉放下文件,“那些已经给了李韩扬的项目我不好再要回来,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合作。”

“成交!”

何金玉瞥了一眼伸来的手,没有动,李明霄似乎也意识到不妥,问了洗手间的位置就走了。

“何总,跟他合作……有风险。”小桃警惕地盯着桌上的文件。

何金玉摇头:“不会的,他只是表面随意而已。”

李明霄此番是来试探日后对李韩扬动手他会把人保下来的可能有多少,为的是提前为自己上位做准备,顺便结交他这个朋友,很可惜,李明霄显然找错人了,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喜欢李韩扬,根本不会出面保他。

李韩扬表面是他的跟班,实际是郎庄养出来的疯狗,自始至终,李韩扬的猖狂依靠的全是郎庄的纵容,否则就算再长一百个胆子,上一世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不过无所谓,在料理李韩扬之前还能白拿钱,他再乐意不过了。

只是这个李明霄的心思一般人确实猜不透,何金玉以为他早走了,结果洗完手自己折回来,拉着他的手完成刚才未完成的“握手”仪式。

“……”-

新能源数智生态国际峰会。

随着社会经济不断发展,数字技术与新能源已日益融入各发展领域,国内对新能源汽车的研发不断进步与优化,行业迎来鼎盛时期,何金玉以何光集团创始人的身份出席峰会。

这次峰会主要商讨国内新能源行业如何向海外市场进一步拓展。

新能源技术日新月异,此时加入为时已晚,技术跟不上不说,还容易得罪那些已经在此行业分走一杯羹的大佬,因此,何金玉此行目的是扩充人脉。

一场劳心费神的社交结束,何金玉红润的眼尾已现醉意,靠在椅子小憩了一会。

意识恍惚之间,脸颊突然贴来冰凉的物体。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截白皙的手指,顺着往上,周霆琛在好奇地俯视他,朦胧的视线摇摇晃晃、虚虚实实,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周霆琛竟与23岁的周霆琛五官契合重叠!

何金玉惊起,一把推开他。

“哗啦——”

水杯在空中抛出个微小的弧度,碎在地板,温水悉数泼在他的衣袖和腹部。工作人员闻声过来七手八脚着手收拾,小响动并未引起其余人的注意。

被推开后,周霆琛看了眼摔碎的水杯,掏出口袋手帕,牵起他的衣袖轻轻擦拭。

“你是谁带来的小孩,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规矩吗?”他手腕用力抽回,竟然没抽动。

周霆琛抿了抿嘴唇,依旧沉默不语,擦拭的动作缓慢,好像不舍得擦干似的。

他不说话,何金玉没心思陪他耗时间,抬手甩开他。

走了两步,哑巴了半天的人终于说话了。

“我好心帮你,是你不领情。”

何金玉扭头,语气一沉:“你好心?自以为的好心到头来只给别人带来麻烦,这叫添乱。”

他看见周霆琛心里就来气,眼下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看在这人还是个小屁孩的份上早一拳打过去了。

关键时刻何不凡及时出现横插在他们中间,让他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是你带来的?”

何不凡讪讪点头:“他年龄小,又刚回国什么都不懂,金玉你见多识广,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来当你的老好人了。”

何金玉啧了一句,绕开他们去更衣室换掉脏了的衣服。

他没多说什么,何不凡知道这是没生气,自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赶紧查看周霆琛的状况。

周霆琛倒没什么过激的反应,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何金玉离开的方向。

“不是你说想和金玉见面才让我带你来的?怎么跟人闹起来了。”何不凡并未体现出责怪的语气,大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幸好何金玉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否则今天不知道要惹上怎样的麻烦。

“他很讨厌我。”周霆琛敛回视线,“但却不讨厌你,看来首都的传言也不能全信,你们兄弟两个的感情明明不错。”

他这么说,何不凡也难免感慨:“金玉并非不讨厌我,他只是看开了而已,或者说不再将亲情看得那么重要,自然而然也就不在乎我了。”

何金玉对他的怨恨建立在对父爱母爱的执著的基础上,没了这个执念,也就全然不在乎父母爱谁了。

何不凡对这种局面感到无奈,“自从他出院,变化就一直挺大的,像是……突然一下成长了很多,还问了我一些很极端的问题,我挺担心他的。”

周霆琛若有所思,喃喃道:“原来是那个时候……”

何金玉就重生了。

难怪,那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不像这个时间段的何金玉会做的事,若是五年前的何金玉一定不会弃他不顾。

可惜,全白费了。

周霆琛表面云淡风轻,可眼底已然悄悄升腾起浓郁的情绪,垂在腿侧的手指蓦然攥紧,用力到骨节发白,隐隐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