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霆琛那点招数也就骗骗这两个没脑子的了,可却骗不过我老头子。”
何金玉一听,内心大喜:“那晚辈就不叨扰了。”
正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周老爷子气的手杖在地板直砸,“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周老爷子威风了一辈子,发起火来也不是盖的,何金玉生生被他喝停。
“好啊你小子,我还看不出你有这身本事!你家老爷子一介莽夫,更是把你教的无法无天、德才俱损!我不管你在首都摆的什么威风架子,也不管你们小辈的爱恨情仇,但是你跟霆琛我觉不同意!从今以后你都不能再联系霆琛,也不准跟他见面!我绝不会让我孙子毁到你这种人手里!”
原本听到他的话何金玉该开心才是,只是听到对他家老爷子的评价,何金玉眉心狠狠拧紧。
他强压着怒火转身,嘴角咧起个笑,“老爷子,您是拿周霆琛没办法了才会来威胁我的吧?他现在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您不知道吗?我俩之间是谁的问题,您也不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
气的周老爷子的手杖又开始敲。
看样子被他说对了。
何金玉敛了笑意,嘴角一点点沉下来:“我家老爷子把我教的很好,我何金玉凤毛麟角,万中无一,本事大到整个首都城谁不知道?我想老爷子您应该是年纪大了糊涂了,明明是您先胡说八道的。”
周老爷子一听,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当场仰过去,吓得一群佣人围上来把人扶到沙发坐着。
场面一片混乱。
何金玉心想这顿饭是吃不了了,趁着佣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一溜烟开车跑了。
上一世第一次去周家抢了人家的儿子,这一世又差点没把周老爷子送走,好好的周家被他搅得鸡飞狗跳,何金玉自诩是没脸面再见周家人了。
所以躲在公司一连好几天,生怕被人找上门来算账。
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天中午他就收到了柳茹送来的东西——花盒。
附赠一张崭新的卡片:路过花店觉得好看,就送来给你也瞧瞧。
木盒中附着浅色雪梨纸,衬得花朵洁白无瑕,经阳光一照,娇柔的花瓣泛出细碎的水光,像个缩小版的花圃。
何金玉端到眼前端详,绑在丝绒盒外边的花蕾丝带和芬香清爽的味道一齐扫过他的鼻尖。
“真是周夫人送来的?”
小桃点头,“亲自送的。”
“没说什么?”
“说了,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她想和您一块逛街。”
“……”何金玉放下花盒。
上一世的柳茹眉眼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谨慎与胆怯,和现在温婉大方的柳茹天差地别,想来当年周家一夜破产,确实给他们一家人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所以那个时候周霆琛才会如此痛恨他吧。
何金玉摸着鲜艳精致的花盒,心中氤氲出钻心难言的滋味-
清晨的雾霭散曲,金光千丝万缕穿透云层,普照在这座被冰冻了一夜的都市。
何金玉在传媒公司里坐镇了几天,解决了人员重组问题就匆匆回了何光。
刚一下车,大衣还没来得及穿,振聋发聩的发动机嗡鸣声由远及近,烈焰的火红残影一闪而过,特意转了一圈横停他面前。
李明霄脚蹬赛车靴支在地面,另一条腿跨下来,色泽深沉的皮衣在阳光下透着油亮的光泽,附身贴着李明霄宽肩窄腰的身材最大程度凸显其凌厉肃杀的花纹。
李明霄摘了头盔卡在杜卡迪后视镜,随手拨了拨蓬松的头发,扭头朝他露出一个朝气蓬勃的笑容。
“好久不见呐~”
他微微弯腰贴近何金玉,那股温热的香味瞬间扑来,是一种很独特的男士香水味,他用气音道:“小美人,长这么漂亮?陪哥哥吃顿饭、约个会怎么样?”
“……”何金玉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秒钟也没犹豫抬手抡了他一拳!
李明霄整张脸被打侧过去,颧骨明显肿了一块,破裂的皮肤不断渗出鲜血。
这一拳,打的极狠。
“小何总,好歹合作这么久了,打我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何金玉瞥他,“要不是因为有合作,我早把你从35楼扔出去了!”
他甩了甩手,扭头从反方向离开。
李明霄摸着麻木的半张脸,不服气似的“啧”了一声,“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有事,昨晚周霆琛被扣在医院,是裴宇亲自带队抓的人,现在人已经被关警局里了,马上要被枪.毙了,你管不管!”
大步流星的步伐忽地顿步,何金玉犹豫两秒,转身折回去。
他神情凝重,将人一把拽过来,语气显然不想开玩笑,“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被扣在医院?周霆琛是什么身份,谁来都能随便扣下?”
李明霄挑眉:“你很担心他的样子?”
“说话!”
何金玉怒目厉喝,显然已经有发火的架势。
李明霄不爽地别开脸,道:“周霆琛最近一直在找李韩扬的下落。昨晚他刚离开医院,后脚李韩扬就中毒了,要不是护士查房及时发现李韩扬估计已经中毒身亡了。所以安保第一时间拦停周霆琛的车,人是凌晨被警方带走的,现在报立案的条子估计已经批下来了,要是不能在审判前替他翻案,他八成真的会被枪.毙。”
“什么……”
何金玉松开他,胸口一片起伏,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思考这件事的发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问:“李韩扬现在怎么样?”
李明霄:“昨天刚苏醒,一针毒针打下去又昏迷了。”
“还有呢?”
李明霄双手摊开,耸耸肩,“我就知道这些,一大早忙着赶过来告诉你,哎呦~我手都快疼死了你也不赶紧心疼心疼我。”
“……我知道了。”
何金玉紧紧抓着大衣,目光如炬,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他了解周霆琛的为人,虽然偶尔犯浑,但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他绝不会胡来,尤其是跑到医院给人下毒这种蠢事!
周霆琛明显是被人下了套。
这种时候就算自己再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刚才在听到李明霄的第一句话其实就隐隐猜出,周霆琛四处调查李韩扬极大可能是因为他。
至于原因,还不清楚。
第56章
何金玉没急着去警局,而是先回到何光让小理去打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现在心急解决不了问题,他即便强行把人带出来也洗清不了周霆琛的嫌疑,所以只能等。
天气晴朗,昼光亮白如雪,落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而此刻,何金玉只觉得刺眼。
他依旧端坐办公室,手边堆积三摞手臂高的公务,有几个要紧的他先挑出来签字送走,剩下的被他扔到一旁堆得杂乱无章。
“咔吧”一声脆响,他扣上笔帽扔一边,深沉的目光也愈发凝重起来。
他宛若一座冷峻的雕塑岿然不动,整个办公司仿佛都被按下暂停键,唯有挂壁时钟一帧一卡地跳动。
滴答、滴答、滴答、
沉寂的气氛被推开的门板打破。
小理大步走进来,衣角翻飞,硬朗的五官绷紧,俨然不像有好消息的模样。
“何总,上次传出有关李韩扬的消息是在车祸那天,自此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况如何。昨天晚上八点半,周少收到了一则匿名短信,对方只留下了看押李韩扬的医院的地址,随后,周少驱车赶往,在当晚十点四十分抵达医院,剩下的……就不知道了,警方那边消息锁死了,我们能查到的不多。”
事发突然,且被谋杀的不是普通人,为避免引起社会舆论,警方会在水落石出前封锁消息。
何金玉心中不禁思索,这回竟然没有走漏一丁点风声,往常多少都会漏出来点线索。
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但仍面沉如水,从现有的证据中抽丝剥茧找出漏洞:“小理,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这条无凭无据的短信吗?”
“不会。”
何金玉:“所以这件事情很奇怪。你有没有查到李韩扬中的是什么毒?”
小理从公文包里抽出照片递给他,照片像素模糊的像素堆积在一起的斑驳色块,但依稀能辨别出是是一个医用垃圾桶。
小理指向一角:“这是被发现丢弃在现场的注射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留有周少的指纹,所以警方没有理由把人扣下。我费尽手段才拿到这张照片,至于中的什么毒……只知道是著名的一种神经毒剂——V系列。”
一听到这个何金玉再也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备车,我要见裴宇!你去申请进看守所探望的事。”
“好的。”-
首都夜晚,华灯初上。
自黑色天穹落下细微的雨点模糊了首都城奢靡的夜景,一辆黑色库里南宛若丛林中健壮的猛虎从跨江大桥呼啸而过。
风吹雨斜倾大地,黑色豪车越开越快,顶风疾驰,直冲市中心!
裴宇一脚跳下警车,只听到发动机虎啸般的轰鸣,下一秒,直接被库里南霸道别停。
豪车斜横警局门口,
被雨淋的发亮的车玻璃缓缓落下,何金玉昳丽的脸散发比冬夜还要刺骨的寒意。
他冷声道:“外面不方便,上车说。”
“你谁啊这么猖狂,敢在警局这么开车你——”
裴宇伸手挡在上前理论的副队前,俩人递了个眼神。副队不服气地瞪了何金玉一眼,撇嘴招呼身后的警员离开。
车离开警局,缓缓开到一处无人的街道。
熄了火,何金玉直接开门见山:“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今天事急我不跟你寒暄。裴宇,你年少有为,15岁就被警校选中,到现在坐上大队长的位置破获了不知道多少起离奇案件,你比我有经验,我不相信你觉得周霆琛是凶手。”
裴宇似乎早就猜到他的来意,“何哥,我们破案是讲究实质性证据的。凶器残留有机磷酸酯类化合物,也就是Amiton,这种毒药可通过气体或与水混溶通过注射剂注入人体,现场空气经检测没有异常,只有垃圾桶里的那支残留周霆琛指纹的注射剂。”
“哪有你们这么判案的!”
何金玉声音发厉,他不懂什么毒不毒,但这种典型的毒类他也有所耳闻:“GV这种毒性强可合成的在97年就被CWC禁止了,周霆琛再手眼通天能得到这些毒药,那也得通过不少黑色渠道,他才十八岁能做到这种程度?你们查了吗?杀机呢?现场的监控呢?这么多疑点不去查你们抓他干什么?”
裴宇轻笑,似乎不为所动:“所以他现在只暂时当做嫌疑人看押起来,我们分局刑警大队奉命调查谋杀案,一切有嫌疑的人我们都不会放过。”
何金玉一拳砸在方向盘,西装裹着的身体剧烈起伏,竭力忍耐心中怒火。
“何哥,我现在肩扛重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能单独跟你在车上聊这么久已经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了。”
“滚……”
何金玉没有回头看他。
裴宇抿嘴,眼神有些踟蹰,末了,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周霆琛进出病房的那段监控被覆盖,这是最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何哥,你先想想周少最近是不是的罪过什么人。”
有些话点到即止,裴宇再继续往下说就是话多了,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又恢复刚才的疏离。
申请探望的报告很快被批准。
何金玉动用了点人脉,所以能直接跟人见面,警员打开门让他进去,“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期间我会在外面全程监听。”
说完甩上门。
何金玉转过身,迎面被抱了个满怀。周霆琛紧紧把他勒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灼热的吐息悉数洒在耳垂。
他怔愣一瞬,才抬手推人。
“放手。”
也不知道这小子被关了一天哪来的力气,任他怎么都推不开。
“金玉,你果然来见我了,你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他的耳边响起起周霆琛雀跃的声音,沙哑的嗓音震得他耳蜗酥麻。
周霆琛又收紧了力气,贪恋地几乎将他勒入血骨、融为一体:“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自抑的欣喜,那种发自内心的情绪几乎控制不住爆发,何金玉从他细微的颤抖中感到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激动究竟是欣喜还是若狂。
“什么逻辑?我来看你就是喜欢你?那我天天处理公务不得跟文件求婚了?”
周霆琛力气松了一些,悻悻地看着他:“那你来是因为?”
“因为你闯祸了,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安了个谋杀的罪名?”
周霆琛:“我没有做。”
“我知道你没做,我也相信你不会干这种事,裴宇他们也在调查,可结果怎么样我说了算吗?万一真给你定罪了我能左右得了吗?那个人给你设局就是为了困住你,你一旦进来,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到时候他再给你安几个罪名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何金玉推不开,抬手锤了他一下泄愤。
周霆琛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在手里。俩人就这样松开了点距离。
他道:“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起开!”
看他一脸泰然自若,何金玉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甩开他。
周霆琛眨眼,嘴角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没必要管我的。”
“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何金玉的情绪开始变得异常,他开始陷入慌乱,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使劲喘出几口气,眼睛扑簌簌睁开,心里像是下定了决心:“周霆琛,我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想结束这段关系,不代表我就能心安理得的看着你被人诬陷、面临牢狱之灾,毕竟结束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今天我来任你怎么理解,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也好、你当过我何金玉的前男友也好,我都会带你出去的。”
“……”
周霆琛没有说话,只默默注视了他一会,眼圈慢慢红了,鲜红的颜色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有几分的憔悴。
何金玉自己都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无奈叹气,“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他的声音没有刚才激烈,平缓的声音似涓涓细流淌过心头,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周霆琛动了动泛起暖意的指尖,连同眼中那点颤抖的偏执也被一掬暖流浇熄。
他早该想到何金玉会掺手这件事,这个人从来不会丢下他,当初不正是这样他才会爱上这个人吗?
不仅是这些,曾经种种被他耿耿于怀的怨恨,他也早该明白的。
他恨何金玉抛弃他、说何金玉欠他,可是当初是何金玉平白无故说分手的吗?是何金玉出轨了故淼吗?是何金玉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跟他闹吗?是何金玉活够了非要一把火点了自己吗?
不,不是的。何金玉这样高傲坚强的人从来没想过抛下身边的人。
即便这一世故淼不认识他,他也会默默为他铺平大学四年的路;何不凡那么残忍的毁了他毕生的心血,他重生后也可以不计前嫌为赵小芸搜集能救命的肾源;面对从没爱过他的何奕和宿凤也没有闹着断绝关系不相往来,反而每次都收敛脾气跟他们扮演一家人……
还有郎庄和他,何金玉最恨的两个男人,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甚至在他被陷害的时候想方设法要带他出去。
试问天底下的人能有几个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何金玉从来不是他心中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何大少’,他明明那样委曲求全、明明把说不完的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其实恨来恨去,他只恨何金玉不那么爱他了-
惨白的弯月悬挂天穹,稀疏的星光黯淡。
下过雨后的冬夜弥漫着刮骨疼的寒气。
何金玉出了门口,立马摸出烟盒点了跟烟。
刚才周霆琛把事情的原委跟他简单描述了一通。
其实那天他收到的短信不是匿名,而是李明霄发来的。
他想搜集郎庄的罪证,于是开始着手调查李韩扬,试图从他手里挖掘出有用的线索,但这一世他的事情太多,他需要一个‘忠诚’的帮手——李明霄。
在除去对何金玉的感情后,他们起码在这件事上是统一战线的,所以两人暗地里联手。
得到确切地址他立刻驱车赶往医院,跨进门他就明显察觉到病房处处透着诡异,当他反应过来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在离门口二百米的地方被乌泱泱一群私保扣下。
接着就是李韩扬中毒、警方在医疗垃圾桶里找到布满指纹的凶器以及被莫名覆盖的监控。
一件接着一件,几乎要把这个罪名钉死在周霆琛身上。
也或许是太心急的缘故,粗糙的手段明眼人一眼看破,所以周霆琛吃个哑巴亏,被暂时羁押在这里等待真相水落石出。
何金玉心中烦躁,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后面一定还会有圈套等着他们。
裴宇后脚跟出来,已经换上了常服,他关心的上前问道:“何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得先去一趟周家。”
两人说着,长街上传来一连串警笛声。裴宇掸了掸衣服,无声的跟他拉开了点距离。
一队警车鱼贯而入,风风火火停了一满排,穿着与县队有着细微不同的警服的人乌泱泱下车,迅速包围了警局门口。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皮肤呈古铜色,非常健壮。眼神傲然地扫过他们俩,“小裴啊,我听说你这两天不眠不休的查案,辛苦你了。上头已经批准给你放个一周小长假,你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成。”
“沈副队?这、不用了,这个案件我已经有了眉目,在局长下达的时间段里我肯定——”
“裴宇!”沈副队喝了一声。
是提醒,也是警告。
裴宇出门前就接到上头下达的市支队接手此案的命令,他面前的男人正是市局里派来接手案件的支副队长,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裴宇顶多不忿了两句便不再说什么了。
解决了他,沈副队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挪到了何金玉身上。
何金玉眼眸微眯,语气有些微妙:“沈副队好大的官威啊。”
“你误会了,秉公执法、秉公办案,还请你配合,我们也不想闹得太麻烦。”沈副队微微弯腰,在夜色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向他聚拢。
他压低声音,以一种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调道:“要是在这闹,我们会很难办的,毕竟领导发话了,对你不能打不能骂,不然到时候两边都难看……”
何金玉感到他的压迫感与敌意,拧眉道:“你还想审我?”
“关于刘长伟之死疑点重重,据说他死前你曾派人频繁跟踪调查,我们合理怀疑他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不仅是你,包括周霆琛都是在案重点嫌疑人。”
何金玉脸色微变。
看来他猜对了,这回不仅仅是冲着周霆琛,也是冲他来的。
他脸色发冷,却不说话。
欣赏于他的识时务,沈副队嘴角勾起,抬手手指一点,身后立刻窜出两名警员摁着何金玉,把人重新带回了警局。
沈副队心情颇好,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带人绕过裴宇进去——
作者有话说:真没想到在这种日子赶上这个剧情【挠头】,那就祝看守所的二位七夕快乐吧[托腮]
第57章
审讯室照出惨白的光线,一阵钢铁冰冷的碰撞声,何金玉双手被固定锁铐在审讯椅,两个审讯员一前一后进来,落座他面前的审讯桌。
为了攻克嫌疑人心理防线,审讯室静的落针可闻,高精尖摄像头无死角嵌入,紧锣密鼓地挖掘嫌犯的一言一行。
“三个月前,你派人频繁在刘长伟家附近踩点,其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他的日常生活,仅一周后他在工地失足坠死。”审讯官拍下一沓照片,老神在在道:“现在交代了还有机会,不然出了这个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审讯惯用的手段,何金玉见多了,他仰身后靠,脚腕和腹部都被束缚,精巧的五官仍舒缓出比他们更悠然的神情。
“我派人去那块地做考察工作碰巧路过他家几次,刘长伟这个人黄.赌.毒三样占俩早欠了一屁股债,而且他坠楼那天可是有监控的,是他自己不小心失足死亡,若非要说是因为欠债心虚影响导致的,那你们应该去抓讨债的,抓我一个盖房子的算什么事?”
“是考察工地还是考察人?刘长伟的人际关系、每日行动路线,什么地方经常去你可都一清二楚啊,你还接着狡辩?”
“小警官,我怎么觉得是你在引导呢?我的人根本没有所谓的‘严重干扰’,刘长伟自己欠钱心虚我也管不着吧?只是正常进行市场调研,在新项目实施前的固定流程而已。”
“你确定?”
“……”
两方唇枪舌剑、刀光剑影。毕竟审讯就是双方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的前提下进行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搏杀。
明显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也算是棋逢对手,盘问一直持续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审讯室外,沈副队环胸,站在单向玻璃前如山般岿然不动。
一夜未合的眼底冒出圈乌青,泛红的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燥意。他抬手摘掉耳朵里的接收器,指腹按在眉心轻轻揉捏。
“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您看要不……”中队抬头,询问他的意思。
沈副队不答反问:“几点了?”
“再过十分钟就到六点了。”
六点。
沈副队算了算时间,声音有些疲惫:“再关两个小时,等上头的人醒了就送走。”
“是!”
得到通知,审讯室里的两个人找了个借口让何金玉留下就走了。审讯室外只留了零星两个看守,其余人一夜未眠,各自在办公室找了个角落合衣小憩。
他们尚且能蜷缩取暖,何金玉可就遭罪了,跟他们推拉撤锯整晚一口水没喝,手、脚和腰都被绑死,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只能靠着冰凉的审讯椅凑合眯一会。
靠在硬的跟石头似的椅子上不好受,被固定的手脚早就被冬夜的寒潮冻得透凉。
他的潜意识昏昏沉沉、虚虚实实,宛若没了根的浮萍随着海面起伏。
这种沉浮和寒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胸口忽地压上一件温热的毯子。他下意识要睁眼,可困乏的睡意缠得他疲惫不堪,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何金玉被推醒。
几名警员围着他,手上的镣铐和身上的绑带都被解开,身上覆盖取暖的东西也不见了,他被两个人架起,闪着寒光的手铐又重新回到手腕。
沈副队站在外围,摁着警服外套的拉链一划而上,“带走。”
一行人七拐八绕,何金玉一脚跨出后门顿觉不对,因为在不远处除了停放的警车,还多了几辆黑色的豪车。
他刚出来,何不凡和那晚的青年立刻围上来,青年年纪尚小,直率热血的年纪只狠狠地瞪着沈副队,何不凡伸手,把他揽到身后。
“沈副队,累了一晚大家都辛苦了,如果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随时开口,我们也希望案件尽快告破,还受害者和无辜的人一个清白。”
何不凡说着,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金玉犯了什么错,还需要转移审讯?”
质问的话贴到了沈副队脸上。
他眸色锐利如刃觑向远处黑色辉腾,车玻璃后,裴宇坐在主驾驶室挠了挠后脑,内心发虚。
“目前没有能证明他清白的铁证,我已向检院递交卷宗提请延长羁押时限,为了避免两名嫌疑人串供,所以分开羁押。”
沈副队掸掉领口不存在的灰尘,回答时微微侧身,肩头倾斜下的阴影遮住了肩膀雪白的警徽。
何不凡欲张嘴反驳,但对上沈副队那张态度冷硬、不容置喙的脸,以及周围六七名警员,心中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何金玉父母安好,周家人也晓得这件事,各方都在想办法。
刚寒暄几句沈副队就耐心告罄,挥手把人带走。一行人纷纷上了警车,何金玉刚一脚踩进去,便被一头撞得差点整个摔下去。
青年整个人跟抹了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嘴里哭吼:“哥——你们放开我哥!检院的条子都没批下来你们就抓人,哪有你们这样的啊!你们欺负人——”
事发突然,警员迅速包围七手八脚的试图掰开他。
“方堂,我警告你别胡来,赶紧回家去!”
“我不!他们不放开你我就不松手——”
方堂在警局门口又哭又闹,偏偏这人又是跟何金玉沾亲带故的,秉持文明办案、适量考虑并安抚家属情绪的原则下,他们围成一团却没一人能把这个八爪鱼拉开。
众人手忙脚乱之中,何金玉忽觉口袋被塞了个冰凉的硬物,他低头,立刻与方堂对上视线。
两方人纠缠了好大会,方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何不凡塞进车里,沈副队这才能带人离开。
车窗两侧的风景迅速后退消失在长街尾端,何金玉坐在一侧,飘逸的风景在他眼底只留下残影。
他似乎在看风景。
路程后半段,沈副队拿出一个黑色眼罩给他带上,蒙着视线被送到了“关押”的地方。
“你们办案还搞这么神秘啊?”
没人回答他。
等手腕的铁拷被摘下,他立马掀了眼罩扭头,那扇精工雕纹厚重的大门从内缓缓朝里推进,直至严丝合缝的关闭,挡住了落在他脸上的最后一丝阳光。
“金玉。”
他转身,闻声望去,郎庄曲起一条腿坐在吧台,一身西装三件套勒出完美劲瘦的腰身,外套被随手挂在椅背,领口敞开两颗。
郎庄盯着杯里猩红荡漾的水波,嘴角扯起:“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原本是打算说的,不过看见你也就没必要废话了。”
警局、医院乃至检院都能被动用,把他和周霆琛像遛狗似的这么转了一圈,这个手眼通天的人若是郎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除了他也没第二个。
何金玉摁着发痛的手腕打量着这栋三层复式别墅。
郎庄敛了视线,放下酒杯,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型医药箱,拎着箱子把人摁坐在沙发。
他看着何金玉又冷又木的表情,伸手,“把手给我。”
何金玉没理他,绕过他的手自己打开医药箱找出红花油,倒在掌心摩擦生热覆在青紫的手腕,全程没有分给郎庄一个眼神。
他的手机、钱包等一切随身东西都在审讯前被收走,玩不了手机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他并没有作出着急的姿态,渴了自己倒水喝,无聊了就躺在沙发看电视。
他就像是当做这个人是一团可以摸得到的空气,问什么都什么也不回答,也什么都不看,甚至不关心什么时候能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封闭的别墅里无声的僵持了一下午。
临近晚饭,那扇Biffar才再次被推开,管家带着佣人在餐厅忙碌布菜,何金玉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郎庄从楼梯下来,手里拎着一小沓陈旧的曲谱,边缘磨损但没有明显泛黄,显然是被抱在手里繁复翻阅过的。
“吃饭了。”
他略过何金玉甩下一句。
何金玉就起身跟上去。
餐厅里,郎庄已经在等着他,一手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何金玉瞥眼选择另一侧落座,也不看他,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
郎庄深深呼吸,就着拉开的椅子坐下,“你打算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何金玉的沉默。
头顶镶满水晶的流苏吊灯亮着靡费橙黄的光亮,给何金玉身上打了一圈暖光。
他没有一丁点瑕疵的皮肤又白又细,五官立挺却不深邃,吃菜只咬一小口先尝味,觉得好吃才会放心咬下去,浅红的嘴唇很快被食物逼出深红色。看着他吃饭,郎庄微微眯起眼睛,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喉结上下滑动,他道:“沉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可以试着向我提要求,我会考虑要不要同意。”
何金玉抽出纸巾擦嘴,头也不抬,“只有一个。”
郎庄挑眉。
何金玉:“咱俩这回就算彻底掰了,以后你离我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他起身,把擦嘴的纸巾团吧团吧扔进纸篓就出门了,还没走多远,忽地后脖颈吃痛,他整个人被一股强力掀翻!
“咚”!
一声惊响,何金玉被摁在玻璃门,摔的眼冒金星。
“你大爷的……”
何金玉抵骂了一句,甩走模糊的视线,郎庄那张脸氤氲出愠怒、却隐忍不发。
可肩膀传来的似要将骨头捏碎的痛意让何金玉清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愤怒。
“怎么?终于装不下去了,开始跟我撕破脸了是吧?”何金玉头抵着玻璃,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郎庄钳着他的手腕抵在头顶,另一只手松开肩膀,虎口扣着何金玉的下巴,掰正他的脸。
“何金玉,这段时间你还没跟我闹够是吗?嗯?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我道歉,我改正,你为什么不理我?”他拇指在滑腻的皮肤摩挲着,捎带他的声音也变得干哑起来:
“还有那个周霆琛,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短短几个月就能让你喜欢上他的?金玉,我不喜欢这么冷漠的你,你变得好奇怪。”
“你现在没有做错什么。”
郎庄敏锐捕捉到重点,“那就是以后?”
他垂下头,漆黑的眼眸转动,何金玉的这句话给他引导到了一条附着薄雾的森林,他很快从那些困惑的问题中抽丝剥茧发现端倪,宛若无形中伸出大手挥散迷雾,露出一条清晰顺畅的道路。
他抬起头,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深城的项目不是巧合对吗?你早知道会有泥石流,故淼也并非不认识你,只是‘现在’的故淼还不认识你……未来,未来的故淼认识你!未来的你知道深城会突发灾害!你,不是‘现在’的何金玉,是不是!”
何金玉又沉默了。
郎庄不可置信的松开手,踉跄了两步撞倒了门口的架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他的猜测都是对的。
这些天来,何金玉所有怪异的举动和突然的转性都有了最合理也是最不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没有做错,何金玉也没有生他的气,他们仍是最亲密、最要好的朋友,是眼前的这个……来自未来的何金玉讨厌他而已。
他这会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的脸色苍白异常,漆黑的眼眸被垂落的眼皮遮掩了那抹悲伤的神色,伸手,扶墙,弯腰,他无法抬头去接受眼前的一切。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霎时陷入迷惘的阒寂。
何金玉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这事太过玄幻,论谁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
所以,他难得的放软了语气:“郎庄,这里最多能关我两天,周霆琛的罪你也定不了,还有别再给我发一些骚扰短信了,没用的。”
末了,他又补充道:“别再折腾了,也别再让我恨你。
第58章
郎庄微愣,眼眶瞬间红了,露出些许茫然。
“你骗我的吧?骗我……”
他嘴里呢喃着后退,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何金玉逃也似的跑出餐厅,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别墅。
何金玉头抵着玻璃门,站了一会,管家带着佣人陆陆续续进来,机械似的收拾满屋狼藉。
他踢开了脚下的碎玻璃,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偌大的别墅数不清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有靠近书房的那间没有锁。
何金玉进去彻底关门,留了一条缝隙,通过狭隘的视线观察着楼下佣人的行动。
这群人木着脸,除了走路的头也不抬,呆板的像是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除去三餐布置与定时打扫,他们一般不会踏足别墅内。
稍等了一会,这群人收拾完餐厅后就按序离开,后续如他猜测,再也没进来过。
何金玉推开门出来,认真打量大平层别墅的内设,只有二层有卧室,且房门各个紧闭,除去一楼剩下的就是一些棋牌室、茶话室或太阳房之类的……
关门前,他又瞥了眼紧闭的书房。
郎庄白天要在书房办公,重要的文件肯定在里面,说不准能找到医院那晚被删掉的监控。
只是目前最棘手的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身上的东西全被警察收走了,东西就算拿到也带不出去。
何金玉下意识摸兜掏烟,却摸出来一个娇小的智能手表。
合着方堂那小子白天闹了一通就为了给他塞了个这?
他神情复杂,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拇指划过屏幕,镶钻的表盘转动彩条,登时亮了,缩小版图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何金玉无措地挠挠头,走到拱形窗台旁的沙发坐下,像七老八十老眼昏花的老头老太太似的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废了大半个晚上他才拨出去第一通电话——他要去书房拿点东西出来。
不管能拿到什么,来都来了,他总不能被白关两天空手回去,而且,他们和郎庄的信息严重不对等,想要摸清来龙去脉他也得必须去一趟书房了。
再关上手表,何金玉已经困得倒头就睡。
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他这晚睡得很沉,一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意识迷糊间觉得身体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早风吹动窗边风铃,怎么也进不来的铃铛砸在玻璃叮当响。
何金玉被吵醒,伸手从被窝里爬出来,可腰腹一动立马察觉不对劲了,他肚子多了一只手!
于是想也没想,曲腿一脚踢下去!
郎庄摇摇晃晃带着被子爬起来,昨晚的衣服揉皱散着酒味,他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苍白的脸色尽显憔悴。
何金玉抬手闻到身上被沾上的酒臭味,臭讲究的毛病立马炸开了花,“你没地儿住了,别墅不够大装不下你是吧!跑他妈我这来流浪来了?”
他一脚踢开掉落的枕头,扣着睡衣带子绕开床尾,郎庄甩了甩脑袋,脚步昏沉的跟上他,伸手环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背后。
“金玉,我不管你是哪个金玉,我郎庄都爱你……我爱你一辈子,永远爱你,我只要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撕开的旧布:“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我实在接受不了你身边不断出现新的朋友和恋人,你跟他们稍微亲密一点我就忍不住嫉妒,我太嫉妒了……李明霄、故淼、周霆琛,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你,他们好像都比我重要,如果你能喜欢他们为什么不能考虑我呢?”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你爱我吧,金玉你爱我好不好?我不想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郎庄低头,嗅着何金玉颈间的香气,亲昵地轻轻蹭。
“郎庄。”
听见何金玉喊他,他心里软得不像话,任由何金玉慢慢推开他的手,转过身正对他。
郎庄惺忪的眼皮还未抬起,利落的巴掌已经扇得他侧过头。
被打的脸颊火辣辣泛痛,郎庄茫然地看过去,紧接着迎面挨了一记猛拳!
这两下打得他头晕眼花,趔趄几步扶着屏风,大脑嗡嗡作响。
何金玉扭动手腕,睨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你一句喜欢我值几个钱啊,就想着跟我一笔勾销?放屁!我念着旧情不跟你计较,以后当个陌生人咱俩屁事没有,但你别太过分了。”
何金玉扭头,浴室门“嘭”地被甩上-
何金玉早上没下去吃饭,管家来催了两三次,烦的他抄东西就摔才不去打扰。
得知这事的郎庄没说什么只让他下去。
房间内。
何金玉半躺在矮脚沙发,手里掐着路易威登随着思绪左右甩。半晌起身,把手表揣兜里,径直冲进衣帽间。
约莫五分钟。
他跻着拖鞋从旋转楼梯风风火火下来,走到在沙发办公的郎庄面前,一股脑的把衣服砸他身上。
“这都什么破烂东西拿来给我穿?我不喜欢,现在开门我自己出去买!”
郎庄推开挡在电脑的裤脚,颧骨的砸伤已经抹了药,另一侧脸还有几个粉色的浅印子没消下去。
他抬头温和道:“金玉,你觉得我会放你出去吗?”
又像昨天那样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和他相处,目光纯真清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金玉在无理取闹。
“你把我关在这其实是为了折磨我吧?前天让人假模假样审我一晚上,觉都没睡把我送这关起来,让你整天对我发神经,我现在出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也不行?”
郎庄悠悠合上电脑,表情依旧:“不行。”
何金玉气的眼睛都快冒烟了,扭头绕过半隔断夹绢屏风后面坐下,随手按了个频道就不理他了。
郎庄知道,这是真生他气了,他眨眨眼,把电脑放在一旁,掂起两件衣服认真打量了一番。
这些明明是他精挑细选觉得适合何金玉的新款。
他放下衣服,走到屏风后坐下。
何金玉瞥了一眼,往旁边挪,手肘支着靠手,支颐盯着电视屏幕跳动的字画。
郎庄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这样,伸出去的手也在半道缩回来。
他语气讪然:“我让他们把店里所有的衣服搬进来让你挑好不好?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直接告诉我,我绝对给你买来,国内没有就派私机空运,私人订制的我就让设计师来给你亲手复刻,你别不说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何金玉抬眼,转头看他。
郎庄读懂他的意味,嘴角僵在脸上,“我能留你的时间不多,金玉,就当是为我着想,你不能离开大门一步。”
何金玉疲惫地闭上眼睛,又把头转回去。
郎庄心里一紧,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电话突然响了,郎庄不耐烦地低头拿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表情瞬间变得难堪。
“有事叫管家。”
他扔下一句话接起电话匆匆离开。
是他父亲打来的,说今天和缙行行长会面洽谈,正好他女儿也在让他去跟人见见。说白了,就是专门给他组了个相亲局。
郎庄挂断电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助理:“郎总,现在就去先生那还是——”
郎庄转头看了眼别墅,抬手招来管家,“去找两个化妆好的,帮我遮住脸上的伤,绝不能被我父亲看出来。”
管家放下手里的风铃,微微欠身:“好的少爷。”-
这一趟出去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空旷的郊区公路零星亮起几站微弱的路灯,郎庄也没回来。
管家:“少爷被先生临时叫走,今天估计不会回来了,小何少早点休息。”
“不回来了?”
“对,据说是去相亲。”
“……”何金玉目光有些怪异,管家只是笑笑:“我家少爷其实是一个很专一的人。”
何金玉抿嘴,挥手让他们出去。
他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沉静的水面倒映他浓黑的眼珠。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中,何金玉紧紧攥着把手,看了眼墙壁的钟表,心中开始暗暗倒数。
别墅遣走大部分佣人,只留下几个轮班守夜。
夜风穿过林间,呼啸着冷寒在大地滑翔冲天!在辽阔的天穹缓缓绕了个“U”型垂直砸落,迅捷的速度在空中化作无形的手掌直冲别墅。
阒寂的四周掀起铺天盖地的飓风与滚滚灰尘,别墅的光亮挣扎两下,便深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何金玉立刻跑到窗边推开玻璃,几乎同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撑着窗棂跃身腾起,黑影落地翻滚两圈稳稳落地。
季彦松转头,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额头冲他比了个酷帅的手势,“兄弟可靠!”
“行了赶紧开锁。”
何金玉推开门,管他要了个小手电,在无垠的漆黑中点亮一小块视线。
“他们很快就能发现电闸被关,我们最多有五分钟时间。”
他持手电照锁,季彦松蹲下,不紧不慢地掏出根合金的圆柱铁线,对准锁孔插进去,“我下手狠,他们醒来得后半夜,你到时候装睡就行。”
如果别墅没有出现意外,他们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的失职。
“咔哒”
季彦松推开木门,一手持手电抵在另一只手手腕,朝书房各角扫了一通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侧身让路,同时还警惕地盯着门口。
“你确定他相亲的时候会跟人大小姐睡一觉?别等咱俩这边翻箱倒柜的他杀个回马枪给咱俩逮着了。你倒是无所谓,我可就没地儿哭了到时候,我正青春年少身强体健多才多金老婆还没追到手呢。”
何金玉受不了他,手电对准他,“你怎么话这么多?”
季彦松直面强光,无辜的耸耸肩:“跟朋友话多也正常,毕竟咱俩是过命的交情……虽然是过你的命。”
“……”
何金玉沉默背过身,弯腰在书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郎庄今晚不会回来的,他爹妈都克他,在父母面前郎庄可不敢胡来。而且这都半夜了,就算没相亲成功也被他爹留在郎家回不来。”
郎家父母出了名的不和,为维持家族颜面才没离婚,生了郎庄就各玩各的。虽说不怎么恩爱,但对待孩子可比他爹妈强多了,这么些年也没亏待过。
这些都是他从小生活在秋冰别苑分析出来的,才敢笃定郎庄今晚不会回来。
至于相亲……他还真不清楚,从前郎庄从未跟他提起过。
“对了,”何金玉突然抬头转身,“医院被篡改的那十几分钟的监控录像你找到了吗?”
“哇塞,何大少爷你真是全球最看得起我季彦松的人了。”季彦松啧啧鼓掌:“先不说我能不能拿到原件硬盘,就算拿到了我也不一定能找到文件签名或者残留的录像碎片。”
何金玉略一思忖,“克隆呢?我记得被恶意毁坏的硬盘可以做硬盘扇区克隆,一天足够了。”
“是个法子。”季彦松点点头。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覆灭,他们翻遍了整个书房也没有找到医院的监控原件。
“他没给自己留备份?真的把原件乖乖交给警方了?”
那就说明原件里的东西已经被删干净了,毕竟他们能想到,别人也会考虑到。何金玉只能暂且放弃监控的事。
他摸到第二个抽屉,轻轻拉开。
他张嘴咬着小手电,两只手把文件翻来覆去的看。
他逐字阅读,聚拢的眉心愈发紧皱,指腹也随着往下渐渐收紧,用力到手腕都在细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后面不太好写,我明天还得再磨一下,所以今天先这么点。明天加更哈(确信
第59章
空气安静,风也悄悄。玻璃外的风铃被人摘下,风轻一过,只有垂落的羽毛细微在摇晃。
何金玉在睡梦中被强行叫醒,几个人架着他进了盥洗室。收拾好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被拉着下了楼送到玄关。
他打了个哈欠,不明所以。
大敞着的门口,郎庄笑盈盈朝他走来,靠近他时不忘伸手帮他拨开碍眼的发梢,轻柔的动作不经意扫过他细嫩的眼尾。
“昨天有没有休息好,新购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嗯?”
他的眼神如声音一般轻柔,动作缱绻,目光痴迷地勾在他的脸上、耳垂、颈间……
“不愧是我费了大力气请来的造型师,这些东西穿戴在你身上真好看。”
好看到让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何金玉目光移向照人影的玄关理石,看到他一侧头发三股交叉横向编到耳后,别了排用真丝缠绕镀白金工艺制成的栩栩如生的丰收小麦穗,另一侧耳骨夹着镶钻耳夹,夹尾仿鱼尾缀着根纤细的挂坠,淬着细碎的金光。
古欧宫廷风搭配他身上的法式古巴领衬衫与正肩黑西装,与他特有的骄矜感浑然天成。
郎庄盯着他的眼眸黑沉,笑道:“走吧。”
两个人穿过墨绿艳丽的花圃、翠绿草坪上的花洒、雕刻石像的喷泉,最后穿过一条石子小路出了门口,何金玉在郎庄的眼神示意下钻进黑色布加迪。
清晨的金光平铺首都城,冬日里萧条的景象被一层鎏金包裹,连堆在常青树的冰晶都透着光怪陆离的金芒。
何金玉扭脸,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就算你再不想和我说话,也总得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吧?”郎庄把着方向盘,眼神不断透过内后视镜观察何金玉的反应。
何金玉只换了个姿势,继续不理他。
郎庄深深吐出一口气,道:“你不是一心想为周霆琛洗刷冤屈吗?今天你只有一次机会。”
何金玉眼神松动,转过了脸。
郎庄咬牙,不爽道:“去见李韩扬。”
医院里,SVIP病房堆满冰凉的仪器,形容枯槁的男人仰躺病床,由于长期依靠药物与营养液,他的头发非常稀疏,皮肤蜡黄,关节凸出的骨骼像是根棍子似的撑着没多少肉的枯皮。
几乎没了人形。
何金玉食指弯曲抵在鼻尖,连连后退,郎庄伸手扶着他,“别怕,医生说等他醒了两天就养回来了。”
“这个样子,还能醒?”
“周霆琛进门前,他已经苏醒了,不过Amiton毒性太强对身体造成的不可逆的损害,多亏及时发现给他打了两针阿托品和服下□□保了一条命,但也仅是保命,什么时候能再次醒来还两说。”
何金玉推开他,脸色难看的夺门而出。
他靠在医院雪白的墙壁,眉宇紧皱,忍下胃里的翻涌。
“诶?小何总?”
扭头,见李明霄扔掉擦手的纸巾,径直冲他走来,“您最近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找了好几次都不见您人。”
“你怎么在这?”
李明霄整理袖口,把右边的朝外拉了一截。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为了照顾我重病在床还没死透的亲弟弟啊,哎……您都不知道我有多累,白天守这个,晚上伺候我那半死不活的爹,偏偏我那后妈也不是个安分的,整天给我找事干,我真的——”
他叹气,无奈扶额:“李家没我可怎么办啊~”
“是吗?”
“当然了!”
何金玉冷哼,扭身走了。
李明霄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轻佻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冷却,目光发寒,抬脚踹开病房紧闭的门,大步流星冲进去一把拽来郎庄。
“你不是说只把周霆琛送进监狱就行了吗?我已经照你说的办跟他打假配合了,为什么何金玉会在这?该不会——关他的人是你吧?你他妈把他关起来了?!”
李明霄双眼充血,强劲的手指死死掐着,声音从肺管里低吼:“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扯他进来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这么大声被他听见了就不好了。”郎庄在他手背狰狞的右手拍了拍。
李明霄触电似的缩手,“你!”
“真正的李韩扬等周霆琛判刑尘埃落定后我当然会给你,别着急,慢慢来。”郎庄对镜整理凌乱的领带,英俊的五官立挺流畅,经柔和的阳光照出几分温润。
他缓缓开口:“不过我最近事情很多,心情很糟糕,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该管的事情就乖乖闭嘴!”
李明霄猛抬眼,却对上镜子里那双阴霾的眼眸,其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嘭”
房门被随意甩上。
李明霄颓唐靠墙,双手抄兜,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末了,他瞄了眼病床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假货”,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掌心暗自用力——他陷入了两难的纠结。
他不敢保证郎庄一定会将真正的李韩扬给他,但却十分相信,郎庄真的能做到让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李韩扬。
李明霄抬起右手,手背可怖扭曲的疤痕覆盖着暴起的血管,仿佛和多年前的往事一样,难看,难堪。
最终,他痛苦的神情几近冰冷麻木,紧攥的手指骤然卸力,放下了手机-
黑色布加迪宛若城市中身手矫健迅捷的黑豹,轰鸣的发动机沉闷低吼,宛若冲出去的箭矢直.插首都最僻静的地段。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直到布加迪停在秋冰别苑。
何金玉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可余光忍不住偷瞥,“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何不凡那边已经察觉到异样,现在首都已经开始躁动起来了,金玉,我留不了你多久。”郎庄抬手,指尖虚扫他脸侧的轮廓,眼神不舍。
“所以,我想带你来我最怀念的地方。你知道吗金玉,我每天做梦都想要回到小时候。”
你身边只有我的日子。
何金玉被半拖半请的下车,走到门口却怎么也踏不出那一脚。
郎庄转头:“怎么不跟上来?”
“我怕我进去,就心软了。”
郎庄思考了一下,无所谓耸肩,“没关系,你经常这样。”
昏黄的夕晖斜铺地平线,将一前一后二人的影子斜拉得细长。
郎庄的爷爷选址的时候特意点了首都最清净的地段,广袤的宅院占地千亩,宛若一座宝相庄严的宫殿。可内里却大相径庭,没有所谓奢华的陈设与繁复的风格,而是以精简朴素为主,清雅为辅。
嶙峋叠嶂的石块后面冒着干枯的虬枝,整个景林园裹着冬日的萧条,在寂寥的余晖中尽显颓然。
唯独何金玉幼时钟爱的藤条秋千被养护得很好,没有干枯沙化的痕迹。
他坐在上面,脚尖点地,秋千悠悠摇晃。
带起的风吹动发梢,在秋冬的傍晚、金红色的阳光下仿佛作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郎庄站在他身后,眼底浮现清澈的笑意。
“郎庄。”
“嗯?”
“CPT2D这种病真的治不了吗?”
郎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靠近了几步。
藤条与铁架咯吱的沙响,被他洁白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形成一种明显的色差,胳膊被晃动的幅度带动。
“遗传病,跟绝症是差不多的,曾经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父母,说我最多活到四十岁。是在无外界影响最乐观的情况下。”郎庄说:“之前爷爷活着的时候经常劝他们再要一个,也许是怕我多想,自从爷爷去世他们绝口不提这件事。”
说到这,何金玉就已经对这个发小没了任何脾气,甚至胸腔都开始变得压抑。
“你跟我这么耗着图什么,就没想过在比别人少一半的时间里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当然了,我现在不就正在做吗?”郎庄笑道:“我一定不会放过周霆琛的。”
“……”
何金玉摁着藤椅的手指收紧,眼皮半阖:“医院的局做的太粗糙了,监控缺失、‘匿名短信’、恰巧查房的护士……这些给周霆琛增添嫌疑的证据却也是迟迟不能给他定罪的阻碍,现在唯一能确认周霆琛是凶手的,只有李韩扬本人了吧?”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一直以来的怀疑:“泥石流那天李韩扬去找你了,所以他脑后的伤是你打的,畏罪潜逃出车祸也全是你的伪装,现在,你要榨干他余下的一丁点价值,让他指控周霆琛杀人,把你的罪名一并推到他身上,对吗?”
郎庄抬头望向染黄的天空,眯起眼:“对啊,你昨天晚上不是都看过了吗?”
何金玉背后一凉,停下了秋千,怔愣地抬起头。
恰巧此刻,远方钟声传来,穿过落日余晖、惬意的傍晚惊起层层涟漪。
“……”
琴房里悠然传出舒缓沉稳的曲调,在宽阔的院落里、在汩汩的细流中、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浮跳动,与某个平静的清晨悄然而至。
①“Iwannafeelyourtouch,
我想要感觉你的触摸,
Itsburningmelikeanember,
让我像灰烬一样燃烧,
Pretendingisnotenough……”
但这仍然无法掩盖我心中的炙热……
“……”
“这里是玩游戏的地方,你也要来吗?死病秧子连路都走不了吧哈哈哈哈哈——”
李韩扬卷着裤腿,在河边和了滩泥巴,在胖乎乎的手里团吧团吧,奋力朝轮椅里的小孩身上砸。
“你现在要是从轮椅里下来跪下,对着本小爷叫一声‘老大’,我就认你当小弟,不然今天小爷就砸死你个病秧子!”
推郎庄的女佣去厕所了,留他一人在河边,他推不动轮椅,只能抬手挡砸在身上很痛的泥巴。
年幼的何金玉穿着印着小熊的背带短裤,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小卷毛,踩着崭新昂贵的小皮鞋在看佣人们将他的东西陆陆续续搬进来。
听到河边的动静,他隔着清晨的薄雾望去——
半小时后。
何金玉踩着李韩扬的脸俯身,阳光下,透白的脖颈和脸全是带血的抓痕。濡湿的皮鞋踩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李韩扬半张脸浸在河边泥沙里,哭的泣不成声。
“道歉。”
“道!我道!你别再打了呜呜呜呜——”
“……”
“我、我叫郎庄,谢谢你那天帮我,我们可以当好朋友吗?”
“你?连他都打不过还想跟我当朋友?”
“……”
“郎庄,为什么爷爷总夸你?还有你考试,怎么次次都比我高?”
“你想知道?可我只会告诉我的朋友,你当我的朋友好不好?”
“……行吧。”
“……”
“郎庄,我怎么没见你身边有过其他人,你在学校人缘不是挺不错的吗?”
“我不喜欢社交,而且……我想让你当我唯一的朋友。”
“还挺肉麻啊你!行吧,那你以后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阳光透过天花板吊顶炫彩的玻璃,被切割成方方块块的斑斓光晕糊在雪白的钢琴房,还有些斑驳的光圈落在何金玉肩膀。
他脸上顶着本崭新的书遮挡阳光,整个人懒散地仰躺沙发,就着郎庄弹奏的琴曲昏昏欲睡。
“金玉。”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像这首歌里的两个主角一样,最后被迫分开呢?”
何金玉迷迷糊糊的,“当然不会……”
郎庄眼神发紧,“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何金玉翻身,嫌他烦。
郎庄蹲在沙发前,伸手推他,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何金玉头一回见他在一件事上执着,也或许是觉得打扰他睡觉,就扯了一句“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行了吧”!
得到答案的郎庄羞赧地低头,“嗯,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
②"Youareyouare,Myfavoritemedie
你是你是,我的灵丹妙药
Youareyouare,Yourewheretheedgebegan
你是你是,你是我绝处逢生的希望
Youareyouare,Justotimeagain……"
你是你是,仅这最后一次……
“……”
那些美好的过往都随着这句诺言得以延续,只是在经年累月中,朋友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边界树立的红色警戒线也成了郎庄日常踏足的领域。
其实悄然变化的不止是时间,还有那个安静的午后,只有一个人知道的额间轻吻。
金玉,如果我一直陪伴你,那么,是否有一天你会感到我疯狂的爱恋呢?-
“那天他被花盆砸得头破血流也是我做的,那个时候你对他的关注太多了,我以为……你喜欢他。金玉,我一直是这样自私的人,尤其是对你,你明白吗?”
郎庄凝眸,漆黑的眼底倒影着何金玉的脸庞。
末了,他无奈轻叹,声音微弱得仿佛被风吹走,卷裹着飘向天际,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如果这回我输了,就放手。”
“……”
“金玉,我只给你这一次摆脱我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①②为《你眼中的世界》电影主题插曲《TroubleImIn》
第60章
夜意浓重,万籁俱寂。
银柔的月光平铺进窗户,分割成大小方块糊在屋内,何金玉坐在床头,双手交叉抵额,被冷色的光亮镀了一层。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不知道多久,许是几分钟;许是几小时,一声“叮”的新消息提醒响起。
季彦松发送了一条“OK”。
沉匿在黑暗中的眼眸缓缓睁开,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简短的对话条,半晌,他嘴里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动手。”-
天穹阴云密布,首都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被晻霭的阴霾模糊了棱角。天地阒寂,繁华的都市此刻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直到闪电映亮半边天,如腾云游蛇般的电光将厚重的云层劈得七零八落。惊雷陡然炸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黑云消散,大雨倾盆而下。
首都跨江大桥,一辆黑色HP4Race自南向北疾驰而过!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穿梭,宛若一颗超速敏捷的流星,在冗长的街头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机车沉闷的轰鸣、暴雨的嘈杂、首都的喧嚣繁华,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急切躁动的鼓点,疯狂敲打何不凡不安的内心。
暴雨落在屋檐滑落成水串,周霆琛冷着脸大步从警局跨出来。
柳茹举伞迎上去,焦急地检查他的身体有无伤痛,周成在旁冷哼,“成天净给家里添麻烦,没事调查什么李韩扬!你爷爷去局长那做了担保才放你出来,你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待着!”
周霆琛:“何金玉在哪?”
柳茹与周成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柳茹只道:“警方声称暂时羁押拒绝探望,我和你爸都觉得奇怪,已经派人去找了。”
“什么?”
锋利的眉头隐隐抖动,深邃的目光穿过暴雨落在何不凡身上。
周霆琛冲过去,动作急迫地抓着他的肩膀,何不凡心底一惊,连忙摇头:“他和你是分开羁押,所以单独被沈副队带走,裴宇告诉我沈副队就是郎庄的人,找到郎庄才能找到金玉,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
“从你那回来他就——哎!你去哪啊,你刚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有事我们不能慢慢商量吗……”
周霆琛顶雨绕开人群,就近跳上奔驰点火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震天响的嗡鸣劈破暴戾的雨幕,在长街一闪而过。
惨白的闪电明灭,映亮周霆琛阴翳的眉眼,双手扣死方向盘,露出毛骨悚然的肃杀-
大雨怒下整夜,拳头似的的雨点砸在屋檐与玻璃上面吵得何金玉根本无法入睡,他望着被风摧雨折的都市,心中逐渐凝重。
郎庄从背后抱紧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欣赏了会雨景。
“已经很晚了,睡吧。”
何金玉:“我去客厅睡。”
抬手摁在锁在小腹的手掌,那手就跟火山岩石似的,又烫又硬,顺着棉质睡衣的衣摆上滑。
何金玉一把抓住衣服里不安分的手,抬起左手手肘朝后猛地后击,耳旁顿时传来从牙缝泄出来的闷哼。郎庄疼的嘴角发白也死不松手,两个人暗中较劲,拉扯间双双倒地滚了几圈。
郎庄率先反应过来,摁着他的手腕跨坐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急切地去解他的扣子。
屋内电光闪烁间,何金玉看到他那双隐蔽沉黑的眼珠迸发出浓重的欲.望,不由得心里一慌。
“我去你……大爷的!”
他使出吃奶的劲挣开头顶束缚,一手抓蔓延到腰带的手,一手抬起对着郎庄扇过去。
“郎庄你个傻逼,你敢这么对我!”
郎庄扭动脖子,正过脸,“怎么对你?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想这么做了!金玉,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一开始把你关在这里我就没安好心。你现在竟然还拿朋友那一套看待我,你一点都不明白吗!”
“什么朋友那一套?你有病吧,白天还好好的你大晚上发什么神经!你不就是喜欢我吗,他妈喜欢我的人多了!你个傻逼……松开我!”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郎庄掰着何金玉的手压在身后,摁着他的肩膀,两腿死死箍住他,嘴里喘.息明显:“老实点,你今晚跑不掉的!”
何金玉怎么可能会老实,几乎是手脚并用在抗拒,郎庄越是急,他挣扎的越厉害。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整个过程里郎庄都数不清挨了几巴掌、几次肘击,顶着半边印着清晰的指头印的脸把人压在床上。
却迟迟没有动作。
何金玉观察片刻,嗤笑道:“你这病,不能剧烈运动吧?没力气了?难受了?”
郎庄甩甩眩晕肿胀的脑袋,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缓进虚脱状态,可手里还是死死抓着不松开。
何金玉抬脚踹在他腹部,伸手推开他翻身下床。
走到床尾,弯腰捡起地上被揉皱的上衣。
“少爷,门外有人来见。”
管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何金玉眼睛眯起:“滚!”
“可是——”
郎庄拖着发懵的脑袋从床头柜抽出瓶葡萄糖安瓿和注射剂,沉声道:“他叫你滚,没听到吗。”
门外窸窣了会,没了响动。
针管上推溢出前端液体再扎进手臂静脉,郎庄面面沉如水,抬手扔了空针管。
“你可真有意思,走两步就喘还学别人玩强.制。”何金玉收拾好衣服,抬脚就走。
屋内静悄悄,只有郎庄呼吸的沉闷声。
甫一推开门,周霆琛森寒阴翳的脸缓缓抬起,二人刚好四目相对。
“你怎么……”
高大的黑影逼退何金玉,一步一个湿淋淋的脚印闯入弥漫着余温的房间。
周霆琛锐利的眼神扫过何金玉杂乱的衣服以及露出的脖颈上面细微的红痕,审视了一圈房间,最终落在郎庄抬起的、挑衅的眼底。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这都干了什么!”周霆琛大吼,整个人霎时暴怒,宛若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暴虐嘶吼着冲破禁锢,气势汹汹冲过去拽过郎庄挥手就是一拳!
“你妈的郎庄,我艹你大爷!你个混蛋,你对金玉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强迫他了!”
他瞬间红了眼,像疯了一样,拳头毫无章法的朝郎庄脸上猛砸,郎庄早就体力透支,根本打不过他,被石头似的铁拳砸的头晕眼花,嘴里却一点也不让着:
“干了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
“你敢动他,你敢强迫他!你个畜生,你怎么什么都做得出来啊,他被你害的还不够吗!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哈哈哈……周大少爷可真正义啊,借何不凡接近他,又在宫山演了好大一出戏,听说你当时在医院都不舍得治病了……你又安的什么心!难道你对他就是光明磊落吗?”
“那也比你强!我是喜欢他,可我从没有害过……”
声音戛然而止,周霆琛阴毒的目光更狠,又砸下一记狠的:“你这个始作俑者还没脸面来说我!我跟金玉都是被你给害的!!”
两个人像是被强力胶粘到了一块,五六个佣人来怎么都分不开。
周霆琛越打越狠,郎庄也趁空隙回了几拳头,眼看被打的只剩一口气,赵首长和周老爷子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两个混账——住手!都给我住手!”
周老爷子气的手杖都快敲碎了,跟在身后的私保立刻一拥而上,手忙脚乱拉开人。
何金玉转身冲管家道:“还不快去找医生帮忙,等会你家少爷就被打死了!”
这句话点醒了正处于惊愕中的管家,醍醐灌顶似的连忙派人去拉架和打电话。
何金玉抬手收拢衣领,向二老欠身问好:“赵爷爷,周爷爷,这么晚了还惊扰二老休息,是我们太莽撞了。”
周老爷子看见他,打鼻腔里冷哼一声。赵首长倒是平缓的一摆手:“不是惊扰,我今天是专门来见你的。你们小辈们平时打打闹闹没个分寸,玩得什么时候该回家了也不知道,我既受老何的嘱托照看你,今天就代你爷爷来接你回家。”
何金玉抿嘴,乖乖站到赵首长身后。
扭打在一起的人终于被分开,周霆琛瞪着郎庄,忽然甩开私保的拉扯冲过去又砸一拳!
郎庄吐掉嘴里的血沫,“你就这点能耐?”
再次被拉开,这回他们谨慎了,死死摁着周霆琛才没让人又冲上去。
周霆琛目光怨毒,像是在看什么十世仇人。
“你们这群孩子从小在秋冰别苑就不让人省心,长大了还是不知道收敛,竟然闹到了警方那里。总之,你们怎么样我这个老头管不着,你们自己解决。”
赵首长道:“李家的小公子醒了,你们现在跟我一起去看看他。”
郎庄头脑发懵,听到这句话忽地清醒了,“什么!李韩扬醒了?”
赵首长盯着他的目光发沉:“嗯,医院传来消息说刚醒。”
郎庄任凭被扶到床上,不说话了。
闹了这么一通,漆黑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开始忙碌起来。
赵首长走出门外,何金玉紧跟上,扯着衣角,抬头:“我想换个衣服,这睡衣太难看了穿出去还不够丢脸呢。”
“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等着去医院给你洗掉脏罪,你这个时候又讲究起衣服了。”赵首长对上他的眼,心里立马无奈了:“赶紧去!”
他小时候在秋冰别苑里特别受几个老爷子喜欢,赵首长就是其中之一,也算是在他膝下长大了,所以他对这位老首长是打心眼里敬重的。
得到首肯后何金玉才走。
趁着他换衣服的空挡,赶来的苏白给周霆琛和郎庄做了简易包扎,为了避免两人再起冲突,包扎都是分开的。
何金玉换了身像样的西装三件套,抽空给头发打了蜡往脑后一捋,露出那张白皙俊俏的脸庞。
刚下楼梯,周霆琛的目光瞬间锁定他。
“金玉……”
他腾地起身,撇开给他包扎的手,两三下扯掉碍事的纱布扔了,长腿跨过矮茶几,还没靠近当即被周老爷子一拐杖敲下去。
“不准去!”敲在亲孙身上,周老爷子的心也跟着疼,“你鬼迷心窍了还是被灌迷魂汤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调查那个什么李什么杨的是为了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三个大男人因为吃醋打起来你羞不羞啊,啊?”
周霆琛看了眼马上出门的人,着急:“爷爷,那是我自己要干的,不关他的事,而且我说了我有分寸。”
“闭嘴你个混账!我告诉你,我跟老赵两个人今晚就是来给你擦屁股的,你老实点,不许胡来!”
周家的人挡着他,周霆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眼见人等会就上车了,突然心底一横,用身体在一排私保里撞开个口子冲着门外跑出去。
别墅外大雨滂沱,狂风四起,似要将这天地一片昏暗的夜色掀个底朝天。
周霆琛伞都没来得及打,水亮的冲锋衣被雨点砸的噼里啪啦,跟着何金玉钻进车里的时候半边车座子都淌着冰冷的雨水。
刚换上的衣服又湿了,没等何金玉发火,周霆琛拽着他塞进怀里,寒冰似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嘴里不断呢喃:
“金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在看守所里到处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我心里特别害怕,我怕你为了我又要冒险,对不起……我没想把你牵扯进来。”
越说,环绕何金玉腰背的胳膊便用力一分,似要将人勒断、深深融入自己身体里。他趴在肩膀,贪婪洗“享受”着何金玉专属的暖意与香味。
可是今天有点不一样,那种让周霆琛痴迷的香软今天多了一股外来的入侵味道,是一款很难闻的香茶叶的味道。
他低头看到何金玉颈间殷红的痕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身体登时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是他强迫你的对吗?金玉,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
何金玉“啧”了一声,双手推开他,张嘴就想骂,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反抗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管我跟谁做没做?对,我是跟他做了,我现在不干净了,你滚蛋吧!”
周霆琛整个人如遭雷亟,方才气血翻涌的脸都白了。
半晌。
他动作僵硬地重新把人抱在怀里,语气愧然:“没关系,做了也没关系……都怪我,一切都怪我,我不该这么冲动,我不该……”——
作者有话说:小周终于体验了一把当年何金玉知道你喜欢何不凡的痛了吧。你难受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