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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毛球化形出来的舔月,听着两人的对话。

总感觉小主人似乎理解错了大主人的意思。

不过下一秒小狗便被祁澜放在桌上的珠子所吸引,它爬上桌面,正准备蹬着爪垫,刚要扑咬,后颈突然被熟悉的大手摁住。

祁澜收起珠子,宽大的手掌一把搂起舔月,把它抱在怀里。

舔月见珠子不见了,开始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地闹腾着,直到被祁澜面无表情喂了一块肉干才消停,啃着肉干蹬着小腿。

路无忧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暗自偷笑:“之前还说我喂多了肉干呢,看这样子,幸好祁澜没做爹,不然溺爱的程度可不比我少……”

忽然,他想起重要的一点。

“糟了糟了!得给赶紧告诉净嗔他们,要多留心春水派的人!”

那殿中的邪阵是一个极其生僻罕见的鬼邪之阵,若不是路无忧当年寻求解除反噬之法,找遍各种古书残籍,都难以一眼发现。

所以这绝非是这岛上渔民所能接触的东西,而且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要喂食生人来豢养诡祟?

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祁澜:“嗯,在你提及阵法时,便已传送。”

路无忧:“不愧是尊者大人!真速度!想来他们三人今日也应该去到春水派了。”

*

海天城,春水派主峰,山门前。

“我等承仙盟命令,前来询问月牙岛一事。”

净嗔三人此时已换回白色僧袍,双手合十,向春水派掌门表示前来缘由。

春水派掌门罗韫之立在汉白玉阶上,携弟子相迎。

他面相不过而立之年,身着鲛绡广袖袍。

“有劳三位佛师远道而来,此事我亦被仙盟告知,不如先请上主殿再详谈,罗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

罗韫之抬手相邀,领头拾阶而上,净嗔三人跟随其后,而在净痴在踏入山门前,袖中收到了禅宗密箴,密箴以飞花的形式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手中,不叫任何人发现。

在周围一众弟子若有似无的注视下,净痴身形未顿,只是继续跟随他们往上走去。

踏入春水派主峰,玄武山门泛起微微涟漪,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将小佛修三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作者有话说:

背了好几话的真相包袱终于一点点抖出来了

另外祝宝宝们除夕快乐!春节快乐!巳巳如意!(尾巴旋风比心!)-

补充了一点圣珠的小细节(加了波浪形纹带,方便识别)。

第27章

路无忧与祁澜听完胡大郎哭诉后,当天下午便退了客栈,直奔罗宅。

罗氏宅邸背山衔海,大族院落沿着山势次第攀升,远望如巨蚌衔珠。青砖黛瓦,朱漆大门,似有几分名门望族的古朴庄重。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暮晚,门口的罗鸿带着奴仆,远远看见二人便迎了上来,抬手行礼。

“真是巧了,我们正准备前往客栈找二位呢!”

一问,原来是罗望洋晚上设好了宴席,方才正打算让罗鸿请他们到府中一叙。

路无忧在旁边听了,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心道:看来他与祁澜今天就算不想来,恐怕也会被罗望洋差人“请”来。

“仙长当心门槛,这边请。”

进了罗府,引路侍从带着路无忧和祁澜,穿过前堂,又在曲折缦回的长廊过道中绕了半盏茶功夫,才来到一处亭台楼阁。

宴席设在听澜台,此处凭栏可眺望月牙岛蜿蜒如钩的海岸线,聆听阵阵涛声。

十二扇赤色珊瑚屏风横亘厅堂,每片珊瑚枝桠都嵌着洁白珍珠,就连侍女捧来的酒盏皆是整块砗磲雕成。

罗望洋身着鲛绡大氅,坐在上方主位蒲团上,除了路无忧与祁澜两人,还有五位罗氏族老一同用餐,罗鸿与芳婆婆位列其中。

路无忧与祁澜的席位相邻,罗氏族老们则在对面。

双方相互介绍后,随着丝竹管乐奏起,宴席开始。

席上装饰着高大的香草娑花,描金漆器盛满山珍海味,奢华无比,比之前云来器宗的席面还要金贵。

又因靠海吃海,菜色大多以珍稀深海鱼脍、肥美蟹膏虾酱为材。

一般来说作为主家,都会客人的口味提前设想一番,更何况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接受海鲜之美。

然而罗望洋似乎没想到这点。

若换做是两个月前的路无忧,也根本不放在心上,早就朵颐大嚼起来,然而他此时却无福消受。

倒不是这顿饭有什么问题,而是路无忧之前被噬魂鲟吞落肚中,被鱼腥熏得够呛,乃至于上岛之后都未曾嚷着要吃什么美食。

谁知道这回,罗望洋便给他来了个大的。

罗望洋笑起来颧骨高耸如峰:“不知菜肴是否符合仙长口味?”

一般作为客人,即便主家安排的菜色不合口味,于情于理,也都会动箸品尝一二,客套两声。

然而路无忧似乎没想到这点。

路无忧柔弱地蹙起秀眉,用袖子掩嘴轻咳了两声:“抱歉呢,我不喜渔物生鲜,听说若要育胎备子,这些可得少吃呢。”

“罗家主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这厮本就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主儿,于是他给罗望洋也给回了个大的。

没想到路无忧这般直截了当,罗望洋的笑容霎时凝固在嘴角,正想解释两句说吃些无妨。

旁边的祁澜开口:“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求子,你不吃也无妨,想必罗家主也不会计较这么多。”

好好好,话里话外都被两人说完了。

其他人也不敢插嘴。

罗望洋只好忍了忍,装作仿佛如梦方醒,轻拍脑袋,懊悔道:“瞧我,一时大意,请二位仙长不要责怪罗某才是。”

路无忧:“怎会呢,只是下次还需要多注意了。”

罗望洋:“……呵呵,那是。”

罗望洋再度忍了忍,向侍从们吩咐:“你们都听见了吧,给陆仙长和齐仙长布菜,看着点!”

“是。”

祁澜他们在提交生辰八字的时候均用了谐音化名,路无忧就叫陆无游,中品水灵纹,祁澜为齐山风,上品金灵纹。

“仙长请用。”

衣着暴露的侍男俯身夹菜,他上衣穿的只有一层薄薄轻纱,领口毫不吝啬地大肆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腹。

路无忧不免看多了几眼。

侍男见路无忧目光流连,以为自己有戏,企图贴身向路无忧靠来。

可但凡他多注意路无忧视线,就会发现路无忧只有第一眼落在他身上,其余眼神根本未聚焦,反而像是神游天外,想起了其他的东西。

甚至路无忧之所以看了侍男一眼,还是因为他在旁边为了引人注目而动作过大,人的眼睛天生习惯性捕捉周遭一切动静。

而他那引以为傲的肌肉,与路无忧在水下看到祁澜那磅礴有力的胸腹,比起来可以说是干瘪得如同鸡肋。

路无忧犹记得,祁澜那饱满的蜜色肌理,蕴含着能够绞碎一切的可怖张力。

弩张千钧胛,刃收一线渊。

宽肩厚胸,公狗腰。

“砰——”

一声巨响把路无忧从旖旎的神游中拉回现实。

先前准备贴上来的侍男此时摔倒在离路无忧三尺之外的地板上,很明显刚才的声音便是他发出来的。

路无忧:?

祁澜冷声道:“不劳费心,我们自己来就好。”

路无忧也才发现,祁澜身旁试图帮忙布菜的柔弱侍男更是被他用灵力挡在五尺之外,连靠近都未曾成功。

祁澜说完,长臂一展,一把揽过路无忧,胳膊圈住腰肢将人猛地带进怀里。

路无忧踉跄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没等坐稳就被那只滚烫手掌稳稳托住后腰,骨节分明的五指几乎要掐进绸衫褶皱里,把他烫得心口一窒。

路无忧:!

好险,一时忘了两人还在扮演道侣,千万不能再走神了。

感受到对面罗氏族老与上方罗望洋安静了下来,他们向两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路无忧在祁澜怀里想了想,一般惹自家男人生气吃醋之后,小媳妇是怎么哄人的。

他白玉般的双臂环上男人的脖子,小巧的鼻尖蹭上冷峻如峰的下巴,只用两人所听得见的声音,柔声撒娇:“我真的没有看他。”

好在有香草娑花相隔,影影绰绰,挡住了众人的直接窥视,才不叫这样的绝色暴露在人前。

祁澜眉峰压着的阴云终于有所消散,他伸箸夹了一片肉,喂到路无忧嘴边。

“想吃什么,让我夹。”

箸上夹着的是自己喜欢吃的半片乳鸽肉,路无忧启唇含住筷头。

第一次当众被人喂饭,路无忧再厚的脸皮,也不禁有些微微发热。

祁澜却似乎习以为常,见路无忧乖乖把肉吃了,才抬头向罗望洋致歉。

“让罗家主见笑了。”

罗望洋笑呵呵,客气了两声“哪里哪里”,便挥手让侍从们退下。

他方才看着两人互动,想起底下人打探的消息——这小修堪堪筑基,修为不高却十分骄矜,极难伺候,而剑修虽只有筑基修为,但御剑身法利落,从他毫不眨眼的缴纳供奉来看,法宝财物应该不缺,唯一缺点就是过于宠溺小修。

目前看来,两人表现都还对得上调查的信息。

宴会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路无忧坐在祁澜怀里,一边嚼着肉,一边思忖着。

第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之失,但这第二次,便是明显有意而为之,试探底细。

路无忧料想罗望洋应该是怀疑上两人了。

确实被路无忧猜中,罗望洋早在傍晚前就收到了春水派的传信。

来信告知,仙盟派玄禅宗的弟子过来察访,让他这几日小心为妙,留意上岛的信众。而恰好就在二伯公需要借胎之际,有这么一对道侣正好出现在眼前,难免让人生疑。

不过传闻仙盟弟子受那首席佛子影响,人均冷若冰霜,不仅清心寡欲,更不徇私情。

之前仙盟也不是没派人过来伪装调查过,但都被他们凭此一一识破。

所以眼前之人,断不可能是仙盟弟子。

除了仙盟的原因,还有一点是罗氏身处海岛,本就对那些州城情爱声色闻所未闻,他们世代信奉男女阴阳调和。

因此罗望洋也见不惯这种男男或是女女道侣,简直有违天伦!

若不是急需,而且这两人灵纹尚佳,又是散修,即便是销声匿迹了也不会有人来寻,否则罗氏也绝不会挑选二人。

罢了,此次借胎不容有失。

“咦,这珊瑚屏风好生别致。”

酒过三巡,路无忧忽然注意到了罗望洋背后的珊瑚屏风。

罗望洋很是自豪:“这是我族先祖海中采珠积累所得。”

路无忧似乎来了兴趣:“之前上岛时,听闻向导提过,婴儿礁正是罗家主在十二年前发现,不知可有此事?”

罗望洋:“的确如此,但此人不是我,而是我的老父。”

“只可惜老父在四年前病逝,我才得以继承家主,实在惭愧。”

虽然罗望洋最上说着惋惜,脸上却毫无悲伤之意。

路无忧:“罗家主不必惭愧,月牙岛如今发展也是十分兴旺,我想若老家主泉下有知,也一定为此感到欣慰。”

路无忧忍住恶心,不得不对这些吸食信众血肉的蝇营狗苟,夸上几句。

“只是未能听老家主亲自讲述发现婴儿礁这一神迹,实属可惜。”

罗望洋叹了一声:“我老父与族人弟兄为月牙岛发展耗尽一生,没日没夜潜水采珠,终年也不过得零星几颗一二品珠,好在天道垂怜,让我罗氏发现婴儿礁与那珠母贝。”

他正准备往下说时,下边一位小侍女提着裙裾快步跑来,在他耳边细声禀报。

罗望洋听后,脸色有一瞬间扭曲失态,但很快被他压下——

作者有话说:

小火慢炖。

(尾巴师傅再次用翘臀呈上.jpg)

第28章

罗望洋抬手挥退小侍女,转头回来,笑呵呵向祁澜解释道:“哎呀,罗某近日身体抱恙,这不,内人担心,特意唤人来劝我少喝些酒,还请仙长见谅。”

祁澜:“夫人心细是福气。”

罗望洋:“呵呵,那是。”

路无忧暗中撇了撇嘴,他才不信罗望洋那些鬼话,这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见得哪来的恙。

况且罗望洋说完后,眼神不自觉地往外飘忽,暗藏焦急之意,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路无忧倒没想太多,此时他被席上的酒吸引了注意,白砗磲上盛着浅琥珀色的果酒,酒液清澈,边缘泛着淡淡绿光,散发出糅合了多种花草果葡的芬芳。

路无忧忍不住多吃了几盏。

他正想再吃一盏时,手被一双大手握住,耳边传来祁澜低沉嗓音:“你也不许再喝了。”

路无忧:。

很快,罗望洋便打算结束宴席。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二位仙长就此在府上住下。小仙长服用圣珠之前,还需要芳婆婆多加照料,这样可以最佳状态发挥功效。”

祁澜颔首:“那便有劳罗家主和芳婆婆了。”

几位族老一一拜别,罗望洋也装作不胜酒力,让小厮搀扶着离去,只是他脚下步伐急促,像是赶往某处。

亥初更响,路无忧与祁澜被引至一处客院,同行的还有芳婆婆。

院落不大,有三间房屋,一间正屋,两间小屋位列左右。

正屋进门便是待客的小厅,左边穿过珠帘便是寝榻,几人正站在小厅中。

芳婆婆:“这几日老身与小仆就住在隔壁,两位仙长有事,可随时传唤。”

路无忧:“嗯嗯嗯,一定一定。”

芳婆婆:“……”

许是意识到自己敷衍之意过于明显,路无忧又客套几句后,才找了个借口,将她与小厮打发走了。

听见芳婆婆与小厮各自进屋关门的声音,原本坐在厅中的路无忧立刻站起身来。

“走,咱们去找罗望洋,他离开宴席后,就去了祠堂,应该是发生什么大事。”

他方才趁众人不备,悄悄放出了舔月,让它潜伏在夜色草丛树影中,跟上罗望洋。

见路无忧马上要开门出去,祁澜将他拦住:“你我二人目标太大,况且看情况这芳婆婆就在隔壁窥视,说不定晚些还会再来。”

他说得没错,舔月是借助了体积小又是阴灵的便利,才得以跟踪,路无忧身为鬼修还好,但祁澜不一样,即便用了隐身术法,这罗宅中保不准会有能识穿术法的法器和修士。

“要不这样。”

路无忧想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小纸人,小纸人两寸大小,圆头配上方形身体四肢,两颗小墨点一道划线便组成了粗糙简易的五官。

“你可会分神之术?若是信得过我,不如把一抹神魂附在上面,我带着你去,舔月会回来帮忙守着肉/身。”

祁澜虽只是元婴,但也会分神之术,禁锢他修为的只是心境。

只是祁澜听了他这话,面色有些阴沉:“这有何信不信得过。”

路无忧纳闷:祁澜怎么又生气了?

这分神之术本就危险,若分神有损,对本体也同样有害,他也是为祁澜着想嘛。

好在祁澜不再多说,他坐在雕花椅上,很快分了一抹神魂附在其中一张小纸人上,小纸人在路无忧手心中倏尔站起。

不知是带有神魂的原因,小纸人原本潦草的五官此刻分明了几分,带着熟悉的冷峻。而且明明没有眉毛,路无忧还是从中看出了些许生气。

路无忧:。

路无忧将小纸人祁澜放在肩上。

另一张小纸人还躺在掌心上,路无忧一手掐诀,对着小纸人轻轻一吹。

小纸人受了风,轻飘飘荡至空中,眨眼间,等身大小的“路无忧”翩然落地,脚跟稳稳踩在地板上。

椅子上的祁澜看了一眼路无忧的替身,语气温度骤降了几度:“你这些把戏倒是多得很。”

路无忧讪讪笑道:“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说罢,他割破自己大拇指指尖,在替身心口上抹了一道精血,低声念道:“以吾之名,结此灵契,使汝如吾之影,行吾之意,承吾之命——醒!”

“路无忧”原本灰败的瞳孔似有了些光彩,立即动作了起来,秉着赐血之人的习性和意志——蹦跶着,轻飘飘地坐在了祁澜的大腿上。

路无忧:…………不是,总感觉自己暴露了什么。

祁澜:……

路无忧强行挽尊:“咳,这替身还是有些毛病的,你给我下来!”

似乎是听了路无忧的责怪,“路无忧”有些委屈,反而逆反了起来,更是用两只手圈住祁澜,埋首其中。

路无忧:………………

他怎么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气人呢。

不过眼下时间要紧,路无忧也不再多说,为了确保安全,他将祁澜的小纸人小心地贴身收起,夹于胸前领口处,既稳妥,又便于祁澜观察外界动静。

等祁澜将感官神识代入了小纸人,舔月也回到了院中看守,路无忧悄然隐去身形,出门而去。

罗宅极大,日间古朴庄严之感尚存,入夜后,却显得阴气森然。

借着这极好的掩护下,路无忧仿若鬼魅在宅院间穿梭,轻松躲过夜间巡逻的修士,来到宅院核心的祠堂。

他轻盈地落在院墙瓦砾之上,向下俯瞰着下方祠堂的动静。

罗望洋跪在堂上,此时的他已脱下鲛绡大氅,如同受罚一般,身着素色衣衫。

罗望洋:“孩儿正在差人着手在办了,还请父亲消消气。”

父亲?

路无忧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一丝疑惑,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堂上之人被遮挡,于是他轻挪身体,微微探身。

堂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他穿着绣金海浪纹小袍,端坐太师椅上,肉乎乎的小手正把玩着珊瑚手钏。

——正是昨日街上所见的罗氏嫡长子。

不,应该说是罗望洋的父亲,真正的罗氏家主。

罗凯狞笑一声,孩童的脸上丝毫不见天真,“着手在办?我看你是办到狗肚子里去了!那仙盟都派人问到春水派去了,还跟我说在办?!若不是韫之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是不是等到仙盟的人进到宅子里,你才知道利害!”

“孩儿知错了!”

罗望洋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下来,连忙重重叩首,额头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额血渗进地砖缝。

路无忧心道:原来是春水派给罗望洋通风报信了,不知道净嗔他们现在如何了,到现在也未见他们传信过来……

【无须担心,净嗔他们无碍。】

祁澜的声音通过秘密传音,在路无忧脑海中响起。

路无忧低头望了一眼怀里的小纸人,小纸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堂上,似乎并未因此分神担心,他才放心下来,继续观看。

“抬头!我且问你,那些圣珠为何叫那些修士带走之后,连连出事,你想过原因没有?”

罗望洋抬起头来,满脸是血。

他瑟缩着答道:“是、是因为他们没有正常服下,而是在中途出了差错,叫圣珠被其他祟物吞去,才导致仙盟疑心,下次、下次孩儿定会好好叮嘱安排……”

“错!”

罗凯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是因为你人脉还没铺到位!若那些修士敬你畏你,又岂会不按照你所说的方法立刻服用?若你将那些修仙门派、城州关节打通,即便是出了事,也不会闹到仙盟去!”

“归根结底,还是得朝中有人啊……”

罗望洋:“是孩儿无知了,那依父亲所见,孩儿该怎么弥补?”

罗凯骂完一通,泄了火气,也知道这些问题不能全部推在罗望洋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

他拨动着鲜红的珊瑚手钏,阴恻恻道:“那些修士世家向来没把我们罗氏放在眼里,即便我们供奉再多,也难请得几位长老屈尊担任客卿。好在之前我结识了一位大人,此次只要我们奉上最上乘的圣珠,说不定诸多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罗望洋:“最上乘的圣珠?”

罗凯:“除了棚屋那帮乞丐,你还需从信众里挑选出一百名修士,修为越高越好,一并献给海珠神,这样方可结出最好的圣珠。”

“若缺人,你二伯公那个胎不借也罢,必要时将那两个修士也填上去。”

“总之,这次海神祭绝对不容有失。”

罗望洋:“孩儿遵命。”

罗凯耳朵微动,似乎察觉到屋檐上方有细微动静,他眼神一凛,抬头细看,却只见得庭中乔木随风摇曳发出的婆娑声。

此时路无忧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屋檐,宛如壁虎一般,悄然向后挪动,隐入阴影之中。

在罗凯望过来的一瞬间,路无忧便及时躲开了视线,只是祁澜的小纸人随着他的动作,不慎从领口滑落,恰巧贴在了他白玉膏似的胸膛上。

路无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祁澜小纸人身上的温度,与自己胸膛的嫩尖过于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小纸人祁澜:▼_▼

如果小路也变成小纸人,那就是òUó

第29章

祁澜的神识透过小纸人,同样感受到路无忧的体温和心跳。

黑暗中,单薄温凉的胸膛里像是揣着一只正在忙碌筑巢的兔子,怦怦作响。

尽管小纸人没有鼻子,但祁澜却闻到了路无忧身上淡淡的果酒香,与一缕柔润的甜。

罗氏父子似乎说了些什么,路无忧的身体又轻微挪动了一下。

祁澜猝不及防要顺着松散的衣褶滑落更深处,他下意识伸手攀截,却不知在逼仄里无意擦过一点温润弧度,只觉贴着的胸膛,如白玉凝脂般轻颤了一下。

小纸人动作骤然停滞。

察觉到祁澜的动作戛然而止,路无忧心中也慌得一批。

他只能希望罗凯没有发现异常,赶紧离开祠堂,好让他和祁澜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路无忧眼下在屋檐上寻得一处藏身之处,躲在斗拱阴影闭塞下,一动不动。

堂上,罗凯已经从太师椅上下来,走到门口,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视着顶上屋檐。

罗望洋跪在他身后不解道:“父亲?”

良久,罗凯问道:“你今日安排那两个修士住哪儿了?”

“流花院。”罗望洋答道,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芳婆就住在他们隔壁,盯着的。”

“等会让她去检查下。”

罗凯颔首,转而对罗望洋道:“至于你,就在此处跪至三更天再起,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罗凯迈步出了祠堂,外头恭候的仆人婆子们立刻向那矜贵的孩童簇拥而上,前呼后拥地跟着他离去,只留下罗望洋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原地。

路无忧望着堂中罗望洋的身影,心道:“难怪自古以来,太子都怕老子长寿,这罗望洋,自有恶人磨,倒让人安心不少。”

点评完,路无忧又在屋檐上等了一会,确定罗凯已经走远,才小心翼翼地将小纸人从里衣中拈了出来。

祁澜小纸人脸上还是那副万年无波的表情,路无忧的耳朵尖倒是红透了。

【舔月听见芳婆婆屋里传来动静了,估计很快会来闯门,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

*

流花院,正屋。

咚咚咚咚——

“老身有要紧之事前来,还请仙长开门。”

小厮急促地叩着门扉,看样子敲了有一会了,芳婆婆站在后面,目光紧紧锁定着紧闭的厢门。

屋内灯火通明,却许久无人应答。

芳婆婆苍老耷拉下来的眼皮下闪过一抹厉色,低声道:“把门撞开。”

身旁的小厮立即后退几步,倾身向房门撞去,就在他即将撞上的瞬间,两扇门突然自行向内打开,小厮收势不及,一个趔趄摔倒在门口,狼狈不堪。

恰在此时,一声娇喘传来。

“嗯……别……”

小厮抬眼望去,房中烛影照着半室春光。

祁澜端坐床榻上,单手将路无忧拢在膝头,宽大的玄袍如垂云般把人笼得严实,仅从隐约的轮廓窥见,怀中人春衫衣襟早被揉散,纤长有力的双腿夹在男人腰间,路无忧正面色酡红地用手抵住男人的俯身落吻,欲迎还拒,提醒道。

“来人了。”

祁澜被打扰了清静,如同被擅闯了领地的凶兽,抬首露出凌厉噬人的压迫目光。

“究竟何事?”

小厮慌手慌脚爬起来,退至芳婆婆身后。

芳婆婆微微抬眼,稍作扫视,旋即恭敬地低下头道:“实在抱歉打扰二位仙长,老身过来是为床榻系上蜃珠。”

“蜃珠为百年砗磲精魄所化,最擅吞吐阴阳二气,可助男子温养身体,安神入眠。”

祁澜抚着怀中人的背脊,不为所动:“那便按芳婆婆之意挂上吧。”

芳婆婆让小厮捧来一串流光珠链,灿灿金线缠着乳白蜃珠,随步折射出绸缎似的粉紫光色。

珠链甫一悬上紫檀床楣,便蒸腾出海雾般蜃气。

芳婆婆作为族中保管蜃珠之人,一直视蜃珠偏光为极美之色,可当蜃珠与那小修露出的柔粉色脸颊放在一块,实在是骤然失色。

少年郎动情后洇开的雾粉,欲而不艳,媚而不妖。他眼尾那抹醉红,仿若春神用狼毫蘸着朝霞,在雪白花蕊上点出的鲜活明色。[1]

又岂能用物比过。

芳婆婆系好蜃珠后,便带着小厮恭敬地退下。

“小仙长这几日可让其常伴身侧,届时圣珠功效发挥更佳,灵胎定能十拿九稳。”

“承芳婆婆吉言。”

待芳婆婆走后,祁澜暗中仔细检查了一番蜃珠。

确认蜃珠仅有滋阴养身之效,无监窥功能后,路无忧立刻从祁澜身上跳下来。

别看刚才他衣衫半褪的样子,实际上也就半脱了个外衫,弄得松松垮垮的样子,其余全靠演技唬人。

这不,路无忧起身后,两人衣服还算是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呢。

方才他们赶回来的时候,那小厮都已经准备撞门了,情急之下,路无忧收了替身,就把祁澜一把摁在床榻上,自己骑了上去。

虽说是有些委屈了佛子,但也算变相解释了两人迟迟不开门的原因。

属于是一举两得了。

路无忧:“今晚舔月会在院中值守,若有动静它会及时通知我们。”

祁澜:“嗯,以防变故,今晚你我二人共寝。”

“嗯嗯好,那我就先睡……咳咳,等等!你是说要一起睡?”

路无忧以为像之前那样,他睡床祁澜到厅中打坐,谁知道这次祁澜却提出了不一样的主意。

祁澜:“有何问题?”

路无忧:“呃,没有。”

路无忧心道:开玩笑,当然有,要是净嗔发现自己跟祁澜睡在了一块,非得把他那大白眼给翻上天去,而且到时候解决了婴儿礁诡祟后,他记得祁澜是要写卷宗交回给仙盟的吧?

他们在岛上的事要是被玄禅宗的人知道,路无忧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但事已至此,注定罪加一等,还是趁夜睡了吧。[2]

祁澜:“那便挑一侧睡下吧。”

“……哦。”

睡觉前,用净尘术将身上打理干净后,路无忧挑了里侧的位置躺下,祁澜则熄了灯,睡在外侧。

夜色渐深,屋内一片寂静。

路无忧侧身背对着祁澜,盖着锦衾被,有些心乱如麻。

他腰上似乎还残留着祁澜触碰过的温热,席间上喝的果酒仿佛现在才发挥酒力,路无忧闭上眼,恍惚间记起宴席间祁澜拦下自己欲要畅饮的情景。

诵经念佛的手,慢条斯理抹去他唇畔酒渍。

不像佛子,更似诱人入狱的曼陀罗。

路无忧不由得想起,祁澜之前在席间和榻上的戏演得不错,难不成玄禅宗也修戏剧吗?

跟他多年前所认识的那个青涩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成年男人侵略与占有的气势,与这些逢场作戏的虚假,不得不让他心烦意乱。

也许是这蜃珠的确有效,又或者是闻着祁澜身上清冷的檀香,让路无忧逐渐平静了下来。

床楣上的蜃珠缓缓冒着白气,让人缓缓沉入梦乡。

意识朦胧之际,记忆忽而碎成阵阵涟漪,荡漾开来。

……

那作恶多端的地主死后,余下小厮打手纷纷鸟兽群散般逃离了青田村,只留下他、祁澜以及还有老村长那伙人。

说来惭愧,路无忧还没来得及逞几句威风,便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扑通一声栽倒在祁澜身上,险些把遍体鳞伤的少年再次砸吐血。

差点恩人变仇人。

可他本就重伤未愈,又身疲力竭,将那地主一剑斩杀便耗了八成气力,又强撑着一口气将几个顽强抵抗的恶奴就地处决,实在到了极限。

等路无忧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一个只要说话声大一点,屋顶都能抖一抖的茅屋里。

他一睁眼就对上祁澜一双漆黑透亮的大眼,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地趴在自己床头守着,吓得路无忧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鬼界。

老村长见他醒来后,颤巍巍地带着祁澜就要给他跪下磕头感谢,路无忧连忙坐起来喝止,再三义正言辞拒绝后,老人才肯罢休。

“这里是祁小子家,他执意要把您安置在这里,还请仙人谅解他想要报答恩人的心。我们青田村只有几亩薄田,若仙人不嫌弃,还请留在此处好好疗养,我且去为您打点粮食。”

说罢,老村长拍了拍祁澜肩膀,“祁小子,你在这好好照顾仙人。”

“嗯。”

路无忧知道若不让村长忙这一趟,他们估计难以心安,便索性让他去了。

村长走后,路无忧才有空观察这间茅屋,他坐着的这张简易木板床被靠墙放在堂中,身上盖着破洞的薄被,洞里还漏出一小截棉絮。

他正观察着,没想到祁澜趁他一时不察,砰砰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别!哎……我这是顺手的事,不用你这么大礼。”

“于祁澜来说,是莫大恩情,不能不拜。”

看见少年稚嫩的脸上一副苦大仇深,完全没有他这个年纪的天真。

路无忧这厮忍不住贱兮兮起来,向他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祁澜十分听话地凑到了木板床前。

“若真要感谢,就给我以身相许吧,正好长夜漫漫,床榻冰冷,需要有人给我暖暖床,而祁澜……”

“甚合我意。”

路无忧用食指指节抬起祁澜下巴,还故作油腻地用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果不其然,少年小麦色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嘴唇嗫嚅:“这……”

“哎,原来报恩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啊。”路无忧叹了一口气。

少年似乎立下决心:“不是的!我、我愿意!”

他只是觉得若是自己给仙人暖床,吃亏的好像是仙人才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傻小子,逗你玩儿呢!”

祁澜:“……”

路无忧揉了揉他的头,如实道:“哥哥我呀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只需要借住你家一阵。你现在还小,不懂,要是之后有人让你暖床,记得把他们打跑。”

祁澜:“那我长大之后,懂了就可以帮您暖床了吗?”

路无忧:?你重点是不是歪了?

“咳,先别说这个了,你过来我给你擦药。”路无忧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怕带坏了小孩。

少年身上的伤虽已草草裹过,但大大小小遍布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路无忧让他跟自己坐在床上,一点点给他擦药。

……

蜃珠,可安抚人的心魂深处,追忆美好幻梦——

作者有话说:

[1]取自柳永《木兰花》:翦裁用尽春工意,浅蘸朝霞千万蕊。

[2]乱成一锅粥,趁热吃了吧-

舔月小兜里揣满了爸妈塞的肉干加班费:美滋滋.jpg-

副本开始收尾了,因为涉及承前启后,写起来会慢一点,宝宝们见谅QAQ

第30章

天刚蒙蒙亮,几缕微弱天光透过窗纱,在屋内映出一片淡蓝光影,晨光熹微里勾勒出青色床帐内交叠的朦胧人影。

然而帐中毫无旖旎之色——

路无忧半边身子蛮横地枕着祁澜,睡得天昏地暗,绵软的衣袖被他不羁的睡姿卷起,露出一条柔白的手臂横亘在祁澜胸膛上,而下半身的腿,更是霸王似的将人牢牢攀住。

这厮睡觉本就不老实,前半夜还记着要把手脚放好,等后半夜熟睡后全然忘了要守规矩那套,彻底放飞,原先被他用来隔在两人中间的抱枕早已被蹬到床脚某个角落。

被枕着的祁澜心平气和地闭目养神。

无他,唯习惯尔。

祁澜也不是没尝试给身边人纠正过睡姿,可均是徒劳,每回调整后那霸王甚至还越靠越近,直到温热轻柔的呼吸扑上他的颈脖。

祁澜阴晦如墨的视线一寸寸描过枕边人面容,许久,睫毛似鸦羽般收垂,将那欲望暗潮,敛于眼底幽潭深处。

既是对方“主动”,便不算破戒。

路无忧醒来时,脸上还残留着几道压过被衾的睡痕,而祁澜已在厅中诵完早经。

路无忧原本还担心自己睡相极差,闹出什么笑话。

毕竟在青田村的时候,踹翻被子把自己冻出风寒乃是常事,后面跟祁澜同睡,虽然是不踹被子了,但多了一个爱缠人的毛病。

好在这回醒来的时候,自己手脚正规规矩矩地摆着。

路无忧松了一口气,起床梳洗完,坐在厅中与祁澜商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早上芳婆婆没有过来正屋问候,听小厮说她随家主一同早早出门了,要晚些时候回来。

按照昨天在祠堂听到的,路无忧料想他们应该是去准备海神祭的事宜,今日是他们上岛的第三日,离海神祭还有三日。

昨晚若不是芳婆婆打岔,他们还能把府中剩下的地方给打探完。

接下来得尽快找到诡祟所在。

祁澜沉吟道:“罗氏既然如此自信,认定旁人难以染指圣珠,想必是用了什么法子将婴儿礁诡祟之物圈禁起来,唯有他们自己能够靠近。”

路无忧思索了一番:“这两天我们几乎逛遍了整座小岛,圣珠殿也查看过了,殿内只有满室牌位和地板上的阵法,毫无诡祟痕迹,罗氏前宅和主宅祠堂也都去过了,唯独……”

罗氏后院。

然而不知是昨夜之事让罗凯心生警觉,还是罗望洋恐其遁逃,今日两人方一出门,便有小厮紧随其后,将两人一举一动盯在眼中。

虽说可复刻昨晚的方式再探后院,可路无忧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再加上这厮实在嫌麻烦,倒不如借着明面儿的身份与罗氏见招拆招。

“哎呀,既然闲来无事,就在府上逛逛吧!”

于是乎——

平素里清幽宁谧的罗宅,被小厮的求饶与劝阻声打破,那声音从宅前一路传来,直直没入了后院深处。

他是闲了,可他们就忙了。

“小仙长使不得!这花不能摘!”

“哎哟,这锦鲤可不能再喂了,都快撑吐了!”

……

路无忧一路逛过去,闹得鸡飞狗跳,若不是家主和族老们都不在,他们名义上还算是罗氏贵客,管家恐怕立即抄着鸡毛掸子把他赶出去,偏生这厮旁边的剑修冷着脸,一副凶神模样,愣是没人敢阻拦。

“实在抱歉,小仙长,这后院向来是族中重地,非请勿入。”

后院垂花门前,管家躬身行礼,拦下路无忧。

路无忧嘴上嘟囔了两句,装作不经意间抬头扫了几眼。

后院外围建筑与祠堂相似,却有着明显的不同。此处被封锁结界所笼罩,让人无法感知到院内任何气息。

而且后院傍山而建,恰恰就在棚屋所在的山坡另一头。

山坡林地茂密偏僻,若是有信众穿过来进入后院,想必叫人难以发现。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路无忧也没硬闯,而是继续在周围转了一圈,便打道回院。总算让宅中的管家小厮们松了一大口气。

这尊瘟神总算消停了。

*

两人回到流花院。

路无忧一撩衣摆,直接坐在椅子上,“那诡祟想必就藏在内院之中。”

祁澜颔首,表示认同:“嗯。”

路无忧见他同意得这么快,疑心道:“你该不会早就想到了吧?”

祁澜:“设想过,但证据不足,不可直接断定。”

路无忧撸起袖子状,气鼓鼓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方才直接捣了内院就完事儿了。”

“未到时候。”

祁澜指节轻叩桌面,耐心道来:“罗氏经营海珠神信仰至今,定然有所布置,岛上信众众多,极可能被他们用作鱼死网破的筹码。其利用黑市,背后牵连的势力错综复杂,难保他们不会留下一些证据或后手。”

“虽说那诡祟疑似婴儿礁下的珠母贝,但未必是我等所熟知的样貌形象,所以不能仅凭常规认知去判断,还需多探。”

路无忧:。

这位佛子大人过分严谨了。

路无忧:“还能如何多探?”

祁澜:“快了。”

路无忧:?

此时,小厮在门外轻叩,禀报道:“二位仙长,门口有位名叫阿春的姑娘前来拜访,说是结算工钱。”

阿春在岛上也算是眼熟的向导,而且路无忧他们确实前两天请了她,因此罗宅的人未多留心,便让她进来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向导的费用早已结清。

阿春进正屋的瞬间,一道隔音结界悄然落下。

此时的阿春,一改之前市侩机伶的样子,目光灼灼:“仙长果然料事如神,今日罗鸿差人到棚屋了。”

路无忧:??

不是,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跳了几页话折子没看呢?

眼见某个鬼修要气成河豚的形状,祁澜嘴角微勾,向他解释。

“阿春便是仙盟在月牙岛上的线人,这次是她主动报的案,并一直在岛上留意观察。”

两人上岛后的所见所闻,都是阿春有意为之的带领和讲解。

也就是说,之前那信奉海珠神兼财迷的模样,都是她装出来的。

路无忧:。

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是气成了河豚。

而祁澜入罗宅之前,便让阿春盯着棚屋的信众,罗氏要获取圣珠,必定会找个理由引诱信众献祭,所以即便这几天他们找不到婴儿礁诡祟所在,也能从棚屋这条线找出诡祟。

阿春此次前来便是通知这事。

“他让棚屋的人晚上到府上赴宴,海珠神念其诚心,将在今晚赐圣水给他们,还说圣水有限,避免其他信众嫉妒,让他们从山坡的小道进后院。”

路无忧听了心道:“简直就是典型的江湖诈骗话术。”

阿春:“可三日后才是海神祭,罗鸿提前了这么多?”

祁澜:“想必是春水派那边得了风声,提醒了罗氏,令其行事愈发谨慎,甚至决定提前献祭。届时待仙盟派遣抵达,海祭也早已完成,让人难以追查。”

“罗氏或者诡祟本体应该有特殊的方法,能够平日里潜藏起来,否则仙盟屡次调查黑市圣珠,不至于无功而返。”

春水派是罗氏在本地的保护伞,如同海中嗜血的鲨鱼那般老练,在净嗔他们进了春水派的瞬间,便立刻通知了罗氏。

就像之前每一次调查那样。

祁澜手中拈着一片雪白漆金的密箴,这是他方才收到的净嗔传信。

今日清晨,罗氏决定提前进行献祭,却也未料到,春水派也已被净嗔他们控制下来。

阿春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两人真实身份:“仙盟真的就派了你们两个来吗?”

她见过好几次仙盟无功而返,自然信心大减。

路无忧:“准确来说,只派了他一个,但也绝对够了,你信我,而且我也会帮忙的。”

阿春:“……”

总感觉加上这位不靠谱小仙长,反而更担心了呢。

祁澜递给她一个储物袋,道:“里面装有一些符咒,尽可能地将它们发放出去,尤其是今晚来赴宴的信众。”

“好。”

时间着急,阿春也顾不得那么多:“总之,这次拜托二位仙长了,若能还月牙岛安宁,阿春定日日为仙长焚香颂经祈福!”

说完,她便急匆匆告辞。

在院内的小厮看来,阿春只是在屋内待了一会,结算完工钱便走了。

路无忧:“这么说,我们只需要等到晚上行动就好了?”

祁澜:“嗯,那一百名修士他们未必能凑齐,应该会拿我们来凑数。”

修士可没有贫苦信众好骗。

“不过阿春既是本岛生人,怎么愿意帮助仙盟?”

路无忧有些不解,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揣测她人,而是在这种高压集权的统治下,很难得有这般勇气之人。

若是以前的阿春,她确实不会这么帮助仙盟。

祁澜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那婴儿礁的珠母贝,不是罗氏家主发现的,是阿春的母亲。”

阿春谢过小厮,走过抄手游廊。

“她母亲是月牙岛上经验最丰富的采珠女,为罗氏所迫,日夜采珠,终年也不过得零星几颗一二品珠,十二年前发现婴儿礁后,于一次采珠溺亡。”

阿春跨出罗宅朱红色大门。

她走进渔镇街道上,仰起头来,露出街坊们熟悉的伶俐眉眼,向游人招揽:“仙长可需要向导?”

“不需要?那要不来一枚海珠神赐福过的符咒呢?”

见阿春又在坑骗游人,一些岛民嫌弃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可他们当中谁也没站出来拆穿阿春——

作者有话说:-

前面调整了一下,需求献祭的修士改为一百人。

这一话真的磨死我了,写了两版都不满意,抱歉让小天使宝宝们久等了TAT

掏出毛茸茸的大尾巴给宝宝们撸撸(总感觉哪里怪怪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