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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罗望洋和罗凯在海神庙邀请完修士,刚一回府,管家便匆匆赶来禀报今日府上发生的事。

罗望洋挥退管家后,有些不确定:“爹,他们是仙盟派来的探子吧?”

罗凯充满童稚的脸上,此刻却挂着邪狞笑容:“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把他们一并算入祭品中,让海珠神吞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仙盟寻不到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说罢,他收敛了笑容,有些不耐烦地隔着绸缎外衫搔了搔肚腹,又觉得不够痛快,直接解开衣扣伸手进去狠狠挠了几下。

这几日他肚子总有些瘙痒,尤其是肚脐周围,但皮肤好端端地,又没有红疹起疱,怎么也挠不到实处,叫他有种隔靴搔痒的烦躁。

不知采完圣珠后,那位大人可否为自己瞧上一瞧,看看是什么毛病。

下午,罗望洋亲自到流花院递了请帖,说是晚上后院设宴,希望仙长赏光,也正好圆了上午未能进后院的遗憾。

双方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个鸿门宴。

路无忧并未戳破,笑意盈盈地应下。

罗望洋离开后,路无忧笑脸立马收了起来,随手便将请帖扔到了一边,全然不顾房门大开,外面的小厮还在盯着,这厮就施施然地躺在了厅中的贵妃榻上。

就是背后房屋着火了,也能愉悦地睡上一觉的姿态。

十足的骄矜纨绔。

祁澜走到门口,把房门合上,挡住了小厮的视线。

祁澜走近贵妃榻,“近日身体可还好?”

路无忧才想起来,这几日临近净度,按往常这时候多少会出现不适症状了,但如今反噬毫无动静。若说最近有什么变化不同,那就是上岛后自己与祁澜贴得有些近了,难道这也有影响?

但路无忧没把这一猜测说出来,只是老实道身体尚佳,暂时不需要净度。

祁澜眉头蹙起,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说,以为这厮别扭发作,在隐瞒不适。

路无忧:“?”

他是真的没啥事啊!

然而路无忧还是被祁澜摁在贵妃榻上,好好用灵纹检查了一番。

每次灵纹抚慰时,细密的酥麻漫过尾椎,都让路无忧腰窝不住地打颤发软,像是一捧在春日暖和下融化的冬雪。

他不喜欢这种需要蒙上眼睛,而且身体还会不受控制的感觉,私底下隐隐抗拒着,但又一次次沉沦在灵纹涤荡刺激中。

这次更是被逼得眼尾染上绯红,泪光闪烁。

佛骨灵纹温柔坚定地扫过体内每一寸,细致严谨一如祁澜本人。

确认路无忧的确没说谎,祁澜才将他放下,但毫无抱歉之意,反倒冷着脸义正言辞。

“以防宴上发作,还是提早防范为好。”

路无忧:……

可恶,好有道理,而且自己还舒服着,更没办法骂了。

只能说人不能老撒谎,否则就会像他一样。

不过路无忧气得快,消得也快,他思忖片刻也就想通了。

祁澜这些操作,无非是为了因果和不影响除诡祟,自己确实应该好好配合。

晚宴时分,路无忧出门时脸上还带着点潮红,像极了被疼爱过的样子。

惹得守值的小厮暗中吐槽,都不知道死到临头了,还一无所知,在那恩恩爱爱呢。

但他可不敢抬头张看,生怕被那剑修一个眼神看穿。

上午紧闭的垂花门此时大开,悬挂着黄澄澄灯笼与彩条,氤氲着暖人的光晕,拿着请帖的修士与凡人在引路侍从的带领下,陆续进院。

棚屋的凡人信众因这次宴请,都翻出了他们最好的拜服穿上,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了一些修士的嫌弃,奈何只有一道门口出入。

李四娘年迈脚步慢,发福的身子有些笨拙,不小心进门时撞到了前边的人,他身边还有个高大的侍从,看样子像是哪家修士,吓得她连声道歉。

可那人反倒不介意,亲自将李四娘方才掉下的海珠神符咒捡了起来,还安慰她一番,让她好好藏好符咒。

他眉眼带笑,样貌如玉,像极了挂画中的仙人。

与路无忧想象不同的是,穿过后院重檐大门,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湖中水榭。

石灯回廊架在水面上,曲折蜿蜒伸向中心,湖中央是一座露天的圆形平台,可容纳数百人同坐赏宴,数列长桌摆满灵食,烛光明亮。亭台之外,尽是伸手可触的池水,波光粼粼间,莲叶亭亭,笼灯辉映下,池底游鱼在其中穿梭。

——乾坤空间阵法。

像是云来器宗那座灵楼,用的是延伸加聚灵的灵域阵法,然而眼前这方水榭用的乾坤阵法,则可将一方场域收纳并重塑,场域大小和重塑程度皆视施阵者修为能力所定。

能在山腰之上腾挪并造出这一大片灵气浓郁的湖,至少为阵修宗师级别以上。

绝非罗氏能为。

路无忧与祁澜沿着回廊走向湖心宴台,他们均未察觉一丝祟气,但以路无忧的直觉断定,诡祟定藏身此间水榭中。

长桌宴席分修士、凡人两类,路无忧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面孔。

换了一身拜服混入人群的阿春,被路无忧一把抓住。

在祁澜的暗示下,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阿春小声辩解道:“我这不是怕你们两个人应付不来嘛……”

路无忧:“?”

她在瞎说什么东西,还是他耳朵幻听了?

祁澜冷冷瞥了阿春一眼。

她如实交代:“要是你们今晚被献祭,仙盟调查时就没有人证了,所以,就算我死在这里,也要把把他们作恶的场景记录下来,等后人将它公之于众……”

阿春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小块灰扑扑的留影石。

她不知道这块留影石记录的时长有限,影像质量也是最糊的那一档。先不说这方水域是否会在每次献祭后重塑归原,就算这块留影石幸运留到了最后,让后人发现了,也未必能提取到有效的讯息。

但路无忧知道,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实际之法,所能购得的唯一留影石。

阿春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我只是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路无忧本想拍一拍阿春的头安慰,但手刚举起来,就被祁澜看了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

路无忧:“你放心好了,这次定能解决。倒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在此妨碍了我们,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有些伤人,但阿春听完,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一时脑热,混进来的计划过于粗糙和天真。

“那、那要不我回去?”

祁澜看了一眼周围,道:“来不及了。”

水榭通往外界的大门已关闭,众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全部落座完毕,粗略一数共有三百人。

罗望洋在众人的问候与褒赞声中,携子前来。

他站在边上,嫡子反而站在了中间,占了主位。

路无忧懒得看这两个老鬼做戏,他暗中观察了整个水榭,芳婆婆、罗鸿那几个族老分别站在了水榭数条回廊的尽头,将看似可逃的出路全都堵死。

这水榭看似没有结界所围,但乾坤空间本身就可算作是随施阵人心意变化的一方领域。

此时罗望洋举起手中酒盏,道:“各位今晚可喝得尽兴,宴后罗某必将圣水奉上,作为各位离岛的践行礼”

众人本就为圣水而来,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纷纷站起举杯。

正当众人喝下杯中酒水之际,一道熟悉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罗家主这酒水可真是不错呢,不仅喝了能尽兴,还能让人直接往生极乐呢。”

满座喧嚣忽然如同被刀裁断一般。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春衫少年懒散地倚在桌案,右手轻支着下巴,神情似笑似讽,左手正把玩着酒盏,将盏中酒缓缓倾洒于桌,溅起水花,而他旁边高大冷漠的修士,端坐如镇山石。

罗望洋恨不得把手中的酒盏捏碎,他差点忘了这厮也来了。

不远处人群中的李四娘认得他就是自己在门口撞上的小修士,听闻此言,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盏,里头盛的是上好精酿。

此时,又有一人弱弱地发声:“往生极乐?这是什么意思?”

路无忧笑眯眯:“也就是找死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李四娘装着符咒的心口一烫,一声空灵钵音贯彻耳际,她再看向手中的酒盏,里头装的竟不再是醇香酒液,而是幽绿汁液。

酒盏被受惊的李四娘洒落在地,幽绿汁液碰到地面,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响。

其他人也皆猛然惊醒,纷纷摔盏,叱骂罗望洋。

面对众人怒指,罗望洋倒不慌不忙,推后一步,而其父罗凯站上前来,孩童身形外貌,却发出成男声线。

“本来想尽地主之谊,在送你们这群猪猡上路之前,喝杯好酒,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识趣。”

众人虽不明真相,但罗氏这般模样,也知道自己怕是被诓进了什么采生折割之局。

有的人仍在怒骂罗氏父子,有的则试图跑出水榭,却发现回廊尽头已被牢牢把守。

场面乱作一团。

座下修士有警醒的,立即想御空离场,却发现自己丹田灵力竟在不知觉间徒然一空,运转调用起来极度生涩艰难。

能被罗望洋挑来的修士基本上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修为至高也不过金丹。

“罗氏,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仙盟来查吗!”

见众人惊慌失措,罗凯倒是洋洋得意。

这水榭底下用的是那位大人赐的阵法,能够压制元婴以下的修士,将他们化作常人之流,无法反抗。

“什么仙盟,就算是那首席佛子过来,也难搭救你们了哈哈哈哈哈!”

“哦?是吗?”

罗望洋和罗凯额上似冒出青筋。

又、又、又是这个声音!等会就拿那该死的小修第一个祭海珠神!

父子两人愤怒抬头望去。

原本倚坐着的少年已换成一身修罗红衣,嘴角含笑,周身流露出森然鬼气,而他旁边高大剑修,也恢复了原来本相——玄禅宗佛子,无喜无悲,僧袍边缘梵文佛光隐现。

一袭素白,一身艳红。

似人间无常,来夺他罗氏一族之命——

作者有话说:

起床后发现昨晚开头调整的时候,不小心删了祁澜的问话,现在补上了!-

呈上饭饭。(竖起骄傲的小尾巴.jpg)

第32章

人群中有那么几个修士曾经有缘见过佛子一面,此刻见状,不禁大喜。

“是寂空尊者!”

“我说那剑修怎么这么脸熟,不过他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

祁澜掐指拈花,梵文金缕凌厉如贯而出,直向罗凯父子捉拿而去。

罗凯父子则反应极为迅速,他们本身所站位置就在平台边缘,在看到祁澜的瞬间,便急速后退落至回廊。

几乎是他们退出的同时,空气陡然泛起一阵扭曲,乾坤空间蓦然启动。

路无忧察觉到异样,大喝:“快靠过来!”

他刚喊完,脚下的地面竟凭空消失,众人大惊。

金缕瞬间回撤,以祁澜路无忧为中心,编织造成一方金色的浮台。

众人忙不迭朝两人靠拢,可再快,也总有几个先前跑远的信众落在外围,路无忧唤出舔月,银狼接连数跃,将那即将掉入池中的人一一抛向中心浮台,浮台将他们稳稳托住。

众人围着中间的祁澜与路无忧,舔月为了节省空间,化成了普通狼只大小。

但金缕并非专门载人法器,更何况上面容纳了将近三百人,每一寸落脚的地方几乎都需要耗费极大修为。

祁澜面上不显,他修为足以支撑数个时辰有余,但眼下有更麻烦的情况发生。

阿春与众人紧紧挨着站在一起,面色惊恐地看着周围。

栈道回廊已然与平台断开,原先的水榭已变成一个幽暗旷阔的空间,莲叶如同盏盏鬼火自燃起来,泛着幽光,原本清澈的池水也化为了血水,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底下冒着光,盯着浮台上的众人,伺隙而动。

而浮台前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血礁。

礁石形状如立起的蝶贝,通体血红妖异,嶙峋表面布满森然戟张的棱角,中间紧闭的石缝渗出浓稠血露,沿着礁石纹路缓缓流淌,最终坠落池中。

祁澜皱着眉头,路无忧与他同样观察着血礁,磅礴的祟气从血礁缝隙中散发而出,其中还参杂着经年累月冤死人牲残存的怨戾——即将进阶的屠级诡祟。

这么浓厚的祟怨并非十来年可豢养得成,怕是经过五六百年积累所铸。

若阳秘境的菌林与之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与成人之别。

要是让这血礁诡祟成熟,莫说月牙岛,只怕整片南海都会沦为它的觅食之地。然而,与一般屠级诡祟相比,超度净化这即将进阶的诡祟所需时间只多不少。

若只有路无忧与祁澜两人还好,但其他人就不一定能撑到净化结束的时候了。

罗氏父子与族老早已稳稳占据四周阵脚,自带防护结界浮空而立,像是看死人一样盯着底下众人。

“竟然是乾坤空间,我们逃不出去了……”

有修士面色煞白,其余人起初不明所以,等他解释后,也都腿软脱力,脸色惶然。

见祁澜和路无忧皆无动静,众人更是惶恐,“完了,连仙长都无话可说,这次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见众人紧张无措的样子,罗凯像是捉弄完瓮中耗子的老猫,甚是痛快笑道:“快快成为我海珠神的祭品!”

说罢,他短手一挥,无数水鬼纷纷越出水面,作势要拖浮台上的众人下水,信众中的凡人哪曾见过这般阵仗,纷纷惊叫逃窜,可浮台就这么大,能逃去哪呢!

就在水鬼够上浮台的瞬间,台上金光迸射,将水鬼扒着浮台的手炙烫出阵阵白烟,水鬼们立时发出婴儿般的哭叫声,挣扎着跌回池底。

浮台为金缕所筑,本就具备降妖退魔之力。

只要祁澜一直站在阵眼,浮台之人便可百邪不侵。

祁澜伫立在浮台中央,僧袍鼓荡间,七枚浑金舍利子脱手飞出,精准嵌入血礁中,布成七星金刚诛邪阵,强行打断血礁欲张开缝隙的动作。

他随即闭目诵经,随着清冷梵音扩散,诛邪阵上,舍利子之间生出如金缕般的线条,逐渐勾勒出阵图轮廓,欲要将血礁包罗净化。

无形中与乾坤空间形成抗衡。

罗凯岂能不知,他急声催动水鬼。

路无忧骨刺凌空向他刺去,不出所料,被结界挡了回来。

很快,水鬼在罗凯与罗氏族老的厉声催促下,迅速一层叠一层,用底下同伴牺牲扒上浮台,探出黑爪便要来抓人。

就在李四娘的衣衫险些被抓到时,一道银白流光闪过,那一圈水鬼的手臂应声断落。

路无忧手中收回骨刺,他站在人群外围,对身后祁澜道:“你且安心集中对付那块破石头,其他的交给我和小白。”

舔月:“汪呜!”

此间虽然压制修为灵力,但路无忧与舔月本身就是灵力和鬼力混用,受压制的程度比其他人小得多。

一旁的修士也连忙道:“我们也可助一臂之力!”

浮台减少了不少压制,一些修士勉强能够转动丹田。

他们以路无忧为首,祁澜为中心,将凡人包围在浮台中,修士们在边缘围成一圈将水鬼一一斩落,偶有遗漏的,也均被舔月一口狼焰喷下。

眼见血礁被压制得迟迟无法张开,陷入颓势的罗凯面露狰狞,忽然,他似想到什么,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水鬼攻势未减,而众人却听得罗望洋在高台上朗声道:“诸位!你们此次前来,无非是为了获得圣水圣珠,而罗某也是为了能顺利采得上等圣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既然我们抱着相同的目的,何不一同携手!”

他说得情词恳切,将双方目的混为一谈,仿佛有莫大苦衷,罗凯此时又变成一副乖巧孩童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一旁。

还没等路无忧反驳,众人怒道:“我呸!你就是想诓我们送死,人死了那圣珠要来有何用!”

“要是知道这海珠神是这座骇人礁石,我才不求那圣珠!”

罗望洋露出被误会的伤心模样:“若非如此,那圣珠又如何能这么灵验,能让大家生育出健康聪明的子嗣!”

他缓缓道来:“既然双方坚持不下,不如各退一步——你们主动献祭一百名人牲出来,我罗氏定将其余人放了,并将圣水圣珠奉上!保大家必得子嗣!”

路无忧将一只水鬼削落,笑道:“看来罗家主是见大势已去,开始挑拨离间了啊。”

阿春:“就是!大家别听他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本来就可以活着出去,而且谁稀罕那臭水破珠!”

罗望洋发现阿春,痛心疾首:“阿春,你母亲私自采珠意外身亡,我们还帮她殓葬,不追究你这些年在岛上坑蒙拐骗,谁知道你竟恩将仇报!”

阿春一时红了眼,急了:“若不是你们,我娘才不会死!”

眼见阿春就要冲出浮台跟他拼命,路无忧急忙将她按住。

人群中众人有些犹豫,有修士问:“那仙长,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啊,我看尊者已经诵经好久了……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血礁上的阵图才完成至一半,而浮台上的众人杀了这么久的水鬼,早已有些疲惫,只是为了一线生机才努力到现在,而如今罗氏有提出了更轻松的方法,他们心中难免心动。

作为修士,只需每人抓一个凡人去献祭,便能达成目的。

路无忧看出了那人意图,他冷笑一声:“谁若是敢对凡人下手,我就先了结了谁。”

原本有想法的修士都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可还是有人动手了。

一个修士被李四娘推下了血池,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救下,那个修士便被扑上去的水鬼撕开血肉掏出丹田内脏,作为养分运送到血礁底下。

大家愣愣地看着李四娘,李四娘好似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条件反射地笑了笑:“要是得不到圣珠,我出去了还不如死了……”

说罢,她猝不及防地被另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推下台去:“那你就去死吧!”

噗通——

这一变故,让浮台上霎时乱作一团,慌乱间又有几人被水鬼扯下台去,路无忧立刻用绳索将作乱的几人捆起来,又狠狠地杀了几只水鬼,才稳定住众人。

可一旦有了猜忌,台上人人自危,防御起来,比之前更是费劲了不少。

路无忧回头看了一眼祁澜,见他如同神祇般岿然不动,便放下心来继续斩杀,他能做的就是尽力给祁澜争取时间。

水鬼给血礁送去的养分,不足以让它破开诛邪阵的封锁,血礁中间那道缝隙堪堪张开了一道口子后便停了下来,而浮台上似乎也不再理会罗望洋的煽动。

罗凯有些着急,这样下去他难以交差,而且自从刚才开始,他肚子原本发痒的地方更是痕痒难耐,越抓越痒,让人恨不得剖开肚子好好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罗凯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喀拉”——像是生骨肉被硬生生扯开,而旁边的那不成器的儿子惊恐地看着他,伴随一阵剧痛从胸腹中传来,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裂开了。

难怪刚刚肚子不痒了。

罗凯两边肋骨如贝蚌般骤然张开,血淋淋的肚中竟孕育着一颗腥白莹润的珍珠,而他的心脏早已被珍珠用血管黏连着蛀食殆尽——

作者有话说:

跟宝宝们提一下,其实咱们上周末就已经过V线了!(撒花花)

感谢各位小天使宝宝的支持呜呜呜TAT,谢谢大家的每一个收藏评论地雷营养液!!真的万分感谢!(抱着毛茸茸尾巴鞠躬)

在写作中,尾巴摸索到了自己的一些不足和舒适区,有在很好地走在路上。

比起入V,笨蛋作者更想轻松健康一些,保证质量写下去。

所以目前还没有敲定入V计划,打算保持稳定更新的同时,慢慢囤稿,等确定时间再通知宝宝们。

再次谢谢每一个陪尾巴前行的小天使!-

最近可能会把前三章修一修(其实已经暗搓搓在动了),不过基本上不会有大变动,就是把节奏拉紧凑一些w

正常情况下,没有标注(修)这个字样的更新,基本上都是心血来潮在捉虫和微调。

第33章

罗望洋近距离目睹了人肉珠蚌张开的整个过程,肋骨突破皮肉迸射而出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还残留着胸膛内的腥热。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见手上染血愣怔了半息,顿时惨叫着连连后退,险些一脚踩空跌出结界。

罗凯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他两只手放到两扇肋骨试图将其合回原位,却怎么也合不上。

罗凯那瘆人模样让浮台上的众人皆是一惊,眼中满是慌乱。

“吃了圣珠生出来的孩子竟是这种怪物吗?!”

他们当众只有阿春是本地人,其他人听不出罗凯的声线,根本不知道那个孩童魂魄就是原本的罗氏家主。

人与诡祟本就相互影响,罗氏豢养血礁中的诡祟这么多年,与之近距离接触,早就浸染了不少祟气,变成祟物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是借用了诡祟产出的秽珠形成的肉胎,本身就是一种祟物。

而就像毒菌诡祟能够伪装成古林一样,这血礁有着一层牢不可破的外壳,能让诡祟将自身气息深锁于内,悄然隐匿于岛上,不仅确保自己不被发现,还能让被祟化的罗氏拥有同样的隐蔽效果。

先前路无忧便奇怪,罗氏本无修为,却能启动如此高阶的空间阵法。

现在看来,除了幕后之人提供的便利,他们被祟化后的身体,已与修士无异。

罗凯还在徒劳地试图将自己合上,而他肚中的珍珠仿若吸饱了养分的瓜果,散发着成熟凝结的精纯祟气。

路无忧总是轻松笑意的神情,此时变得凝重。

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春!你可见过生育后的罗夫人?或者说吃过圣珠生育后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阿春突然被点名,一时间有些卡壳:“我、我只在罗望洋大婚的时候见过罗夫人,后面听说她产后得急病,很快便离世了。那些吃过圣珠的人有得病死的,还有变得痴痴呆呆的。”

她话音刚落。

祁澜眉心一凝,加速咒文诵读,阵法金光大盛,紧缚血礁,而血礁中的诡祟却浑然不顾被阵法消弭,任由禅法金芒在其表面压出道道裂痕。

它似乎闻到了珍珠成熟的腥气,裂缝在诛邪阵的压制下,竟陡然再撑开一尺。

一道形如斧头的猩红肉舌从裂缝中疾迅伸出,倏地卷起罗凯。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其连人带珠一同吞入裂缝中。

果然。

与路无忧想的一样。

这血礁中的诡祟已经为屠级巅峰,即将进阶为极级,光靠每月的几百人牲绝对填不上它所需的能量。

所以它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罗氏会为它的秽珠挑选优质的母体,那何不就此让秽珠将那些人的精血生肉、丹田灵力一一吸收储藏起来。

秽珠从落入母体开始,便如寄生之物,一步步蚕食吞吃一切能让自己茁壮成长的事物,直到将母体的生机吞噬殆尽。继而通过子体,持续不断地吸收外界的力量,直至成熟采集。

路无忧猜测那些急病死去的,便是秽珠将他们从内部全部吞食殆尽了,如罗夫人。而那些痴呆的,则是被吃了魂魄与精血,留着他们做傀儡伪装,并继续通过其诞下的子体,吸收更优质的食物,如胡大郎的妻子。

这个诡祟懂得豢养与伪装,更舍得花时间等待。

邪智远比路无忧和祁澜想象中的要高。

罗氏用诡祟产珠敛财,却不知诡祟同时也在利用他们。

血礁吞吃珠子后,获得了精纯的力量,直逼极级的祟气威压,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路无忧只觉呼吸一窒,下一瞬周身被无形的巨力猛然压住,光是站稳都异常艰难,而他旁边的修士更是直接吐血倒地昏迷。

台上的凡人尚且还好一些,他们有天道的自然加护,不会感受到祟气威压,但仿若凝固的空气也让他们难以喘息。

几乎是肉舌卷回去的瞬间,七星金刚诛邪阵勾勒出完整图阵。

诡祟威压霎时一轻。

浮台中央的祁澜眼眸霍然抬起,划破指尖,佛血铸剑,直刺裂缝。

磅礴的赤金剑气破空而来,裹挟着佛门万丈圣光,激起血池翻飞,剑芒所至之处,作乱的水鬼来不及逃逸,纷纷在剑光之下惨叫消散。

血礁在阵法重重压制下,硬生生抗下一击,而乾坤空间被轰开半边,露出月牙岛山坡月色。

然而本是深夜时分,站在山腰浮台的众人却见街道上火光熠熠,那些喝过圣水、吃过圣珠的岛民与信众点着火把,僵硬地一步一脚朝罗宅汇聚。

有的人走着走着,胸膛便砰地炸开,露出腹中白珠,而本人与旁人却浑然不觉,仍然径直地走着,他们走过的街道已然被血浸满,成为了朝拜诡祟的参道。

阿春从中看到了自己相熟的客栈掌柜,她颤抖着声音:“怎么会这样……”

因空间被破,落入血池的罗望洋与族老们,也都化作了祟物,将行就木地朝血礁献祭而去。

血礁因刚才的一击,被削去了半边,露出了其中骨刺嶙峋的血蚌诡祟。

血蚌之前被阵法压制,可它临近极级,已然具备颠覆一方领域的法相之力,而眼下,遍地皆是它育成的硕珠,正可作为供它展开法相的养分。

只见血蚌骨壳狰然洞开,挣脱压制,隔空将信众的腹珠与满池血水吸纳入肚。

其转瞬化作三丈高的血色巨蚌,其骨壳发出哭嚎尖啸,竟引得海上潮汐共鸣,浪涛倒悬成通天水壁,眼看着便要朝岛上卷来。

让清醒的众人看得心惊胆裂。

祁澜却神色不变,诵经转手间,便将诡祟挣脱的七颗舍利子凌空抛向水壁方向。

舍利子本是佛门圣物,在空中蓦然幻化出莲相法天,挡住海上滔天潮水。

可纵然祁澜有金刚佛骨在,也终究是元婴修为,又造浮台消耗了不少灵力。

路无忧立即唤舔月化作巨狼,将浮台的众人驮到山坡上,减少祁澜压力。

舔月“汪呜”一声便开始叼人上背。

但阿春不肯,她从刚才便死死地盯着血蚌张开的血肉,里面混杂着断肢残头,一片血腥。

她抬头泪流,指着血蚌:“我娘,她也在里面……”

路无忧有些诧异,疑心她是否看错了,先不说她娘是否是被诡祟吞吃,就算是,过去这么多年,也早已被消化殆尽了。

然而路无忧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的母亲的确是在里面。

不是作为祭品尸骨,而是诡祟祟核。

蚌中深处,一个妇人与腥污的血肉长在一起,她身穿深蓝色粗布长裙,露出一张常年在海水中浸泡而略显苍老的脸庞,她双眼紧闭如同沉睡般,面容安详,像似在海神庙里供奉的女神像。

眼见银狼就要驮走人牲,而阿春与路无忧还留在原地,血蚌斧足[1]向浮台袭来,路无忧正要将阿春护在身后,不料她却主动跑出去,冲向斧足。

路无忧正拽着她,一个没注意,在祁澜眨眼的瞬间,两人便被斧足吞入蚌中。

方才血蚌种种操作都未能让祁澜脸色变动半分。

而它卷起路无忧两人时,却明显察觉他神色一凛。

这诡祟果然极聪明,知道自己吞了什么重要之人后,便立即合上了蚌壳。

它的蚌壳可是堪比天阶防御法宝,是它数百年来凝聚心血所炼成,除非是合体期的老怪物亲临,否则谁也休想撬开它的嘴,更别说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元婴修为的佛修,虽然灵力出奇地浑厚强悍了些。

血蚌刚才吞了不少养分,足以够它潜回海里修养一阵。

到时候这些修士找不到它,自然会放弃。

正当血蚌准备滚落山坡,遁逃入海时,它跟前的土地轰然落下一道赤金剑气。

血蚌本以为可以像之前那般抗下佛血之剑,却不料剑锋触及蚌壳刹那,它似乎听到了梵钟催命的巨响,它引以为豪的蚌甲被硬生生地劈出深深裂纹。

它才惊觉,这道剑光上竟附着自己看不懂的繁复灵纹。

而它面对之人,雪色僧袍背后佛相临天,面如苍玉,冷白漠然。

只道四字:“把他还来。”——

作者有话说:

小路有心溜进去解决问题,但关小黑屋出来,必被胖揍。(不怀好意的小脸通黄.jpg)

下次副本设定尽量减少一点,属实是挑战极限了-

[1]斧足:蚌的运动器官,像斧头形状的肌肉。资料来自百度。

第34章

巨蚌合上的瞬间,路无忧拽着阿春,两人像是被塞在了装满肥肉的饺子馅里,四面八方的血肉如同一张巨手,将他们推挤至深处。

好在其中空间并非全满,而是保留了三分之一的空隙,能让两人有喘息的余地。

血肉中混杂着死去的信众,正睁着死前惊愕的眼睛看着他们。

“小仙长,对不起……”

阿春泡在血水里早已昏迷,可她心里还愧疚着自己把路无忧给坑了进来,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等出去再跟你算账。”路无忧往阿春嘴里塞了一张叠成三角的避水符。

自噬魂鲟之后,得知要来海岛,他便准备了厚厚一沓避水符,有备无患。

路无忧此时也心有戚戚,被血蚌吞进去的那一刻,他在空中与祁澜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出去之后要完蛋了。

虽说他是为了保护阿春不慎被吞,但也有些许故意的成分在。

在看到祟核时,路无忧心中生出一种直觉,那祟核里藏有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东西隐隐吸引着他,乃至于让他不惜性命入局。

再者,这血蚌屠级巅峰,若开展领域法相,整个岛存亡估计就在它一念之间。

路无忧自然知道自己一粒小虾米不一定能吞噬得了这个诡祟,但即使无法从内部击破,起码也能帮祁澜掣肘它,多争取一些时间。

路无忧怎样算,都觉得不亏。

他在内部感觉不到外面的动荡,只听得一声闷雷般巨响从上方传来,像被人从外部打了一拳,四周原先囊鼓鼓的血肉骤然坍塌,下一瞬又复膨胀,暴涨几近填满整个空间,朝两人碾压而来。

空间正在被急速地压缩,得尽快击破祟核,方可逃生。

两人被吞入的地方就在祟核附近,路无忧快速削开两层肉墙,便见到了阿春母亲。

她一如之前所见那般沉睡着,裂开的腹中藏着一枚如足月婴胎的黑珠,散发着浓郁祟力。

路无忧低声道了声“见谅”,右手径直探向她腹中,他手掌裂开一道猩红的血口,一口衔住黒珠。

在贴上的瞬间,整个蚌内的血肉急促翻涌了起来,似海啸般发出痛苦嚎叫。

路无忧手臂立即浮现出狰狞血脉,游龙般遍布全身,而他双瞳血红潋滟,全力催动着丹田,不断吸食着黑珠。

眼前的妇人此时冷不防睁开了浑白的瞳孔,路无忧与她双目而对。

刹那间,那些潜藏在祟核中的记忆涌入识海。

……

“还差十一颗一品珠,阿娘就可以不用再下海采珠啦。”

海边的樵木棚屋里,珍娘将年幼的阿春搂在怀里,掰着女儿的手指头一同数数。

珍娘自幼父母双亡,被罗氏收为奴籍,日夜采珠,以偿还所谓的“养育之恩”。

即便她是岛上最出色的采珠女,在月牙岛这般恶劣的条件下,也花了二十年堪堪才攒够脱除奴籍的珠数。

她看着自己一双健康饱满的柔荑,渐渐变得黑黄干裂,骨瘦如柴。

可就在即将采到倒数第三颗上品珠时,她发现了婴儿礁下的珠母贝,同时岛上来了一位修真大能,叫那总是眼高于顶的罗氏,对其毕恭毕敬。

珍娘从未见过那位大能,也知道罗氏在他的指导下,发现了婴儿礁下的珍珠可助人生子,罗氏因此日渐飞黄腾达起来。

她本以为这一切与自己无关,未曾想到那面目可憎的罗凯让她下的最后一趟海,却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

珍娘被裹进那诡异珠母贝口中时,一层又一层的珍珠质将她封存。

痛苦中,珍娘兀然想起自己曾与那贵客有过近距离接触,仅为一帘之隔。

那时她向罗氏交完倒数第二颗上品珠,正想告假陪幼女过生辰,那帘后的罗凯本想答应,却听闻他身旁有人轻笑了一声。

“难得我算出今日那礁下的珠母贝定会孕化出一品珠,珍娘不去,倒是可惜了。”

被点名的珍娘抬头望去,珠帘纱帐后人影绰绰,那人一身月牙白长袍,五官不清,纱帐随风飘起,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只需略看一眼,珍娘便可知那人定是极为俊美。

可她当时只想着脱去奴籍一事,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在暗中注定。[1]

她采珠多年,却成为了自己采的最后一颗珠。

……

珍娘对幼女阿春有多不舍,对罗氏和那大能的怨恨便有多大。

她凝聚出了最纯粹的恨意,作为祟核,与珠母贝融合成了诡祟。

路无忧在化解祟核时,以珍娘的视角经历着她生平爱憎恨,承受着她临死前的无比痛苦,本就超负荷化解着。

直到那位月牙白长袍贵客的出现,那一声轻笑,似一把锋利的银杵将他识海捣碎。

珍娘的眷恋、李四娘的执念、罗凯的贪婪,所有潜藏在祟核中的记忆轰然化作斑斓的碎屑。

那些琉璃般的残片随着化解,在路无忧识海里翻卷坍缩。

无数浓烈抽象的声色画,不停切换扭曲。

最终在路无忧远久的记忆中坍缩成一点,他还没有成为鬼修的临死前,听到的那声如出一辙的轻笑。

“就这么让他去死,倒是可惜了。”

*

阴郁的夜空逐渐褪去,海边朝阳初升。

月牙岛上,罗宅已化为一片废墟,中心大坑中,血蚌壳上纵横龟裂,嶙峋的骨刺早已被磨砺殆尽,露出其中血肉。

路无忧被祁澜抱起来时,脸上还流动着蜿蜒的血纹,但他已无力遮挡。

他身上的血沾雪色僧袍上,像极了皴染的朝霞。

祁澜脸色冷得吓人,换作往常,路无忧早就挣扎着跳起来逃命了。

可他太痛了,他刚吸收完祟核,得知害死自己的真凶,五脏六腑和脑子仿佛要一寸寸裂开。

不似反噬却远胜反噬。

这血蚌的祟核祟力极大,路无忧无法一次性消化,溢出来的祟力激起了他体内的反噬诅咒,不断地捕食。

很快,净嗔带着仙盟的人赶到,他们从灵舟下来时,现场狼藉,祁澜的脸色极差,他身上蹭了污血,怀里的人被他用僧袍裹住,脸埋在他衣襟里,看不清样子。

祁澜只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抱着路无忧上了一艘无人的灵舟,同时以梵文禁界将灵舟层层圈护起来。

与净嗔一同过来的,还有一品仙宗的御清阵宗首徒,他入仙盟以来,从未见过这首席佛子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更别说怀里还抱了一位男子!

净嗔等人却神色未变。

杞行秋在来月牙岛之前,便略有耳闻祁澜似与一名鬼修有些纠葛,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灵舟房间比之前的要宽敞许多,床榻也极大,边上便是宽阔的窗户,可见大海。

祁澜抱着路无忧来到床边,他视线垂落,自上而下地盯着怀里人,想教他记清楚这次任性妄为的教训,但下一刻又因其痛苦的呜咽,终究心软放弃。

祁澜把路无忧放到床上,准备为其缓解净度。

路无忧痛到恍惚,视线涣散之际,竟以为自己回到青田村那间茅草屋,被祁澜抱在怀里,就像他曾无数次梦到的那般。

可这个祁澜样貌怎么成熟了许多,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眼见着祁澜要抽手离去,他忍不住抬首仰颈,抽泣着,用柔软菱唇去够男人的下巴,要把这些年一个人独自承受反噬的苦楚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阿澜,抱抱我,我好痛呜……”

两人自重逢以来,路无忧便极少喊祁澜的名字,他怕自己不小心脱口喊出以前熟悉的昵称。

容易教人怀念,徒生妄念。

但是在梦里,做什么都可以。

此时无人可见祁澜神色,唯有海上日出的金光映在他幽深眼眸,照出眼底里坦荡汹涌的贪欲。

即便如此,祁澜仍不露声色地将手抽出。

只是他抬手剥开路无忧的红衣,露出那白玉莹润的肌体,还是克制地闭眼静了一瞬。

躺僧袍与红衣之上的路无忧身上遍布血脉纹路,红白二色在那之上极致碰撞。

他面泛潮红,体温烫得惊人,一捧冰水泼上去直接可以化雾蒸腾,是体内的反噬与祟力相争引起的潮热。

片刻,祁澜俯身而上,佛骨灵纹毫无预兆地渡入路无忧的体内。

寒玉骤然投入热池,激起一声破碎的呜咽。

佛骨灵纹不似之前轻柔,而是极为熟稔后,在他经脉深处狠狠碾过炙痛,凌厉挞伐。

路无忧觉得自己像浸泡在沸鼎熔浆之中,过载的识海如同一根被拉扯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会断裂。

他似乎模糊意识到自己衣衫大开,正被一道凌厉目光一寸寸地扫视着,因此尽管手已软得不成样子,仍要湿着眼,强撑着要去拉起衣襟。

“不要……”

下一瞬,一抹金绫从他脚踝顺势而上,将他手脚缚定在床上,同时又遮盖住了敏感之处,让路无忧不那么羞赧无措,而他嘴上也被缠了一圈,以防他待会克制不住咬伤自己。

屠级巅峰的祟核无比腥毒,足以侵蚀修士神魂。

单凭祁澜现阶段的灵纹难以将其彻底净化,还需辅以咒文镇压。

灵纹一波又一波的涤荡让路无忧体温降下来,融成了一汪春水。

他鹿眼朦胧,呼吸间满是冷冽沉郁的檀香,几缕鬓发被汗染湿贴在荔色面庞。

路无忧犹觉在梦中,想撒娇讨饶。

“呜……”

可接下来却更叫他被煎熬得差点哭出声来。

血纹已消散了大半,露出一片光洁细腻的釉月白。

祁澜袖袍挽起,露出青筋毕露的小臂,手上朱笔蘸满精血,落在之上。

笔势银钩虿尾,缓缓书写着净祟经,佛血混着灵力渗入肌理后消失不见,减缓了体内的灼热。

察觉到净祟经必须一处不漏,路无忧试图伸手遮挡,手腕却被金绫牢牢缚住,高悬于顶。他委屈地哭得不行,并未曾看见书写之人眼底可怖的血红。

从纤长颈脖,再到蝴蝶骨,最后再托起腰窝。

直至写满。

呜……可恶的阿澜……

哭到最后,路无忧已经无力挣扎,只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翘屁尾巴为您呈上饭饭.jpg

宝宝们浅尝辄止。(被关了小黑屋,已老实QAQ)-

[1]化用茨威格名言:“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第35章

四艘灵舟浮空停在月牙岛海岸边,远远可见紫衣仙盟弟子拿着勘查祟气的法器,正在检查镇上民众。

路无忧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窗外微凉海风拂面,舔月窝在他枕边睡得直打呼噜。

像是宿醉断片后醒来,路无忧脑中一时间有些空白。

他先是坐起身,目光略带迷茫地打量着房间和窗外,确定自己正在灵舟上。

随后才慢慢回想起,自己吸收了那血蚌诡祟的祟核,还有……梦里那段旖旎混乱,不对不对!那不是梦!

他身上穿着明显不是自己尺寸的里衣,体内经脉,甚至丹田里还残留着祁澜灵纹的气息,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也就是说那些都是真的——他被缚着翻来覆去,涎水濡湿了口中金绫,还……

打住!不能再想了!

路无忧脑内炸成了绚烂的烟花,恨不得一头创死在软枕上。

没事的没事的!

这只是为了解决反噬而已!两人完全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而且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祁澜知。

正路无忧自我催眠之际,净贪欣喜的声音从房间一头传来,“路前辈你终于醒啦!”

净贪和净嗔两人站在门口。

听净贪一说,路无忧才知道,距那晚剿除岛上诡祟,已过两日。

净贪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睁着天真的杏眼,“这两日,尊者夜夜留宿你房中,前辈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路无忧:“…………”

怎么数日不见,净贪乱说话的毛病更严重了?!连逻辑都变得奇怪起来了!这孩子在祁澜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又看了多少本话本子啊!

“哼,能不好吗!帮他净度的,可是尊者的佛骨灵纹!”净嗔的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净嗔说得确实没错。

路无忧吸收完祟核又得了佛骨灵纹的抚慰,脸色红润,眉眼更是鲜亮了几分,此时穿着素白里衣,毫无红衣鬼修的森然邪气,简直就是养在金银软窝里刚睡醒的世家公子。

就是里衣宽大,路无忧刚刚从被窝起身,毛毛躁躁,不小心露出一小片锁骨。

净嗔本身还想再阴阳两句,看到他这副样子,气得脸都红了。

“你、你穿好衣服再说!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路无忧:?

不是,祁澜的衣服宽大,也不赖他啊?

等下——

听两人的意思,他们都知道祁澜用佛骨灵纹帮自己净度的事了???

见路无忧拉好衣服,惊疑不定的样子,净嗔没好气道:“之前在若阳城来的灵舟上就知道了。”

况且尊者本就光明正大行事,自然不需要避讳他们。

每次尊者帮这鬼修净度完,这鬼修身上都带有尊者独属的冷冽檀香,印堂上也泛着隐约的禅光,也很难不发现。

当然,这禅光也就只有他们内门弟子才能察觉。

不过他才不会告诉这个臭鬼修!

净贪:“前辈放心,我们这次述写的卷宗里没有提及灵纹的事。”

路无忧松了口气,还好,只是那也不过是多加了三个人知道。

“但为了突出前辈的功劳,我在交代月牙岛调查时,特地注明了你和尊者扮演道侣,才得以探查出重要消息。”净贪补了一记重击。

路无忧:?

你们禅宗长老知道你这么出卖自家佛子吗!

以防万一。

路无忧让净贪仔细把这次卷宗都跟他说一遍,看看他还写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上去。

好在净贪并未再多写其他。

而根据他们调查得知,那“罗夫人”正是春水派前掌门之女,李洛。其上品水灵根,本是继承掌门之位的天之骄女,修真之路一片光明,却被罗氏诓骗成婚,成为借胎母体。

回春派也因此被罗氏一步步蚕食,成为他们的保护伞。

净贪他们三人在进入回春派主殿后,便将那根基不稳的掌门拿下。

彼时,仙盟派来的援手也已赶到。

多亏来的是御清阵宗的人,通晓破阵之法,他们才如此快地破开月牙岛结界,再借用地阶传送阵撕裂空间,赶到罗宅。

当晚血蚌催化信众腹中珍珠时,各州都有不少人同时祟化,硬生生地剖开肋骨,那些都是在黑市或者曾到过月牙岛购买圣水和圣珠的人,所幸之前调查得早,仙盟及时把他们控制下来。

而岛上受牵连的信众太多,祟化感染程度不一,有些肚中还有些未成熟的珠子,需要仙盟替他们处理净化。

这也是祁澜未在灵舟的原因。

眼下他正与仙盟的人正在逐一排查漏网之鱼,净痴跟在他身边,净贪与净嗔则留守在灵舟。

说到这里,净嗔有些不忿。

“尊者本就耗了不少修为护住凡人,最后为了阻拦血蚌,竟直接将灵纹附在佛剑之上,那血蚌的壳坚硬无比,非地阶以下法宝能破,好在尊者剑法极绝,佛骨灵纹又强悍,才将它斩下。”

要知道修士灵纹有损如同先天缺陷,若想复原,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路无忧将祟核吸收了大半,帮助祁澜从中削弱诡祟力量,两人联手将血蚌给铲除。

净嗔:“尊者这两天也没好好休息,明明岛上排查交给我们去办就好了。”

净贪小圆脸上露出无奈:“可你我劝了无果,你也知道尊者脾性,好在今日便能结束,回程时再让路前辈多劝劝好了。”

路无忧:?

净嗔自然知道,只是他实在崇拜尊者,不由得担忧几句。

说罢,净贪想起一事。

“前辈昏睡时,有位姑娘日日来问情况,托我待前辈醒来后一定要通知她,待会我与净贪便到镇上寻她。”

临走的时候,净贪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道:“我看尊者这几天好像在生气,路前辈还是花点心思哄一哄吧。”

路无忧:???

他何德何能?

路无忧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面想到祁澜生气的源头也许就是自己。

他不顾祁澜的因果还在身上,就直接冲进血蚌里,还害得他要这般操劳地帮自己净度。

不过也许之后就不需要麻烦他了。

路无忧在祟核里发现了很重要的信息,需要告知祁澜。

想毕,他喊住了净嗔,等他换完衣服一同上岛。

镇上,在仙盟弟子的安排下,来净祟气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队伍前方坐着几个衣襟上绣有白芨纹样的修士正在给人望闻问切,施以对应净化术法。

队伍中若是有即将祟化或是祟气隐匿的,均被净贪一一挑出来,单独处理。

路无忧找过去时,祁澜正在罗宅后院废墟,与阵宗的人研究残留下来的乾坤阵法。

祁澜远远地便看见了他,拧着眉头走了过来。

“怎不在房间休息,身体可有不适?”

路无忧:“……没有,多谢尊者净度。”

他看到祁澜就想起床榻上一些零碎的画面,有些颇不自在。

祁澜漆黑眼眸抚过他被晒得有些微红的脸,挡住身后阵宗弟子的打量视线,道:“跟我来。”

后院旁边便是山坡小树林,两人所站树下离废墟不远,阳光穿过稀稀朗朗的树叶照在身上,隐约还能听见边上弟子的说话声。

祁澜:“你过来有何事?”

路无忧原本还有些别扭,但见祁澜冷淡,便把发散的思绪收拢,道出他在祟核发现的事情。

“那珠母贝是被人在几百年前植到月牙岛底下的,没有自主意识,吞噬了许多凡人修士,直到阿春她娘被献祭,才融合出了祟核与邪智。”

路无忧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道:“有人在恶意利用月牙岛制造诡祟。”

这已经超出了修真界所认知的豢养范畴。

就连魔修也不过是捕捉现成的诡祟,炼制成自己的邪宠。

祁澜颔首:“之前罗凯提过要将上等的圣珠献给某位大人,或许这两者,同为一人。”

路无忧垂眸,“是否同一人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得找到他。”

祁澜沉默不语地看着他,路无忧头撇到一边,避开他的视线。

“我成为鬼修之后,生前记忆都忘却了,可我在祟核里听到的声音,却让我忆起临死前所见到的最后之人,而那人所作所为,极有可能是杀害我的真凶。”

说到后面,路无忧有些小小的难过从心底里冒出泡来。

他感受到自己临死前的愤恨与不甘,除了他,他是否还有别的被残害了的家人,等着他为他们报仇呢?

可他却足足忘了两百多年。

他道:“所以接下来,我得与你们分道扬镳了。”

“你打算怎么找?”祁澜的声线无波无澜,蓦然让路无忧感到不寒而栗——

他很生气。

路无忧不敢抬头看他,“我临近金丹后,能隐约感觉到诡祟的联系,那个人应该不止制造了一个诡祟,到时候我一个个找过去,总能发现他踪迹。”

祁澜:“那为何不能与我们同行。”

“可你们不是还要回仙盟,而且我一个鬼修与你们同行,若让有心人知道,也不好……”

路无忧抬头说明理由,看到祁澜冷漠的凤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祁澜冷然道,“无论同行或是帮你压制反噬,皆是解除因果所需,你我之间并无其他私情,不必在意旁人。”

“还是说路阁下有其他想法?”

“没有没有。”

路无忧干巴巴道:“那个因果……我很抱歉……”

祁澜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你丹田灵纹的伤,也是那人所为?”

之前净度的时候,祁澜便发现他丹田上被反噬印记占据大半,以至于路无忧无法使用灵纹,除了反噬印记外,他灵纹上还有被攻击后留下来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祁澜OS:宝宝要来哄我了。

小鹿:我们分手叭。

祁澜:……-

预期与实际落差太大,实在让人狂喜。(幸灾乐祸尾巴直摇.gif)

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和评论,关注作者不迷路(?)(发出小狗主播魅惑声线)

第36章

灵纹按五行基础,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系,上中下三品资质。

祁澜的灵纹就属于金系。

但因个人天生资质不同,每个修士灵纹纹样并不相同,如水灵纹可分鱼型纹、海浪纹等等,生动细腻程度将随着修士修炼而变化,修为越高,灵纹则越完满。

灵纹本就重要且脆弱,修士们也只有在性命攸关时才会调用,平时不会轻易示人。

祁澜原先以为路无忧一直不用灵纹,是因为其灵纹被反噬印记所压制,却没想到他的灵纹早已衰弱不堪。

他丹田上露出的部分灵纹,依稀可辨是某种鸟兽的翎羽。然而,一道深到几乎要将丹田剖开的裂痕贯穿其间,蔓延出无数细小裂缝,破坏了本该流畅细腻的纹路。

本可振翅高飞的羽翼,戛然折断。

这裂痕很可能与他临死前遭遇有关。

路无忧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确定,自有记忆以来,这灵纹便是这样。”

他只恢复了临死前听到的那一声轻笑的记忆,至于再多的,便没有了。

而且早在反噬诅咒之前,他就习惯了灵纹无法调用。

之前反噬印记覆盖着丹田,灵纹一直藏在底下。然而在祁澜净度下,反噬印记竟能被短暂压制,甚至退还小部分丹田,以至于暴露了自己的灵纹问题。

路无忧悄悄重拾之前的话题:“你放心,等我解决完恩怨后,定会回来助你解除因果。”

祁澜却似未闻,冷道:“你先试试运转丹田。”

路无忧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他调动鬼力的瞬间,反噬印记竟被刺激了一般,瞬间释放出黑丝,熟悉的疼痛与酥麻蓦然腾起。

路无忧闷哼一声,腿一软,仓促间攥住了祁澜的僧袍。

“这是怎么回事……?”路无忧脸上潮红。

祁澜半抱着他,扶他坐在树下半人高的青石上,等路无忧坐好后,再退开半步。

“你尚未将那祟核彻底炼化,若此时动用内力,会引得反噬之力与之相抗。这几日,我以灵纹和经文为你净度疏导,还需三日,方能将其炼化完毕。”

路无忧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反而愈加敏感,而身前之人一身冷清地看着自己。

他像是被惩罚般有些难堪了起来。

但路鸭子仍要嘴硬:“这几日多谢尊者照料,接下来还是不劳烦了。”

他身上的物资还够撑一段时间。

若阳秘境里采到的流焰灵兰,路无忧用一株跟王飞阳兑换了不少物资,还剩七株,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五十颗净灵丹,八千四百三十三枚灵晶和若干灵石物资。

“路无忧。”

祁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想好再说。”

路无忧心底一空。

他并非未曾考虑过问祁澜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可那凶手若能制造屠级巅峰的诡祟,想必极难对付,他不能自顾自地将祁澜扯进自己生前的恩怨里头,祁澜也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更何况那凶手只是自己从祟核中窥见的,又如何拿出证据说服仙盟调查。

他能从祟核中获取诡祟记忆,源于所承受的反噬,而其他人无此经历,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可祁澜从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自己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