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碍于祁澜灵力的干扰,这次诊脉未像往常那样深入检查。
以药阁老的修为,本可强行越过阻拦,但两股强大灵力在体内交锋,势必会让路无忧难受。
药阁老冷哼一声,将搭在路无忧腕上的手收回,改为口头询问。
“你们灵纹净度多久一次?”
路无忧感觉这问话怪怪的,但还是老实回答:“之前是每旬一回。”
“之前?”
“呃……徒弟在岁安吞噬极级祟核后,吸收的祟力过多,一时难以消化,净度也就改为四日一回,比往常多了一些。”
路无忧回答中带有几分心虚,他刚才察觉药阁老神色不对,有意隐瞒了不少净度次数。
饶是如此,药阁老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这净度频率,岂止多了一些?分明是多了亿些!从路无忧体内的灵力残留来看,净度力度还极为凶狠强烈。
玄禅宗那小子是压抑欲望了,但也没少奖赏自己!
可偏偏傻徒弟的反噬又需要净度压制,药阁老即便再气,也只能忍下来,黑着脸继续问道:“那灵纹交融呢?”
路无忧不敢再瞒,“总共就只有两次。”
药阁老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灵纹净度与交融时,可有什么不适?”
路无忧轻咳了一声,耳根微红,“没有。”
不仅没有不适,还让他舒服得发抖。
“没有?”药阁老不像刚才那般生气,反而眉头蹙起。
路无忧意识到不对劲,“师父,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药阁老很快恢复原先的恹恹之色,“无事,只是随口问问。玄禅宗可知道祁澜这般助你?”
“知道的。”
路无忧其实也不太确定,但祁澜身为佛子,替他净度一事不可能不禀报宗门吧?
再者,净贪他们的确知道祁澜在帮自己。
至于那两次灵纹交融,远比净度亲密,但这是为了解决反噬和两人部分因果,属于情急之举,因此路无忧私心将其算在净度内。
“那就好。”
药阁老手指在细长的烟杆上点了两下,稍作停顿,终究还是开口道:“我‘活’了数万年,看淡了仁义礼德,不在意正邪是非,也见过太多因道不同而兵戎相见的悲惨结局。”
“玄禅宗或许可以允他帮你一时,却不可能允他帮你一世。”
“若是可以,还是尽早抽身。”
路无忧愣了下,随即勉强勾起唇角道:“师父说笑了,什么抽不抽身的,徒弟与祁澜的缘分早就断了,如今不过是因为因果绑在一起,待因果事了,自会分道扬镳。”
“再说了,谁人不知佛子有一已故白月光,那剑修光风霁月。我这一小小鬼修只是萍水过客,实在不值一提。”
不用药阁老多提点,路无忧也知道佛鬼殊途。
药阁老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最后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草草结束检查。
路无忧见药阁老心情不佳,大概是气自己这个徒弟实在丢脸,堂堂一介鬼修,竟屡屡要佛修出手相助,还与之纠缠不清。
“师父……”路无忧想再解释几句。
药阁老颇为心累地摆手,打断他的话,起身往外走去,“行了,出去吧。”
路无忧跟在药阁老身后,才一走出诊房,便看到一个高大身影伫立在过道边上,像是在旁等候许久,路无忧一抬头便看到了祁澜漆黑幽暗的眸子。
药阁老已不想多说,径直往前走去,懒得搭理祁澜对自家徒弟的那点小心思。
路无忧走到祁澜跟前,“怎么不在堂上坐着?”
祁澜淡道:“闲来无事,走动走动。”
路无忧见他还盯着自己,颇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道:“那尊者可别乱走,当心惹到我师父。”
祁澜道:“嗯,只在你附近走动。”
路无忧不知怎地听得心里一空,又觉得有些烦躁,好在药阁老在前边喊了他一声,他才松了口气,往药堂走去。
祁澜则落实刚才那句话,跟在他身后走着,寸步不离。
两人回到药堂时,那根细长金嘴烟杆正吊着一个小圆盘,充当药称,在三面药柜之间轻巧穿梭,取药衡量,数个抽屉开合间发出利落的脆响。
药阁老抱着舔月,懒散地躺坐在椅子上,一边操纵着烟杆,一边对着路无忧道:“你这趟出门,吞吃了不少诡祟,想来也该快晋阶金丹,需照旧泡十日药浴,将身子养一养。”
一听到要泡药浴,路无忧的脸立刻皱得跟苦瓜那般。
药阁老的药浴功效好是好,然而其为了功效,完全不顾泡药浴人的死活,泡起来像被鬼界的十八层地狱轮流招待了一遍。
路无忧重塑肉身时,就足足泡了二十年。
药浴阴影恐怖如斯。
路无忧试图讨价还价:“师父,少泡几天可以吗?”
药阁老捏着舔月的小爪子,淡淡道:“可以,不过要是渡雷劫时,身体被劈得四分五裂,可别怪师父没提醒你。”
路无忧:“……”
可恶,这药浴看来是不泡不行了。
祁澜望着垂头丧气的路无忧,问道:“不能改吃丹药?”
路无忧原本不打算解释,但看着祁澜沉静如水的眼神,还是与他说了。
当初重塑肉身时,药阁老给他用了许多天材地宝,其中一味便是慈水灵藕,慈水灵藕做的身体底子可兼容各类材宝融合而不损。
但这灵藕有一弊端,除非有上好的灵液蕴养,否则以此做出来的身体,不会随着年龄和修为的增加而强韧。
也就意味着,若是肉身强度不够,第一道晋阶雷劫就能把他劈得粉碎。
旁人可以借修炼和丹药淬炼肉身,但路无忧不行,他只能借助药浴等灵液提升。
祁澜听着路无忧絮絮叨叨,面上未显半分波澜,唯在提及“灵液蕴养”时,眸底微光闪动。
路无忧解释完,又道:“这药浴泡起来要花上点时间,怕是会耽误问道大会的行程,反正关于白袍人的线索也有了大概。尊者要不先赶去中洲,等我泡完药浴,再与你汇合?”
祁澜道:“距离大会召开还有一个月,时间尚有余裕,况且你还需要净度。”
最后一句祁澜声线压得低沉,但也足以让旁边的药阁老听见。
药阁老:“呵。”
路无忧心下一跳,连忙道:“咳嗯,那就先这样。对了,师父,徒弟之前在冥闻阁遇到那赤北少主,师父可知道这人来头?”
赤北为佛子悬赏红衣鬼修的事情在鬼市已经传开,药阁老自然也知道,否则也不会在路无忧进门时提到那两个蛇精。
药阁老道:“北洲魔族动荡变化太大,我知道的不多,这赤北据说是天狼魔尊两百年前收养的孩子,性子骄纵跋扈,如今他出现在鬼市,行事猖狂,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路无忧点头,道:“他在冥闻阁被我们侥幸糊弄过去,却又约我二人后日去吊丧戏班,还命两个蛇修跟踪,估计已起疑心。”
“吊丧戏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去也罢。你安心在药阁呆着,他找不到这儿来。”
“多谢师父。”
路无忧本来就没打算去,现下有药阁老挡着,更是省心不少。
烟杆很快就调配好药浴材料,药阁老与祁澜留在药堂,路无忧端着药材跟着它来到了药阁的一方室内温泉灵池。
路无忧熟门熟路地将药材投入灵池,脱了外衣,仅着里衣,全身泡在碧青色的药汤中,只露出小片肩颈和扎着发髻的圆圆脑袋。
这次药浴开头还比较温和,热融融的泉水透过里衣,浸润着少年身上每一寸肌肤,水波泛起时,如玉的皮肉像是牛乳一样,软白可人。
路无忧却没有心思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他泡在池子里,回想起先前药阁老的提点。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是仙盟盯着的鬼修,若是玄禅宗不允,祁澜还会帮自己解决反噬吗?又或者仙盟将自己判定为吞噬诡祟的邪魔歪道,祁澜又会如何?
可路无忧也没有忘记,在岁安城时,祁澜的那声轻声许诺。
就算走到了最坏的一步,祁澜看在因果的份上,多少还是会放自己一码吧?
思绪如灵泉水雾般晕成一片,捋不清,想不透。
路无忧索性不再多想,掬了一把药汤洗脸。
走到哪算哪吧。
约莫一柱香后,原本舒适的灵泉像是张无孔不入的砂纸,细细密密地打磨着路无忧的肌体。
羊脂玉般的身躯渐渐泛起薄红,丹田经脉似被烈火灼烧,引起一阵阵炙痛。
路无忧一开始以为这只是药浴功效,但疼痛随着时间推移,越加剧烈,已然超出了他可承受的界限。
路无忧此时浑身剧痛无比,血液在心脉奔涌的声音,犹如巨鼓在耳边猛捶,疼痛的根源——丹田像被生生剖裂那般,似有东西从中破茧而出。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口角溢出鲜血。
路无忧本想强撑着起身离开药池,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痛得晕了过去。
在没入药池的瞬间,路无忧感觉到有人猛地将他从池中抱起,一丝檀香混着水雾气扑面而来。
……
等路无忧再度睁眼时,身体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疲力竭的恶战,尤其是丹田,只要稍一运转,便牵扯出细碎的刺痛。
路无忧痛得脸色一白,好一会才缓和过来。
他此时躺在药阁内间的床榻上,祁澜不在房中,只有药阁老坐在榻旁软椅上。
“别看了,他在外面。”察觉路无忧醒后,药阁老敛去一贯戏谑神色。
“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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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5/11K字补完!
第62章
药阁老扶路无忧起身,等他坐好,方道:“你的丹田已有祟化迹象。”
路无忧懵了,“……师父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反噬印记不是压制得好好的么?”
路无忧对祟化一事并不诧异,或者说,早在他吞噬第一只诡祟时,他和药阁老就有预料。
与月牙岛上的罗氏同理,只要接触诡祟越多越久,越容易受其浸染,变成祟物。
更遑论一直吞噬诡祟的路无忧。
可他不吞不行。
他重塑肉身不久,丹田骤现出反噬诅咒印记,这诅咒如活物般驱使着他吞噬诡祟喂养自身,否则将侵蚀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偏生这诅咒无法可除,诡异非常。
净灵丹之物虽可延缓反噬发作的时间,但其效用终究有限。
直到接受祁澜的净度,路无忧才无需再靠吞噬诡祟来压制体内诅咒。即使为了追寻白袍人线索,他吞噬强大诡祟后,也只需多几次净度调养,便能安然无恙。
路无忧一度以为,自己也许是可以避免祟化的。
药阁老轻咂了一口烟嘴,“正是因为压制得太好。”
“祁澜替你压制反噬,还疏导了多余的祟力,让这诅咒印记捞不着半点好处。它本为天地道则诅咒,拥有一定自主意识,被这般强行压制许久,反而学会向下扎根,在你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侵入丹田内部,引发祟化异变。”
“若非这次药浴强化你肉身时,意外撼动了丹田根基,使得其中祟化迹象暴露,否则就连我也难以发现这诅咒竟侵蚀至此。”
路无忧脸色苍白一瞬。
“那,他也发现了吗?”
药阁老看着路无忧担忧而不自知的样子,叹道:“不曾,他将你从池中抱出,我察觉到不对劲,便立马让他退开了。”
药阁老现在说来轻描淡写,但当时并不如此简单轻松。
路无忧出事前,药阁老和祁澜还在药堂上大眼瞪小眼,直至祁澜突然抚住手腕佛珠,从药堂飞掠而出。在祁澜离椅的瞬间,药阁老也察觉到灵泉处异常,紧随其后。
药阁老赶到时,祁澜已将路无忧用玄衣裹起,紧抱在怀,准备用灵力探查身体。
见路无忧气血翻涌,药阁老隐约猜到与丹田反噬有关,他暗恼自己之前诊脉竟未察觉傻徒弟丹田深处还藏着这等凶险,当即让祁澜将怀中人交给他再诊。
怎料这佛子双眸眼锋如剑,似将他当成造成路无忧受伤的元凶。
其玄衣墨发未改,威压暴涨,药阁老恍惚间以为自己正面对着另一实力匹敌的鬼尊。
然而无论药阁老如何解释与厉声催促,祁澜抱住路无忧的手臂没肯挪开分毫,最后是路无忧在他怀里痛吟了一声,打断两人对峙。
就算是这样,药阁老还是用了一些手段,才劝得祁澜在房外暂候。
路无忧不知道这些,得知祁澜尚未察觉自己祟化的迹象,他松了一口气。
药阁老道:“我已替你暂时稳住了丹田,接下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反正再差也差不过,自己有成为诡祟的可能。
“你的身体已经对汤药产生排斥,不可再用药浴。”药阁老又补充道:“不止是药浴,恐怕连其他锻体丹药都无法服用。”
即,他要用未强化的肉身来抗雷劫。
路无忧真是麻了,这完全不亚于一只蝼蚁被人圈在方寸之地,还要在十万只狂奔的象脚下逃生。
“是祟化的缘故?”
药阁老微微摇头,“先前替你诊脉时,我便已觉奇怪。一般来说,禅宗的净化之力与鬼修阴气相冲,寻常鬼修若被佛力侵体,轻则阴气溃散,重则魂飞魄散,可你却没有丝毫不适,体内甚至可留存祁澜的灵力。”
“如今看来,佛骨灵纹数次净化与交融,不止让你丹田发生变化,更影响了你周身经脉。这具肉身已然适应了祁澜的净度调理,除此外,其他药力,再难改易分毫。”
药阁老见路无忧愣住,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完。
“好消息就是,既然你肉身对祁澜如此适应,可以试着借由他的佛骨灵纹来解决祟化一事。让他与你双修,助你尽快恢复和改造灵纹,来抵御祟化。”
路无忧听完,只觉头疼,“师父莫要开玩笑了,就算他愿意,徒弟我也不愿。更何况他替我改造灵纹,强行逆施,岂能不付出代价?”
药阁老左顾而言他。
路无忧直言:“师父,你还是老实跟我说吧。”
平日噎死人不偿命的药阁老难得顿了一下,“咳,自然是有些风险,毕竟要他佛骨灵纹相补,多少会对其灵纹有所损耗,而且改造成功的机率也有点小。但这个谁也说不准啊,万一运气好,成功了,还没什么事呢。”
果然……
“那就更不能麻烦他,”路无忧垂下眼睛,“我欠的,已经够多了。”
当初是自己选择死遁离开,虽有不得已的缘由,却也切切实实辜负了祁澜。如今借由因果关系,得祁澜施以援手,抑制反噬诅咒,已是万幸。
若还要与祁澜双修,损耗他的灵纹,路无忧觉得自己未免贪得无厌了些。
他也不可能拿祁澜的灵纹来赌。
再者,仙盟和玄禅宗那边难以交代,从赤北的通缉令可知,修真界已经开始流传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
以净度帮助一个只会吞噬诡祟的鬼修,或许可以。
以双修帮助一个可能会变成诡祟的鬼修,绝对不行。
祁澜不应该与他这样的鬼修混迹在一起,而是洁身自好,只留有与白月光的一段佳话。
药阁老见路无忧执意不肯,没好气道:“怎么就欠他的了?当初要不是你……”
“别说了师父!”
路无忧呼吸急促,他一时激动牵引到丹田痛楚,闷哼了一声。
药阁老冷笑,“好,我不说。等你变成诡祟,我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徒弟!”
说罢,药阁老拂袖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路无忧认识药阁老以来,从未见他为谁这般好言相劝,百般打算,寻常鬼怪多得他一句用药提点,早就欣喜若狂,叩首感谢,哪会像他这样不识好歹。
“师父……我,对不起……”
药阁老脚步没停,“除了你自己,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路无忧阖上双眼,睫羽的阴影落在下眼睑处,像是垂泪。
药阁老离开没多久,路无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口传来。
来人走到床边坐下,默然无声。
路无忧没有睁眼,此时他被清冽檀香所笼罩,路无忧知道祁澜正在看着自己。
片刻,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胸前。
路无忧这才睁开眼,抬手握住祁澜粗大的手腕,避开对方目光,“我好些了,暂时不需要净度。”
他不知道药阁老是怎么跟祁澜说的,又担心祁澜发现他丹田不对劲,只好出此下策。
祁澜没有说话,动作停了下来,但也只仅仅停了一息,灵力猛然渡入路无忧胸膛,如水银泻地。
怒极,凶极。
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惧意。
路无忧还来不及低呼出声,澎湃的灵力便已化作无数灵流在他四肢百骸之间游走,像是检查自己的所有物那般,浸润他体内每一寸,尤其是丹田,更是被其裹住,细细检查了好几遍。
祁澜是没有替他净度,但也没有漏了检查。
路无忧有心阻拦,可他稍一动作就会惹来更凶猛的探索,让他全身瘫软,无力抵抗。
他与祁澜比起来,显得过于孱弱。
好在药阁老万年修为并非虚言,他的丹田异样被掩饰得很好,祁澜灵力几度探索无果。体内磨人的灵力撤出时,路无忧额上和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又被祁澜仔细擦去。
检查完后,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冷战状态。
说是冷战,也不尽然。
路无忧试图找些话来打破沉默,祁澜也偶有淡然回应。两人之间仍有交流,可与之前在六味居时的亲近相比,氛围已大不相同。
路无忧隐约觉得祁澜在生气,但思来想去,没找到他生气的原因。
自己不过是泡了个澡晕倒,和药阁老的对话也在隔音结界内说的,没有泄露的可能。
祁澜也断不可能做出偷听一事。
路无忧正疯狂思索时,房门外传来挠门的窸窣声,同时还有小狗嘤嘤呜呜的声音。
灵泉处事发突然,舔月作为他的伴生阴灵,也受了一些影响。
祁澜开门,将舔月抱了进来。
路无忧心疼地把舔月抱在怀里哄了又哄,摸了又摸,又许诺许多肉干零食,才安抚了小狗不安的心情。祁澜坐在旁边的软椅上,看着主宠一人一狗你依我侬。
路无忧哄着舔月,莫名觉得祁澜心情好像更糟了。
*
路无忧对药浴产生了排斥,便无需在药阁停留十日之久,于是第二日,路无忧便向药阁老请辞了。药阁老气归气,但还是替他寻了个借口向祁澜解释。
得知两人可以提前启程前往中洲时,祁澜似乎并不诧异,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临行前,药阁老并未出来相送,而是让烟杆捎给路无忧几瓶丹药,大意是让他带在路上用。
路无忧握着手里的丹药,有些难过。
他知道药阁老作为鬼界鬼尊,按天道规则,不能插手过多人界事物。也正因此,药阁老这次额外给他炼制丹药,已折了一些阴德。
路无忧向药堂行礼拜别,才抱着舔月与祁澜一同离开。
他们要先到原先的阴河渡口,方可出鬼市。
此时的街道仍是灯火熙攘,不知昼夜晨昏。
鬼市是没有白天这一说法的,其处在阴阳交界处,天永远是黑沉沉的,能计算时间的,唯有夜晷。
路无忧答应了舔月要给它买肉干,两人便未坐轿子,走在街道上。
有花楼艺伎倚在高处栏杆,见到路无忧,本想朝他吆喝招呼,可才一张嘴,其旁边的男人端的一副锋利的脸,冷冷看了过来,那吆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
昨晚见过路无忧与祁澜的商贩也不敢随意搭话,只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位鬼尊咋个看着更吓人了喃?”
“饕餮大人脸色也不好,小两口吵架了吧?”
“肯定是了噻!”
路无忧:“。”
还真不是。
但祁澜只在路无忧给舔月买肉干时开口问了句“什么肉”,得到回答后,两人便再无讲话。若说他们没有吵架,摊贩们怕是把头砍了都不信。
买完肉干,路无忧一时寻不到话头,也不好跟祁澜共乘轿子。
然而路无忧还没去到轿子停靠处,原先载过两人的轿子精似闻到了味,大老远地跑过来,挡在两人跟前,还主动掀开了轿帘。
祁澜站在原地不动,似等着路无忧决定。
路无忧本想让祁澜先上,他再挑一顶轿子单独坐,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两人同乘更为妥当。
迟疑间,身体比脑子先行动。
等路无忧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舔月坐在轿里,再抬头,轿门已被祁澜黑压压的身躯给堵住。如此一来,分开乘坐的话,便不好再说出口。
轿厢内的空间不大,两人分坐一头,中间只堪堪留出一道缝隙,若是稍一颠簸,就能碰到对方。
大概是轿子得了精纯的阴气珠实在高兴,蹦跶得欢了些,导致路无忧几次不小心贴到祁澜结实的大腿,引得男人脸色紧绷。
再一次碰到后,路无忧小心翼翼地收着身体,不再受颠簸乱动,祁澜周身气压却越来越低。
路无忧:“???”
不是,这人好难伺候。
他现在只希望尽快到渡口,等上了灵舟,好歹空间大一些,不必这么近距离相对。
不想刚到阴河渡口,两人一出轿子,就遇上了赤北。
紫衣异域少年坐在金灿灿的轿撵上,身旁换了一个与祁澜装扮类似的鬼修男宠,也是墨发披散,面带獠牙口罩,却并无祁澜那般冷郁脱俗气质,反而透着诡谲的邪佞。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戏,这都还没到点儿呢,饕餮大人这就要走了?”
赤北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路无忧与祁澜,显然是在渡口蹲守多时。
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助攻BOSS三号,赤北少主再次登场!-
搬家完之后还有一堆事,有点影响码字状态和效率。
但可喜可贺的是——小狗师傅还是做出了饭饭!
谢谢各位耐心的宝宝们!让你们久等啦!谢谢你们的阅读和评论!(挨个儿亲亲.jpg)-
2025/5/10后尾增加了小情侣互动剧情。
第63章
“临时有事,无法陪赤北少主看戏了,见谅。”
路无忧不欲与赤北多说,他本就不想去吊丧戏班看戏。
早在六味居时,路无忧与祁澜提过吊丧戏班。
吊丧戏班原是生前为戏子的一群鬼怪所化,起初只现身于丧葬仪式和中元节上,后来名头渐响,便随鬼市游走五洲。
其与普通戏班一样搭台唱戏,专门为亡魂唱戏而得名,演出戏剧与人界相反,多为恶鬼屠戮正道修士的戏码。
虽说鬼怪娱乐不能以寻常道德伦理而论,但这戏班有一个让路无忧不喜的地方——为了博得众鬼叫好,常用修士真人做角儿出演。
以唱戏为名,行血腥杀戮之实。
这些修士的师门不是没有找过吊丧戏班报仇,但不知那吊丧班主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修士自愿签订性命买卖契约。
只要契成,这契约之道自有天道维护。
因此那些门派也只能铩羽而归。
这样的地方,以路无忧现在的身体状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是能避则避。
赤北被路无忧爽约后也不恼,碧色眼珠子转了两下,似不在意道:“好吧,看来饕餮大人无缘得见今次压轴吊丧戏,实在可惜!”
赤北提到压轴戏时,咬字语调十分刻意。
路无忧听出他言外之意,“这次压轴戏有何特殊?”
“我看饕餮大人合眼缘才有意与你说。”赤北笑嘻嘻道:“班主南绝音抓了一个玄禅宗的小佛修,说是准备在压轴最高潮时将他开膛破肚,到时候血花四射,肝落肠飞,想想就刺激!”
路无忧呼吸一提,但见祁澜沉稳如故,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表面装作微微提起兴趣,“那班主如何能抓到玄禅宗的小佛修,别是随意抓了个小和尚过来糊弄人吧?”
赤北思索了两下,道:“我看不像,南班主专门在南洲蹲守赶往问道大会的修士,正好就碰上了那小佛修。那小佛修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净痴?”
随即他又肯定道:“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净痴若是从月牙岛赶往中洲,按照时间路线,的确有可能在南洲撞上吊丧戏班。
路无忧眉头微皱。
赤北倒是开心得很:“我还打算跟南班主借那小佛修,问点关于佛子的东西,本来是想与饕餮大人共享。不过你没空,就算了吧!”
赤北坐回轿撵,躺在那男宠怀里,准备命侍女抬轿离去。
“且慢!”
路无忧将他喊住,“既然是为了佛子,有再忙的事我都推得!你等等,我这就跟你一起去。”
这厮说完,还要埋怨两句,“赤北少主你也真是的,要是早点说与佛子有关,我这不早早就到戏楼了嘛!算了,这事也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
赤北:“?”
什么也不怪他?本来就不该怪他好吧!!!
不过没等赤北怼回来,路无忧一手抱着舔月,一手拉着祁澜坐进了原先的轿子中,气得这位魔族少主牙痒痒,但吊丧戏马上要开场了,赤北只好挥手,命人行轿。
路无忧坐在轿中,等行轿后才吁了一口气,见祁澜盯着两人的手,才发觉自己还抓着祁澜的手腕。路无忧连忙放开,解释道:“一时情急。”
祁澜淡道:“你身体不适,不必强行出头,我可自行去找那班主。”
路无忧:“这怎么行,净痴遇险,我作为、作为前辈岂能置之不理。还有要是让赤北知道了尊者身份,还不把你给吞了。”
一想到那赤北盯着祁澜的眼神,路无忧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火气,但他又不愿去细究这份恼怒的根源。
路无忧抱着舔月,似气闷般靠在轿厢的另一侧。
这次,祁澜神色不像之前那样冷,反而稍霁几分。
吊丧戏楼位于鬼市繁华喧闹处,远远便可见得三层楼高的猩红华楼,楼上飘着浓墨重彩的绸幔,入口处有两尊丧鬼雕像,张着大嘴,供看客投钱入场,楼外热闹吆喝,挤满了形形色色来看吊丧戏的鬼怪。
赤北带路无忧他们行的是贵客通道,直通楼内。一出轿,即刻就有小厮迎了上来,将一行人请上楼座。
戏楼内极宽敞,灯笼明亮。
路无忧抱着舔月,打量四周。戏台由赤木搭建而成,其色如血,浸染在明黄灯火中,像是一泼鲜血倾泻而下。戏台前方是普通看客池座,条桌排得挤挤挨挨,两边楼梯上去则为楼座包厢,贵宾专属。
赤北走在前面,问那领路的小厮:“你们班主呢?”
小厮:“回禀大人,班主正在后台打点着。”
赤北道:“你让他等会来包厢找我,我跟他有事商量。”
小厮连忙应下,将众人带至二楼后,快步退下。
赤北订的包厢豪华开阔,视野极好,以路无忧的目力,可以直接看到戏台大梁上雕着的夜叉瘟神面孔。
包厢哪哪都好,然而除了摆着灵果灵饮的案几,就只有两张软榻供人休憩。
软榻看上去舒适绵软,但这并不能改变其只容一人坐卧的事实。他们共有四人,也就是说要有两人站着。
赤北倒不以为然,直接挑了一张软榻坐下,他身旁的男宠则熟练地单膝跪下,以腿作凳,供他歇脚,同时双手也不闲着,轻重适中地揉捏着赤北的小腿。
赤北见路无忧还站着,“饕餮大人不要客气,赶紧坐吧。”
他作为包厢主人没有唤人添椅的想法。
路无忧不可能让祁澜像那男宠样服侍自己,可光站着,又太过生疏,与先前主子男宠身份不符。
因此路无忧还是主动要求道:“劳烦少主让人再添一张坐榻给山风。”
赤北露出得逞的笑意,“何必添椅,饕餮大人若不愿与山风共坐,要不让山风坐到我榻上?我这边还有点余位。”
呵,原来你小子打得是这个主意。
路无忧自然是不会让赤北如愿,可路无忧朝祁澜看过去时,祁澜不知怎地,恰好抬头看了赤北一眼。
路无忧:“?”
难不成祁澜还真想坐过去?
不过祁澜自渡口见到赤北后,便尽职地扮演着沉默的男宠,此时只是因为赤北提到他的名字,礼貌抬头看人而已。
尽管路无忧知道如此,但见赤北因祁澜那一眼而目光发亮,活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
他内心那股火气还是丝丝缕缕地烧了起来。
路无忧眼尾一挑,朝赤北笑道:“不必麻烦少主了。我原想收敛些,与山风分开坐。但现在看来,倒是让少主误会了。”
说罢,路无忧全然不顾祁澜看向自己的目光,径直拽住男人手腕,将他按坐在软榻,随即旋身坐在男人腿上。
少年清瘦的脊背隔着轻薄的锦衣,紧贴着男人骤然绷紧的胸膛。
两人身体相贴,严丝合缝,宛若天生一体。
这还不够。
绯衣少年躺坐在男人怀里,一手抚着雪色犬宠,另一只手蹭着身后人的喉结,“我与山风,最喜欢这般共坐,这样坐起来才得劲。”
赤北惊了:“饕餮兄!你真的太会了!我这就学起来!”
路无忧:“小小情趣而已。”
这魔族少主也是个行动派,立即就站起来指挥那个男宠坐到榻上去。
路无忧这才心虚地收回蹭男人的手指。
其实他刚坐下来就后悔了。
这厮行动时胆比天大,如今冷静之后,只觉得祁澜的腿跟针毡一样,坐得他屁股痒痒,而且从刚才开始,祁澜便没有动静,只有源源不断的热源从背后传来,欲要把他的脊背给烫穿。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要是突然起身换座,更让人起疑。
路无忧尝试换个不那么贴着的动作,可是才挪了一下尊臀,就被紧紧按住。
略显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别动。”
路无忧被这气息一扑,只觉半边身子酥麻瘫软,怎么还动得了。
好在赤北眼下忙着指挥男宠给自己调整成舒适的坐姿,没有注意到两人异样。
路无忧觉得有必要和祁澜解释下,悄悄传音:【那什么,我刚才是避免赤北怀疑,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祁澜:【好。】
好?
路无忧还在疑惑祁澜是什么意思时,男人宽大的手掌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腰肋之间,指骨分明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敏感的肋下。
【我来一起解除怀疑。】
【……】
路无忧试图用舔月挡住祁澜的手指,才发现怀里的小狗早已化作毛球吊坠挂回腰间。
聪明的小狗,早就学会在笨蛋主人被按住的时候,见机行事。
另一边的赤北与男宠的共坐中得了一些乐趣,正摘了男宠面具,与其贴身热吻,发出淫/糜的啧啧水声。
听得路无忧面红耳赤。
不过这段旖旎很快被打断,包厢外传来两记轻叩,“少主,南班主到了。”
赤北终于停口,“请他进来。”
包厢门打开,一个身材瘦高的花旦挽着水袖,慢步走了进来,身姿如柳,着宽大桃红彩衣戏袍,头戴点翠,面上浓墨重彩,双眼飞红描黛,眼线似要斜飞入鬓。
正是吊丧戏班班主南绝音。
南绝音声线轻柔:“不知赤北少主找我有何事?”
赤北仍躺在男宠怀里,向南绝音招手,介绍道:“来来来,我先跟你介绍,这位是鬼饕餮大人和……”
路无忧假装自然地支起身,拉开与祁澜胸膛的距离。
南绝音原本朝屋内走近两步,忽而抬手打住赤北的介绍,窄翘的鼻子在空中微微耸动,发出温柔又阴冷的声音。
“我闻到了佛修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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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赤北从男宠怀里起身,狐疑道:“这里就我们几个,哪有佛修?南班主闻错了吧?”
南绝音打量着路无忧与祁澜,声线里带着一丝捕捉到猎物的兴奋:“不会错的,那些佛修自带一股臭味,我怎么可能闻错……”
赤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路无忧,蛇瞳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路无忧原本心下一紧,以为南绝音有什么秘术识破了祁澜的伪装,现在知道他只是靠灵敏的嗅觉来辨认身份。
这就好糊弄多了。
路无忧笑道:“南班主好鼻子,确实没闻错。”
话音刚落,空气有一瞬凝滞,南绝音身上杀意骤起。
只是这杀意还未及身,便被路无忧下一句话给消弭——“不枉我专门采买的玄禅宗檀香,让山风用来焚香沐浴。”
南绝音和赤北一愣。
路无忧施施然改侧身而坐,埋首在男人颈窝中,用鼻尖与菱唇贪恋地触闻着蜜色肌肤。
“闻着这味儿,才能缓解些许我对佛子的欲求。”好看饱满的唇珠一张一翕,若有若无地磨蹭着男人凸起喉结。
魁梧健硕的男人不语,仰起修长的脖颈,将自己的脆弱之地完全暴露出来,只为让少年肆意享用。
而他臂膀占有欲十足地圈着少年细腰,看向南绝音的眼神冷戾悍然,明显不耐旁人妨碍少年与他的亲昵欢爱。
这样阴晦重欲,绝非佛修该有之态。
南绝音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朱唇勾起,“我倒不知饕餮大人的品味竟如此‘独特’。”
看着南绝音眼神中的杀意渐消,路无忧知道两人算是蒙混过关了。
剩下的,自有赤北为他辩经。
这不,同样品味的赤北立即嚷起来。“哎!南班主,这你就不懂了!饕餮兄这是与我一样有眼光!那佛子禁欲清高,身材极好,这修真界谁不想将其享用一番?”
南绝音花脸上挂着一抹阴柔笑意。
“赤北少主说的是,那些个虚伪正道就应该被狠狠折辱,屠杀殆尽。想必今晚的压轴绝不会让两位失望。”
说到压轴,赤北想起要与南绝音商量的事。
“对了,趁那小佛修还没被拉上场,我与饕餮兄想借他打探几句佛子消息,南班主行个方便呗?”
南绝音水袖轻轻一挥,眼带嗔怪,“不成,好戏马上就要开锣,哪里有空容少主胡闹。那小佛修倔得很,万一叫他跑了,我可没地儿算账去。”
路无忧把玩着祁澜一缕发丝,悠悠道:“有我和赤北少主在,他还能跑哪去?”
可无论是将小佛修带来包厢,还是路无忧他们前往扣押小佛修的后台,南绝音均是不肯。
“到时候我给他留一口气儿,演完了叫人抬下来给二位爷再问便是。你看,我这底下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最后在赤北不依不饶下,南绝音勉强退让半步。
赤北脸上有些不高兴,没说话。
路无忧心下思量一番,这里是南绝音地盘,以防等会事情闹僵了,南绝音连那半份薄面都不给,直接把净痴杀了,岂不更麻烦?
于是他开口道:“问话事小,看戏事大,我们就依南班主所言。说来,今天要不是赤北少主赏了个这么好的包厢位置,我必定扒在戏台边上好好观摩这出戏。”然后直接把净痴带走。
一番场面话捧得赤北和南绝音极受用。
“饕餮兄跟我客气啥!”
“饕餮大人真会哄人~二位爷未见到小佛修之前,我保证他死不了。”
最后南绝音顶着祁澜凶煞的眼神,给路无忧抛了个媚眼,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1]”。
随即他如在台上那般挑了个袖花,转身碎步告退。
阖上厢门后,仍能听见南绝音婉转凄怜的声音,往楼下渐行渐远。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路无忧听着觉得颇有意思,脑袋跟着点了两下拍子,还没听完,就感觉到腰上一紧,险些没把他勒断气。
“好听?”祁澜低沉的声音贴在耳边。
路无忧:“!”
咳,一时大意,听太入迷,差点忘了还有正事要办。
“哎,不算多好听,也就那回事!”
旁边的赤北见状,不满道:“饕餮兄,你这样纵着男宠不好。把人宠坏了,到时候拈酸吃醋蹬鼻子上脸,当心骑到你身上来。”
路无忧干笑道:“呵呵,不至于……”
祁澜不过是以此提醒他回神,哪有什么醋劲。赤北本身不明真相,能让他误会起来,说明两人身份扮演得很成功。
见路无忧不以为然,赤北露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痛心神色。
“南班主唱戏是我听过唱得最好,他生前是东洲顶有名戏班的当家花旦,多少人砸钱只求听他一唱。”
路无忧有些好奇:“那怎么就变得这般恨正道?”
赤北吃了一颗男宠喂来的葡萄,边嚼边道:“树大招风,遭对家派修士毁容害命,死后化作厉鬼还没复仇呢,又被几个秃驴追着超度,断了两只胳膊才逃过一劫,嗓子也不能久唱了,哎也是够惨的。”
难怪刚才见南绝音扬袖时,动作有些许滞涩。
路无忧:“方才看赤北少主和南班主这么熟络,看来是相识已久?”
“以前吊丧戏班还没入鬼市时,我与爹爹在北洲经常听他的戏,他那手就是我爹给他续上的,虽没有原装的灵活,但也勉强够用了。”
“天狼阁下?”路无忧没想到三人关系如此亲近。
“不是,是我那死了百八年的亲生老爹。”赤北似想到了什么,眼里难过与寒光转瞬即逝,未等旁人察觉,便很快恢复了之前妖娆邪气。
“哎,不提也罢。”
路无忧无意打探赤北家事,方才那几句不过是想套赤北的话。
本以为让南绝音将净痴带来问话时,可试着从南绝音手里将净痴讨来,但看样子,即便南绝音肯带来,以他对佛修的仇恨,也决计不会让他们带走小佛修。
既然如此,就只能他和祁澜潜入后台去救了。
路无忧计上心头,假装看到了楼下散座上坐着自己旧友,说什么也要到底下叙一叙旧。
赤北正和底下的男宠你侬我侬,没怎么仔细看楼下坐着什么人,便随口道:“那饕餮兄可要快去快回,不到一炷香之后就要开场了。”
大概是笃信路无忧和祁澜不会偷跑。
这回两人离席,门口的侍女没有跟着。
不过戏楼场地极大,此时临近开场,仍有很多来往找座的人,即便赤北有心派人要盯要跟,以路无忧与祁澜的身法,三五下就能甩开。
根据之前聊天打探,净痴被关押在后台底下的阵笼里,到时候通过地井[2]被南绝音用傀儡丝吊上台来作戏。
两人趁着人群遮掩,匿了身形摸进了戏台后方。
戏台后方有一条走道,极暗,唯有尽头透出一点猩红亮光。路无忧与祁澜甫一进入,外面如潮的人声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阴风“呜呜”吹过。
走道尽头是一张用来隔断的血红帷幕,里头的光透过帷幕将邻近映得发红。
两人才走近,只见里头有人猛地将帷幕掀开,一个武生快步走了出来,其嘴唇被丝线缝得密密实实的,身形足有三人之巨。
隐身术只是让人看不见匿身者,并不改变实际身形存在的事实。
走道本就不宽敞,根本无法容纳武生、路无忧与祁澜并行。
因此祁澜看到那武生身形时,当下立判,即刻悄声转身揽住身后路无忧,两人紧贴在墙上。
路无忧被祁澜这一动作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可才一张口,一堵厚实温热的墙立即堵了上来。
是祁澜的胸膛。
这样的动作自是比两人分开贴墙要占点位置,但那武生走得飞快,情况危急,若等路无忧弄清情况,两人也该跟他撞上了。
也正因如此,路无忧被祁澜揽得极紧,胸膛里的气息似要被全部挤出,两腿之间也被男人的一条腿卡了进来,那大腿还隐隐磨蹭他的敏感,像是提醒着什么。
路无忧余光中看到了走来的武生,可为时已晚。
张开的嘴含着扎实饱满的胸肌无法合拢,涎水逐渐透湿了祁澜的玄衣。
那武生明明走得极快,但路无忧却觉得度秒如年,他的涎水都快要从玄衣上滴下来了。
然后缺氧昏沉的路无忧做了一个脑抽的决定——他的唇舌用力地吮吸了一把,企图将那丢人的涎水吸回口中。
怎料祁澜似无声抽了一口气,路无忧便觉置于他臀侧的大手忽地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在软肉里,将两瓣玉丘又狠又重地揉了一把。
路无忧被刺激得往上一窜,喉咙里还未发出声音,那恼人的胸肌又再度堵了上来。
比之前更大更深。
路无忧差点要被堵窒息了,眼尾泛红,都冒出了泪花。
不就是男人之间不小心吸了一把吗,有必要这么报复?!
好在武生走出了一段,即将靠近两人时,突然左拐入另一条小道,脚步声逐渐往下远去,直至消失。
路无忧才被祁澜放开,重获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鹿因为身高吃的亏,需要多喝奶(不是)[黄心]-
[1]南班主唱的曲词来自《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閒庭院》,汤显祖创作的一首曲。
[2]舞台的一种活动机关,舞台如果有多层的话,还有对应的天井。“神仙佛菩萨”都从天井下降、“妖魔鬼怪”都从地井钻出。资料来源网络。
第65章
路无忧狠狠地呼吸了几大口气。
可不知是嘴巴刚才张得太过,还是那胸肌太大,路无忧咂摸着嘴,总感觉嘴里还咬着点什么。
祁澜没有说话,只是盯了少年红润的唇瓣一眼,便往前走去。
还是找净痴要紧。
路无忧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尽头,将那帷幕挑开了一小道极细缝隙,能看清楚室内的同时,又不至于叫里面的鬼怪发现。
幕布后面是服化道间,里面只有几个戏鬼在梳妆闲扯,时不时开嗓唱几句词儿。
南绝音不在屋里,大概是在别处调度开场。
从那些戏鬼聊天中得知,刚才路无忧与祁澜碰到的鬼武生,他出场同样需要用到戏台地井,只要跟着他走,就能找到戏台底下阵笼。
可循着那武生消失的楼道落到地下,路无忧傻眼了。
也没人跟他说,这台底下有五个阵笼机关啊???
吊丧戏班存在已久,唱戏的鬼怪都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老戏骨,骨子里扎着传统戏剧的根,不轻易乱改动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因而在许多地方沿用了以前的习俗,比如台底下仍用着旧式的升降机关。
只是原本的升降台被南绝音改造成关押修士的阵笼,一物两用。
阵笼呈圆柱形,用坚硬如金刚石的阴木编织,以玄铁悬索,分别吊在戏台地板中央与四角。又因戏台极大,这些升降笼造得格外巨大与密实。
加上台底幽暗,只有墙上几盏摇曳的鬼火堪堪照明,叫人难以窥见阵笼里面情形。
先前进来的武生早已不见,不知道钻到哪个阵笼里候场。
两人要是选错阵笼,到时候与鬼武生再度狭路相逢,那画面不要太精彩。
路无忧思索着要不来个点兵点将听天由命时,听得祁澜传音道:【去中间。】
【中央井通常用于最重要的‘升天入地’,若是在高潮要献祭净痴,按照行动方便和重要性,极有可能将他关押在中间地井下。】
路无忧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既然都是赌,何不赌个可能性最大的?
两人当即飞身朝中间的阵笼探去。
路无忧小心贴近了阵笼,透过笼缝中隐约看见里面——净痴僧袍脏污,此时如同一只傀儡娃娃般吊在笼中,他脑袋耷拉,脸色无比苍白,幼小的掌心脚掌均被阵笼上方垂下的四条丝索贯穿绑定。
“净痴!”
路无忧急了,也不管是否会惊动鬼武生和南绝音,立即把骨刺抽出来,破开阵笼。
幸好祁澜及时将他拦下,【这是傀儡人偶。】
路无忧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它并无佛修独有的禅光。】
路无忧想起之前听净贪提过,因玄禅宗信徒众多,以防有不轨之徒冒充本宗佛修,他们有特殊的方法辨认,想来就是祁澜所说的禅光。
佛修身上的禅光,除非能像祁澜般收敛,否则至死不会轻易熄灭。
而祁澜清楚知道净痴三人并未学会收敛灵光。
这个人偶傀儡做得极真,路无忧在笼子外找了各种观察角度,才终于在它手指上发现一点球形关节凸起的痕迹。
人手有着最精妙的关节,无论是绘画还是制偶,皆是最难的一处地方。
很明显,制作这个人偶的人还差点火候。
但路无忧转念一想,细思极恐,【可它身上明明带有净痴的气息,那覆在上面的皮该不会……】
祁澜:【不会。他宗内魂灯一灭,我会立即知晓。】
沧元大陆各宗门为了得知弟子行走在外的生死情况,均会以他们的一缕魂魄炼制本命魂灯,人存灯燃,人死灯灭。净痴三人因在佛子座下侍奉,其魂灯与祁澜又有一丝本命关联。
净痴魂灯仍亮,说明他暂时没有大碍。
这也是祁澜和宗门没有及时得知净痴失踪的原因。
路无忧:【难不成南绝音没有抓到净痴?只是以此为噱头骗人来看戏?不然放一个人偶在这里……!】
说到这里,路无忧已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几乎是他与祁澜从笼前退开的瞬间,一道刺耳尖啸声破空而来。
一杆银枪猛地钉入两人之间的阵笼上,枪头红缨炸开,枪身在阴木上剧烈震动嗡鸣,引得硕大沉重的阵笼来回摇摆,铁索摇曳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要是路无忧反应再慢一点,那银枪恐怕就已将他胸膛直接贯穿。
路无忧落地定睛一看,那壮硕如山的鬼武生站在了他与祁澜跟前。
鬼武生应该是被自己刚才那声低呼引来,而且人偶放在阵笼里,本就是为了吸引被捕修士的同门前来营救,不然这鬼武生不会如此关注阵笼。
只是鬼武生没想到祁澜一眼识破了那人偶,拦下了路无忧。
两人又一直匿身,让他不得好找,才直接投了银枪激起阵笼的防护阵法,破了两人隐身术。
而阵笼一破,南绝音很快便会应声寻来。
得速战速决。
路无忧虽然是这么想,但麻烦就麻烦在,刚才的动静已然唤起了这处防御阵法,此时他身上霎时像是背了千斤重石般沉重。
只见鬼武生长腿一踢,脚面一勾,旁边用来抢装的戏服和道具当即飞散在空中,那些戏服抛到空中似泼洒的油彩般,再落下时已然像数个武生般,舞着长棍朝路无忧挥来。
路无忧唤出舔月,以狼焰对敌。
他丹田祟化在身,即便有药阁老的丹药,也不能大动真元,以免加剧祟化。
幸好戏台底下为阴木所筑,狼焰无法将其点燃,否则烧起来,怕是满楼的鬼怪都跑不掉。
而鬼武生身形如电,拳风沉重似铁锤,直冲祁澜。
祁澜似乎未受阵法压制,身法依然行云流水,避过数记重拳。
未等鬼武生转身再袭,数道梵文金绫自祁澜袖中暴射而出,瞬间将鬼武生牢牢缠绕紧缚,叫其挣脱不能。
然而就在祁澜念咒超度的瞬间,鬼武生筋肉陡然暴涨,隔空抽起祁澜身后的银枪。
那银枪脱笼而出,直指祁澜背后心窝。
……
阵笼一破,远在戏台另一边安排乐师的南绝音瞬间露出了兴奋至极的尖牙,眼中瞳孔变得如针尖般细小。
可等他赶到时,那鬼武生早已被超度湮灭,现场地面碎裂如蛛网,阴木残断,似经历了一场可怖的威压摧毁。
要不是他来得快,整个台底是不是都要被人直接拆完了?!
南绝音双目瞳仁发了疯地乱颤,怒极而啸。然则,他猛然止声,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几滴鲜血。
鬼武生无血无泪,这些血断不可能是他的。
那会是谁的?
*
“奇了怪,这个点儿了还不开场,该不会出了什么乱子……”包厢内,赤北坐在男宠身上往戏台频频张望。
“饕餮兄,你刚才在底下池座的时候可曾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路无忧此时被祁澜抱在怀里,懒懒道:“不曾。这戏要是再不开,我就要怀疑南班主在拿小佛修的噱头来诓人了。”
赤北摆手道:“嗐,以戏班的名气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吸引看客,这小佛修是真是假,我们待会看完戏便知。”
的确。
路无忧和祁澜之所以没有离开戏楼,也正是想到了这层。
赤北说完,古怪地盯着路无忧,“不过饕餮兄,我怎么感觉你出去一趟之后脸色有点差?”
路无忧似无所觉:“有吗?”
赤北狂点头:“当然有啊!你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唇色发白。”
路无忧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可能是……这两天做得有些多了。刚刚见旧友,山风吃醋,忍不住又拉着我在角落闹了一回。”
“这不,现在还在生气呢。”
赤北:“…………”
这个做,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做吧。
祁澜脸色此时黑得厉害,看样子的确是气极。
赤北有心多看了两人几眼,却见冷峻的男人将路无忧往怀里带得更深,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少年整个人裹在里面。
然而在赤北看不到的地方,祁澜的手用力摩挲着路无忧身体。
无论路无忧如何推拒,那双大手仍牢牢的置于他的胸上和腰间,佛骨灵纹以旁人不可察的姿态渡入他的身体。
路无忧一边担惊受怕赤北发现,一边还要忍受祁澜灵纹在体内净度引起的战栗。他的身体感官变得更加敏感细腻,一点拨动都让他腿根颤抖,头皮发麻。
刚才回答赤北已经是路无忧竭力克制下的结果。
好在赤北已经没有再看两人。
路无忧狠狠地瞪了祁澜一眼。
不就是替他挡了银枪一下嘛,两人能有什么新因果产生?用得着这样强行摁住自己净度这点小伤?!好吧,也不算小伤……
若非祁澜反应及时,自己就要找药阁老重塑第二次肉身了。
路无忧虽然只是与那银枪擦身而过,但那银枪带来的戾气却足以震伤他的内脏,引起丹田反噬。
可是,比起被银枪险些捅穿,路无忧更怕的是祁澜。
几乎是他受伤后的下一秒,祁澜薄唇微动,法咒出口的瞬间,鬼武生顷刻骨化形销。若不是两人还要留在戏楼救回净痴,路无忧觉得祁澜下一秒能把这戏台直接超度了。
大概是看自己表情畏惧。
祁澜收手后,似深吸了一口气后,冷静地解释:方才路无忧替他挡枪,怕是形成新因果,他需要当即还回来——也就是帮路无忧疗伤。
腰上外伤已经用丹药止血,内伤和反噬则还需要更多时间修复。
现在看来,路无忧觉得这样更像是祁澜对他的恶意惩罚。
【这点小伤不用劳烦,还是留心戏剧开场吧。】
祁澜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手下不为所动,灵纹在路无忧体内开始了新一轮的涤荡。
半盏茶时间后,今晚的吊丧戏终于正式开场。
戏台上铭刻了许多阵法,可让台上幻化出栩栩如生的场景,让看客更添真实感。
乐师奏乐,渺渺烟雾散去,戏台骤然变作猩红血天,万人尸场,一个黑袍战甲身影矗立在尸骨之上。
路无忧脸色立即变了,“这是什么戏?!”
赤北望着戏台,眼眸中映着红光,“哦?我没跟你说吗,这出戏叫——煅血焚佛。”
“是南班主依据煅血魔尊的经历改编而成,据说还与佛子及其道侣有关。”
赤北话音刚落,路无忧感觉到祁澜摩挲着他身上的手霎时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回锅肉盖饭出炉
一出好戏,准备开始讲小情侣的过往了!篇幅预计不会太长(应该),毕竟重点在于祁狼如何酿酿酱酱小鹿(喂!)
第66章
吊丧戏班果真名不虚传,戏台上那位武生无论是妆容神态,还是举止风范都像极了当年煅血魔尊。
其袍甲一展,起而称霸[1],麾下血妖群魔乱舞,尸山枯骨累累。
底下池座妖魔鬼怪一片喊好,怪叫连天,丝毫不觉得吸食凡人有何不妥。
这便是吊丧戏,倒行逆施,反道而欢。
此时路无忧芒刺在背,他不确定南绝音到底了解多少煅血魔尊旧事,才如此生动重现当年那场死伤千万的饥荒。
身后的祁澜从刚才开始便停下了净度,放在他腰间上的手并没有从里衣内抽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反而一下下敲击着腰侧。
指腹带着薄茧落在细腻的皮肤上,像是耐心的猎人在设置捕兽夹,稍有不慎,便会在他股掌之间化作毫无抵抗力,任人品尝的幼鹿。
路无忧知道这是祁澜深思时的小动作,他下意识扭腰挣脱,又被大手牢牢扣下。
两人拉扯间动静大了些,惹得赤北看了过来。
路无忧不敢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半分,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所幸赤北似未发觉两人异状,只道:“饕餮兄可知道煅血魔尊征战中洲的故事?”
路无忧微微一愣,随即道:“当然知道。”
在修真界,这故事几乎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倒不是因为当时战况有多惨烈,而是煅血魔尊败得实在蹊跷。
原来百年前,煅血魔尊制造饥荒,晋阶高阶血魔时,一时不测遭神秘人所害,元气大伤。但其休养生息三年后,再度重整旗鼓挥师中洲,风头更胜从前。
麾下精锐先锋部队喋血出行,试图绕中南边境而袭,本是秘密行军。
然而部队还未越中洲边境,很快就被仙盟识破,战败。
煅血魔尊先前晋阶失败,至此又错失先机,兵败如山倒,乃至在战役中,旧伤复发而陨落。
路无忧道:“不过此事似乎与佛子并没有关系?”
煅血魔尊至死前,祁澜还是青田村一介凡人,两人按理毫无交集,南绝音又是如何将两人编扯上?
赤北蛇瞳掠过一丝幽光,“光从表面上自是看不出什么,可巧的是,有心人发现仙盟之所以识破魔族计划,只因当时魔族先锋行军方向,首当其冲的,正是佛子身为凡人时所在村落。”
“因此流传出一个说法——玄禅宗测算到佛子劫难,让仙盟在大部队还未赶到时,提前派出碧霄剑宗的精英绊住魔族士兵,才抢得了获胜的关键时间。”
魔尊陨落不过一年,玄禅宗就立了佛子,仙盟如虎添翼,此说确有依据。
赤北作为魔族中人,大抵对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魔尊的陨落十分悲痛,此刻恣意张扬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狰狞,“若非如此,那碧霄剑宗哪里赶得这么快,而且为首的剑修便是佛子的道侣,你说,这怎么不与佛子有关?!”
祁澜指尖一顿。
路无忧趁机挣开他的手,整理好衣襟坐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许是赤北说的让路无忧想起了那段记忆,他忽然记起,自己是见过那位碧霄剑宗领队弟子的,其眉眼清润,自带光风霁月之辉光。
路无忧垂下眼睛。
看来他死遁之后,祁澜便与那位弟子结成了道侣。
赤北继续道:“好在还有南班主记念着煅血尊主,特地以此编了这出戏,在戏中将那些阻碍大业的人一一斩杀,也算是填补缺憾,圆了煅血尊主成就伟业的遗愿。”
这第一折戏[2],便是血魔功成。
戏中南绝音直接去掉了神秘人一角,台上的魔尊没有神秘人的阻碍,这次终于成功晋阶。
路无忧至此,才轻吐了口气,看样子南绝音不知道事情全貌,他就不必担心这出戏会暴露什么。
这一折戏很快便在众鬼欢呼声中结束。
可第二折戏开始,路无忧便觉不妙。
果然,几名碧霄剑宗弟子登场,白衣胜雪,眉目如剑,端的一副仙风道骨,做的却是招摇撞骗之事。
为首的剑宗弟子尤其不堪,好吃懒做,遇到点小妖小怪便大惊失色,活脱脱的绣花枕头。
南绝音故意保留了他们原本端正的样貌,也正是这样,更显这几人滑稽可笑,虚伪至极。
台下顿时嘘声四起,烂果皮瓜子壳从四面八方砸向戏台。
旁边的赤北更是跑到栏杆处,怒砸了十数个臭果盘下去。
“垃圾碧霄剑宗!都给爷去死!!!”
这些脏污之物被戏台结界所挡,噼里啪啦地落在台沿边上堆成了小山,戏楼养的巨虎阴宠守在台边,獠牙张合间,小山便清空了大半。
路无忧担心祁澜能否忍得下丑角这般侮辱取乐自己道侣形象。
于是他假装端起案上茶杯,暗中看了一眼身后的祁澜,示意是否要提前动手。
祁澜稳坐软榻,先前被路无忧挣脱的手此刻正剥着一枚莹润的灵果,旁边的玉碟上已经盛了几瓣晶莹剔透的果肉。
无论台上丑角如何极尽嘲讽之能事,他剥果肉的手指始终冷静如常,就连眉眼都不曾瞥向戏台分毫。
也是,这毕竟是演的,要真动气,祁澜这些年的禅就白修了。
路无忧正想着,却见台上阵法倏变,明暗光影流转,青山叠嶂,熟悉的乡野景致映入眼前。
赫然是青田村千里外的山道。
赤北从栏杆处回到软榻男宠身上,懒洋洋道:“当时魔族先锋就是在这中南交界之地,与碧霄剑宗狭路相逢。听说饕餮兄经常走南闯北,不知可曾路过?”
他看似随口一问,碧色的眼珠子却盯着路无忧,仿佛要从路无忧脸上探究出什么。
听闻赤北的话,祁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路无忧十分镇定道:“瞧着确有几分眼熟,只是我这些年见过的山水不知凡几,一时间倒真记不清是否曾到过此地。”
“这样啊……”赤北悠悠地将目光转回戏台之上,“那饕餮兄待会可以仔细看看,南班主为了这折戏花了不少心思,托我找了许多人脉,才还原当时细节。”
台下鼓点骤响。
云台天井处血雾翻腾,魔族血妖先锋部队倏然降临。
路无忧呼吸一滞,紧接着又迅速恢复自然。
赤北身侧的男宠忽地开口:“咦,怎么不是魔尊出场,这个魔将是什么来头?”
既然是为了圆煅血魔尊缺憾,定离不开其先锋部队折戟的这一战。但没想到这折戏,南绝音未让魔尊出场,而是让当年率先锋军的魔将做了主角。
群血妖训练有素,与方才插科打诨的宗门丑角截然不同。
那领军魔将更是威风凛凛,杀气冲天。
其御狼而出,其顶盔贯甲,手持长戟,恶煞修罗的鬼面具遮住全貌,只露出两点猩红眸光,一袭赤血战袍在煞气中翻涌,座下雪狼獠牙森白。
整个人仿若由古战场炼出来的血煞。
祁澜目光在那魔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手中原本剥得好好的灵果突然裂出一道痕迹,晶莹的汁液瞬间渗出,沾在了指尖上。
赤北跟男宠介绍道:“这魔将的来历据说是个迷,只知此人手段阴狠毒辣,加入魔军时日虽不长,但助魔军攻下了好几处城池,很快成为了煅血魔尊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说到这里,赤北想起了什么,看向路无忧惊喜道:“说来也巧,这魔将之名与饕餮兄的尊号相同,也唤做‘饕餮’。”
“你们俩,该不会是族亲吧?!”
路无忧挑着盘中灵果,似不在意道:“不敢高攀,我这名字不过是道上人顺口喊的诨名,重名的多了去了。”
妖魔鬼怪之间,争着用凶兽名讳并不少见,非一家独有。
只是同名相遇时,谁弱谁尴尬。
赤北点点头:“这倒是。”
见赤北不再试探,路无忧神色也轻松了些,可还未等他放松下来,祁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祁澜盯着台上的魔将,唇角没有一丝弧度,“不知此战之后,这魔将如何了?”
路无忧稍稍松懈的肩背骤然僵住。
赤北撇了撇嘴,道:“还能如何,当然是战败而亡。不过这般痛快死法,也算是便宜他了,我们魔族向来不会轻饶那些战败苟活的将领。”
“原来如此。”祁澜眼底似有晦暗浮光一闪而逝。
赤北:“若是山风对这一战事感兴趣,不如回头到我府上,我再为你详细讲来。”